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第一天,我因低血糖一头栽在视察的董事长脚边。
第二天,全公司疯传我是董事长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我吓得赶紧辟谣:“我真不是!我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主管神情严肃:“懂了,何小姐这是故意示弱,暗访基层工作风气!”
转手掀起全员纪律自查。
副总送来千元日料,我随口一句“鱼不新鲜”,直接叫停了集团收购案。
紧接着,回国继承家业的真千金红着眼跑来端茶倒水:“姐,你受苦了,家业咱俩一人一半!”
我只想准时下班保住全勤,顺口吐槽会议冗长,转头成了全集团效率改革标杆。
董事长在国外每天一个通报表扬,并正式宣布三天后回国视察。
这一天终于到了。
全公司拉着十米横幅把我死死推在最前面,劳斯莱斯的车门已经缓缓打开……
1
实习第一天,集团董事长何震天正在分公司视察。
我抱着一摞宣传册站在人群最后,眼前一阵阵发黑。
早上为了省六块钱,我没吃早饭,本想等领导走后去茶水间蹭两块饼干,没想到何董的发言又延长了半小时。
“集团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个年轻人。”
何董刚说完这句,我的膝盖就软了。
人群突然分开。
我抱着宣传册往前扑了两步,一头栽在他脚边,门牙还磕了下他锃亮的皮鞋。
现场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趴在地上,眼前是皮鞋上的牙印。
这鞋看着不便宜,千万别让我赔。
再睁眼时,何董正蹲在我面前。
“姑娘,能听见吗?”
我看见他身后的高管全白了脸,分公司主管陈莉更是拼命给我使眼色,示意我赶紧起来。
我也想起。
可我浑身没劲,只能抓着何董的袖口,小声问:“董事长,您的鞋……不用我赔吧?”
何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鞋,竟然笑出了声。
“不用。你叫什么?”
“何初。”
他又打量了我两眼,视线在我的工牌上停了一会儿。
旁边的秘书提醒:“何董,去机场的车已经到了。”
何董这才站起来,吩咐人送我去休息室,临走又交代秘书:“给这小姑娘买点好的补补,年纪轻轻的,别饿坏了。”
秘书点头:“明白,我会让分公司特别关照。”
我张了张嘴,想说买两个肉包就行,还没来得及出声,人已经被同事七手八脚抬走了。
等我从休息室醒来,已经下午五点。
公司表面一切正常,内部群却炸了。
有人说何董蹲下扶我时,眼圈明显红了。
有人说何董问完我的名字,足足沉默了三秒。
还有人翻出一篇十几年前的豪门旧闻,信誓旦旦地表示,董事长年轻时确实有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年龄跟我正好对得上。
我看完差点又晕一次。
“造谣犯法啊!”
第二天,我提前二十分钟赶到公司,准备找人澄清。
刚出电梯,前台姑娘“啪”地站了起来。
“何小姐,早。”
她以前都叫我“小实习的”。
我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她飞快按住桌上的呼叫器,“何小姐到了。”
下一秒,陈主管踩着高跟鞋从走廊尽头赶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
“何小姐,您来了?这是燕窝,温度刚好。”
我看了看燕窝,又看了看她。
“主管,我工位呢?”
“搬了。”
“为什么?”
“原来的位置靠近打印机,噪声大,影响您……了解基层情况。”
她把我请进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
落地窗、真皮椅,桌上摆着一盒进口车厘子,旁边甚至还有一台按摩仪。
我昨天那个工位,只值这间办公室的一块地砖。
“陈主管,你听我解释。”
我把门关上,“我跟董事长没关系。我爸姓何,他爸大概率也姓何,仅此而已。”
陈主管神情严肃地点头。
“我懂我懂,我都懂。”
懂什么了?
“不是,我真不是千金。我银行卡里只剩四十八块六,今天午饭都准备吃免费试吃。”
她怔了两秒,眼神里竟多了几分敬佩。
“身处豪门,还能这样严格要求自己,难怪何董看重您。”
我捂住额头。
完了,根本说不通。
“那我不干了。”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手写的辞职信。
“实习工资我也不要了,麻烦您马上给我办离职。”
陈主管低头看清“辞职申请”四个字,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她把信小心翼翼推回来。
“何小姐,您先消消气。是我们哪里没做好,您可以直说。”
“你们哪儿都挺好,我就是不想被当成董事长的女儿。”
陈主管抿紧嘴唇,视线落在辞职理由那一栏。
我写的是:个人能力不足,难以适应公司环境。
她看了足足十秒,突然拿起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没关严。
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通知各部门,立刻自查。何小姐刚来一天就要辞职,公司肯定有大问题。”
我冲到门口:“不是这个意思!”
