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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养崽文 > 跟死对头摄政王生下双生胎后,宫宴上我要逆天换子!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8:53:37

我是当朝最嚣张的长公主。

曾算计死对头摄政王,

生下一对双胞胎。

我把哭闹不止的那个丢进王府,

安静的那个留在身边。

五年后。

我身边这只长成了京城小霸王。

天天斗鸡走狗气哭太傅。

王府那只却成了过目不忘的绝世神童。

深得父皇喜爱。

我越想越亏。

决定趁着宫宴把两个孩子调包。

01

我是大盛朝最嚣张的长公主。

嚣张到什么地步?

摄政王沈渡舟权倾朝野,满朝文武见他都绕着走。

我把他灌醉,骗上床,还顺走了他的虎符玩了三天。

那年我十七。

父皇气得摔了一套茶盏。

但他没办法。

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沈渡舟更没办法。

他是先帝指定的摄政王。

跟皇室沾上关系,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所以他忍了。

忍了整整一年。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我发现自己怀了。

太医说,双胎。

我坐在凤鸾殿里算了半天。

孩子是沈渡舟的,这没跑。

但我不能让他知道。

沈渡舟这人,城府比护城河还深。

他要是知道有了血脉,一定会拿孩子做筹码。

到时候拿捏的就是我了。

我这辈子最恨被人拿捏。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生。

秘密生。

生完看情况处理。

三个月后,在城外庄子上,我生下两个儿子。

大的一落地就嚎。

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嬷嬷说这孩子中气足。

我烦得头疼。

小的一声不吭。

睁着眼睛看我。

黑溜溜的眼珠安安静静。

我心里就有了偏向。

吵的那个,我不要。

“送到王府门口。”

嬷嬷吓白了脸。“殿下,这——”

“用那个破篮子装,放几件普通襁褓,别留任何记号。”

“可万一摄政王发现——”

“他发现不了。沈渡舟府上每年收到的弃婴不下十个。”

“他养着济幼堂,谁知道哪个是哪个的。”

嬷嬷还想说什么。

我瞪了她一眼。

她闭嘴了。

当天夜里,大的那个被送走了。

我抱着小的回了宫。

对外说是收养的远亲孤儿。

取名元安。

意思是,跟着我,一生平安。

至于大的那个。

我没取名。

后来听说王府收了他,登记在济幼堂名册上。

叫什么我不关心。

反正跟我没关系了。

这事就这么盖过去了。

我继续做我的嚣张长公主。

沈渡舟继续做他的冷面摄政王。

朝堂上碰见,他看我的眼神跟看空气一样。

我看他也差不多。

五年。

太平了五年。

直到上个月。

元安在太傅那里把砚台扔出了窗户。

太傅连夜递了辞表。

第三个了。

这是今年辞掉的第三个太傅。

我还没来得及发火。

宫里传来消息——

摄政王府上的养子,年仅五岁,通读《大盛律》,过目不忘。

父皇在朝堂上连夸三声好。

说要召进宫亲自考校。

我当时手里的茶盏差点捏碎。

等等。

王府的养子?

五岁?

过目不忘?

我猛地站起来。

不对。

这他妈不就是我扔出去那个吗?

02

我派人去查。

查得很仔细。

摄政王府,养子,五年前冬天收的。

被人放在侧门口。

破篮子,普通襁褓,没有记号。

是了。

就是我那个大的。

王府给他取名沈知行。

知行。

知行合一的知行。

比我取的“元安”气派多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小子过目不忘。

五岁能背整本《大盛律》,还能跟摄政王议论朝局。

议论朝局!

五岁!

我再看看我身边这个。

元安正蹲在御花园池子边,拿网兜捞金鱼。

他已经捞了一下午了。

鞋袜全湿,衣裳上全是泥。

“元安。”

他头都不抬。

“娘,等一下,这条最大的跑了三次了。”

“你太傅呢?”

“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走了啊。”

“我跟他说《千字文》不如数蚂蚁好玩,他就哭了,然后就走了。”

他终于抬头看我。

脸上全是泥点子,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

“娘,我今天数了三百七十二只蚂蚁。”

我深吸一口气。

三百七十二只蚂蚁。

人家沈知行在背《大盛律》。

我的元安在数蚂蚁。

我转身就走。

回到殿里摔了两个杯子。

翠竹端茶进来,小心翼翼的。

“殿下,消消气。”

“我不气。我有什么好气的。”

“那殿下摔杯子是——”

“手滑。”

我坐下来。

仔细想。

当年两个孩子,我留了安静的,扔了吵闹的。

我以为安静的好养。

结果安静的长成了京城第一号小霸王。

吵闹的反倒成了绝世神童。

什么道理?

