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这破班，不上也罢
范理接起电话的时候，正蹲在马路牙子上。
手机里传来新总监的声音。
“范理，你被开了。”
范理把嘴里的烟屁股吐进绿化带。
“理由呢？”
“你上个月迟到十八次，负责的头部主播‘娜娜’说你毫无价值。”
总监的声音很冷，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范理笑了。
“娜娜是我从大学宿舍里挖出来的。”
“她现在穿的一身名牌，连她那条狗，都是我谈下来的赞助。”
总监不吃这一套。
“公司只认现在的价值。”
“行。”
范理不想废话。
“N+1，少一分钱，咱们仲裁庭见。”
电话挂断了。
范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上一秒他还是个光鲜亮丽的MCN运营主管。
下一秒，他失业了。
他跨上那辆二手电动车，准备去跑外卖。
人在极其倒霉的时候，总是容易触发点意外。
范理的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响起。
“神级早餐系统绑定成功。”
范理差点一头撞上电线杆。
“什么玩意儿？”
“检测到宿主处于人生低谷，系统特此扶贫。”
系统说得很直白。
“每周签到，可获得神级早餐制作配方。”
“每月营业满120小时，系统发放底薪一万元。”
“食材由系统无限提供。”
“营业额系统与你五五分成。”
范理挑了挑眉毛。
“有考勤吗？迟到扣钱吗？”
“系统只管发钱，不管打卡。”
范理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
他立刻掉转车头，不送外卖了。
这牛马，谁爱当谁当去。
第二天，五万块的N+1赔偿金准时到账。
范理看着手机短信里的余额，心情大好。
他现在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找铺子。
他骑着电动车，在鹏城最繁华的CBD转了两圈。
随便一个十平米的档口，租金都敢要到两万起。
范理摇摇头。
“惹不起，这地段卖的哪是早餐，卖的是打工人的血汗。”
他决定改变策略，往偏僻的地方去。
越破越好，越偏越香。
他一路往城郊结合部骑。
最后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巷子口，看到了一张红纸黑字的招租广告。
房租一个月两千。
这里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一只大黄狗在翻垃圾桶。
范理看中了。
这地方，绝对没人管他几点出摊。
房东是个穿着老头衫的大爷，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大爷上下打量了范理一眼。
“小伙子，这铺子死过两个早餐店了，你确定要租？”
范理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他们死，是因为不够硬。”
“我够硬。”
大爷收了烟，钥匙扔给范理。
“押一付三，随便你折腾。”
店铺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桌子和一个废弃的灶台。
范理花了一天时间打扫干净。
晚上十二点，他站在灶台前。
“系统，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神级配方：灵魂小笼包。”
范理的脑海里瞬间涌入了一整套极其复杂的工艺。
从揉面的力度、醒面的温度，到肉馅的肥瘦比例，甚至那一勺秘制猪皮的熬制火候。
这哪里是包子。
这分明是一件艺术品。
凌晨五点，巷子里还是一片死寂。
范理的早餐店开张了。
没有花篮，没有鞭炮，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挂。
他只在门口立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了四个字。
“小笼包，十块。”
没有配图，没有花里胡哨的营销词汇。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这黑板显得极其敷衍。
六点钟，第一个顾客来了。
是个穿着格子衫、发际线感人、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男程序员。
程序员看了一眼黑板。
“老板，你这只有小笼包？没有美式咖啡？”
“没有，只有包子。”
“来一笼吧，赶时间。”
范理手法极快。
六个晶莹剔透、褶子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的小笼包，装在了牛皮纸盒里。
程序员连吹都没吹，一口咬了下去。
汤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程序员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咀嚼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他的眼神从死鱼眼，变成了震惊，最后甚至带了一丝感动。
“卧槽。”
程序员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感叹。
