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规则修补师
兽世所有雄性的兽态都是坏的，只有她能修。修好一个，就多一个赖着不走的。
“连纹路都看不见的废物，也配站在这儿？滚远点，别碍事。”
苏小小后背撞上树干的同一秒，右手已经伸出去，一把攥住了狐十七的左腿，拇指按在脚踝上方两寸的位置。狐十七的腿猛地抽了一下，整条腿不自觉地缩了半寸。
与此同时，她头也没回，对着部落中央喊了一声：“你，黑狼。尾巴摆一下，快。”
黑狼兽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尾巴往左摆了一下。
“再摆。”苏小小拇指还按在狐十七腿上，眼睛盯着黑狼的尾巴，“一、二、三——你自己数，第三拍是不是短了？”
黑狼兽人自己又摆了一下，嘴里跟着数：“一、二、三——”第三拍果然短了半截。他瞪大了眼，尾巴尖不自觉地抖了两下。
“三秒一拍，第三拍被截断了。狼群围猎的转向信号，你的纹路把信号截了。”苏小小松开狐十七的腿，站起来，两根手指捻了两下，又捻了一下，“你左腿那条裂口，断在尾尖中段。再跑三天，会烧到你连往哪边躲都不知道。”
狐十七和黑狼兽人同时僵在那里。灰狼兽人的牙从黑狼脖子上松开半寸。七八双兽耳齐刷刷转过来。
全场安静。
黑狼兽人愣了两秒，然后他身后的尾巴自己动了，向左，向下，再向右。一个完整的、带着节奏的摆幅。他后腰那截发黑的断纹，从断口处亮起一丝金光，往前蔓延了半寸。
远处，被扔在地上的野猪突然翻了个身，蹬着腿往左前方冲了出去。灰狼兽人本能地追了两步，斜刺里另一个兽人正好截住野猪的去路，包围圈在几秒内合上了。
脑子里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首次结构判读。新手任务激活。
新手任务：修复第一个结构断点。
时限：月圆之前。
当前剩余时间：三天。
失败惩罚：系统休眠，宿主永久失去结构判读能力。
“知道了，催什么。”苏小小对着空气低声骂了一句。
黑狼兽人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她。“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人话，咬字生硬，“我的那个东西该干什么。”
“你身上有一截断了的线。节律型断口。这种断口形态和我在实验室处理的蛋白结构断裂是同构的，断裂面走向、应力的方向、修复的锚点位置，全是一个逻辑。我只是告诉你它原来连到哪。”
黑狼兽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她，然后他的兽态自行展开了。黑狼的虚影从他背后浮出来，半透明的，两米多长，通体漆黑，唯独后腰那道断纹亮着金光。狼形虚影的尾巴在空中摆了一下，和刚才一模一样。然后那头黑狼低下头，鼻尖蹭了一下苏小小的掌心。
“你在跟谁说话。”苍歪了歪头。
“一个没用的系统。”苏小小拍了拍手上的泥，“它给我下了个倒计时，月圆之前修不好第一个断点，我就变成一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废物。”
苍的尾巴甩了一下。“月圆之前。来得及。”
“苍。”灰狼兽人在旁边啐了一口，“他叫苍。我叫岩。你从哪儿来的？”
“苏小小。从一个……你们这种纹路还没断的地方来的。我是研究这个的。然后我炸了。”她指了指苍的尾巴，“叫我苏工。别叫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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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的纹路断口是节律型的，修复方案是嚎叫。麻烦在于，让狼族在月圆之夜配合着修，得先过岩这一关。
“月圆之夜，你对着月亮嚎。三声，每声之间停一个呼吸，第三声拔高。”苏小小蹲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用树枝画了个节奏示意图，“你的断口认频率，声波对了，自己就接上。”
苍点了下头。岩蹲在右边，尾巴搭在地上，问了一句：“那打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月圆之夜是狼族集体出猎的日子。你让他站石台上嚎，嚎完了呢？月亮还在，猎物还在，谁去抓。”