陈主管已经拨通另一个电话。
“尤其是张副总负责的部门,今天下班前必须给我结果。”
我扶着门框,眼前又黑了一下。
这次不是低血糖。
是我感觉自己要把公司送走了。
2
中午,张副总亲自来找我。
“何小姐,刚入职还习惯吧?”
他堵在办公室门口,笑得格外客气,手里拎着一只日料店的烫金食盒。
我瞄了一眼袋子上的店名。
人均三千八。
我以前在短视频里见过,有钱人吃一顿,够我交三个月房租。
“张总,我带饭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桶红烧牛肉面,特意晃了晃:“四块五,今天打折,还送一根火腿肠。”
张副总的笑僵了一下。
“泡面没营养。我特意让人从金匠日料送来的,您尝尝。”
他把食盒摆上茶几,一层层打开。海胆、蓝鳍金枪鱼、牡丹虾,下面还压着一张黑色会员卡。
“以后您想吃,随时去。报我的名字就行。”
我虽然穷,脑子还没饿坏。
实习生入职第二天,副总送一张高级餐厅会员卡,这饭吃下去容易噎死。
“真不用。”
我把会员卡推回去,夹起一片生鱼片看了看。
边缘发暗,表面还有一层黏糊糊的水光。
昨晚我刚刷到科普视频,这种状态多半解冻太久。
我赶紧放下筷子。
“张总,这鱼颜色都不对了,您也别吃。谁花这么多钱吃这个,谁是冤大头。”
张副总盯着那片鱼,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何小姐是觉得……这家店有问题?”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不新鲜。”
“明白。”
他又明白什么了?
他盖好食盒,连会员卡一起收回去,走到门口时还撞了一下门框。
我冲他的背影喊:“张总,真别吃啊,拉肚子还得花医药费!”
他脚步更快了。
下午,整个投资部忙成一团。
听说集团原本准备入股金匠日料,签约仪式都安排好了,张副总却在最后一分钟叫停项目,还让人撤掉了现场展板。
五点半,我正准备泡面,前台突然冲进来。
“何小姐,出事了!”
她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热搜第一挂着一行红字:知名高端日料品牌涉嫌使用过期冻品,多名顾客食物中毒。
评论区里全是金匠日料后厨的视频,发黑的鱼肉堆在塑料箱里,生产日期被重新贴过。
集团要是晚半小时叫停投资,第二天就得跟着上新闻。
办公室外一阵忙乱。
有人在打电话撤宣传,有人在确认已经发出去的合作邀请。
张副总站在走廊中央,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抬手擦了擦额头。
我抱着泡面桶,感觉不太妙。
陈主管推门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何小姐,何董亲自表扬您了!”
高管群。
【何震天:金匠项目及时叫停,避免了集团声誉受损。听说是分公司小何发现了问题?很有前瞻性,应该奖励。】
群里安静三秒,随后弹出一排整整齐齐的“何董英明”。
“我只是不想吃坏肚子。”
“您放心,我们懂。”
“你们别懂了行吗?”
财务很快发来通知,公司决定给我十万元特别奖金。
我盯着那五个零看了半天,先是高兴,随后又有点害怕。
我只说了一句鱼不新鲜,就拿到十万块,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随口说句天要下雨,公司都得去收购雨伞厂。
陈主管出去后,张副总又来了。
“何小姐,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张总,我真没别的意思。”
“我懂。”他把一封信放在桌上,“有些事,我会主动向公司说明。”
我看着信封上的“情况说明”,没敢碰。
又来了。
他们到底都懂了些什么?
我正想追出去问清楚,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一个戴着墨镜、拎着限量款手袋的年轻女孩推开围观人群,直奔我的办公室。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眼圈一点点红了。
接着,她往前两步。
扑通。
跪在了我面前。
“姐。”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哭出了声。
“这些年,你受苦了!”
3
“姐!”