什么道理!

越想越亏。

这五年白养了。

不是,也不算白养。

元安这孩子吧,别的不行,身体是真好。

能跑能跳能打架。

上个月把工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揍了,对方鼻血流了半炷香。

侍郎夫人找上门来哭。

我赔了一柜子首饰才摆平。

这种事每个月至少两回。

我的私库都快搬空了。

再看人家沈知行。

听说摄政王带他出门。

他规规矩矩走在后头,见人就行礼,说话有条有理。

京城里都传。

摄政王不愧是摄政王,连捡来的孩子都教得这么好。

捡来的?

那是老娘生的!

我又摔了个杯子。

翠竹缩了缩脖子。

“殿下,杯子不够了。”

“够不够的回头再说。你先给我办件事。”

“什么事?”

“下个月宫宴,对吧?”

“是,中秋宫宴。”

“摄政王会带沈知行进宫?”

“按规矩,朝中重臣可携家眷子女赴宴。”

“摄政王既然收了养子……应该会带。”

我站起来。

在殿里走了两圈。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成型了。

宫宴那天,两个孩子都在宫里。

都是五岁。

都长得像我。

只要把衣裳一换,名字一换——

“翠竹。”

“在。”

“你说,两个孩子换一换,有没有人能看出来?”

翠竹愣住了。

“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知行本来就是我儿子。”

“我不过是把他领回来。元安嘛……”

我顿了顿。

“放到王府去锻炼锻炼也好。”

“沈渡舟不是会教孩子吗?让他教。”

翠竹张了张嘴。

“殿下,这……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

我拍了拍手。

“就这么定了。中秋宫宴,调包。”

这是我今年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觉得的。

03

宫宴前七天。

我开始做准备。

第一步,摸清沈知行的习惯。

我派了两个暗卫盯着王府。

三天后回报——

沈知行每天卯时起床。

卯时。

五岁的孩子,卯时起床。

我家元安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拿冷水泼都叫不醒。

暗卫继续说。

沈知行起床后先读半个时辰书。

然后练半个时辰字。

用膳从不挑食。

饭后跟王府先生学算术。

午后练骑射。

晚间沈渡舟亲自考校功课。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笑吗?”

暗卫愣了一下。

“回殿下,沈小公子……不太笑。”

“不太笑是多不太?”

“属下盯了三天,没见他笑过。”

五岁。

一次都没笑过。

我心里忽然堵了一下。

但只堵了一瞬。

我不能心软。

心软就办不成事。

第二步,给元安做规矩。

这步最难。

“元安,过来。”

“干嘛?”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学规矩。”

“什么规矩?”

“见人要行礼。说话不能带脏字。吃饭不能用手抓。”

元安看着我,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为什么?”

“因为你是长公主的儿子。”

“我以前也是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下个月宫宴你要出席。”

“在你皇外公面前丢了脸,我把你的弹弓没收。”

弹弓是元安的命。

他果然妥协了。

“行吧。但是只学三天。”

“七天。”

“五天。”

“七天,不然弹弓现在就没收。”

他咬了咬牙。“成交。”

七天的魔鬼训练开始了。

第一天,教行礼。

元安鞠躬的时候放了个屁。

侍女们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我闭了闭眼。

第二天,教用膳礼仪。

元安拿筷子夹菜,夹飞了,菜落在我头上。

我又闭了闭眼。

第三天,教说话。

“见到皇上怎么说?”

“外公好。”

“不对。要说“元安给皇外公请安”。”

“为什么不能叫外公?”

“因为是正式场合。”

“正式场合不让叫外公,那正式场合很蠢。”

我揉了揉太阳穴。

到第五天,元安勉强能撑住半炷香不闯祸。

半炷香。

宫宴至少两个时辰。

够呛。

但没时间了。

第三步,才是关键。

我要见沈渡舟。

当面见。

找个借口。

我想了一夜,第二天递了帖子到王府。

说是有朝政要事相商。

沈渡舟的回帖只有四个字——

“恕不奉陪。”

好。

你不见我,我自己来。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翠竹直接杀到摄政王府门口。

管家拦在门前。

“殿下,王爷说了,今日不见客。”

“我不是客。”

“那殿下是……”

“我是他惹不起的人。让开。”

管家让开了。

我大步走进去。

穿过前院,穿过回廊,一路走到书房。

门开着。

沈渡舟坐在案后。

五年没见,这人还是那副死样子。

冷脸,窄目,一身玄衣。

手里拿着本折子在批。

看见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长公主,不请自来,有失体面。”