“这肉馅，怎么会有一种阳光的味道？”
“这不就是碳水带来的纯粹多巴胺吗？”
“我通宵改bug的心酸，被这一口包子治愈了。”
范理靠在门框上。
“好吃就常来。”
十分钟后，程序员提着第二笼包子，几乎是跑着回了公司。
不到半个小时。
范理的店门口，突然涌来了十几个人。
全是刚刚那个程序员带来的同事。
带头的是个戴眼镜的胖子。
“老板！给我们来十笼！那小子说吃了你的包子，今天写代码绝对不会报红！”
范理淡定地端起蒸笼。
“排队，别急。”
“这包子里有卡bug的代码吗？吃了效率翻倍？”胖子问。
“没有代码。”
范理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只有满满的科技与狠活……开个玩笑，纯手工，无添加。”
队伍越排越长。
巷子里的保洁阿姨、路过的大爷、送孩子上学的宝妈，全被香味勾了过来。
范理一个人，收钱、打包、上屉。
哪怕人再多，他也绝不手抖。
一上午的时间，系统提供的食材全部售罄。
范理拉下卷帘门。
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手机提示音响起。
“支付宝到账，一千五百元。”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今日营业时长六小时。”
“当前进度：6/120小时。”
“营业额分成已发放入账：七百五十元。”
范理看着余额，吐出一个烟圈。
以前在公司，被主播骂，被总监PUA，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那点窝囊费。
现在呢？
站着把钱挣了，还没人查考勤。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前同事发来的微信。
一连发了十几条。
“理哥！出大事了！”
“娜娜今天开播，带货销量惨不忍睹，掉粉十万！”
“新来的运营瞎指挥，把商家得罪了！”
“总监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现在正到处找你呢！”
范理看着屏幕，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
他慢条斯理地摁灭烟头。
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电动车前面的车筐里。
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开进了这条破败的巷子，停在了他的店门口。
车门打开。
前老板顶着地中海发型，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范理！兄弟！你可让我好找啊！”
范理抬起头。
“老板，吃包子吗？”
“十块钱一个，不还价。”
老板擦了擦汗，满脸堆笑。
“范理，别闹了，公司不能没有你，娜娜那边我已经停了，你跟我回去，双倍工资！”
范理摇摇头。
“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一个月哪怕只上120个小时的班，也有一万块的底薪。”
范理指了指那块小黑板。
“而且，我卖的包子，比你画的大饼好吃多了。”
第二天，系统准时播报。
“新的一周，签到成功。”
“获得神级早餐配方：究极黄金大油条。”
“附赠物理穿透属性：食客吃完后，嗓门会暂时变大百分之五十。”
范理看了一眼配方。
这哪是油条，这是扩音器。
他熟练地和面、切条、下锅。
两根木筷子一翻，金黄色的油条迅速膨胀，表皮脆得能听见空气裂开的声音。
早上七点，店门口已经排了三十多个人。
昨天那个吃了包子的程序员又来了，还带了十个同事。
“老板，今天吃啥？”
“油条。”
“给我来十根！”
范理手脚麻利地打包。
程序员咬下第一口。
“嘎嘣。”
声音极其清脆。
程序员咽下去，刚想夸两句，一张嘴，声音宛如洪钟。
“卧槽！这油条太绝了！！！”
这一嗓子，把排在后面的老太太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小伙子，你小点声！”
程序员捂住嘴，满脸通红。
但他一开口，还是大喇叭。
“阿姨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整个巷子都回荡着他的男高音。
后面的食客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都亮了。
“这么大声？这油条肯定带劲！给我来两根！”
就在队伍排到马路上的时候，一辆保时捷卡宴硬生生挤进了巷子。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着全套白色厨师服、肚子圆滚滚的外国老头。
老头戴着高帽，留着两撇精致的胡子，胸前绣着米其林的标志。
老头叫皮埃尔。
鹏城最贵的法式餐厅，就是他开的。
皮埃尔身后还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助理。
他掏出真丝手帕，捂住鼻子，满脸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黄狗。
“就是这里？”
皮埃尔用蹩脚的中文问助理。
助理点头哈腰。
“是的先生，今天早上那条热搜，说这里有全城最好吃的碳水。”
皮埃尔冷哼一声。
“粗鄙的食物，毫无美感。”
他大步走到范理摊前，拿鼻孔看着范理。