女孩扑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捡地上的奖金通知。
她的高跟鞋踩过门槛,限量款手袋甩到身后,差点把陈主管扫进墙里。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跪着,腿就被她抱住了。
“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眼泪全落在我的西装裤上。
我低头看了看那片湿痕。
这条裤子是我借同学的。
“你先起来。”我扶住她的胳膊,“咱们有话好好说。”
“你不肯认我?”
“不是,我压根不认识你。”
她的哭声停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跟着屏住呼吸。
女孩慢慢抬起头,眼圈通红:“你还在怪爸爸妈妈?”
“我没有。”
“怪他们当年把你弄丢,怪他们这么多年才找到你,对不对?”
“也不是。”
“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回何家。”
“何家的东西,我可以分一半给你。爸爸不答应,我就把他的书房砸了。爷爷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律师。”
我把手抽回来:“不是,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为难。”
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突然明白了。
这位大概就是何氏集团真正的千金,何妙妙。
她把我的拒绝理解成了深明大义,把我的解释理解成了替她考虑,把我想辞职理解成了不愿给董事长添麻烦。
这误会已经长出翅膀了。
“何小姐。”我试着把语气放得委婉些,“董事长只是让我补充营养,我和你父亲没有其他关系。”
何妙妙抬手捂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你叫他父亲?”
“他是你爸啊。”
“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她忽然往前一步,把我抱得更紧。
“姐,你为了让我有安全感,居然连身份都不肯认。你太温柔了。”
我被她勒得喘不上气,只能拍她的手背。
“你先松开,你这样我没安全感了。”
她立刻松手,转头瞪向门外。
“谁让你们围在这里看的?都出去!我姐不喜欢热闹。”
门口的同事一哄而散。
陈主管还站在那里,犹豫着问:“何小姐,那这间办公室……”
“给我姐用。”何妙妙回答得很快,“再把集团最好的车安排上。”
“不用车。”我连忙说,“我坐地铁很方便。”
何妙妙看向陈主管,声音放轻:“听见了吗?我姐不喜欢铺张。车换成低调一点的,别让她觉得我们在炫耀。”
陈主管点头:“明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人听。
何妙妙拉开自己的手袋,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我打开一看,是一条钻石项链。
盒子底下还有两枚戒指、一只手镯和一把车钥匙。
我赶紧合上盒盖:“这些我不能要。”
“姐,你还是这样。小时候你把唯一的糖分给我,现在我送你一点东西,你也不要。”
“我小时候没见过你。”
“你不记得了,我记得就好。”
说完,她把项链拿出来,踮着脚往我脖子上挂。
我往后缩了一下,项链扣子擦过领口,冰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挂,真的别挂。这个看着就贵。”
“贵什么?”她不以为意,“爸爸说,这是何家女儿都该有的。”
“那你戴回去。”
“不行。”她按住我的肩膀,“你现在比我瘦,戴起来肯定更好看。”
门口忽然有人咳了一声。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边。
他手里拿着文件,身材高挑,眉眼冷峻。
陈主管连忙让开:“顾总。”
顾明野,何氏集团总部执行总裁,也是何震天最信任的人。
他看了看我脖子上的项链,又看了看何妙妙,没急着接话。
何妙妙立刻迎上去:“顾哥,你来得正好。这是我姐姐。”
“我知道。”
“你见过她?”
“昨天在群里见过照片。”
顾明野把目光落到我脸上,停了两秒。
“何小姐,董事长让你留在分公司,是临时安排,还是长期任命?”
“临时的。”我抢着答,“特别临时,随时能撤。”
何妙妙扯了扯我的袖子:“姐,你不用在顾哥面前装。”
“我没装。”
“你看,你又来了。”
顾明野没有纠正她,只把文件递给我。
“董事长让我确认你的工作情况。”
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全是报表和项目数据。
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我看得眼睛发酸。
“这个我不太懂。”
何妙妙侧过身,警惕地挡在我面前:“顾哥,你别给她压力。”
“我只是问几个问题。”
“那也不行。她前几天才晕倒。”
我趁她们说话,把文件放回顾明野手里,悄悄往茶水间挪。
茶水间的柜子里有公司统一采购的小零食,平时大家都不太拿。
我昨天饿晕以后,已经把这里摸得很熟,知道最里面还剩两包辣条。
我拿出一包,拆开咬了一口,又回头问:“顾总,你吃吗?”
顾明野看着我手里的辣条。
“你平时就吃这个?”