“跟你讲体面,我还不如跟我家猫讲。”

他终于抬了抬眼。

“殿下有话直说。”

我四下看了一圈。

书房很大,很干净。

角落里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字帖。

字很小,笔画工整。

是个孩子写的。

我心跳快了一拍。

“听说你府上养了个神童。”

沈渡舟放下折子。

看着我。

目光很沉。

“殿下消息灵通。”

“中秋宫宴,你带他进宫吧。父皇想见。”

“圣上已下了口谕。本王自会带他入宫。”

“好。那就宫宴见。”

我转身要走。

“殿下。”

他叫住我。

我停下来。

“殿下特意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但我后背起了一层细汗。

“不行吗?”

“行。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

“殿下看知行的字帖,看得很仔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随便看看。”

“是吗。”

他没再追问。

端起茶杯。

“恕不远送。”

我快步走出王府。

上了马车,手心全是汗。

沈渡舟这个人。

他的眼神,好像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管了。

宫宴那天,我一定把孩子换回来。

04

中秋宫宴。

我换了三套衣裳才定下来。

大红织金长裙,凤尾步摇,腕上一对碧玉镯。

要的就是压场。

元安被翠竹收拾得干干净净。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小脸绷得紧紧的。

“娘,这衣裳勒脖子。”

“忍着。”

“领子太高了。”

“忍着。”

“我想带弹弓。”

“你敢。”

他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能忍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这七天训练的极限了。

我蹲下来,给他正了正衣领。

“记住,今天到了宫宴,你就待在我身边,别乱跑。”

“知道了。”

“等我让你去找一个小孩玩,你就去。”

“什么小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元安虽然混,但脑子不笨。

他眨了眨眼。

“娘,你又要搞事。”

“别管那么多。走了。”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

灯火通明。

席面分两边,左边文臣,右边武将。

皇亲国戚在上首。

我带着元安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扫过来了。

我习惯了。

当嚣张长公主这些年,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父皇坐在最高处。

看见元安,笑了。

“安儿来了。”

元安规规矩矩上前。

“元安给皇外公请安。”

没出错。

好。

我暗暗松了口气。

父皇招手让他到身边去。

元安乖乖过去了。

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我坐下来,端起酒盏,不动声色扫了一圈。

没看到沈渡舟。

也没看到沈知行。

他还没来。

我等着。

酒过三巡。

殿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在看门口。

沈渡舟来了。

玄衣银冠,长身玉立。

五年了,这人还是这副样子。

冷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身边跟着一个孩子。

矮他一半。

穿着石青色小袍,腰间系着玉佩。

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小脸白净。

眉眼——

我呼吸停了一瞬。

那眉眼,跟元安一模一样。

但气质完全不同。

元安像一团火。

这个孩子像一块玉。

沈知行走路不急不缓。

到了殿前,先向父皇行礼。

“沈知行拜见圣上。”

声音清清朗朗。

礼数一丝不差。

父皇眼睛亮了。

“好孩子,抬起头来。”

沈知行抬头。

父皇看了他好一会儿。

表情变了几变。

“这孩子……长得倒有几分面善。”

我心脏猛跳了一下。

面善?

当然面善。

这是你外孙。

父皇没多想,让沈知行也到身边来。

这下好了。

元安在父皇左边。

沈知行在父皇右边。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坐在一起。

我紧紧盯着。

等着他们互相看一眼。

元安先发现的。

他歪过头,看着沈知行。

愣住了。

沈知行也察觉了。

转过头。

两双一样的眼睛对上了。

元安张嘴。

“你长得跟我一样!”

满殿安静了。

我手心攥紧。

来了。

这是我计划里的第一步。

让两个孩子碰面,制造混乱。

混乱之中,趁机调换。

但我还没来得及动。

另一个声音响了。

“本就该一样。”

沈渡舟。

他端着酒盏,没看任何人。

“双生子,本就该长得一样。”

我血凉了半截。

05

满殿死寂。

我脑子嗡的一声。

双生子。

他说的是双生子。

他知道?

不可能。

我做得滴水不漏。

送孩子那天夜里,用的是最信任的人。

没留任何记号。

篮子是街上买的,襁褓是普通布庄的。

他怎么可能知道?

我强迫自己镇定。

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手没抖。

“摄政王说笑了。什么双生子?”