“年轻人，给我一根，我要评测。”
范理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十块，不还价。”
皮埃尔掏出一张一百的欧元，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当做给你的小费。”
范理把欧元塞进抽屉。
“人民币，十块，扫码。”
皮埃尔愣住了。
“我没有微信。”
“那你有现金吗？”
皮埃尔摸遍了全身，只摸出几张美金和信用卡。
后面的程序员扯着嗓子喊：“老板！我替他给！让他赶紧吃！我等着上班呢！”
范理收了两块钱的转账，把两根油条装进纸袋。
“拿好，趁热。”
皮埃尔接过油条。
他先是闻了闻，然后拿出一把随身带的银色小刀，试图把油条切开。
范理没理他。
皮埃尔切开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第一下。
眉头皱起。
他嚼了第二下。
眼睛瞪大了。
他嚼了第三下。
“啪”的一声，银色小刀掉在了地上。
皮埃尔猛地转过身，对着助理的镜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这不可能！！！Why！！！”
这一嗓子，比刚才那个程序员的声音还要大十倍。
巷子里的鸟都被震飞了。
皮埃尔双手抱头，满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这层酥皮能在我的口腔里跳舞！！！”
“为什么这面芯的韧性，就像我祖母的拥抱！！！”
“我做了四十年法餐，竟然败给了一个巷子里的路边摊！！！”
皮埃尔一边大喊，一边把剩下的油条往嘴里塞。
“这种碳水！这种油脂！这是上帝的恩赐！！”
周围的食客都看傻了。
不过大家很快反应过来，这老外的反应虽然夸张，但也证明了这油条是真的牛。
队伍瞬间又长了五十米。
皮埃尔吃完，突然单膝跪地，抓住了范理的手。
“大师！请教我做这根油条！”
“我出每个月十万欧的薪水！只要你来我的餐厅当主厨！”
范理抽回手，拿抹布擦了擦。
“不去。”
“为什么？嫌弃钱少？二十万欧！”
范理指了指后面的队伍。
“没空。”
“而且你太吵了。”
皮埃尔一愣。
“吵？”
“你刚才那嗓子，把我家大黄都吓尿了。”
大黄狗在旁边汪了一声。
皮埃尔羞愧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里突然挤进来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男人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是娜娜的新经纪人。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范理面前。
“范总！范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范理看着他。
“有事？”
男人咽了口唾沫。
“娜娜解约了，不仅解约，她还要告公司，说公司长期压榨。”
“现在公司账上没钱，老板想让你回去接管运营，股份随便你开！”
范理笑了笑。
“我靠做包子，一个月也能挣几十万，去管一群戏子干嘛？”
经纪人急了。
“范哥，只要你肯回去，娜娜说了，她愿意个人给你道歉，任何条件都答应！”
范理拿起长筷子，在油锅里搅了一下。
“任何条件？”
“对！”
范理夹起一根刚出锅的油条。
“让她来排队。”
“买一根油条，吃完再跟我说话。”
第三章：不是每一家店，都叫神级
娜娜最终还是没来排队。
她嫌丢人。
范理也不在意，他现在没空管这些。
系统的新任务来了。
“签到满一个月。”
“奖励：神级摊位升级卡一张。”
“注：升级后，摊位将自动扩展为实体店铺，且自带‘绝对吸引’结界。”
范理使用了升级卡。
轰隆一声。
隔壁两间原本闲置的商铺，墙皮突然脱落。
随着一阵空间扭曲，原本破破烂烂的卷帘门，变成了两扇厚重的实木门。
招牌也变了。
黑底金字，就两个字：“真香”。
门口摆着几套实木桌椅，甚至还有个空调外机在嗡嗡作响。
大清早来排队的食客们全都看傻了。
“老板，你中彩票了？”
范理系上围裙。
“没有，神仙帮我装修了。”
食客以为他在开玩笑，也没多问。
新系统解锁了新菜单：神级咸豆腐脑。
这豆腐脑白嫩如雪，浇上一勺秘制红油和香菜，香气能顺着巷子飘出两公里。
就在大家呼噜呼噜喝豆腐脑的时候，巷子口又开过来一辆车。
这次不是豪车，是一辆贴满了粉红豹纹的面包车。
车门一开，一个穿着超短裙、戴着大墨镜的女人走了下来。
是娜娜。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手机支架的小弟，正在直播。
“家人们，今天来探一家被吹上天的网红店。”
娜娜的声音矫揉造作。
“听说老板很狂啊，还说让我来排队？”
“今天我就来看看，一个破卖包子的，凭什么这么嚣张。”
娜娜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进店里。
她故意不看范理，对着镜头摆了个Pose。
“家人们看，这店面小得可怜，环境简陋，一看就是卫生不达标……”
范理连眼皮都没抬。
“排队。”
娜娜愣了一下。
“范理，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这是免费帮你探店引流！”
范理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你那些粉丝，买得起我的包子吗？”