苏小小手上的树枝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岩的尾巴，又看了一眼苍。“嚎叫用不了多少时间。三声，前后不到一刻钟。嚎完再去打猎，不耽误。”
岩歪了歪头，站起来，尾巴扫了一下地上的示意图。“行吧。你是修东西的，你说了算。”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轻，轻到苏小小多看了他一眼。她注意到岩右后腿的纹路也断着，但她没急着说。
“你腿上那条。”苏小小叫住他，“回头我也能给你看看。”
岩回头，耳朵往前倾了一下。“不用。我这条断了好几年了，没耽误过事。”他摆了摆尾巴，走了。
苍在旁边低低地哼了一声。“岩打猎最厉害。每次出猎，他抢的猎物最多。头狼分肉，他拿最好的那几块。狼族不养闲人，岩靠这个站住脚。”
苏小小把树枝捡起来，重新画那三道横线。“你的意思是，你要是把时序协调修好了，狼群一起动，岩就没法靠个人能力抢那么多了。”
苍没说话，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当晚月亮升到树梢的时候，苍准时跳上了部落中央的石台。第一声嚎叫从喉咙里滚出来，低而沉，贴着地面往四周铺开。停一个呼吸。第二声拔高了一些，周围的狼耳开始往这个方向转。再停一个呼吸。第三声正要往上走——
东边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兽鸣，紧接着是一连串枝叶断裂的响动。苍的第三声嚎叫被那阵响动截断了，他转头看东边，喉咙里的音调整个歪掉。整个部落的狼耳本来已经同步转过来了，这一下又散了。金光从苍的胸口亮了一瞬，沿着断纹往前拱了半寸，然后熄了。
“东边有猎物。”岩从部落外围的暗处走出来，嘴上还叼着一片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我听见了，挺大的。苍，走不走？”
苏小小蹲下来看苍后腰那截断纹，断口边缘的黑色比嚎叫之前深了一圈。第一次修复尝试失败。她的余光扫到岩，岩的尾巴垂在身后，尾尖朝左偏了偏，又朝右偏了偏，两次摆动的间隔很短，短得不自然。
“你刚才就在东边。”苏小小说。
岩咬着那片毛，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回来的时候苍正在嚎第二声，你完全可以在原地等嚎完再出来。”
岩把嘴里的毛吐掉，摊了摊手：“我急着报信嘛。猎物又不等狼。”
苏小小没接话。她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岩的尾巴方向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岩的尾巴在摆动中突然顿住了，尾尖微微颤了两下，然后才继续摆完。
岩整个人一激灵：“你干什么。”
“你的尾巴在说谎的时候会顿。刚才你说‘急着报信’的时候，尾巴先左后右又停了一下，那是掩饰节奏。我对着你的尾巴做一个停的手势，你的尾巴自己就顿住了，因为你的裂口在掩饰动作里协调不了前后两截纹路。”
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试着又摆了一下，还是顿。“一直这样啊。好几年了。我以为是正常的。”
“不正常。你的裂口在尾尖中段，断口没完全断开，纹路传指令的时候传到裂口处会错位半拍。你平时不常摆尾巴，就是因为顿得难受。”
岩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看我尾巴，就知道我在撒谎。”
“我看你尾巴，就知道你纹路哪里断了。”苏小小说，“撒谎是你自己承认的。”
岩把尾巴垂下去，老老实实贴在后腿上。“那今晚这个角兽——”
“今晚这只你带着狼群去抓。苍留下来继续嚎。”苏小小转向苍，“三声嚎叫，第三声被打断了就从头再来。”
苍点了一下头。他跳回石台上，深吸一口气，第一声嚎出去的时候，岩已经带着四五头狼朝东边的林子跑了。这一次没有突如其来的兽鸣。苍的第二声嚎叫平平稳稳地拔高，周围的狼耳一只一只转过来。第三声——
整个部落安静了一瞬。所有狼的呼吸同时放缓，所有尾巴同时垂下来。苍后腰那截断纹从断口亮起金光，一路烧到尾尖，整条合拢了。