“我儿元安是远亲家的孩子,跟令郎怎么可能是双生。”

我笑着。

沈渡舟终于看向我。

“殿下说是远亲,那便是远亲吧。”

他收回目光。

轻轻把酒盏放下。

没再说了。

四周的议论声渐渐起来。

大臣们互相使着眼色。

两个孩子长得一样这件事,藏不住了。

但没有人敢当面问。

毕竟一边是长公主,一边是摄政王。

谁也得罪不起。

父皇的目光在我和沈渡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拍了拍沈知行的头。

“好了,孩子们去偏殿玩。大人说话。”

侍女领着两个孩子往偏殿去。

元安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我冲他使了个眼色。

去。

他转回去,跟上了。

我看着两个一样的小背影消失在廊下。

这正是我要的。

两个孩子单独在一起。

偏殿里只有侍女。

我安排好的侍女。

调包的机会来了。

我正要起身。

沈渡舟的声音又来了。

“殿下。”

我停住。

“坐下喝酒。孩子们自己会玩。”

他没看我。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但我听出了意思。

他在拦我。

他不让我过去。

我咬了咬牙,重新坐下。

不急。

还有时间。

宴席还长。

我给翠竹递了个眼神。

翠竹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她知道该怎么做。

计划是这样的——

翠竹到偏殿,借更衣的名义,把两个孩子的衣裳换掉。

元安穿上沈知行的石青袍。

沈知行换上元安的锦服。

宴后我带走穿锦服的那个,也就是换了衣裳的沈知行。

沈渡舟带走穿石青袍的,也就是元安。

等他们发现不对,孩子已经在我宫里了。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我再找个借口,说孩子自己不愿意换回来。

谁能拿我怎样?

我是长公主。

父皇能废了我不成?

我等着。

一刻钟过去了。

翠竹没回来。

两刻钟。

还是没回来。

我开始不安了。

正要起身,偏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桌子被掀了。

然后是哭声。

孩子的哭声。

所有人都看向那边。

我冲了出去。

跑到偏殿门口。

门大开着。

地上碎了一套茶盏。

元安站在桌子上,手里攥着弹弓。

脸涨得通红。

沈知行站在角落里。

衣裳上溅了茶水。

脸色苍白。

没哭。

但嘴唇在抖。

翠竹跪在一边,脸上一道红印。

被打的。

“怎么回事!”

元安看到我,眼眶红了。

“娘!她要脱我衣裳!”

“我不换!谁来都不换!”

“你要把我送走对不对!”

他一弹弓打翻了旁边的烛台。

火星溅了一地。

殿里乱成一团。

我站在门口。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被五岁的儿子识破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渡舟的声音从我头顶落下来。

“殿下的计划,是不是该换一换了。”

06

我没有转身。

不敢。

沈渡舟就站在我身后。

距离近得能感觉到他衣袍带起的风。

偏殿里一片狼藉。

元安还站在桌上。

弹弓对着所有人。

小脸上全是泪,但一声不吭。

犟得像头小牛。

沈知行缩在角落。

袖子攥得发白。

他没看沈渡舟。

也没看我。

只看着元安。

眼神很复杂。

五岁孩子不该有那种眼神。

“都出去。”

沈渡舟开口了。

侍女们立刻退了出去。

翠竹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她也退了。

偏殿里只剩下四个人。

我,沈渡舟,还有两个孩子。

门被关上了。

沈渡舟走到桌前。

看着元安。

“下来。”

元安握紧弹弓。

“你谁啊?”

“下来说话。”

“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我是你父亲。”

元安愣住了。

弹弓慢慢放下来。

“你说什么?”

沈渡舟没有重复。

他转向我。

“殿下,五年了。是不是该说清楚了。”

我的手在发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殿下觉得呢。”

“我问你什么时候。”

他沉默了一瞬。

“知行被送到王府那天晚上。”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天晚上。

就是那天晚上。

五年前。

“你骗我。那天夜里下着大雪,篮子是管家捡的,你根本不在府里——”

“我在。”

“你在府外跟人议事——”

“议完了。提前回来了。”

他声音平得像一潭水。

“我亲眼看着管家把篮子抱进来。”

“孩子身上有一块胎记。右肩。”

“跟殿下的一模一样。”

我的右肩,锁骨下方,有一块月牙形胎记。

很小。

只有极亲近的人才见过。

沈渡舟见过。

五年前那个荒唐的晚上。

他见过。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他是你儿子!找我对质!把孩子要回去!跟我摊牌!随便什么都行!”

“你会承认吗?”

我噎住了。

他说得对。

五年前的我不会承认。

打死都不会。

“所以我没说。”沈渡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不说,你不认。孩子至少还能留在我身边。”

“我说了,你会连夜把他弄走。送到更远的地方。我再也找不到。”

他看着我。

五年来第一次,我在沈渡舟眼睛里看到了温度。

不是冰。

是忍了五年的火。

“殿下以为,你把孩子丢在我门口,我就真的当他是陌生弃婴?”

