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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8:55:42

我生日那天,家里人神神秘秘地给我准备了一个礼物。

半人高的箱子,封得严严实实,只在侧面留了个拳头大的出气孔。

在他们的眼神催促下,我将手试探地伸进去。

触感凉凉软软像果冻一样Q弹。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是什么。

继妹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姐姐,这是我用你的身份信息给你领的兽人对象,你猜猜是什么?”

她捂着嘴发出一阵邪恶的笑声,“是蛆啊,姐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瞬间,我头皮发麻,像摸到屎一样恶心反胃。

我飞速收回手,脚一抬就把面前的箱子踹出了八丈远。

此时,眼前骤然一花,密密麻麻的弹幕闪现。

【初见吾妻,连箱被踢。】

【反派正被老婆摸摸头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踢得连翻了好几个跟头,脑瓜子嗡嗡的。】

【唉,这也不能怪女配,谁能接受自己的兽人对象是个蛆啊,这个继妹真歹毒,还好兽人匹配中心没有相关种类,底下员工以好充次,反派是个白白胖胖的蚕宝宝,这也算阴差阳错了。】

【阴差阳错也没用,女配什么不知道,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反派。但凡女配打开箱子看看,后面也不会为了解除匹配费尽心机殚精竭虑,郁郁早死了。】

【反派没化形之前被冷落,化形之后直接变鳏夫,一气之下黑化了。】

【我是女配我也踹,我是反派我也恨,我是继妹我他爸的真做不出这么恶毒的事儿。】

【没关系,反派后面会遇到女主,会被女主治愈的。】

1

我那股恶心劲上身,一脚使出了十分的力道。

箱子骨碌碌滚出去,砰的一声砸到墙面,又往回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

在场之人被我吓一跳,空气弥漫着一种胆战心惊的寂静。

你的……兽人对象……是蛆……蛆……

继妹于巧巧的声音还在我的脑海里一阵阵回荡。

我直愣愣地瞪着半空漂浮的弹幕。

大落又大起,过于刺激的信息量,塞得我脑子一阵发懵。

“姐姐,你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吗?”

于巧巧一改先前得意张扬的模样,小脸露出委屈之色。

【这副恶人先告状的表演真是绝绝子,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反派在角落,无人在意。】

我哥宋嘉见我脸色难看,将于巧巧护在身后,是非不分地指责我,“于巧巧为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花费了很多心思,你就算不喜欢也不应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糟蹋她的心意,这让巧巧多难堪。”

我爸也站在一旁,二话不说开始拉偏架,“宋憬,你过分了。”

我吐出一口浊气,对这种三对一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了。

有后妈就有后爸,没想到我还多了个脑子不清楚的后兄。

我妈在我懂事后和我爸离了婚。

我爸后脚就带回来一对不安分的母女。

我懒得跟于巧巧待在一起天天搞宅斗,所幸我妈走时给我留了笔不菲的存款。

我成年后就搬出去了,本持着少来往少给对方添点堵。

没想到生日这天,他们全巴巴地跑上门。

一副真情实感为我庆祝生日的模样。

我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没想到他们给我拉了坨大的。

于巧巧从我哥身后探出小脸,唇角微微勾起,朝我露出一张得意的挑衅笑容。

看着对面几人同仇敌忾的嘴脸,我气笑了。

合着你们给别人喂屎,别人不笑着吃下去就是不识好歹呗。

弹幕所言的真假暂且不提。

这些人做出这种恶心事儿居然还倒打一耙。

看了眼桌子上摆放的奶油蛋糕。

这是他们带来的,也不知道里面吐没吐口水。

我随手将其掀翻在地,抬脚狠狠蹂躏了几下,让它亲密接触我的脚底板和地面。

见纯白精致的蛋糕已经不成原形,我伸手捞起来一大把,飞扑向宋嘉,恶狠狠地往他嘴里塞。

“我精心给你准备的蛋糕,来啊,你给我笑着吃下去。”

宋嘉神色惊恐,左躲右闪,“宋憬,你疯了吗?”

我不耐烦地把他摁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压制着他,另一只手从地上薅蛋糕往他嘴里塞。

把他塞得五官乱飞,奶油蛋糕胚糊满脸。

于巧巧倒是情深意切,先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抛下宋嘉接连后退,见宋嘉被我按在身下,又跑过来不停拽我,“你放开哥哥。”

“你也想吃?”