新手任务进度：80%。
剩余时间：两天十二小时。
岩带着狼群从东边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两条角兽肋条，身后四头狼各拖着一部分猎物。整个狼群走进部落的队形是同步的。岩把两条肋条往地上一扔，走到苏小小面前，尾巴翘着，摆动幅度均匀而自然。他指了指自己右后腿的裂口：“你说的，回头给我看看。”
苏小小蹲下去看他的腿：“你不是说断了好几年没耽误过事。”
“没耽误跑跳。”岩把后腿抬了抬，“今晚我发现它耽误我算账。”
苏小小没拆穿他，蹲下来敷苔糊、刮残留。半刻钟后，她拆开叶子。“现在你试着把尾巴往左甩一下。别想‘摆’，想‘甩’。”
岩深吸一口气，尾巴往左甩了出去。裂口两端在甩动的惯性里被拉平了，断口处的纹路同时亮了一下，对齐，合拢。尾巴尖带了个自然的弧度，没有顿，没有卡。
岩愣住了。他把尾巴往右甩了一下。又往左甩了一下。越甩越快。
“行了。”苏小小按住他的尾巴，“再甩你把草皮刮秃了。”
苍从石台上跳下来，额头顶了一下苏小小的肩窝。“你自己走两步。”苏小小说。
苍往前走了几步。黑狼的兽态虚影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展开，从头顶到尾尖，每一条纹路都在月光下匀速流转，没有断点，没有卡顿。他走了一个来回，停在苏小小面前。
苏小小没有伸手碰虚影。她只是看着他走完，点了下头：“整条没有断口。节律从根到尾是匀速的。”
苍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珠看着她，尾巴轻轻摆了一下，蹭了蹭她的手背。
“行了。”苏小小说，“下一关。”
新手任务完成。结构判读精度+1。
下一阶段任务：修复第二个结构断点。
时限：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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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狐十七堵在了石台前面。左腿伸得远远的，尾巴卷成一个不自然的弯。手里攥着一块烤好的肉，放在苏小小旁边的石台上，不说话，然后伸出腿。
岩从树桩上跳下来，没急着伸腿。他蹲在狐十七那条已经修好的腿旁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按了一下狐十七脚踝上方两寸的位置。
狐十七平静地看着他，甚至有点困惑。
岩愣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狐十七的腿还是没反应。
岩抬头看苏小小。苏小小蹲下来，手指按在同一个位置偏后半寸的地方。狐十七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嘴里压不住地闷哼了一声，整条腿抽了一下。
苏小小的手收回来，又按回岩刚才按的位置。狐十七没抽，只是喘了口气。
岩的表情从散漫变成了某种重新评估。“你按的地方，和我按的地方，差了多少。”
“半寸。”
岩沉默了两秒。“那你给他修的时候，是按那个差半寸的地方修的？”
“对。”
岩把右后腿伸过来，搁在狐十七旁边。“修吧。我算过了，早修早划算。”
苏小小蹲下来给狐十七敷药，一边敷一边说：“岩，你腿伸过来，一起。”
岩把腿挪了挪，嘴里没停：“苏工，我算了笔账。修好之后我跑得更快，抢肉更多，分你三成，我还能多拿……”
“闭嘴。敷药的时候别说话，说多了苔糊干得快。”
岩闭了嘴。狐十七在旁边憋着笑，尾巴抖了一下。
苏小小给两个人同时敷药，刮残留，然后让狐十七先甩尾巴。狐十七甩了一下，裂口对齐合拢。“行了。明天来复查。”
轮到岩。岩深吸一口气，尾巴往左甩了出去，纹路亮透，合拢。
“怎么样。”
岩把尾巴往左甩，往右甩，往上一翘，又往下一压。然后他尾巴突然加速，带着残影往侧面一扫，从苏小小腿边擦过去，扇起一小阵风。
“你干什么。”苏小小往后退了一步。
岩的尾巴稳稳地停在她脚边半寸的位置。他咧嘴笑了一下。“试试准头。以前甩快了会偏，现在正正好好。”
“你下回再拿我试准头——”
“不敢不敢。”岩把尾巴收回来，“苏工，中午分肉，我多给你留两块肋条。我给你烤。”