“我每天亲自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骑马。”

“不是因为他聪明。”

“是因为他是我儿子。”

角落里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

“父亲……”

沈知行。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嘴唇抖得厉害。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你一直都知道我娘是谁?”

沈渡舟没有回答。

沈知行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我有娘。”

“你知道我有兄弟。”

“你什么都知道。”

“可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五岁的孩子。

声音在发抖。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渡舟闭上了眼。

桌子上的元安忽然跳了下来。

他走到沈知行面前。

伸出手。

把自己的弹弓塞进沈知行手里。

“别哭了。”

“哭有什么用。”

“你不是神童吗?神童不哭的。”

沈知行捧着弹弓,愣愣地看着他。

元安回头瞪了我一眼。

又瞪了沈渡舟一眼。

“你们大人真烦。”

我的眼泪在这一刻掉下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然后父皇的声音穿透了殿门。

“都不用躲了。”

“朕早就知道了。”

07

殿门被推开。

父皇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四个太监,两个禁卫。

灯火从他身后涌进来。

我赶紧擦了脸。

长公主不能让人看见哭。

父皇走进来。

目光先扫了地上的碎瓷。

又扫了桌上的烛油。

最后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元安和沈知行站在一起。

一个满脸泪痕,手里攥着弹弓。

一个衣裳湿透,眼眶通红。

父皇看了很久。

“像。”

“真像。”

他转向我。

“永嘉。”

永嘉是我的封号。

父皇只有动真格的时候才叫封号。

“你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皇又转向沈渡舟。

“摄政王呢?”

沈渡舟行了一礼。

“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父皇冷笑了一声。

“朕的女儿跟你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在宫里养了五年,一个在王府养了五年。满朝文武都蒙在鼓里。你告诉朕无话可说?”

沈渡舟没吭声。

我也没吭声。

这是我这辈子最怂的一刻。

父皇在殿里踱了两步。

“永嘉,朕问你。五年前你跟朕说元安是远亲孤儿,是不是假的?”

“……是。”

“他是你亲生的?”

“……是。”

“父亲是沈渡舟?”

我闭上眼。

“是。”

父皇深吸一口气。

“你把另一个孩子丢在王府门口?”

“……是。”

“今天宫宴,你想把两个孩子调包?”

“……是。”

“好。好。好。”

父皇连说了三个好。

每一个都像刀子。

“朕养了个好女儿。胆子比天大。”

我跪下了。

这辈子,我没跪过几次。

父皇面前,更是能不跪就不跪。

但今天跪了。

“父皇,这事是我的错。跟沈渡舟没关系。”

“五年前是我灌醉了他。孩子也是我自己决定瞒的。”

“丢孩子是我干的。调包也是我的主意。”

“您要罚就罚我。”

我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到冰凉的地砖。

身后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

父皇开口了。

“你倒是干脆。什么都认。”

“朕问你最后一件事。”

“你想把孩子换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抬起头。

“因为亏了。”

父皇愣了一下。

“沈知行过目不忘,读书骑射样样行。元安在我这里天天数蚂蚁打太傅。我觉得亏了。想把好的那个换回来。”

殿里安静了三秒。

父皇气笑了。

“你是把孩子当货物挑?”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确实把孩子当成了可以选的东西。

留乖的,丢闹的。

换好的,退差的。

跪在地上的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小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元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娘。”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哭。

但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比我好。”

“所以你要换他回来。把我送走。”

“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一把抱住他。

抱得死紧。

“不是。”

“我没有不要你。”

“我就是——我就是——”

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没有理由。

我就是嫌他不够好。

这就是事实。

而这个事实,比任何指控都要扎心。

殿里没人说话。

父皇叹了口气。

“行了,都起来。”

“这事今晚不说了。”

“明天早朝后,永嘉、沈渡舟,到御书房来。”

“朕要一个交代。”

他转身走了。

殿里只剩下我们四个。

沈渡舟忽然走过来。

他蹲下身。

看着元安。

“你叫元安?”

元安警惕地缩到我身后。

“你管我叫什么。”

“弹弓打得准吗?”

“当然准。京城没人比我准。”

“明天到王府来。我教你射箭。”

元安愣了。

“为什么?”

