我家猫半夜把我薅起来，用爪子扒拉着床单上的屎痕，
表情沉痛地说：“老伴，我拉床上了。”
我说你他妈一只猫叫我老伴？它还委屈上了：
“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叫老伴怎么了？”
我连夜给它挂了个宠物心理医生的号，
医生说这是分离焦虑，建议我多陪陪它。
我说行，那我辞职在家陪猫吧。
猫说不行，你得出去挣钱，
不然谁给我买猫条？
我说那你到底要我怎样？
猫沉默三秒，又拉了一坨。
1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我正处于一场极其珍贵的深度睡眠之中，梦里我中了五百万彩票。
突然，一股不可描述的热烘烘的臭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掐住了我的鼻腔，把我从美梦中硬生生薅了出来。
我睁开眼，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一团毛茸茸、温热、大约十二斤重的东西正压在那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像一台漏油的拖拉机。
是我家猫，大橘。
我试图翻个身把它抖下去，结果手往旁边一摸，指尖触到一片湿乎乎、黏叽叽、温热且带有明显颗粒感的区域。
我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但手指已经做出了反应，本能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一瞬间，我的灵魂出窍了。
一股浓郁的、发酵过的、混合着劣质猫粮和消化系统崩溃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射起飞，后脑勺哐当一声撞在床头板上，眼前金星乱冒。
“大橘！我操你大爷！”我嘶吼着打开床头灯。
灯光照亮了犯罪现场。
在我枕头右边，床单正中央，赫然盘踞着一坨。
我不想描述它的形状和色泽，总之是一坨猫屎，还带着新鲜的湿气。
大橘被我那嗓子吼醒了，慢悠悠地抬起它那张大脸盘子，橘色的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油光水滑。
它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坨屎，然后做了一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事。
它伸出一只前爪，按在那坨屎旁边，轻轻扒拉了一下床单，把那团污渍展示得更清楚了。
然后它抬起头，用一种沉痛、无奈、又带着一丝“我尽力了”的表情看着我，嘴一张：
“老伴，我拉床上了。”
我：“…………”
大橘：“你听见没？我说我拉床上了，我憋不住了。”
我：“你……你叫我啥？”
大橘：“老伴啊。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叫老伴怎么了？你看隔壁老张他媳妇天天喊老张‘老伴老伴’的，多亲切。”
我花了整整三十秒消化这个信息。首先，我的猫会说话了。
其次，它说它拉床上了。
“你他妈一只猫叫我老伴？”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有点劈，“你是公猫！我是女的！”
大橘翻了个白眼：“性别不要卡那么死嘛。再说了，你上个月还亲我脑门呢，还我的小心肝宝贝橘，我都记着呢。”
我：“那是我喝多了！”
大橘：“酒后吐真言懂不懂？你们人类就是事儿多，现在说正事，我拉床上了，你管不管？”
2
“我管你大爷！”我连滚带爬地下床，拖鞋都穿反了，冲到客厅拿了湿纸巾和垃圾袋回来。
大橘还蹲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坨屎的眼神居然流露出一丝愧疚。
如果猫能愧疚的话。
“你别碰！”它突然伸出爪子拦住我，“先拍照。”
“拍什么照？”
“留念啊！我活了五年了头一回拉在床上，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不得记录一下？顺便发朋友圈，让你的朋友们都看看你家猫有多爱你。”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拉屎在床上叫爱我？”
“我不爱你我能在你床上拉？换个人试试？我连他床底下都不去。”
逻辑鬼才，我甘拜下风。
但我还是拍了照，因为大橘用爪子按着我的手非要我拍。