“便宜,顶饿。”
我又翻出一包塞给他:“别学我低血糖。你们有钱人工作起来容易忘记吃饭,胃坏了以后看病更贵。”
他接过辣条,手指在包装袋上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说?”
“知道啊。顾明野,执行总裁。总裁也是人,饿了也得吃东西。”
何妙妙站在旁边,眼睛已经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顾哥,我姐是不是特别会照顾人?”
顾明野低头看着那包辣条,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把包装袋撕开,咬了一口。
眉头皱得很轻。
“还行。”
我松了口气:“能吃就行。”
顾明野又吃了一口。
他本来只是来核实董事长为何突然关注一个实习生,结果离开办公室时,手里多了一包辣条,脑子里还反复响着那句“看病更贵”。
何初不像那些见了他就想套近乎的人。
她甚至没问他能不能给自己升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压了下去。
或许她只是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
顾明野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何初正被何妙妙按在椅子上捶腿,手里还捏着一颗车厘子。
他停了停,拿出手机,给董事长秘书发了条消息。
【她的情况,我会亲自跟进。】
十分钟后,集团内部系统弹出一条红色置顶公告。
所有人的电脑同时响了一声。
我低头看向屏幕。
【何震天:我已结束海外行程,三天后回国。周一例会,我要当众宣布何初的最新任命。】
办公室里安静了。
我手里的车厘子掉在了地毯上。
何妙妙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姐!爸爸终于要把亲自来认你了!”
5
三天后。
车门打开,董事长何震天走了下来。
我站在红毯尽头,手里还捏着何妙妙塞给我的一张纸巾。
全公司的人都在看我,横幅上的“欢迎何大小姐回家”被风吹得哗啦响。
何震天摘下墨镜,朝我看过来。
我把纸巾攥成一团。
“何董好。”我先开口,声音干得像刚吃完一包薯片。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我身后的员工齐刷刷吸了口气。
何震天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看我一眼,转头问秘书:“我没认错吧?这姑娘怎么跟老何家酸菜鱼包装袋上的何大姐长得一模一样?”
红毯边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我也没忍住:“何董,包装袋上的那位是我奶奶。”
何震天的手停在半空。
何妙妙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姐,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的是包装袋,不是你姐!”
何震天却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转头朝秘书伸手:“把车上的东西拿来。快点。”
秘书从车里取出一个旧布袋,边角磨得发白。
何震天打开袋口,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只掉了漆的铁饭盒。
“你奶奶是不是叫何秀兰?”
“是。”
“她年轻时在东桥小学旁边摆过早点摊?”
我点头:“后来搬走了。她以前总说摊子边上有个瘦小子,每天来买半个窝头,赊账还拖得特别久。”
何震天看着我,忽然笑了,眼睛却有些发红。
“那瘦小子就是我。”
他把铁饭盒递给我。
盒盖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何”字,旁边还贴着褪色的纸条:何震天,别饿着。
“那年我爸走得早,我妈身体不好,饭都吃不上。你奶奶每天给我半个窝头,还把我送去学校。后来我发了家,回去找过她,可摊子早就不在了。”
“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大概觉得没什么。”何震天把饭盒盖好,“对她来说是半个窝头,对我来说,是我能不能继续读书。”
何妙妙擦了擦眼角,顺手把纸巾递给我。
“姐,你奶奶真好。”
“嗯。”我接过纸巾,“她也挺爱吃酸菜鱼的。”
何震天听见这句,立刻拍了下大腿:“怪不得!那包装袋上的照片就是她本人!我当年还在超市门口看了好几次,觉得特别眼熟。”
秘书小声提醒:“何董,那款酸菜鱼是集团旗下食品公司代工的。”
“那正好。”何震天转向众人,“从今天起,何初就是何氏集团的荣誉副董事长。”
我手里的纸巾掉了。
“等一下,何董,我是来实习的。”
“实习也能当副董。”
“我连会议室在哪儿都不知道。”
“慢慢学。”
“我没有管理经验。”
“我教你。”
“可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何震天顿了一下:“现在认识了。”
人群里响起掌声。何妙妙拍得最响,差点把手里的墨镜拍飞。顾明野站在一旁,手里还拎着那包没吃完的辣条。
我看着他:“顾总,你怎么也来了?”
“董事长让我来接任命文件。”他把文件递给我,“现在看来,文件上的职位得改。”
我没有接。
“我能先把实习工资结了吗?”
何震天愣了一下:“你缺钱?”