沈渡舟站起来。

看了我一眼。

“因为弹弓太小了。该换大的了。”

他走了。

带着沈知行走了。

沈知行走到门口回了一次头。

看着元安。

元安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我看见沈知行的手还攥着那把弹弓。

攥得很紧。

08

一夜没睡。

翠竹进来三次。

第一次送安神汤,我没喝。

第二次送醒酒茶,我没喝。

第三次她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门口看我。

“殿下。”

“嗯。”

“元安也没睡。”

我顿了一下。

“他在干嘛?”

“坐在床上,拿被子蒙着头。不让人进去。”

我起身去了元安房里。

推门进去。

果然蒙着被子,缩成一团。

我坐到床边。

掀了被子。

他眼睛肿得跟桃一样。

“没哭。”他先说了。

“风吹的。”

“殿里没有风。”

“那就是茶水溅的。”

我没拆穿。

拍了拍他的头。

“元安。”

“嗯。”

“你今天问我是不是不要你了。”

他不说话了。

“我不会不要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换?”

“因为娘蠢。”

他愣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自己蠢。

长公主怎么会蠢呢。

长公主天下第一聪明。

但今天这件事,确实蠢。

“元安,你弟弟不是外人。他是你亲弟弟。你们是双胞胎。”

“我知道了。今天看见他就觉得了。”

“你觉得什么了?”

“看他就像照镜子。但是镜子里那个不笑。”

我心口又抽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不笑。

因为沈知行五年来没人跟他闹,没人跟他吵,没人给他弹弓。

他被当成神童教养。

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但没人陪他疯过。

“娘,他是不是也没有娘?”

“他有。”

“谁?”

“我。”

元安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所以他也是你生的。”

“是。”

“但是你把他扔了。”

我没法否认。

“你把他扔了,自己留了我。”

“然后你又嫌我不好,想把他换回来。”

一句一句的。

五岁的孩子。

把事情拎得清清楚楚。

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清楚。

“娘,你太过分了。”

我没说话。

“但是我原谅你。”

我抬头。

“因为你说了你蠢。蠢的人做蠢事,没办法。”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明天我要去王府。”

“去干什么?”

“那个人说教我射箭。”

那个人。

他说的是沈渡舟。

“还有。”

“嗯?”

“我要把弟弟抢回来。”

“抢?”

“对。你不是要换吗?不用换。我直接把他带回来。咱们仨一起住。”

他的声音闷闷的。

带着哭腔。

但语气很认真。

“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大府里,连笑都不会。”

“太可怜了。”

我坐在床边。

眼泪又来了。

我使劲忍住。

长公主不哭。

长公主不哭。

第二天一早。

我带着元安去了御书房。

沈渡舟已经到了。

沈知行站在他身边。

穿着跟昨天一样的石青袍。

手里还攥着那把弹弓。

元安一进门就冲了过去。

“弟弟!”

沈知行身体僵了一下。

元安站到他面前。

“走,跟我回去。”

“……什么?”

“跟我回宫住。我家比这大。我带你捞鱼。教你打弹弓。”

沈知行看了看沈渡舟。

又看了看我。

最后看着元安。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我是你哥。昨天才见过。”

“见过不等于认识。”

“行,那现在认识了。走吧。”

元安直接拉他的手。

沈知行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去。”

元安愣住了。

“为什么?”

“这里是我家。父亲在这里。”

他看着沈渡舟。

“我哪儿都不去。”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父皇走进来了。

看着这四个人。

“都来了。好。朕今天就把这事了了。”

他坐到案后,翻开一份明黄的卷轴。

我看见卷轴上盖了玺印。

那是圣旨。

他提前拟好的圣旨。

我心一沉。

09

父皇把圣旨展开。

没让太监念。

自己念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长公主永嘉,隐瞒皇嗣,欺君罔上,念其初犯,罚俸三年,禁足凤鸾殿一月。”

三年俸禄。

禁足一个月。

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这是父皇在保我。

我松了一口气。

但圣旨没念完。

“摄政王沈渡舟,知情不报,隐匿皇嗣,同罪——”

沈渡舟脸色没变。

“——罚俸五年。”

比我多两年。

我刚想说什么,父皇抬手制止了我。

“以下是重点。”

他看着我们两个。

“皇外孙元安,皇外孙沈知行——”

他停了一下。

“即日起,沈知行恢复本名,入皇家玉牒,记于长公主永嘉名下。”

入玉牒。

认祖归宗。

沈知行从今天起,不再是摄政王府的养子。

而是长公主的亲生子。

是皇外孙。

沈渡舟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我注意到了。

父皇继续。

“两位皇外孙,由长公主与摄政王共同抚养。”

“具体——”

他顿了顿。

看了看沈渡舟,又看了看我。

“具体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商量。朕不管了。”

他把圣旨卷起来,扔到桌上。

“朕今天只说一件事。”

他站起来。

“那是朕的外孙。两个都是。”

“谁也不许再丢。谁也不许再藏。”

“要是再让朕听见什么调包的荒唐事——”

他看着我。

目光像刀。

“永嘉,朕就把你嫁出去。嫁到最远的封地。一辈子回不了京城。”

我缩了缩脖子。

父皇走了。

御书房里剩下我们四个。

又是这四个人。

安静了半天。

元安先开口了。

“所以我弟能跟我住了?”