苏小小没理他，往部落中央去了。苍从石台后面绕出来，尾巴自动跟到了苏小小身后半步的位置。他走两步，尾巴尖扫一下苏小小前方的地面，扫完再走回来。玄从另一侧无声地滑过来，蛇尾在对称的半步距离上停住。他清理路障的时候把碎石堆到了苍尾巴够不到的那一侧，不解释，只是做。
当天夜里，岩追完角兔回来，叼着猎物往火堆旁边一扔，尾巴翘着晃了两下。“以前追角兔得绕三圈才能截住，今天一圈就咬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苏小小，“这个裂口以前不耽误跑跳，今晚我发现它耽误我抓东西。”
“苏工，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岩还在等夸奖。
苏小小没接话。她的余光扫到苍的后背。月光下，苍的纹路浮出一层不该出现的残影——形状规整得不对劲，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印上去的。残影只闪了一瞬，苍自己都没察觉。
“苏工？”岩歪了歪头。
苏小小放下手里的兔腿，站起来，走向苍。她在苍背后蹲下来，手指沿着那截残影刚才出现的位置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皮肤是正常的，纹路是完整的。
“怎么了。”苍的耳朵转过来。
苏小小没回答。她在心里问系统：“刚才那个是什么。”
数据缺失。建议宿主完成下一阶段修复任务后重新评估。
“你每次都是这一句。”
系统运行正常。
苏小小没再追问。但她记住了那个残影的形状——规整的、对称的、不像自然断裂会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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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一个蛇族兽人堵在了部落门口。
玄是蛇族的。鳞片青黑，眼尾细长。他的兽态虚影是一条三米多的黑蛇，鳞片上的纹路全是暗的，断口密密麻麻。
苏小小蹲下来看他的后背。手指沿着肩胛到腰侧那条最深的断纹摸了一遍，指腹在灼痕边缘停住了。“你这截断纹旁边有灼痕残留。硬接会烧穿整条回路。我得先处理灼痕，再修复断口。灼痕处理需要灰苔草，给我半天。”
“我的族人快疯了。”玄的声音很低，“晚上睡不着，白天乱咬人，我往东走他们往西，我守边界守到一半自己会往回跑。你修一个，多少钱。”
“我不收钱。我要看你断在哪。”
玄沉默了三秒，开始脱上衣。苍从苏小小背后绕出来，横在她和玄中间，尾巴挡得严严实实。“你干什么。”
“她要看断在哪。”
“她不用你脱衣服就能看。”
苏小小拍了拍苍的腰。苍没动。她又拍了一下，他才不情不愿地侧了半步。
玄的断纹确实严重得多。整个背部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过，断口整齐得可怕，一路延伸到后颈。节律型断口多处，和苍身上的一模一样。但另一条从肩胛延伸到腰侧的，是方向型断口，边缘发黑，像烧熔后重新凝固的金属。
“你负责边界。感知边界，预警入侵。这截断了，你的感知在乱窜，所以你往东走会觉得西边有东西在动，守边界守到一半会突然想往回跑。”
玄的竖瞳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背上写着呢。方向型断口要接，得用指令，不是嚎叫。你下次感知到边界有动静的时候，先在脑子里说一遍‘这是东，不是西’，再说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往前迈一步。”
玄皱眉。“就这？”
“就这。不过灼痕没处理完之前，别做第二次校准。硬接会烧穿。”
苍在身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气音。苏小小的余光扫到他尾巴绷直了。玄的竖瞳偏过去，两个兽态在空气中对峙了一瞬。
警告：主锚点兽态（苍）对潜在竞争对象（玄）产生排斥信号。
苏小小没理系统。她蹲下来处理灼痕。
灼痕处理到一半，玄的边界感知突然报警。他的竖瞳猛地睁大，蛇尾绷成一条直线。“东北。东北方向，有东西在靠近。很多。”
苏小小手上还沾着灰苔草糊，灼痕只刮了一半。“你确定？”
“修好了。方向不会反。”玄的蛇尾绷直了，“东北，距离大概半天脚程。”
“你纹路还没接完——”