娜娜气得脸色发白。
“你！”
“我什么我，不买就出去，别挡着后面的人呼吸。”
排在娜娜后面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健身教练。
教练不耐烦了。
“前面那个女的，不买滚蛋！老子等着吃豆腐脑补蛋白质呢！”
娜娜被一吼，面子上挂不住了。
“好！我买！”
“给我来一份最贵的！”
范理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
“全店最贵的是套餐，包子加豆腐脑加豆浆，二十五块。”
娜娜咬牙切齿地扫了二十五块钱。
“我倒要看看，你这破东西凭什么卖二十五！”
范理把套餐端上桌。
娜娜举着手机，开始对着镜头挑剔。
“家人们，你们看这包子，褶子这么多，一点都不精致。”
她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我看这味道也……”
她的话没说完。
眼睛突然直了。
手里的包子掉在桌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了半秒，然后疯狂刷屏。
“？？？”
“主播怎么卡壳了？”
“是不是被毒哑了？”
娜娜没有看弹幕。
她迅速端起那碗豆腐脑，猛地喝了一大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娜娜一边哭，一边大口吞咽。
“这豆腐脑，比我当年没钱吃饭时，我妈给我做的那碗还要好吃……”
“我每天直播十几个小时，天天吃外卖，我的胃都烂了……”
“我赚那么多钱，可是我的生活就像个垃圾场……”
娜娜端着碗，泣不成声。
直播间炸了。
“卧槽，这姐姐怎么破防了？”
“这哪里是豆腐脑，这是心理医生啊！”
“不是，这店到底在哪？我都想吃哭了！”
娜娜的两个助理也傻了，赶紧上去拉她。
“姐，别哭了，在直播呢！”
娜娜一把推开他们，把桌上的包子全塞进嘴里。
“好吃！太好吃了！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吃完后，娜娜擦干眼泪，径直走到收银台。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拍在桌上。
“范理，我错了。”
“以前是我眼瞎。”
“这是两百万，我要在你这里买永久VIP，每天都能不用排队。”
范理拿起黑卡，又扔了回去。
“不收。”
“为什么？！”
范理指了指外面的长队。
“你看外面那些人，他们有的连十块钱都要精打细算。”
“你想花钱插队，他们不答应。”
范理指了指后面的健身教练。
健身教练大吼一声：“不答应！！！”
几十个食客跟着喊：“不答应！！！”
声音震耳欲聋。
娜娜落荒而逃。
她走后，健身教练凑过来，低声问范理。
“老板，你这包子到底放了啥？怎么那个网红吃了又是哭又是笑的？”
范理拿抹布擦了擦桌子。
“没放啥。”
“就是点良心。”
“现在这社会，大家都忙着赚钱，把良心丢了。”
“我把它揉进面里，他们吃到了，自然就绷不住了。”
健身教练愣了两秒，然后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老板，再给我来十个包子！我今天要让我的脂肪也感受一下良心！”
第四章：前总监的电动车没电了
鹏城的雨季来了。
巷子里的积水能没过脚踝。
范理的“真香”早餐店依然在排队。
因为系统升级后，店里装了中央空调，不仅凉快，还带新风系统。
外面下着大雨，里面喝着热豆浆，简直是打工人的天堂。
中午十一点，食材告罄。
范理拉下半扇卷帘门，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抽烟。
一辆贴着“极速外卖”的蓝色电动车在巷子口打滑，连人带车摔在水坑里。
外卖员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头盔歪了，雨衣破了，手机屏幕也碎了。
他拎着一份洒了一半的麻辣烫，一瘸一拐地走到范理店门口。
“老板，取餐！”
范理吐出一口烟圈。
“不营业了，看上面，打烊了。”
外卖员急了。
“开什么玩笑！我这一单超时要扣两百！你赶紧的！”
范理没动。
外卖员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看清了范理的脸。
他愣住了。
范理也看清了他。
是前公司的新总监，那个在电话里像冻肉一样冷冰冰的男人。
总监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范……范理？”
“你在这干嘛？你也来跑外卖了？”
范理弹了弹烟灰。
“这是我的店。”
总监愣住了。
他看了看“真香”两个大字，又看了看店里还没撤走的价目表。
“你哪来的钱开店？”
“公司给的N+1。”
总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之前在电话里多狂，现在就有多狼狈。
“这麻辣烫是娜娜点的。”
总监咽了口唾沫。
“对，她没走，现在给公司打白工还违约金。”
“她一天没吃饭了，非要吃这家的麻辣烫……”
范理指了指巷子外面。
“麻辣烫在街对面，你走错了。”
总监尴尬地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地中海往下滴。
“范理，咱们好歹同事一场。”
“你能不能……借我两百块钱交罚款？”