我看沈渡舟。

沈渡舟看我。

“圣旨说共同抚养。”

他的声音平淡。

“殿下打算怎么安排?”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两个孩子要么都在宫里,要么都在王府。总不能劈成两半。”

“那就都在宫里。”

“殿下觉得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知行在王府五年,功课、先生、日常起居全在府里。贸然搬走,对他不好。”

“那你的意思是都搬到王府?”

“臣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

然后说了一句我做梦都没想到的话。

“殿下搬来王府住。”

我愣了。

“什么?”

“带着元安一起。”

“四个人,一个屋檐。”

“孩子不用分开。殿下也不用分开。”

他说完这话,目光平静。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我听出来了。

他的意思不只是让我搬去王府。

他的意思是——

一家人住在一起。

“沈渡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跟我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五年前那次是意外。”

“是吗。”

“当然是。”

“那殿下为什么脸红了?”

我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没有!”

元安扯了扯沈知行的袖子。

“你爹是不是在跟我娘吵架?”

沈知行看了看沈渡舟。

又看了看我。

想了想。

“应该不是吵架。”

“那是什么?”

沈知行的语气很认真。

“好像是在求亲。”

元安张大了嘴。

我脸彻底烧起来了。

沈渡舟嘴角弯了一下。

只有一瞬。

但我看见了。

这个人。

忍了五年。

等了五年。

从收到篮子那天晚上就开始等。

等我自己走到他面前。

我咬了咬牙。

“翠竹,收拾东西。”

殿外翠竹的声音飘进来。

“殿下,收拾什么?”

“搬家。去王府。”

翠竹沉默了两秒。

“……殿下说真的?”

“少废话。”

我转身就走。

不看沈渡舟。

我怕再看一眼,真的会觉得这个人没那么讨厌。

身后传来元安的声音。

“弟弟,走,我带你去看我的蚂蚁。”

“……我对蚂蚁没有兴趣。”

“没兴趣也得看。我数了三百七十二只。你帮我数数对不对。”

两个孩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走到御书房门口。

停了一秒。

回头。

沈渡舟还站在原地。

看着我。

“沈渡舟。”

“嗯。”

“我搬过去是为了孩子。”

“臣知道。”

“跟你没关系。”

“臣知道。”

“你少得意。”

“臣不敢。”

他的眼睛里有光。

我扭头走了。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10

搬进王府第三天。

我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沈渡舟。

是因为两个孩子。

元安带着沈知行翻了王府的围墙。

两个人从后院爬出去。

跑到街上买糖葫芦。

被巡街的禁卫认出来。

送回来的时候,一人嘴边一圈糖渍。

元安理直气壮。

“我带弟弟见世面。”

沈知行低着头。

手里还攥着半根糖葫芦。

我看着他。

“沈知行,你不是过目不忘吗?王府的规矩你忘了?”

他抬起头。

“没忘。”

“那你为什么翻墙?”

“……哥哥说墙外的糖葫芦比府里的甜。”

“甜吗?”

他想了想。

“甜。”

我发不出火了。

这孩子五年来头一次翻墙。

头一次违反规矩。

头一次吃街边的糖葫芦。

就因为有人拉着他的手说“走,跟我去”。

翠竹在旁边小声说:“殿下,沈小公子今天笑了。”

“什么时候?”

“翻墙的时候。”

“暗卫说他骑在墙头上笑的。”

“声音很大。”

我背过身。

不想让人看见我的表情。

第五天。

沈渡舟在书房教沈知行功课。

元安也被按在旁边。

我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的对话。

“《大盛律》第三卷,刑典篇。元安,你读一遍。”

“不读。字太多了。”

“你弟弟五岁就读完了。”

“他是他,我是我。”

“你不想学?”

“不想。”

沈渡舟没有生气。

“那你想学什么?”

“射箭。”

“射箭也要先读兵法。”

“那就读兵法。别的不读。”

“行。”

我站在门外。

沈渡舟教元安的方式跟教沈知行完全不同。

他没有逼。

没有压。

一个一个字给他讲,讲到元安听懂为止。

元安问了一个蠢问题。

“打仗为什么要读书?直接打不就行了?”