我转头朝她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别急,少不了你的。”

我翻身一跃,同款泰山压顶,骑在她身上,疯了般往她嘴里塞蛋糕,“来啊,吃啊,都吃,多吃点。”

于巧巧被我塞得呕吐。

真恶心。

我把她的衣服掀起来盖在她的嘴上死死捂住,“赏你的,别浪费。”

我爸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像是没反应过来,半天才后知后觉想要上前拉架,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你想不想来点?”

我缓缓扭头阴森森地盯着他。

头发缠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像女鬼。

我爸硬是被我的眼神扼住脚步,不敢再开口。

这样我就会放过他吗。

笑话。

兽人对象这出整蛊,不是他起的头,但他肯定参与了。

老东西,被温柔乡吸髓敲骨蒙了头,全身都是软的。

被我轻而易举横扫倒地。

像坨臭烘烘的烂肉在地面挣扎。

“吃啊,多来点,这东西可比你香。”

【我艹,女配姐真牛掰,帅炸了,把蛋糕换成懒洋洋头上那一坨就更痛快了。】

【不愧是反派的黑月光,看着乖乖巧巧个子小小,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以一人之力干翻全场。】

【反派在角落,无人在意。】

我瞥了眼飞速刷屏的弹幕。

在座网友与我心意相通。

我也想给他们喂点便便。

但是太恶心了,我怕把自己给喂吐了。

2

把三人全部清理出去后。

我陷进沙发,长呼出一口气。

眼神落在虚空若有所思。

若箱子里真是于巧巧所说的邋遢玩意。

我定然会想尽办法解除绑定的。

星际时代,政策开放,人人都能到兽人中心领取和绑定兽人对象。

免费无门槛,办证不繁琐,仅需要本人填写身份信息就可以送兽到家,也可家人代为领取。

倒是让这几个不当人的钻了空子。

而且规矩宽进严出,一个人只能绑定一个兽人并且十年内不能解绑。

现如今科技飞速发展,人类不再屈居于地球,在探索其他星球时更是发掘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物种。

包括虫类、植物、动物、海洋生物等等能化人的类人生物。

它们统称为兽人。

一想到自己的后半生可能被强行绑定了一个蛆。

我就头皮发麻,神经紧绷,全身起鸡皮疙瘩。

幻视出了一个顶端尖尖带点黑中间粗肥没手没脚的白色虫子,从屎里面蛄蛹出来,甩头一变成了个人,穿着黑西装蛆模蛆样地朝我伸手。

我打了个冷颤。

脑子里难以抑制地发散思维。

蛆在红色的婚床上蛄蛹,蛆的脑袋埋进饭桌在大米里乱拱,蛆撅起黑色巨嘴越凑越近、大蛆生小蛆满屋子被蛆染指的蛆味……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恶心,忍不住浑身发抖。

我的人生指南是活着也行死了也罢,但活成这样倒不如死了烧成灰干净。

如弹幕所说,费尽心机殚精竭虑,郁郁早死,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的脸皱成了包子。

看了眼角落的箱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离我更近了。

抬头看向弹幕,果然,不是错觉。

【笑死,反派在箱子里偷偷打滚,怂怂又勇勇地向老婆靠近。】

【反派:嘿,没看见我,我偷偷滚一圈;额,老婆在看我,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

我起身,走近那个密封起来箱子。

打量着围绕它转了一圈。

如果弹幕不出现,我绝对不会拆开它,不会自取其辱自伤眼睛。

但现在我有点踌躇。

弹幕不知真假。

这个盒子就像薛定谔的猫,只要不拆开我就可以认为它是蚕,开了那如果是蛆的话,塞进去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虽然蚕也是条虫,放以前我定然接受不了这玩意。