“来不及了。”玄的竖瞳缩成一条线，“它们已经到了。”
东北方向的草丛里冲出来一头兽。体型不大，速度极快，嘴里叼着一只蛇族幼崽。玄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看见了那个方向，他极轻极快地念了一句“这是东北”，然后蛇尾虚影猛地往前甩出去，精准地拦在了那头灰褐色野兽的侧前方。不是攻击，是封路。灰褐兽急停转向，往右边窜，玄的蛇尾已经提前半拍移到了右边。再转向，左边也封住了。
“你纹路接上了。”苏小小喊。
“我知道。”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背上的方向型断纹在最后一次正确判断时彻底合拢，黑色残留的边缘被青光从断口处推着往两边退。蛇尾末端有两三片鳞片短暂地变暗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烧了一下，随即恢复。苏小小蹲下来看了一眼断口边缘，目光在那几片鳞片上停了一下，然后才说：“你运气好，灼痕只烧到了表皮。再来一次，回路就穿了。”
玄的竖瞳缩了一下，没有说话。同时他发出的预警信号第一次被整个蛇族正确接收，十几条蛇从部落各处同时朝东北方向游出来，把那头灰褐兽团团围住。
幼崽被从兽嘴里夺下来的时候还在发抖，玄把幼崽盘在蛇尾中间，竖瞳扫过那条已经完整的边界纹路，又扫过苏小小，最后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苍。
“方向对了。”玄说。
“我是说你的感知。”玄的竖瞳微微偏了一下，“你说信号在东北的时候，我的感知告诉我在西边。我信了我自己的。如果刚才你没让我派蛇去探，那个幼崽已经被叼走了。”
“你现在边界纹路完整了，感知方向不会再反。但以后碰到类似的事，先派人探，再下结论。”
玄的蛇尾卷着幼崽往部落方向送，尾巴在半路停了一下，转回头来。“苏工。”
“嗯。”
“下次你说往哪，我直接往哪。”
苍在旁边低低地哼了一声。玄的竖瞳偏过去，两个兽态在空气中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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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苏小小每天傍晚带玄来山脊线校准方向。苍站在苏小小右后方半步，尾巴绷着。他走两步，尾巴尖扫一下苏小小前方的地面，扫完再走回来。
到第三天傍晚，两条尾巴打起来了。起因是玄在正确判断方向之后，蛇尾下意识往苏小小的方向偏了半寸。苍的尾巴从侧面扫过来，把玄的蛇尾拍开。玄的竖瞳猛地缩成一条线，黑蛇虚影整个膨开，蛇尾一甩，抽在苍的尾巴上。苍没退，黑狼虚影往前压了一步，两个兽态在空气中对峙，金光和青光在山脊线上撞出一片刺目的亮斑。
苏小小蹲下来了，蹲在两个兽态正中间，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你俩站这条线两边。谁先过线，谁就永远别跟了。”
两条尾巴没动。
“现在，苍，退半步。玄，退半步。”
两条尾巴同时退回去半寸。
“再退半步。”
又退半寸。
“互相看一眼。记住对方长什么样。因为从明天开始，你俩得并排走。我前面就一条路，容不下你俩打第二架。”
苍低低地吼了一声。玄的竖瞳缩了缩。
“吼也没用。你俩打一架，浪费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我刮完玄背上那层灼痕。你俩谁赔我时间。”
两条尾巴同时安静了。
主线任务完成。系统模块完整性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一。
警告：主锚点规则激活。
“什么叫主锚点规则。”苏小小问。
同一结构修补师在同一时段内仅可建立一个主锚点。先完成修复的兽人获得主锚点身份，后续修复的兽人仅可建立次级锚点。主锚点享有优先跟随权。
苏小小慢慢转过头，看向苍，又看向玄。
“所以你俩早就知道这个规则。”
苍的尾巴贴在后腿上，一声不吭。玄的竖瞳偏了偏。
“苍先修好，苍是主锚点。玄后修好，玄只能次级。”苏小小把三个字嚼了一遍，“所以你俩之前争的不是什么本能排斥。争的是这个。”