“我不缺,银行卡里还有四十八块六。”
他转头看秘书:“把她的工资翻一百倍。”
“别!”我赶紧拦住,“我只是想问今天算不算出勤。”
秘书拿出手机,正要记录。何震天把手一挥:“算,今天全公司都算带薪出勤。”
横幅又响了一声。
我低头看着那只旧饭盒,终于伸手接过来。
何震天拍了拍我的肩:“你奶奶帮过我,我一直记着。你不用急着答应什么,先在集团待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句话听着挺好。
直到他把一只金色文件夹塞进我手里。
封面印着八个字:集团巡视授权书。
“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说不认识公司吗?拿着这个,多走走,多看看。各部门负责人都得配合你。”
我捏住文件夹边沿,感觉它比我的实习合同沉多了。
何妙妙挽住我的胳膊:“姐,走,我带你去看看副董办公室。”
“我能先去吃碗面吗?”
“当然,我让人把集团食堂包下来。”
“不要包。我就吃一碗。”
她点头,转头吩咐助理:“那就把食堂最好的位置给姐姐留出来。”
我叹了口气。
好像我说什么,他们都能听出别的意思。
6
我以为当了荣誉副董事长,最大的变化是工资会涨。
实际最大的变化,是我的工牌刷不开食堂了。
“何小姐,权限升级了。”行政专员在门禁机上刷了三次,终于确认,“您现在需要走贵宾通道。”
“我只是想买份十五块的套餐。”
“副董套餐已经准备好了。”
“里面有排骨吗?”
“有。”
“那行。”
我端着餐盘坐下,发现里面不只有排骨,还有海参、鲍鱼和一小碗颜色很可疑的汤。
我把海参夹到何妙妙碗里。
她看着碗:“姐,你不爱吃?”
“我不认识它。”
何妙妙认真地点头:“我懂,你是在提醒我,别被外表唬住。”
“我只是觉得它看起来像一只泡发失败的袜子。”
顾明野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你下午要去集团总部。”他说,“董事长安排了部门负责人会议。”
我夹起一块排骨:“几点结束?”
“预计六点。”
“那我可以六点下班吗?”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会议进度。”
“会议进度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现在有巡视授权。”
我把那份金色文件夹从包里掏出来。它在包里硌了我一上午,边角还把一包纸巾压出了折痕。
“这个到底怎么用?”
“你可以检查各部门的工作情况,提出整改要求。”
“我能要求大家早点下班吗?”
顾明野没接话。
何妙妙先把筷子放下:“可以啊。姐姐说什么都可以。”
“我还没说呢。”
“我知道你不喜欢加班。”
我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六点零一分就背包走了。”
“那是因为我六点打卡下班。”
何妙妙露出心疼的表情:“姐,你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连准时下班都这么小心。”
我低头吃饭,决定不再解释。
下午三点,集团部门负责人会议准时开始。
我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摆着一杯温水、一盒车厘子和三支不同颜色的笔。顾明野坐在我右手边,何妙妙坐在左手边。她还特地带了个笔记本,说要帮我记重点。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项目负责人讲到第三版方案。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桌边那摞文件。
六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再这么讲下去,我的加班费还不够买那碗海参。
“打断一下。”我举起手。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项目负责人把激光笔放低:“何副董,您有什么意见?”
“你们这份方案,能不能把重点放前面?”
他翻了翻文件:“重点在第十九页。”
“那前面十八页是什么?”
“项目背景、市场分析、竞品情况……”
“这些能不能发邮件?大家先看完,再开会讨论结论。”
负责人的嘴张了一下,没马上回答。
顾明野伸手拿过方案,翻到第一页,扫了两眼:“可以。下次按结论、风险、需要决策的事项来汇报。”
会议继续往下开。
接着,市场部、品牌部、采购部轮流发言。每个部门都带了几十页材料,讲到后面,我连桌上的车厘子都吃完了。
五点五十九分,主持会议的人终于说:“今天的议程差不多就到这里。”
我抓起包:“那就散会吧,六点准时下班。”
有人下意识看向顾明野。
顾明野把文件合上:“听何副董的。”
我又补了一句:“还有,不准为了显得忙,晚上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该做的工作白天做完,六点以后没有紧急事项,就回家。”
会议室里没人动。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六点零三分了。
“怎么了?还有没说完的?”