但俗话说得好。

要开窗就先得跟人说你想掀天花板。

如今蛆就是那天花板,我勉为其难接受开窗。

我从厨房掏出把刀。

撸起袖子,站在箱子前深吸一口气。

顶着满空的【开了,女配要开盒了】弹幕,沿着封口划开。

三两下拆开箱子。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背后生出一层冷汗。

视野中出现一条白的,我的心仿佛跳到嗓子眼。

我呼吸屏住,定睛去看。

粗粗胖胖一条虫,憋屈地蜷缩在里面,底下铺了一层绿。

通体青白,身体一节一节的像排列整齐的白面馒头,每节白面馒头底下有两个肉肉的短足。

是蚕宝宝。

3

我屏住的那口气吐出来。

一松懈下来,手脚都软了。

后知后觉感到疲惫,我拖着沉重的身子重新躺回沙发。

蚕宝宝见头顶敞亮,怯生生地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反派还没化形之前长这样啊,好萌。】

【化形之后好像是冷白皮美少年来着,想看。】

【好像还没成年吧,变成蛾子之后成年。】

【科普来啰:蚕结茧破茧成蚕蛾,成年后没有嘴,寿命只有五到十天。不过蚕兽人不一样,化形成人后能吃能喝,寿面达到了人类的平均水平。

吐槽:还得是小说啊,怎么离谱都不烧心。】

扑棱蛾子?

我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扭头看向箱子里探头探脑的圆脑袋。

蚕宝宝、美少年、扑棱蛾子三种不同的形象在我脑海里一闪一闪的。

蚕宝宝见我看向它,脑袋嗖的一下缩回去了。

片刻,又做贼似的地冒出个小半圆,缩头缩脑的样子又憨又呆。

我像招狗一样朝他勾手,“过来。”

蚕宝宝像是听到了但没听懂,直愣愣地立起半个身子,盯着我。

就在我以为它是个蠢的,听不懂人话的时候。

箱子扑通一声翻倒,它整条蚕也跟着压下来,趴在倒地的那一侧箱面上,箱子底下的绿色桑叶翻起来,扑了它满身。

它摆摆头,一扭一扭地爬出来,又摇头晃尾地爬向我。

两排小短腿倒腾得还挺快,转眼就到了我面前。

圆圆的脑袋翘起来左摇右晃的,像是在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我弯起唇角,觉得有点好玩,朝它伸手。

它立马拱起头,像小狗一样在我手心蹭蹭。

尾部一翘一翘的。

我揉揉它的头,又顺着它的圆脑袋往身下撸。

软软糯糯的,没有粘液,冰冰凉像真丝一样的质感。

很舒服很治愈。

紧绷了一上午的脑神经,松了劲,我有点昏昏欲睡。

本来就不怎么端正的坐姿越来越歪,最后闷头倒进沙发里。

蚕宝宝被撸得很舒服,软趴趴地拉长身体,脑袋享受似地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有点惊奇。

想了想蚕都能变成人了,发出声音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乖宝宝,我困了,睡会。”

“只要别拆家,其它的你随意。”

咕噜咕噜声瞬间没了。

快要睡过去的最后几分钟,我略微担忧地抬了抬眼皮。

迷糊间瞧见它圆润的脑袋搁在沙发边上,左右各六只放大版的黑褐色单眼巴巴地盯着我。

4

我是被一阵冲水声惊醒的。

睁眼前人还在做梦,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打了个激灵弹跳起身,心都提了起来。

第一反应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厕所里的是谁?

心脏又开始高负荷运作。

我抄起茶几上还没收起来的刀,飞速冲向卫生间。

门被半掩着,昏暗的灯光下,黑漆漆的影子张牙舞爪地铺在地面。

我一把推开门,刀尖朝外对着门内。

眼前一幕,惊掉了我的下巴。

蚕宝宝尾巴搭在马桶上,身体顺着马桶边缘垂到地面然后折起来。

一个像模像样Z直愣愣地立在我面前。

它一帧一帧地竖起脑袋。

显然我的到来让它猝不及防又茫然无措。

愣了几秒后,摇头晃脑地胡乱挥舞起胸前的几对肉足,张牙舞爪地抓着空气。

像极了被人看光拼命遮掩的害羞处子。

我觉得有趣,放下手中的刀,饶有兴致地盯着它看。

它抓累了,慢腾腾地顿住,见我不避开,歪着头傻傻地看着我,像是在说“你怎么,这样啊”。

随后,蚕宝宝一点一点伸长脑袋,抵住门。

咔嚓一声,关上了。

我没忍住捂着唇闷笑。

5

我故意在原地候着。

过了许久。

又是一阵冲水声。

门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中试探地钻出一个头。

好一出犹抱琵琶半遮面,好一出小媳妇出花轿。

我勾起唇角,觉得这条大虫真有意思。

圆脑袋看见我,纠结地顿住,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我嘴角一扬,逗它,“擦屁屁了吗?”