苍低低地开口：“主锚点跟随距离最近。次级锚点距离不得小于半步。”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走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苏小小看向苍。
“那是主锚点的规定距离。”
苏小小又看向玄。“那你现在退这半步是什么意思。”
“次级锚点。”玄的声音低了下去，“规定距离。”
“这个主锚点规则，能不能改。”
无法修改。固定协议。
“那如果我要让玄也成为主锚点呢。”
如需更换，须先解除当前主锚点绑定。解除后，原主锚点兽态将失去归属连接。
苏小小看了一眼苍。苍的尾巴绷直了，琥珀色的眼珠盯着她。
“不换。”苏小小说，“不改。”
苍的尾巴松下来，轻轻摆了一下。玄的蛇尾从半步外又收回来一点点。
“但半步这个规定距离，我改不了主锚点规则，我还改不了你的纹路吗。”苏小小蹲下来看玄的方向型断纹末端，“你这截纹路已经完整了。距离应该由你自己控制才对。”
系统插了一句：当前苍纹路完整度百分之百，玄纹路完整度百分之百。理论上距离可等距。
“理论上可等距。”苏小小站起来，“那就是说，你俩现在可以并排走了。”
苍和玄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两条尾巴在苏小小身后同时摆了一下，一左一右，对称的。
“别高兴太早。”苏小小说，“等狐十七和岩的纹路修完了，你俩还得跟另外两条尾巴并排。到时候四条尾巴一起走，我看你们谁先炸。”
话音刚落，东北方向的林线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不大，像风吹断了一根枯枝。
苍的耳朵瞬间转向东北。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耳朵压低半寸。玄的蛇尾同时绷直，在地上画了一个完整的、闭合的圈。
两个兽人第一次没有互相对峙。苍的黑狼虚影不受控制地膨开了一瞬，玄的黑蛇虚影同时从背后浮出来。两个兽态的纹路在空气中短暂地撞在一起，金光和青光交叠了一瞬，然后同时收回去。
苏小小看着两个兽人同步的警戒姿态，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苍的耳朵慢慢转回来，但方向没变，仍然朝着东北。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林线那边，有东西在动。不是猎物。”
玄的竖瞳仍然偏向东北。“我感知到了。和之前那个信号一样。”
两个兽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偏开头。
“明天。”苏小小说，“往东北走。你俩一起。”
苍和玄同时看向她。这一次，两条尾巴没有打起来。
“别看我。”苏小小往部落方向走，“你俩现在并排了。并排的意思是，往同一个方向走。谁先到谁先被修。就这么简单。”
身后，苍的尾巴和玄的蛇尾同时摆了一下，一左一右，对称的，朝着同一个方向。
远处灌木丛里，一只白毛幼崽探出半个脑袋，短尾巴对着苏小小的方向摆了三下。摆幅、节奏、停顿的间隙，和苍月圆之夜嚎叫的三声节奏一模一样。
苍的尾巴摆回去了。玄的尾巴摆的是反方向。
苏小小没回头。但她记住了那只幼崽蹲着的位置——在东北方向的林线上，正好挡住了那条路。
“第四个。”她在心里说。
系统弹了一行：主线任务已更新。目标：东北林线。任务性质：非标准修复。
“你闭嘴。”
---
第三天，苏小小让玄带路，往东边的山脊线走。苍寸步不离地跟着，岩在后面看家。走到半路，路边的灌木丛里蹲着一只兽。
毛绒绒的。巴掌大。白毛，圆耳朵，尾巴短成一团。
苏小小蹲下来。那只幼崽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她看清了它身上的纹路。和苍、和玄都不一样。纹路从心口往外辐射，每一条都在某个节点上断开，断口发白。而这些断纹的走向，和苍尾巴上那条、玄背上那条，在空间上能对得上。
“你每次卡住都是在跳过什么。”苏小小出声问。
系统沉默了两秒，弹了一行：建议宿主专注当前——
“你以前说‘系统运行正常’。现在你连这句都不说了。”
系统没有接话。
“你是不是在躲我。”
……宿主，系统模块缺失率：百分之五十九。
“你之前说六十七的时候，也是这么卡的。”
当时缺失率百分之六十七。现在百分之五十九。
“所以你让我修结构，也是在修你自己。”