一位部门负责人把笔收进文件夹:“何副董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您要用准时下班倒逼我们提高效率。”
我张了张嘴。
“不是,我就是不想加班。”
“我们会重新安排工作流程。”他点头,“今天先按六点下班执行。”
其他人跟着收拾文件,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
何妙妙抱起笔记本,满脸崇拜:“姐,你刚才几句话就把整个集团的低效问题解决了。”
“我只是想回家吃饭。”
“我知道,你不想抢功。”
顾明野走在最后,把会议室门给我扶住。
“明天开始,六点下班会纳入各部门的工作评估。”
我停在门口:“顾总,我没说要考核。”
“我知道。”他看着我,“但你既然提出了,就得保证能执行。”
这话有道理,我没法反驳。
“那至少别让我负责做考核表。”
“行政部来做。”
我松了口气,拎包往电梯走。
电梯门刚合上,手机就响了。公司内部系统弹出一条全员通知:
【即日起,集团试行高效办公制度。无紧急事项,员工六点准时下班。各部门负责人需提交工作流程优化方案。】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通知下面,何震天回了两个字:支持。
何妙妙把头靠到我肩上:“爸果然懂你。”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
不,他不懂。
但看起来,整个集团都不打算给我解释的机会。
7
下午四点,合作方代表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何副董,这是基于生态协同搭建的全渠道增长模型。通过矩阵赋能,可以重构消费场景,完成品牌心智占领。”
我听了五分钟,只听懂了“何副董”。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名高管,人人面前摊着一份协议。
顾明野临时去见供应商,何妙妙被董事长叫回总部,我本想等他们回来再谈,对方却坚持项目今晚必须签约。
“您还有什么疑问?”合作方代表问。
“有。”
我翻到产品报价页,指着那款智能保温杯:“这个杯子,成本多少?”
“何副董,成本并非核心。我们出售的是健康管理场景,以及中高端用户的情绪价值。”
“杯子多少钱?”
他顿了顿:“综合成本大约九十八元。”
“你卖给我们九百九十八?”
“这是品牌溢价。”
我拿起桌上的样品,拧开杯盖。塑料味直往鼻子里钻,杯底的胶圈轻轻一抠就翘了起来。
“保温多久?”
“实验室数据显示,最长可以达到二十四小时。”
“实际呢?”
“数据会根据使用场景产生浮动。”
我把杯子递给他:“说人话。”
男人接过杯子,笑得有些勉强:“十二小时左右。”
产品部经理插了一句:“对方承诺首批铺货十万只。如果销量达标,集团可以拿到独家代理权。”
我又往后翻了两页。
协议规定,何氏集团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十万只的销量,否则要赔付两亿元。对方却只承诺“提供营销支持”,连投放金额都没写。
“卖不完,谁赔钱?”
合作方代表用笔点了点协议:“市场存在波动,双方应当共同承担风险。”
“这上面写的是我们赔两亿。”
“何氏拥有成熟的销售渠道,销量不会成为问题。”
“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卖?”
他不说话了。
我从包里摸出自己的保温杯,十九块九买的,用了三年,杯身已经磕掉一块漆。
“两只杯子功能一样。我的十九块九,你的九百九十八。你让我替你卖十万只,卖不完还要赔两亿。”
“产品定位不同,不能这样比较。”
“怎么不同?你的杯子会自己接水?”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对方代表拿回样品,语气比刚才硬了些:“何副董,商业合作不能只看生产成本。以您的身份,应该明白品牌价值。”
“我刚上班第七天,不明白。”
我把协议合上,推了回去。
“不签。”
产品部经理急了:“何副董,这个项目已经谈了两个月。启明科技背后有海外资本,错过这次机会——”
“你们谈了两个月,没发现他们连违约责任都只写我们的吗?”
他的话卡住了。
合作方代表起身整理袖口:“看来何氏对新消费市场缺乏基本认知。既然如此,我们只能考虑贵公司的竞争对手。”
“请便。”
我按下桌边的呼叫器:“行政部,送客。”
男人没动。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何副董何必急着赶人?何董的海外并购刚结束,集团现在最需要新项目提振股价。您拒绝签约,要怎么向他交代?”
我手指停在呼叫器上。
海外并购的具体安排没有公开,他怎么知道集团要靠新项目提振股价?