蚕宝宝闻言,大脑袋上下挥舞,拼命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它身上变得有点粉。

【女配真会,把反派逗红温了都。】

【恶劣阿宅VS纯情蚕宝,好磕到爆。】

我瞥了眼弹幕,视线落到被卡在门口的蚕宝宝身上,

“来都来了,你洗洗吧。”

想了想我又解释道,“不是嫌你。”

“洗洗干净,再跨个火盆,去晦气。”

碰上那三个蠢人,就像筷子沾了屎,恶心得难以下咽。

跨个火盆,烧烧晦气。

蚕宝宝听话地点了三下头,缩回脑袋关上门。

没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门闷声传来。

我揉揉眉心,想着这条虫连马桶都会用,自己洗个澡应该没问题。

我回客厅,把那个箱子收拾起来,看了眼里面所剩无几的桑叶。

点开手机,下单了几箱新鲜的桑叶,留着给蚕宝宝当存粮。

回到卫生间时,蚕宝宝正好甩着头将门怼开。

湿热的雾气散出来,里面扭出来一个湿漉漉的大胖虫子。

它身体爬出来一半,停住了,脑袋指着我手里的毛巾一挥一挥的,像是在示意我给它。

我将手里的毛巾扔它头上,指着地上放着的小火盆,“先跨。”

虽然特意翻出来一个只比脑袋大点的小盆。

但看着里面晃动的火苗,我还是有点焦心。

蚕宝宝顶着毛巾直挺挺地立在火盆前,只用最尾部的一对肉足抓着地面。

这长度,貌似到我脖颈。

我眼睛还在丈量长短。

一眨眼,直愣愣的一条白它就腾空了。

再一眨眼,这条白它又落地了。

蚕宝宝从I变回L,一扭一扭地爬到我面前。

挺着脖子仰着头,十二只单眼瞪着我。

我灵光一闪,懂了。

伸手落到它头顶摸摸,夸赞道,“很棒”。

蚕宝宝舒服得脑袋直晃。

我拿起它脑袋上的毛巾,糊在它脸上一通乱揉,又顺着脑袋擦干背部。

最后,捏着一条条肉足,一个个宠幸。

蚕宝宝乖得不行,任搓任揉,软成了一摊水。

擦完后,晕乎乎地仰着头,被欺负得全身粉红。

我两只手捧着他的头一顿揉捏,“谁家的小宝贝这么可爱。”

“原来是我家的蚕宝宝。”

逗完后,我松开手。

看了眼还在焚烧的小盆,抬脚跨过去。

什么反派,什么早死的,都他爸的滚蛋。

6

蚕宝宝是条上能暖床下能逗闷的好蚕。

我睡觉的时候,它把自己扭成倒U,严严实实地压在我的被子两侧。

主打一个陪伴加压被窝。

它还贤惠,干活麻利。

小肉爪够多,能同时洗几件衣服,还能边洗边漂边晾。

做饭的时候,各爪子物尽其用,更是炫技炫得飞起。

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内心对它身为虫子的一点点抵触也消散殆尽。

真正地把它当作家中一员。

这天,我心血来潮给蚕宝宝量腰围。

我拿着软尺,绕着他的肚子缠了一圈。

刚准备读数,就见中间多出来一点空隙。

我没在意,收紧软尺,低头再次看向刻度,中间突然又空出来一点缝。

我抬头看了眼昂首挺胸的蚕宝宝,继续收紧软尺。

刚勒紧,它的肚子前面又漏出来一点空隙。

我乐了,拍拍它使劲吸气瘦下去一小圈的肚子,“你是想给我表演蚕式沙漏吗?”