沈渡舟说:“不读书的将军,打十场输九场。”

“那读书的呢?”

“打十场赢八场。”

“还有两场呢?”

“留给运气。”

元安想了想。

“那我读。把运气也学了,十场全赢。”

沈渡舟笑了。

我没见过他笑。

五年了。

第一次见。

嘴角只弯了一点。

但眼睛里全是光。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渡舟等的不只是我。

他等的是这个。

一家人坐在一起。

哪怕吵,哪怕闹,哪怕天天鸡飞狗跳。

他等了五年。

第十天。

宫里来了旨意。

父皇要在月底再办一次家宴。

不是朝宴,是家宴。

只有皇室和近亲参加。

他要正式见两个外孙。

翠竹问我:“殿下,要不要给两位小公子做新衣裳?”

“做。”

“做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我想了一下。

“一样的。”

“一模一样。”

到了那天。

两个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色小袍。

腰间一样的玉佩。

头发梳成一样的发髻。

站在一起,连我都分不清。

父皇坐在上头。

看着他们,笑了。

“来,让外公看看,谁是元安,谁是知行?”

元安抢先一步。

“皇外公!我是元安!”

声音大得屋顶嗡嗡响。

沈知行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礼。

“知行给皇外公请安。”

父皇乐了。

“好认。不用看脸。听声音就行。”

他招手让两个孩子过去。

一边坐一个。

左边元安,右边知行。

跟中秋宫宴那天一样的位置。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没有调包的计划。

没有算计。

没有交换。

父皇问元安:“在王府住得惯吗?”

“惯。院子大,能跑。”

“功课呢?”

“在学兵法。”

“谁教的?”

“我爹。”

殿里安静了一瞬。

我爹。

元安叫沈渡舟“我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

但他叫得很顺。

像叫了一辈子。

父皇又问沈知行:“你呢?习惯有哥哥吗?”

沈知行点了点头。

“习惯。”

“哥哥带你做什么了?”

沈知行的嘴角弯了一下。

“翻墙。捞鱼。数蚂蚁。打弹弓。”

“还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洞。”

“哥哥说那是陷阱。”

“抓到了一只野猫。”

父皇笑得直拍桌子。

我坐在下面。

沈渡舟坐在我旁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袖子碰到了我的手。

我没躲。

他也没动。

就那么挨着。

家宴结束。

回王府的路上。

马车里挤了四个人。

元安靠着我,已经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口水。

沈知行靠着沈渡舟,也快睡了。

但还在撑着。

手里翻着一本书。

《大盛律》第四卷。

眼皮一点一点往下耷。

书啪的一声掉了。

他睡着了。

马车摇摇晃晃。

街上的灯笼光透过车帘,一闪一闪的。

“沈渡舟。”

“嗯。”

“当初你捡到知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害怕。”

我转头看他。

“你也会害怕?”

“怕你把他送得更远。让我找不到。”

“所以你什么都不说。”

“所以我什么都不说。”

“五年,你就靠一个孩子,一直等?”

“不是等。”

他看着怀里的沈知行。

“是养。是教。是每天看着他长大。”

“每天看着他的脸。”

“就能看到你。”

马车在夜色里走着。

我没接话。

低头看怀里的元安。

这小子睡得呼呼的。

一点不操心。

跟他那个过目不忘的弟弟比,他确实什么都不行。

不会读书。

不会写字。

不会规矩。

但他会翻墙。

会捞鱼。

会把弹弓塞给一个刚认识的弟弟。

会对哭着的人说“别哭了”。

他什么都不会。

但他什么都敢。

这一点,像我。

马车停了。

王府到了。

沈渡舟先下去。

抱着沈知行。

然后转身,伸手。

“下来。”

我抱着元安。

腾不出手。

犹豫了一秒。

把手递过去了。

他握住。

手掌干燥温热。

力气很稳。

我跳下马车。

站稳了。

他没有松手。

我瞪他。

“够了。”

他松开了。

但嘴角那个弧度没收。

我抱着元安往府里走。

走了两步。

“沈渡舟。”

“嗯。”

“下次你要是再跟人说你什么都知道——”

“嗯。”

“我还灌你。”

他站在月光下。

没说话。

但我听见他笑了。

我没回头。

抱着孩子。

走进了那扇门。

我是大盛朝最嚣张的长公主。

算计过摄政王。

丢过亲儿子。

还想调包。

结果被五岁的儿子识破。

被父皇训了一顿。

最后自己搬进了王府。

亏不亏?

亏。

但好像也没那么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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