是的。每修复一个断点，系统可回收部分数据。
“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用户协议第七条：系统无义务主动披露自身缺陷。
“……你他妈——”
但宿主现在知道了。
“这不是我们的崽。”玄在旁边说，声音压得很低，“也不是狼族的。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兽态。”
幼崽歪了歪头，把自己短短的白尾巴朝苏小小的方向摆了一下。摆幅、节奏、停顿的间隙，和苍月圆之夜嚎叫的三声节奏一模一样。
苍的尾巴本能地摆回去了。同一个幅度，同一个节奏。
玄的蛇尾也动了一下，但摆的是反方向。
幼崽看看苍，看看玄，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细细的嚎叫。三声，高低起伏，和苍那晚一模一样。同时它身上那些发白的断口亮了一下，从断口处伸出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往苍的方向飘过去，又伸出一根青色的，往玄的方向飘过去。
幼崽断纹的末端在模仿完成的瞬间同时转向了山脊线的方向，所有断口的朝向整齐地指向了那个悬在半空的黑色凹槽。而且，凹槽的延长线穿过空气，正好穿过苏小小站的位置。
“它在学。”苏小小说，“它在学我修过的规则。它身上的断纹不是坏死的，是等着被接的。而且它知道该往哪儿接。”
“学什么？”玄问。
“学我修过的规则。它身上缺的那截连接段，就是苍和玄背上那个黑色凹槽里本该有的东西。它不是来找我修的，它是来告诉我——”
她低头看着幼崽。
“我的兽态，是接口。”
苏小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幼崽指的方向、凹槽的延长线、她自己站的位置，三点连成了一条直线。
幼崽朝她眨了一下眼。然后它转身往灌木丛里钻，白毛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帧突然变得半透明，露出底下和苍、玄背上那个黑色凹槽同构的纹路轮廓。只有一瞬。然后彻底没了。
苏小小站在原地，盯着那只白毛幼崽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刚才卡住的那三秒，是因为那只幼崽身上有你缺的东西。”
是的。
这次它没卡。
“它让你疼了吗。”
系统沉默了一拍。
……信号断层被触发时的过载反馈。不是情绪。是过载。
它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过载的时候，确实不太好受。
这次它没卡，也没有用客服腔。
“你刚才没跟我说‘数据缺失’。”
该信息不在协议披露范围内。但宿主可以直接询问。
“行。”苏小小往回走，“第四个，走。”
系统弹了一行：主线任务已更新。目标：白毛幼崽。任务性质：非标准修复。
“你闭嘴。”
苍的尾巴自动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玄的蛇尾没有缠上来，但把路边一块挡路的碎石卷起来丢到了一边。
“所以，”岩从部落方向跑过来，“那个白毛团子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苏小小往部落走，“但我知道下一件事该干嘛了。”
“干嘛？”
“找第四个。”
岩噎了一下。“还来？”
苏小小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消失的方向。“它不是兽人，”她说，“它是钥匙。”
身后，苍低低地吼了一声。玄的竖瞳偏过去，两个兽态在空气中对峙了一瞬，然后同时跟上了苏小小的脚步。
苏小小叹了口气。
“你俩别抢着走我前面就行。叫我苏工。”
---
苏小小带着四条尾巴往东边山脊线走的时候，就知道这趟不会清净。
苍走在她右后方半步。他走两步，尾巴尖扫一下苏小小前方的地面。玄在左后方半步，蛇尾无声地滑过地面。他清理路障的时候把碎石堆到了苍尾巴够不到的那一侧。岩跟在最后面，啃着早上剩的半根肋条。“凭啥蛇走左边狼走右边，我走最后面。”
“因为你话多。”
“话多跟走位有什么关系。”
“话多的走最后面，省得你吵到前面的人。”
岩噎了一下，低头啃了两口肋条。“那狐十七话也多，他怎么没来。”
“他尾巴刚修好，今天复查。”
“那下次我复查我也甩尾巴。”