光脑通讯铃声突然响起,在空寂的环境里格外突兀。

蚕宝宝吓一跳,下意识松了劲,收进去的肚子弹出来,被软尺死死地勒着。

它像做坏事被发现一样,僵硬地立着。

呆滞几秒后,浑身泄劲,直挺挺地软倒在我身上,丧气且略显忧虑地把胖乎乎的头往我脖颈埋。

让我狠狠揉捏了一通。

“好了好了,胖了就胖了嘛,我又不会克扣你的桑叶。”

“我瞧着你不止胖了,好像还高了,继续吃多吃,用你的圆脑袋去顶门梁。”

我抬手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后,飞速打开光脑,在通讯铃声即将停歇之前,划开接通,“喂”。

“阿憬,受委屈了怎么不告诉妈妈呢?”

7

对面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语气里藏着紧张和关心。

心脏像被揉捏了一下。

妈妈和我爸离婚后,这些年对我精神上的关爱和金钱上的补足都没少过。

但看到我爸毫不犹豫娶了继母后,我觉得她也应该有自己的新生活。

因此很少拿这边的糟心事烦她。

我若无其事地开口,“没有啊,妈妈,我没受委屈。”

“阿憬,不要逞强,我看到了那孩子的朋友圈,你的兽人对象……”

妈妈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难以启齿,“没事的,阿憬,我找找认识的人,一定有办法解绑的。”

我愣了一下,飞快打开于巧巧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姐姐的品味,不理解但尊重,呕~】

搭配了几张在兽人中心领取兽人对象时办的各种文件的直拍图。

其中“兽人种类:蛆”,那几个字被大喇喇地框出来了。

底下各种不堪入目的评论,被于巧巧一一点赞。

【胃口太大了吧。】

【这玩意,呕~,很不卫生吧。】

【这跟吃屎有什么区别。】

【高情商:长得挺美,喜好难评。

低情商:真他妈恶心。】

【我还追过她呢,没想到好这口啊,谁知道私底下多邋遢,怪我当初太干净太高雅了,没被瞧上呗。本来还有点执念,现在全是庆幸。】

【女神滤镜崩塌,真是我暗恋史上的耻辱。】

我一点一点浏览完全部,险些捏爆光脑。

蚕宝宝察觉到我不善的脸色,悄咪咪凑过来,用头轻轻地蹭我的小腿。

“喂,阿憬,你还在听吗?别怕,一个兽人对象而已,妈妈想办法解决。”

妈妈轻言细语的安抚声,将我快要气炸的心脏抚平。

她极力压着语气里隐含的忧虑,不问原由也不责怪,一副所有事都有自己给我托底的宽和态度。

我鼻子酸酸的,干涩的眼眶突然涨潮,一滴滴泪珠砸到地上。

蚕宝宝察觉天上在下雨,呆呆地抬起头。

见雨珠是从我眼睛里掉出来的,急急地立起来,用脑袋蹭我的脸颊,像是想把泪珠蹭掉。

“要是实在解决不了……也没事的,不过十年而已,你就把它远远地养着,到了时间就解绑,外面有喜欢的就偷偷养他十个八个的,咱别担心,都有办法解决。”

我按了按眼角,深吸口气,轻声道,“妈妈,你真好。”

“不过——”

我不想让她担惊受怕地替我焦虑,直接向她解释清楚前因后果,顺便拍了几张蚕宝宝照片发给她,让她安心。

妈妈那边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消化信息。

她松口气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你这也算不幸的中万幸。”

她的语气饱含着庆幸,“还是那句话,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再想办法。”

说着她的话题一转,语气急转直下,

“我就知道你这兽人对象不是自己选的,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被人坑了。没想到是你爸那家子搞的鬼,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亏咱不能就这么吃下去。”

妈妈温柔和缓的声音因愤怒变得有些急促高亢。

我的心里甜甜的,一股倾诉欲直冲嘴边。

想告诉她自己的计划。

就被妈妈率先说出来,“咱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自食恶果。”

我兴冲冲地附和,“妈妈,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通电话结束,我的心情五味杂陈。

高兴地抱着蚕宝宝上抛下甩,丝滑地转了好几圈。

蚕宝宝被我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兴奋地挥舞小短腿。

本来就没想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他们非要自讨苦吃,那就提前给他们上菜吧。

8

这几天我一直往兽人中心跑,早出晚归。

人在做坏事时总是不嫌累的。

但由于对这件事太积极,忽略了蚕宝宝的心理状态。

它变得更体贴更懂事但没有之前活泼了。

早上睁眼就发现它已经醒了,呆呆地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先一步下床给我挤牙膏热毛巾做早餐。