拍完它还凑过来看了看屏幕，点评道：“光线不行，重拍。要突出那种破碎感。懂吗？”
“一只猫在深夜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最终在床单上留下了身不由己的痕迹。”
“你他妈还破碎感，我他妈现在就让你破碎！”
我一边骂一边把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那股味道又冲上来了，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大橘跟在后面絮絮叨叨：“你轻点，那床单上还有我的创作呢，你尊重一下艺术家好不好？”
我把床单扔进洗衣机，倒了半瓶消毒液，又喷了一整瓶空气清新剂。
大橘蹲在洗衣机旁边，一脸惋惜地看着它的杰作被搅拌成泡沫。
“好了，”我蹲下来跟它平视，“说吧，为什么拉床上？猫砂盆就在厕所，就三步路，你是腿断了还是瞎了？”
大橘叹了口气，跟个中年失意男人似的：“你不懂，我最近压力大。”
“你一只猫有什么压力？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唯一的运动是从沙发这头挪到那头。”
“我的压力你不懂。”大橘用爪子拍了拍地板，“我问你，你每天出去上班，留我一个人在家，我寂寞不寂寞？我空虚不空虚？”
“万一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呢？我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不是！我能不焦虑吗？”
我被它说得愣住了：“所以你焦虑的方式是拉我床上？”
“这叫分离焦虑症！”大橘理直气壮，“人类小孩得了这个病就尿床，我一只猫，我拉坨屎怎么了？我还算克制了呢，隔壁老王家的狗直接拆了沙发。”
“那你不能拉猫砂盆里？拉完扒拉两下埋起来，神不知鬼不觉，我也不会发现。”
大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你傻啊？我要是埋起来，你能发现我焦虑吗？”
“你能知道我压力大吗？我就是要让你看见！让你知道你的猫在受苦！”
“结果你倒好，第一反应是骂我，第二反应是洗床单，你关心过我的心理健康吗？”
3
我被它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我从来没考虑过一只猫的心理健康。
我以为给吃给喝给铲屎就是全部了。
但大橘显然不这么认为，它认为自己是这个家的情感核心，而我作为它的老伴，有义务关注它的精神世界。
“行，”我掏出手机，“我给你挂个号。明天带你看医生。”
大橘眼睛一亮：“看什么医生？”
“宠物心理医生。专门治你这种分离焦虑的。”
大橘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贵吗？”
“三百一次。”
“三百？！”大橘嗓门都高了八度，“三百够买六十根猫条了！你把钱给我，我自己治！”
“你怎么治？”
“你每天出门前给我磕三个头，说妈妈出去挣钱给橘橘买猫条，我就有安全感了。”
“磕你大爷！”
最后我还是带它去了。
第二天请了半天假，把大橘塞进航空箱，打车去了城东那家号称“宠物心灵SPA”的诊所。
一路上大橘在箱子里骂骂咧咧：“这破箱子挤死我了！你上次说换个大号的到现在没换！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拉床上果然是对的！”
诊所装修得挺像回事，香薰机咕嘟咕嘟冒白烟，墙上挂着猫爪印抽象画，前台小姐姐声音甜甜的：“请问宝贝叫什么名字呀？”
“大橘。”
“大橘宝贝～来这边做个体检～”
大橘在箱子里吼：“别叫我宝贝！叫橘爷！”
我赶紧把箱子提溜到角落：“你消停点！人家是医生！”
“医生怎么了？医生就能随便叫人家宝贝？你们人类就是没有边界感！”
心理医生姓马，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秃顶男人，看面相像是个被生活毒打过的。
他听完我的描述，推了推眼镜，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嗯……典型的分离焦虑伴随行为退化，还出现了拟人化妄想……”
“你才妄想呢！”大橘在箱子里炸毛，“我是真会说话！老伴你跟他说！我是不是真会说话！”
马医生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咳嗽一声：“那个……它确实会说话。就昨天晚上开始的，可能是……猫到中年突然开窍了？”