“我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范理看着他。
“不借。”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范理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你开除我的时候，说公司只认价值。”
“现在，你的价值都比不上个送外卖的。”
总监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发火。
因为他刚才摔跤的时候，手机彻底黑屏了，他现在连订单都看不见。
他咬了咬牙，转身想走。
范理叫住了他。
“等一下。”
总监眼睛一亮，以为范理良心发现。
“你电动车是不是没电了？”
总监点头。
“对，跑了一天了。”
范理站起身，从店里推出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拿去骑。”
总监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范理，谢谢你，我……”
“别客气。”
范理递给他一张二维码。
“押金五百，扫码支付。”
总监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没钱！”
“那就走路送。”
范理把二八大杠推回车库。
“慢走不送。”
总监在雨里站了足足五分钟，最后推着他那辆没电的电动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雨巷里。
第五章：这包子，开过光
下午两点，雨停了。
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红旗轿车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带头的男人大概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走路带风。
他走到店门口，看了看地上的积水，又看了看正在刷抖音的范理。
“同志，还有吃的吗？”
范理头也没抬。
“卖完了。”
男人身后的年轻秘书上前一步。
“这是李老，专程从京城飞过来的，就为了吃一口热乎的。”
“国家特级厨师，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范理终于抬起头。
“哦。”
他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
“先交十万预约金，明天早上五点来排队。”
秘书火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李老吃遍大江南北，从来没排过队！”
范理收起手机。
“那就让他破个例。”
“我这店，规矩比天大。”
秘书还要吵，李老摆了摆手。
“行了，别吵。”
李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小伙子，里面是五万，算我的预约金。”
“今天我不吃饭，就借你这灶台用一下，行不行？”
范理挑了挑眉毛。
“你想干嘛？”
“切磋一下。”
李老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雪白的厨师服。
“我研究了一辈子面点，听说你这里的包子能让人吃出‘阳光的味道’。”
“我不服。”
“我要用我的国宴配方，跟你比一比。”
范理乐了。
“行啊。”
“不过我这人不爱打白工。”
“输了怎么办？”
李老指了指外面那辆红旗。
“输了，这辆车归你。”
“赢了，你教我怎么揉面。”
范理点头。
“成交。”
两人在小小的厨房里摆开了阵势。
李老手法极其华丽。
飞刀切肉，绣花揉面，甚至用上了分子料理的低温慢煮技术。
他做的是顶级蟹粉灌汤包，每一个褶子都一模一样，像艺术品。
范理呢？
他直接舀出系统给的猪肉大葱馅。
随便一揉，随便一包，扔进蒸笼。
十分钟后。
两笼包子端上桌。
一笼像艺术品，一笼像一坨随便捏的面团。
李老看了看范理的包子，摇了摇头。
“太粗糙了。”
“食物不仅是吃，还是美学。”
范理没说话。
“尝尝吧。”
李老先吃自己的。
他咬开一个小口，吸了一口汤汁，满意地点了点头。
“蟹肉鲜美，面皮筋道，满分。”
然后，他拿起范理的包子，咬了一口。
他嚼了一下。
又嚼了一下。
突然，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李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包子。
“这面皮……”
“没有用什么特级面粉，就是最普通的。”
“但是这肉馅……”
李老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麦田，看到了一头在阳光下奔跑的猪，看到了一个老农在田埂上抽着旱烟。
李老睁开眼，眼眶红了。
“我做了五十年国宴，用最顶级的食材，最复杂的工艺。”
“到头来，却忘了最本真的味道。”
“这包子，返璞归真了。”
他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我输了。”
范理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车钥匙留下，你可以走了。”
李老苦笑一声，把红旗车的钥匙放在桌上。