最后站在门口,静静地盯着我的背影。

晚上睡觉的时候,它任性地挤进我的被窝,胖胖的脑袋埋在我颈边,整条虫非要严丝合缝地贴着我。

它最近胖了,两手合抱都抱不住,也长了,立起来比我都高。

以至于看着它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绷着。

我满头问号地睡着,半夜心惊肉跳地吓醒,以为它要和我比长短。

飞速打开光脑查了查蚕兽人的生活习性。

确认它化形前只吃桑叶,化形后和人类一样杂食,才松了口气,安心地躺回去。

最后将所有反常迟钝地归咎于,蚕宝宝的化形期快到了。

事情经不起念叨。

蚕宝宝结茧了。

一个人高的白团子直直立在我床边。

要不是他吐丝的时候,我再三强调离我远点,以它那粘人劲儿,恨不得把茧立在我的床上。

少了条闹腾的虫,突然觉得颇为不适应,偶尔会感到孤独。

好在最近有个乐子。

于巧巧的生日那天,请同学到家里来庆祝。

我让人将打包好的礼物送货到门。

还特意让送货的人拍下开箱视频给我瞧。

9

别墅大厅。

和于巧巧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女生三两成团的站着,说说笑笑。

于巧巧穿着公主裙,在周围同学羡慕的目光和恭维的话语中,游刃有余地周旋,内心隐隐得意。

莫名地,于巧巧停下脚步,按了按从早晨起就开始跳的眼皮,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管家告诉他,门口有人送东西的时候更甚了。

她起初没当回事,以为是继父或继兄准备的礼物,摆摆手就让人把东西拿进来。

然而当她看到,两个人抬着一个熟悉的,半人高的箱子,越走越近。

看到那箱子封得严严实实,只在侧面留了个拳头大的出气孔时。

于巧巧愣了三秒,打了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

她踉跄一下,惊慌失措地后退,摆手大喝,“不,不要,抬出去,抬出去,让他们抬出去。”

没想到抬箱子的两人像接收到指令般停下脚步。

于巧巧还没松口气,就见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握着刀用力在封口上划了几下。

“不,不要打开——”

在场所有人看着于巧巧面目狰狞地冲向那个箱子。

恰在此时,松口的箱子被顶开,红褐色的一长条从里面窜出来。

正好扑中近在咫尺的于巧巧,严丝合缝地将她压在地上。

是条多脚蜈蚣,红头绿身黄脚。

又粗又长又密的足肢在于巧巧身上乱爬,粗壮的身体不停扭曲。

于巧巧惊恐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挥舞,“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滚开啊,救命,救救我啊——”

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大厅,众人惊慌失措地推搡着逃离现场。

其中夹杂着搬箱子的员工平稳而敬业的声音,“于巧巧小姐,您的兽人对象已送达,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10

“啊——”

我打了个颤,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啪地一下关闭光脑,将它拆下来扔出去,转身抱着毛绒绒的厚茧,平缓心跳。

太渗人了。

那么大那么长腿又那么多,再加上光脑的3D投影,简直像是要从里面爬出来一样,真他爸的吓人。

惊恐程度堪比新白娘子传奇里面许仙见到白素贞的真身。

可想而知,现场将会有多精彩。

11

现场确实精彩,那天的生日宴可谓是惊心动魄,给了在场所有人留下了一个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回忆。

听说几个身体弱的同学回去后便生了场大病。

他们的父母甚至找上门,要求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那天的事情传到学校,所有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看向于巧巧,他们不理解但尊重,远远地避开于巧巧。

于巧巧受不了这些异样的眼光和孤立,不愿去学校。

然而,待在家却发现继父和自己亲妈争吵着要离婚。

那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发到网上,立即就有了热度。

【这是异食癖吗?口味真够重的。】

【吓死了,看一眼就要丢魂的程度。】

【确定跟它过得下去?同床共枕,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你亲它嘴子,它咬你嘴子。】