马医生推了推眼镜，“行吧，宠物心理这一块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既然它会说话，那沟通起来反而方便。”
“大橘是吧？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拉在床单上呢？猫砂盆用着不舒服？”
大橘从箱子里探出个头，三角眼斜着马医生：“舒服是舒服，就是太远了。”
“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万一走到一半憋不住呢？再说那个猫砂盆是五年前买的，太小了，我转个身都费劲。”
“你们人类蹲坑都知道换个大的，我要求换个大猫砂盆过分吗？”
马医生在病历上狂写：“所以你是想通过拉床上来引起主人的注意，让他给你换猫砂盆？”
“那倒也不是。”
“我就是单纯想看看他急眼的样子。”
“他急眼的时候特别好玩，跳起来骂人，头发都竖着，像只炸毛的母鸡。”
我：“…………”
4
马医生又推了推眼镜：“好，那我们现在制定一个治疗方案，首先，主人需要增加陪伴时间，每天至少陪猫玩耍半小时……”
“半小时不够！”大橘打断他，“起码俩小时！还得是高质量陪伴，不能一边玩手机一边拿逗猫棒糊弄我。”
“上次他拿逗猫棒划拉了两下就去回微信了，我还没扑呢他就收工了，这叫什么？这叫消极怠工！”
马医生嘴角抽了抽：“……行，俩小时。其次，建议主人多跟猫进行语言交流，让猫感受到被重视……”
“他天天跟我说话！就是说的都不是人话！”
大橘你他妈又把猫粮扒拉一地
大橘你再挠沙发我把你爪子剁了
这叫语言交流？这叫语言暴力！
我实在忍不住了：“你能不能闭嘴让医生把话说完？”
大橘：“不能，我都憋了五年了，好不容易有个专业人士愿意听我说，你还让我闭嘴？老伴你良心让狗吃了？”
马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仿佛看到他的发际线又往后退了一厘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要不……你们先回去？方案我晚点发你微信，今天这个咨询费……打个五折吧。”
回家的路上大橘在箱子里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说了他搞不定我吧？”
“你们人类那套心理学，对付对付狗还行，对付猫？哼，猫的心理要是能被你们研究明白，我们猫早就统治世界了。”
我拎着箱子走进小区，正好碰见邻居老张遛他那只柯基。
柯基看见大橘就往上扑，大橘在箱子里嗷一嗓子：“老张管好你家狗！我告你骚扰啊！”
老张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没人，凑过来小声问我：“你家猫……会说话？”
我还没开口，大橘先接茬了：“会啊，老张你前天晚上偷吃你媳妇藏的巧克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嘴角巧克力渣都没擦干净，你媳妇回来肯定削你。”
老张脸都绿了，拽着狗绳就跑了，柯基被拖得嗷嗷叫。
回到家，大橘从箱子里钻出来，第一件事是直奔猫砂盆，在里面转了三圈，扒拉了半天，最后啥也没拉，又出来了。
我盯着它：“你干嘛？”
“确认一下我的厕所还在，万一你趁我不在给我扔了呢？”
“我扔你猫砂盆干嘛？”
“谁知道你们人类能干出什么事来？上次你还说要给我断粮呢，就因为我挠了你那双破皮鞋。”
“那双鞋本来就该挠，你穿三年了都不换，我看着都闹心。”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那个……马医生说让你放松心情，别那么焦虑。”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每天出门前给你开个罐头，再放个猫草棒，你白天在家有事干就不寂寞了。”
大橘歪着头想了想：“再加一根猫条。”
“行，一根猫条。”
“两根。”
“你别得寸进尺啊！”
“那我还是拉床上。”
5
“……两根就两根。”
大橘满意地舔了舔爪子：“这还差不多，对了，刚才说辞职的事……”
“我什么时候说辞职了？”
“你心里想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车上叹气，肯定是在琢磨怎么跟老板提离职。”
“我告诉你，不行。”
“你不是焦虑我不陪你吗？我辞职天天陪你不好？”
“好是好，”大橘蹲坐在地上，用后腿挠了挠耳朵，“但你辞职了谁挣钱，谁给我买猫条？”