苍低低地哼了一声，尾巴往苏小小右边靠了靠。玄的蛇尾往左边靠了靠。
“你俩也别挤。”苏小小往中间站了站。
四条尾巴各退回去半寸。
走到山脊线的时候，苏小小停住了。
那个黑色凹槽悬在半空中，像一道被撕开的裂缝，边缘发黑，轮廓和她从苍和玄背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从近处看，它比纹路上的凹槽大了几十倍，边缘的黑色物质缓慢地翻涌着。
苍的尾巴绷直了。玄的蛇尾蜷紧了。岩嘴里的肋条掉在地上。
苏小小盯着那个凹槽看了一会儿。
“主节点是什么意思。”苏小小出声问。
无法确认。数据缺失。
“你每次到关键地方就——”
建议宿主优先考虑安全距离。
苏小小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候，山脊线更远处的灌木丛里，又闪了一下。
白毛。圆耳朵。短尾巴。
第二只。
那只白毛幼崽蹲在比第一只更远的位置，身上的纹路也和第一只不一样，断口更密集，但走向依然和凹槽边缘的纹路对得上。它朝苏小小的方向歪了歪头，把自己短短的尾巴摆了两下。
苍的尾巴摆回去了。玄的蛇尾摆了个反向。岩的尾巴左右各摆了一下，然后停住。
“又来一只。”岩说。
系统弹出来。检测到第二个未知兽态。结构与第一只存在同源性。建议：该兽态与主节点激活存在关联。
“系统，你之前说白毛幼崽是钥匙。现在有两只钥匙了。”
数据修正：每只幼崽可能对应主节点的一个激活维度。完整激活主节点需要——
卡住了。
——数据缺失。
“你最好快点把缺失的东西修回来。”苏小小盯着远处那只白毛幼崽，它朝她摆了摆尾巴，然后转身钻进了灌木丛。“因为我感觉这事比我想的大。”
苍的尾巴往她手边贴了贴。玄的蛇尾在另一边安静地停着。岩从后面绕过来，把掉在地上的肋条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叼回嘴里。
“苏工。”岩含含糊糊地说，“那个排班的事，我周四其实也行。账可以晚上算。”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
“你继续啃你的肋条。”
“哦。”岩啃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不过周五角兽多，你要是想改周五我也没意见。”
苏小小没理他，转身往部落方向走。走了一段，岩在后面又开口了。
“苏工。第二只白毛团子，咱们是不是得给它起个名。”
苏小小想了想。“叫白二。”
“那第一只呢。”
“白大。”
岩沉默了两步。“你这起名也太敷衍了。”
“那你起。”
岩想了一会儿。“我想不出来。”
“那就叫白大和白二。”
岩的尾巴耸拉了一下，又翘起来，嘟囔着“白二也行吧”，继续啃肋条。
苏小小低头看了看苍的尾巴，又看了看玄的蛇尾。
“你们俩，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俩刚才同时往后缩了半步。”
苍的尾巴僵住了。玄的竖瞳偏了偏。
“看见白大和白二的时候，你俩缩了。”
苍的后腿肌肉收紧，耳尖微微发颤，尾巴贴着后腿根绷成一条直线。玄的蛇尾鳞片微微炸开，上半身不自觉地往后仰了半寸，竖瞳缩到最细。
“你俩怕它们。”
苍低低地开口：“不是怕。是……兽态在排斥。”
“排斥什么。”
“不知道。”苍的声音很低，后腿的肌肉一直没有松开，“就是不想靠近。”
玄的竖瞳缩了缩，没有否认。他的蛇尾在地上画了个圈，又把圈抹平，重复了两次。
苏小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山脊线的方向。“行。你们四个，从明天开始，每天轮流跟我来山脊线看那个凹槽。看习惯了，排斥应该会减弱。”
岩在后面举起了尾巴：“我周几。”
“你周四。”
“周四角兽——”
“你周四来山脊线看凹槽，看完再去打角兽。两不耽误。”
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嘟囔了一句“那也行吧”。
苏小小继续往部落走。走了一段，苍的尾巴悄悄往苏小小手边又贴了贴，玄的蛇尾在另一边也靠近了半寸。
苏小小没再说话。但她把两只手分别伸到两边，手指在苍的尾巴尖和玄的蛇尾尖上各拍了一下。
两条尾巴同时停住了。
然后同时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