……

事情闹得很大,舆论甚至牵连到我。

有认识的人想起了于巧巧曾经发的那条踩我的朋友圈。

想蹭热度。

于是把它发到网上,标题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12

网络上被谈论得热火朝天的我,正不慌不忙地在屋子里找那条逃跑的虫子。

事情要从早上开始说。

于巧巧那事挂上热搜后,各路营销号闻风而动,扒得铺天盖地。

风波很快烧到我爸的公司头上,股价接连下跌。

我爸毫不犹豫地跟继母离婚,划清界限,只为将损失降到最低。

我知道后迫不及待地前往兽人中心,签字领取打包一条龙,让人将我挑选好的兽人送往我爸公司,给他当单身礼物。

顺便也给同在公司的我哥也送去了一份。

一个蟑螂,一个鼻涕虫。

想想就精彩。

结果中午回来,发现床边的大胖茧裂开了。

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家里大门安装的智能门锁,有人进出都会在我的光脑上显示。

但最新记录没显示有人出去过,所以蚕宝宝一定还在家。

我晃悠到杂物间。

看向那个熟悉的箱子。

若有所感地走近。

低头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看上去很嫩的少年。

少年抱着腿,皮肤冷白,身上裹着小毛毯,及腰的长发随意的散着。

他抬头看向我,两只眼睛又大又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很是可爱。

“蚕宝宝?”

我确认般喊道。

少年哼了一声撇开头,又偷偷掀开眼皮瞄我,有点像在撒娇。

我蹲下身,“你这是”,

眼神示意他身下的箱子,”恋家吗?”

离开箱子久了想念,所以跑来坐坐?

少年闻言腮帮子鼓得更大了,“哼,果然,不爱你的人连你上吊都觉得你是在荡秋千。”

我笑了,“叫你平时少刷点狗血剧。”

“好吧,我错了,所以蚕宝宝你是在做什么呢?”

少年眼里雾气弥漫,“你不要我了,新虫上门旧虫退货,我给他腾位置,你把我装进箱子里退回去吧。”

我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少年哽咽出声,“你那些天天天去兽人中心挑选新对象。”

“我不是傻子,我都知道。”

“我会体面地离开的,不纠缠你。”

少年傲娇地扬起下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他抬起赤裸裸的胳膊随手擦拭,因为这个动作露出半边裸露的肩膀。

里面什么也没穿,外面的小毯子裹得敷衍,半遮半掩的样子很是诱人。

我眼神顺着他的脖颈落到锁骨上。

锁骨窝有点深,红酒倒在上面一定很香。

“没有不要你。我那些天去兽人中心是有其他事。”

我收回乱飘的眼睛,向他解释这些天做的事。

顺带吐槽了一下,兽人中心的代领政策。

说实话,别人给我整蛊轻松,我报复回去累得够呛。

由于只支持父母代领,我妈帮忙找于巧巧那失踪的亲爸就找了好久。

好在那人是个赌徒,收买起来挺容易。

我哥就好办了,我妈代领就完事。

我爸那边,我妈硬是捏着鼻子去见了那糟心的婆婆,连哄带骗才搞到手。

少年听完耳根发红,低着头很是羞愧的样子,“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我摇摇头,问他,“没事,你觉得我坏吗?”

他抬头认真地看着我,“不坏,人宝宝最好。”

专注执拗的样子看起来很乖。

我疑惑,“人宝宝?”

少年伸手指向自己,“蚕宝宝”

又指向我,“人宝宝”

我恍然,真是个小机灵鬼。

“有名字吗?”

他点点头,一字一顿,“云遂”。

“云遂”,我重复一遍,报上我的大名,“我叫宋憬,憧憬的憬。”

13

云遂正式以人类的身份,参与进我的生活。

我拍了他的照片和之前的兽形照,一起发到网上。

配字:“介绍一下,我的兽人对象。”

账号底下一大堆舔屏的。

之前各种传言不攻自破。

然而没几天,兽人中心的人找上门。

“你好,有人举报你私下买卖兽人。”

我愣了一下,想通了。

于巧巧给我准备的蛆变成了蚕,她约摸是以为我使用了什么手段,想不出来就干脆直接举报我参与了黑市买卖,让人查我。

我严肃道,“不好意思,我并没私下买卖兽人,我的兽人是在你们兽人中心按流程代领的。”