“谁给我充视频会员看《猫和老鼠》，你连个收入都没有，咱俩喝西北风去？”
“隔壁老张家的猫天天吃进口罐头，我不能比它差吧？”
我整个人都懵了：“那你要我怎样？”
“出去挣钱你说我不陪你，在家陪你你说我不挣钱，你这不是分离焦虑，你这是精分！”
大橘一拍地板：“这叫为长远考虑！你以为我拉床上是因为想让你辞职？我是想让你调整工作节奏！”
“比如每天早回来俩小时，周末别加班，公司团建你就说你猫病了去不了，这不就平衡了吗？”
“……你连团建都知道？”
“你每次团建回来都一身火锅味，我能不知道？”
“上回你喝多了抱着我哭，说大橘啊还是你好，你永远不会跟我抢着买单。”
我被它说得有点心虚，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
大橘立刻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呼噜声，脑袋使劲往我手心里拱，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荡然无存。
我叹了口气，“以后我尽量早回来。猫条也给你加，猫砂盆明天换个大号的，你别再拉床上了。”
大橘眯着眼睛享受挠痒，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那得看你表现，你要是再加班到十一点，我不光拉床上，我还拉你枕头上。”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对了，晚上吃什么？我想吃三文鱼。”
“我吃泡面。”
“那我吃泡面里的三文鱼调料包。”
“你他妈……”
当天晚上，我老老实实没加班，六点半准时到家，给大橘开了个三文鱼罐头。
它一边吃一边点评：“这个牌子不如上次那个，下次买贵的，对了，你明天上班之前记得给我磕头。”
“磕你大爷。”
“不磕也行，把马医生的咨询费折成猫条给我。”
我端着泡面坐在沙发上，大橘吃完罐头跳上来趴在我腿边，拿脑袋蹭我肚子。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它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老伴。”
“又干嘛？”
“其实我拉床上那泡屎，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那可是我憋了一整天，就等你快醒的时候拉，那个温度刚刚好，你伸手一摸准能摸到。”
6
“你他妈还挺会算时间？”
“那当然，我观察你作息五年了，你每天早上四点四十五到五点之间必翻身，翻完身手就往旁边伸，天时地利人和，懂不懂？”
我把泡面碗往茶几上一墩：“大橘，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猫砂盆扔楼下去？”
大橘蹭地跳下沙发，往卧室跑：“我去看看床单干没干！要是没干我再给你补一泡！”
“你敢——！！”
那天晚上我锁了卧室门。
大橘在门外嚎了半宿，骂我忘恩负义，骂我过河拆桥，骂我“老伴变心了”，最后实在嚎累了，趴门口睡着了，呼噜声透过门缝传进来，震得地板都在颤。
第二天早上我开门，门口整整齐齐摆着三根猫条，它从柜子里扒拉出来的，包装都咬烂了。
大橘蹲在旁边，一脸邀功的表情：“赔你的，昨晚那泡屎的赔偿款，够不够？不够我再拉一泡抵账。”
我弯腰把三根烂猫条捡起来，又弯腰把它捞起来。
十二斤的橘猫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毛上沾着猫砂粒，嘴里还嘟囔着“你轻点勒着我肚子了”。
“行了，”我说，“以后不锁门了，但你得保证，拉屎前吱一声。”
“吱。”
“……我是说你拉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把你拎厕所去。”
“那不行，那多没仪式感，你见过谁拉屎还提前报备的？”
我把它举到面前，盯着它那双圆溜溜的橘色眼睛，它也盯着我，一点不心虚。
“……行吧，”我认命了，“拉就拉吧。但别拉枕头上。”
“成交，对了老伴，今天早上吃什么？”
“你吃猫粮。”
“我昨天赔了你三根猫条，就不能换个煎蛋？”
“加一根猫条。”
“两根。”
“你他妈是不是又要拉床上？”
大橘舔了舔我的手心：“怎么会呢，我这么爱你，不过你要是煎蛋煎老了，那就不好说了。”
我把猫往沙发上一扔，转身进了厨房。身后传来大橘慢悠悠的声音：“老伴，煎蛋要溏心的啊——”
“滚！”
“好嘞，那我自己滚过去，对了，溏心蛋上面给我挤点番茄酱，橘色的那个，跟我的毛配——”