“小伙子，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肉馅是怎么调的？”
范理吐了个烟圈。
“系统给的。”
“什么系统？”
“神级早餐系统。”
李老愣住了，以为范理在开玩笑，摇了摇头，叹息着走了。
第六章：招惹大结局
有了李老留下的红旗车，范理找了个代驾，直接开去二手车市场卖了。
卖车的钱，加上最近赚的营业额，范理卡里的余额突破了七位数。
但他依然每天早起卖包子。
只是现在店里多了个帮手。
是那个健身教练。
教练叫大壮，因为吃包子吃上头了，直接辞了职，跑来当店员。
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范理没亏待他，给他开了一万的底薪，外加每天两笼包子。
大壮干活贼卖力，一人能扛两百斤的面粉。
这天，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检测到宿主周围出现违规商业竞争。”
“半径五百米内，出现‘劣质克隆系统’。”
范理愣住了。
“什么意思？”
“有人破解了你的配方，用化学添加剂合成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并且，对方开了连锁店，正在搞九块九价格战。”
范理打开手机，同城热搜第一：
“极速早餐，九块九吃神级小笼包！”
配图是一家装修豪华的店面，海报上印着小笼包，赫然写着：“前网红店团队倾力打造，正宗味道，便宜一半。”
范理笑了。
这熟悉的味道。
果然，没过多久，前老板的迈巴赫又停在了巷子口。
这次，前老板没来，来的是那个外卖总监。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也长出来了，满脸得意。
“范理，没想到吧？”
“我们拿到了你的配方，并且用科技狠活完美复刻！”
“现在我们全国有一百家分店，每天营业额几十万！”
“你的店，马上就要关门大吉了！”
范理看着他。
“你们用了什么复刻？”
“这你管不着，反正味道一模一样！”
总监掏出手机。
“你看，现在大V全在测评我们店，说你才是那个割韭菜的。”
范理叹了口气。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的包子里有良心。”
“你们的包子里只有元素周期表。”
总监大笑。
“消费者只认便宜！谁管你良心？”
范理没理他，转头对大壮喊。
“今天加量不加价，所有人免费送一碗豆浆！”
大壮拿个大勺子敲着盆。
“好嘞！”
一周后。
同城热搜第一。
“极速早餐疑似食物中毒，三十人入院。”
“爆！极速早餐使用过期劣质肉，市监局查封一百家门店！”
“前总监卷款跑路，老板抵押别墅还债。”
大壮一边揉面，一边刷手机。
“老板，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范理把蒸笼掀开，热气腾腾。
“不是我知道，是物理规律。”
“压缩成本到了极致，必然出问题。”
“这叫墨菲定律。”
大壮竖起大拇指。
“牛。”
中午，卷帘门刚拉下来。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前老板走了下来。
他瘦了，也秃了，西装皱巴巴的。
他扑通一声跪在范理面前。
“范理，救救我吧！”
“我破产了，老婆也跑了，法院还在通缉我！”
范理看着他。
“我也救不了你，我只卖包子。”
前老板抱着范理的腿。
“你现在不是有系统吗！你给我吃点包子，我重新做人好不好？”
范理一脚把他踹开。
“这包子，救不了黑心肝的人。”
说完，范理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110吗？这里有人涉嫌商业诈骗。”
警察很快把前老板带走了。
临走前，前老板还在大喊。
“范理！你无情！你无义！”
范理招了招手。
“再见，老板。”
第七章：生活，就是一口热包子
三年后。
范理在鹏城开了十家“真香”分店。
系统依然每天按时发工资，但他已经不怎么在意卡里的数字了。
他还是那个作息。
早上五点出摊，中午十一点收摊。
偶尔去分店转转，大部分时间蹲在巷子口的马扎上逗大黄。
这天早上。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站在摊子前，手里攥着两枚硬币。
“叔叔，你的包子好香啊，可是我只买得起半个……”
范理看了看她。
“今天搞活动，买半个送半个。”
小女孩眼睛亮了。
“真的吗？”
范理给她装了满满一盒。
“真的，快吃吧，吃完去上学。”
大壮凑过来。
“老板，这不符合商业逻辑啊，咱们亏钱了。”
范理点了一根烟。
“亏什么亏。”
“这叫情绪价值。”
“开心点，大壮，你每天吃那么多肉，也不见你瘦。”
大壮摸了摸肚子。
“这是幸福肥。”
范理笑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CBD，那些高楼大厦里，依然有无数个曾经的他，正在被PUA，正在改PPT，正在吃外卖。
他摇了摇头。
“还是小笼包好。”
“有肉，有面，不用打卡。”
系统提示音响起。
“今日营业时间结束。”
“明天继续加油。”
范理拍拍屁股上的灰，跨上那辆二手电动车。
“大壮，关门，回家。”
大黄狗摇着尾巴，跟在他后面。
夕阳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日子，真他娘的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