然而存档信息与实际不符。

这么大的差错惊动了领导,一层一层严查终于发现问题。

当初办事应付了事,以好充次,以蚕充蛆的员工被开除了。

我听闻后在心中默默替他哀婉了两秒。

兽人中心的人问我要不要退换兽人。

因为没有蛆兽人这个种类,按理说这单不成立。

云遂在一旁紧张地盯着我,我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换,你们把手续全部修正,改成他就行。”

云遂闻言浑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14

那天,我爸的单身礼物在公司闹得很大。

又在网络上掀起了一番风浪。

导致公司摇摇欲坠。

聪明人不会跟着看热闹,而是摸出了别的门道。

那段时间代领盛行,各种稀奇古怪的兽人在网络上闪现。

一年后,兽人中心的代领政策被取消了。

14

由于我和云遂进入了无聊的正常生活阶段。

弹幕开始三天两头缺席,到后面一月一打卡,直到现在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没想到最近又冒头了。

【女主出现了。】

看到这几个字,我愣了许久,终于想起最原始的情节。

我早死,云遂变鳏夫,然后被女主治愈。

可情节线已经偏了。

云遂不需要被治愈,所以不用再与女主有交集了,吧?

这个念头刚刚说服我,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反派和女主碰面了。】

【反派盯着女主看了好几眼,反派主动和女主打招呼了,啊啊啊,要走原情节了吗?】

【那女配怎么办?】

【如果走原情节的话,那反派岂不是身边有一个,心里面还要放另一个,好渣啊,不想看了。】

云遂刚被我送进了兽人大学。

一个全是兽人的地方,里面专门对兽人进行社会化训练。

我看着弹幕,心情逐渐糟糕起来。

连兽人都不能做到从一而终吗?

人总是身处其中才懂得,感情也属于宽进严出。

理智告诉我应该利索地断舍离,情感却让我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很是窝浪。

我窝浪地按耐不动,窝浪地如往常一样去兽人大学接云遂,窝浪地看着他与女主大大方方地告别,窝浪地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窝浪地听他说很高兴。

是吗,碰到女主所以很高兴吗。

我阴着脸回到家,正准备发作。

就见他兴冲冲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套纯白色的睡衣睡裤。

丝织的,上面的花纹繁复且亮眼。

云遂举着手里的衣服,兴冲冲递到我面前,

“铛铛铛铛,我用我结茧的蚕丝给你做的。”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絮絮叨叨地给我分享自己是怎么做的,

“我做不来花纹复杂的,织简单点总觉得单调配不上你,今天刚好碰到一个小时候认识的虫,她天生就会用丝织网,所以跟她讨教了一下。”

【笑死,反派是只蚕只会摇着脑袋绕8字吐丝,搞不来更复杂的。而女主是个蜘蛛兽人,这一方面是专家。】

【两人就是单纯的同学关系,总有人不看全就在那乱叫。原情节里面他们俩也没什么好吧。只不过是两人小时候待过一个培育室,长大后反派死了老婆成了鳏夫疯了一样报复那三个配角牵扯到男主,女主劝说过几次而已,有人性缘脑非要多想。】

【反派主动打招呼是为学艺,而且原情节早就崩了,男女主早就在一起了,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妇之夫非要乱凑对。】

我后知后觉感到羞愧。

居然一直被弹幕牵着鼻子走。

我挥去脑子的杂念,接过那套睡衣,摸索着上面的每一个角落,觉得心里又甜又软,“为什么是睡衣呢?”

“因为人宝宝宅在家的时间比较多。”

我笑了,“我很喜欢,谢谢。”

云遂闻言翘起嘴角,乐呵两秒又把嘴角撇下去,故意道,“比喜欢我还多吗?”

我揉揉他的脸,“不能比,喜欢你最多,其他的都比不上。”

情节是情节,我是我,云遂是云遂。

情节已然偏离,现在是生活,我应该用眼睛去看用心去体验,而不是把虚幻的情节套进我们的未来。

想通这一点后,再抬眼,弹幕已然消失,并且我能感知到,它们再也不会出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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