我举起锅铲：“你再逼逼一句试试？”
大橘麻溜地闭了嘴，尾巴一甩，跳上窗台晒太阳去了。
阳光打在他橘黄色的毛上，油光水滑，像个烤得刚刚好的小面包。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7
三天后的晚上，我正在公司加班赶一个狗日的方案，手机突然响了。
我一看，是邻居老张打来的。接起来就听见老张在那头压着嗓子吼：“你快回来！你家猫在业主群里骂街呢！”
我脑子嗡一下：“什么玩意儿？”
“你自己看群！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你手机混进业主群了，现在正在群里点名呢！已经骂到六楼了！”
我赶紧切到微信业主群，一打开消息直接99+。
往上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了源头。
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解锁我手机，我猜是我每次点外卖的时候它蹲旁边偷看的。
用我的账号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一听，那贱兮兮的猫嗓子清晰无比：
“@全体成员 各位邻居晚上好啊，我是1203的大橘，刘姐，你家金毛上礼拜在电梯里尿了一泡，你拿报纸盖了盖就走了，你那报纸底下都汪洋大海了你知道不？”
群里已经炸了。
1402刘姐回了一条：“你是谁？你怎么用1203的号？”
大橘又发了一条语音，我听见我手机在客厅里外放的声音：“我谁？我是橘爷！1203的扛把子！刘姐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0603的老陈头，你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在阳台上拉二胡，拉的什么玩意儿？”
“《赛马》拉得跟马瘸了腿似的，我每天晚上跟着嚎是给你配乐呢你知道不？我老伴以为我发情了，差点给我约绝育！我绝育了你负责啊？”
0603老陈头回了一串省略号。
大橘继续：“还有@0901的小两口，你俩半夜能不能小点声？”
“床板吱嘎吱嘎我听得一清二楚，我一只猫都替你们害臊！隔音太差了！你们要么修床要么换姿势，二选一！”
0901的小伙子发了条语音，声音都在抖：“哥……大哥……你家猫怎么……”
“别叫我哥！叫橘爷！”
“还有@物业小李，地下车库那个灯坏了三个月了你们修不修？”
“我老伴每次停车都得拿手机打光，有一回照见耗子了，吓一激灵，回来抱着我哆嗦了半天。”
我整个人石化在工位上。
同事小王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倒吸一口凉气：“姐……你家猫成精了？”
我飞速在群里打字：“各位不好意思我家猫趁我不注意拿我手机瞎发的我这就收走——”
8
大橘又发了一条：“老伴你别打岔！我还没骂完呢！”
“@1101的孙阿姨，你天天在楼道里囤纸箱子，我老伴每次搬猫砂都得侧着身过，上回蹭了一裤子灰。”
“回家骂了我半小时说要不是给你买猫砂我能受这罪，孙阿姨你听见没？我猫砂都受影响了！”
我抓起包就往家跑，领导在后面喊“方案还没改完呢”。
我头也没回：“改个屁我家猫要起义了！”
冲进家门的时候大橘正蹲在茶几上，面前摆着我的手机，两只前爪按着屏幕，语音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看见我回来，它抬头瞅了一眼：“老伴你回来的正好，我正骂到物业费涨价的事呢，你来补充两句。”
我一把抢过手机，群里已经炸了锅。
1402刘姐发了张照片，是她家金毛踩在一滩水上的样子，配文：“我说我家狗为啥这几天死活不进电梯，敢情是它自己尿的？我还骂它矫情呢！大橘说得对，我冤枉狗了！”
0603老陈头也冒泡了：“我说怎么最近楼下那只橘猫天天晚上跟着我二胡嚎，我还以为它爱听呢。”
0901的小伙子默默发了句：“……我们换床。”
物业小李连发了三个跪地表情：“灯明天修！明天一定修！橘爷消消气！”
我拎着大橘的后颈皮把它提溜起来：“你他妈怎么解锁我手机的？”
大橘一脸无辜：“你每次输密码都不避着我，我看了五年了，你那密码123456我闭着眼都能输。”
“什么？！”
“我还知道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你支付宝花呗欠了八千多，上个月偷偷买了双新鞋藏在鞋柜最底下怕我发现。”
我腿一软差点给它跪下：“你都知道你还……”
“我不光知道，我还帮你规划了。”大橘从我手里挣出来，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一甩一甩。
“你那花呗欠的八千多，我算了算，少喝点奶茶，三个月能还清，新鞋的事我就不告诉老张了，但你得给我加一个月猫条封口费。”
“你他妈还勒索我？”
“这叫家庭内部保密协议，对了，刚才在群里骂老陈头二胡的事，老陈头说明天改拉《二泉映月》。”
“我一听这名就悲，他拉悲的，我跟着嚎丧，咱俩配合一下，说不定能成小区网红。”
“到时候接个广告什么的，猫条自由指日可待。”
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那道猫头鹰裂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大橘，”我虚弱地说，“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9
大橘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说：“你去年双十一买的那箱猫罐头，你说是进口的，其实发货地是河北。”
“我吃着味儿就不对，但我没说，我怕你伤心。”
“你为了省钱给我买罐头自己吃了一个月泡面，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才拉床上。”
“我是想让你把注意力从钱上挪开，多关注关注我，你倒好，直接给我挂心理医生了。”
我愣住了，它拉屎居然还有这层意思？
“那你不能直接说？”
“我直接说你能信？你肯定说大橘你别闹了快去吃猫粮。”
“我一只猫，我说话你当放屁，我只能搞行为艺术。”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橘跳下沙发，走到我脚边，拿脑袋蹭了蹭我的小腿：“行了老伴，别搁这儿感动了，赶紧把群里的消息处理处理。”
“刘姐刚私信你了，说要给你送两斤她老家带的腊肠，感谢我帮她家金毛洗清冤屈。”
“物业小李说要给你免三个月物业费，条件是让我别在群里骂他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果然，私信都快爆了。
刘姐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我点开一条，她嗓门洪亮：“小伙子你家猫太神了！我家狗这几天死活不进电梯我以为是电梯坏了，原来是它自己尿的！你替我谢谢大橘，腊肠明天给你挂门上！”
老陈头直接发了个红包过来，备注写“橘爷出场费”。
我点开一看，八块八。
大橘凑过来看了一眼：“八块八？这老头抠死算了。”
“你跟他说，低于八十八我可不跟他配合，我一晚上嚎俩小时，嗓子都哑了，八块八够干嘛的？买根猫条还得添钱。”
我照着它的话回了老陈头。
过了两分钟，老陈头回。
“橘爷说得对，八十八就八十八，但得签合同，每周至少配合三次，每次不低于一小时。”
后面还附了个他自己拟的合同照片，条款写得明明白白，违约责任都列上了。
大橘看了一眼合同：“这老头还挺专业，老伴你帮我签了，按个手印，对了，用你那个印泥，别拿我的爪子蘸酱油凑合。”
我：“…………”
当天晚上大橘正式入驻业主群。它给自己改了群昵称，“1203橘爷（专业解决邻里纠纷，收费合理）”。
个性签名写的是“骂人不带脏字，说话全是道理”。
第二天早上，群里又热闹了。
大橘蹲在茶几上，爪子扒拉着手机屏幕，一条一条回消息。
1101的孙阿姨主动把纸箱子清了，拍了张楼道照片发群里：“橘爷您看这样行不？以后保证不堆了。”
大橘回了条语音：“孙阿姨觉悟高，给您点个赞。不过您那花盆摆得也不对，挡着消防栓了，您挪挪。”
孙阿姨秒回：“好好好这就挪！”
10
我端着豆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又管上消防栓了？”
大橘头也不抬：“昨晚物业小李私信我的，说消防检查要来了，让我帮忙在群里提醒一下。”
“作为交换，他答应把你那停车位的灯换个亮点的，你晚上回来太黑了，我看你在楼下摸黑找车位急得直转圈，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我蹲窗台上看着都替你着急。”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这死猫，明明挺关心我的，非得用骂人的方式表达。
然而好景不长。
第三天，隔壁单元一个叫“比熊爸爸”的业主在群里@大橘：“@1203橘爷 你一只猫天天在群里指点江山，你主人知道吗？你别是被盗号了吧？还是说你主人自己披着猫皮在这儿装神弄鬼？”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大橘发了一条语音，我听着那语气就知道要坏事。
“@比熊爸爸 这位邻居，首先，我是不是猫，你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1203门牌号写着的，其次，你说我指点江山，我指点的都是实打实的问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瞎指了？”
“第三，你头像那只比熊，上周末在花园追我家老伴跑了半圈，把我老伴裤腿咬了个洞，这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倒先跳出来了。”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比熊爸爸发了条文字：“你怎么证明你是猫？你拍个视频！”
大橘转头看我：“老伴，拍视频。”
我举着手机，大橘对着镜头端端正正坐好。
抬起一只爪子打了个招呼：“各位邻居好，我是大橘，如假包换的猫。”
“旁边那只拿手机的是我老伴，长得磕碜点，但人还行。”
说完它凑近镜头闻了闻，拿脑袋蹭了一下屏幕，尾巴一卷，做了个全套的卖萌动作。
视频发出去之后，群里直接沸腾了。
刘姐连发了十个大拇指：“妈呀真是猫！成精了成精了！”
老陈头：“橘爷这镜头感，比我家孙子强。”
连比熊爸爸都服了软：“……行吧我信了，裤腿的事对不住，我回头给你老伴买条新的。”
大橘回了句：“买裤子就算了，你管好你家狗别追人就行，我老伴腿脚不好，上回被追得差点摔了，回来喘了半小时。”
我蹲在旁边小声嘟囔：“我腿脚哪不好了？我跑得比你快多了。”
11
大橘斜了我一眼：“你上次追公交车跑掉一只拖鞋，全小区都看见了，你跟我这儿装什么运动健将？”
事情闹到第五天，终于惊动了街道办。
街道办王主任加了我微信，语音发了足足六十秒：“小张啊，你家这个猫的事我们听说了，能不能请你家大橘当个形象大使？”
“拍点宣传视频，教大家怎么文明养狗文明养猫，顺便帮忙调解调解邻里矛盾，有报酬的。”
我把手机递给大橘看。
它读完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我，眼神里居然有点……正经？
“老伴，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他妈要当官了。”
“啧，别骂人，我考虑的是，这个事干了以后，我就真成小区名人了，到时候骂人更得注意分寸，不能张嘴就来了。”
“你得帮我审稿。”
“你还知道注意分寸？你前几天骂老陈头二胡拉得像马瘸腿——”
“那叫艺术批评！跟骂人两码事。”
“再说了老陈头现在跟我铁着呢，他昨天还给我送了个马扎，让我蹲阳台听二胡用。”
最后大橘接了街道办这个活儿。
第一条宣传视频拍的是“文明养犬，电梯内请抱起或收紧牵引绳”。
大橘穿着街道办定制的小红袖标，袖标是给狗用的尺寸，套它脖子上跟围脖似的。
他蹲在电梯口，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各位遛狗的邻居请注意，电梯是密闭空间，狗尿了你不擦，味儿散不出去……”
视频发出去当天播放量破了两万。
评论区全是小区业主：“橘爷说得对！”“橘爷出道吧！”“橘爷什么时候开直播？”
大橘看着后台数据，尾巴翘得跟旗杆似的：“老伴，我觉得我找到事业第二春了。咱俩商量商量，以后我负责挣钱，你负责伺候我，行不行？”
“你挣的钱能比我多？”
大橘把手机怼到我脸上：“你看这条视频底下，有人问橘爷接不接猫粮广告，他直接私信我报价了，一条视频五百，还送全年猫粮。”
“你上一天班挣多少？”
我看了眼自己的工资条，不吭声了。
12
“所以，”大橘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爪子搭在扶手上，活像个退休老干部。
“以后早上猫条你主动上供，别等我要。”
“晚上回来先给我请安，再汇报当天工作情况，我心情好了，接个广告带你分钱。”
“你他妈还真拿自己当领导了？”
“这叫家庭资源优化配置，你负责劳动，我负责创收，咱俩共同富裕，有什么问题？”
我居然无言以对。
因为第二天，大橘真接到了一条猫罐头广告，河北那家厂子看了它骂“假进口罐头”的视频找上门来的，说他们虽然厂子在河北，但原料真从挪威进的，求橘爷帮忙正个名。
大橘谈了半天，最后敲定：一条视频，一千二百块，外加二十箱真·挪威原料罐头。
我把合同打印出来让它按爪印的时候，大橘突然感慨了一句：“老伴啊，我五年前被你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时候，可没想到有今天。”
我手一顿。
五年前它还是个小橘子球，缩在垃圾桶旁边的纸箱里，浑身跳蚤，瘦得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
我带它去宠物医院驱虫打针，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回来天天给它煮鸡胸肉拌蛋黄。
那时候它连叫都叫不出声，光张嘴，嗓子是哑的。
“你那时候咋不拉床上呢？”我逗它。
“那时候我连床都上不去，我拉你拖鞋里你还得谢谢我呢。”大橘舔了舔爪子。
“行了别煽情了，赶紧把合同签了，人家等着拍视频呢，我演猫你演黑心商家。”
“凭什么我演黑心商家？”
“因为你长得就像会买假货的，上回你网购那瓶洗发水，标签上写飘香。”
“……那是我贪便宜。”
“所以让你演黑心商家，本色出演，不用化妆。”
我举起合同就要拍它脑袋，大橘一个翻滚躲开，蹿到冰箱顶上蹲着。
“别打别打！我错了！你演好商家行了吧。”
我气得笑了：“你还知道自己坏？”
“坏怎么了？我坏我有理，你信不信我明天拉街道办王主任家门口去？”
“你敢！”
“那你把冰箱顶上那包冻干给我拿下来，我够不着。”
“……你他妈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拿冻干是不是？”
大橘从冰箱顶上探出脑袋，笑得一脸灿烂：“老伴你最好了，全世界最好的老伴，冻干拿下来，顺便把那个鸡肉味的开一包，我尝尝。”
13
我把冻干扔给它，它在半空接住，嘎嘣嘎嘣的。
我蹲在冰箱旁边看它吃，突然觉得日子也挺好。
大橘吃完冻干，舔了舔鼻子，蹦到我肩膀上，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老伴，跟你商量个事。”
“又干嘛？”
“咱以后能不能别锁卧室门了？我保证不拉床上。”
“你上回也这么说的。”
“这回是真的，我都当社区文明监督员了，我得注意形象。以后我拉屎都去猫砂盆，我发誓。”
“那你拿什么发誓？”
大橘想了想：“我拿你的花呗发誓，我再拉床上，你花呗欠款翻倍。”
“你他妈还是拉床上吧。”
大橘嘎嘎乐，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十二斤的橘色毛球滚来滚去，最后啪叽一声掉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它躺在地上也不起来，举着四只爪子朝天蹬：“老伴拉我一把！翻不过来了！”
我蹲下去把它翻过来，顺手拍了拍它肚子上的肥膘：“你说你一天天除了吃就是闹，怎么当上社区监督员的？”
大橘站起来抖了抖毛，一脸严肃：“因为我长得帅。”
得，合着是靠脸吃饭的。
就这么着，我和大橘的同居生活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白天我出去上班挣钱，它在业主群里巡逻骂街，偶尔接个广告拍条视频。
只有一次，它半夜把我踹醒了，我迷迷糊糊坐起来以为它又拉了，结果它蹲在床头柜上，爪子指着窗户外面：“老伴快看，流星！”
我揉着眼睛看了半天：“哪呢？”
“刚过去！就刚才！你快许愿！”
“你一只猫还信这个？”
“许愿又不花钱！快点，我替你许了，‘希望我老伴明年涨工资，给我买大房子，房子里有专门一间屋放猫条’。”
我躺回去：“你许的愿里怎么全是你？”
大橘趴下来，脑袋搁在我胳膊上，呼噜声慢慢响起来：“因为我的愿望里全是你啊，老伴。”
“你涨工资了不就高兴了？你高兴了我不就高兴了？我高兴了猫条不就更香了？”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我闭着眼摸了摸它脑袋：“行了，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嗯。老伴晚安。”
“晚安，大橘。”
三秒钟后。
“老伴。”
“又干嘛？”
“我有点想拉屎。”
“……你他妈给我去厕所！”
“好嘞。”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跑远了。过了一会儿，厕所传来大橘的喊声：“老伴！猫砂盆真换大的了？”
“换了！最大号的！”
“这还差不多！拉得真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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