门在这时开了。
顾明野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两名安保人员。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里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中的合作方代表站在地下车库,把一个文件袋交给竞品公司市场总监。
“接着说。”顾明野拉开椅子,“我也想听听,何氏现在最需要什么。”
男人脸上的笑没了。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就想走,安保人员已经堵住门口。
产品部经理往旁边退了两步:“这、这跟我没关系。他说只要促成签约,就给我一个海外培训名额……”
“去人事部说明情况。”顾明野打断他,“现在。”
人被带走后,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我敲了敲那个九百九十八元的杯子。
“所以,他真是间谍?”
“嗯。”
“你早就知道?”
“只缺他接触集团内部信息的证据。”顾明野收起手机,“你刚才故意追问成本和违约责任,是想逼他乱说?”
“我只是觉得贵。”
顾明野盯着我,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何初,过度谦虚也会影响判断。”
“我真没谦虚。”
他替我拿起桌上的协议,顺手把那只十九块九的保温杯也拎上。
“走吧。”
“去哪儿?”
“董事长让你休息一天。”他走到门边,又回头补了一句,“明晚七点,我去接你吃饭。”
我还没答应,手机先震了。
何妙妙发来一条消息。
【姐,听说顾哥约你吃饭?地址发我,我也去。】
8
晚上七点,我站在餐厅门口,左边是顾明野,右边是何妙妙。
顾明野订了两个人的位置。
何妙妙带了四个人的胃口。
“顾哥,你怎么只订双人桌?”她摘下墨镜,看着窗边那张铺着白桌布的小桌,“我姐吃饭,我当然要陪着。”
顾明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加一把椅子。”
“椅子放哪儿?”
“过道。”
何妙妙拉住我的手:“姐,他嫌我碍事。”
“他只是嫌桌子小。”
“那换大桌。”
五分钟后,我们从烛光晚餐区换到了露台。服务员撤走红酒和牛排,按照何妙妙的要求,摆上一大盆麻辣小龙虾。
顾明野看着盆里的红油:“你姐姐胃不好。”
“所以我点了蒜蓉的。”
“这是麻辣。”
何妙妙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菜单翻回来:“那再加一盆。”
我把筷子放下:“够了。你们今晚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来竞标我的抚养权?”
何妙妙立刻挽住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负责养你。”
顾明野戴上手套,捏住一只小龙虾:“她有工资。”
“那我负责陪她逛街。”
“她不喜欢逛街。”
“我姐喜不喜欢,我能不知道?”
我看了眼脚边的购物袋。
下午,何妙妙拉着我逛了三家商场。她买奶茶要同款,买睡衣要同款,最后还抱来两只颜色一样的包,说姐妹就该背一样的。
我看过价签后,只接受了奶茶。
“我确实不喜欢逛街。”我说。
何妙妙松开我的胳膊,坐直了一点:“那你昨天为什么陪我逛了四个小时?”
“你把我的包藏车里了。”
她低头喝水,不说话了。
顾明野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我碗里,手套上沾着红油:“以后不想去,可以拒绝。”
“顾哥,你别挑拨我们姐妹关系。”
“你该学会听她把话说完。”
何妙妙抬头要反驳,我按住她的杯子。
“他说得对。”
她安静下来,手指沿着杯口蹭了两下。
“我就是……以前一直想有个姐姐。”她盯着杯里的柠檬片,“爸爸忙,顾哥管得多,身边的人又总顺着我。我怕你哪天觉得麻烦,就不理我了。”
她说完便低头找吸管,塑料包装撕了两次也没撕开。
我把吸管接过来,替她拆掉包装。
“你少给我买点贵东西,我应该能多理你几年。”
何妙妙马上抬头:“那我明天把包退了。”
“真退?”
“退一只。”她又抱住我的胳膊,“留一只给你过生日。”
顾明野把第二只虾放进我碗里:“她生日还有三个月。”
“我提前准备不行吗?”
“行。”我赶紧夹起虾肉,“都吃饭。”
后半顿终于清静了些。
我左边被何妙妙抱着,右边堆着顾明野剥好的小龙虾。吃到第三只时,我觉得豪门生活也没传言中那么吓人,至少有人剥虾。
手机在桌上响了一声。
何震天发来消息,让我们饭后回集团一趟。外资公司突然宣布下调同类产品价格,还在全国范围内抢占经销渠道,董事会正在开紧急会议。
顾明野摘下手套,拿起外套。
“车在楼下。”
何妙妙也不黏我了,抓起自己的包:“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对方提前两个月备货,目标很明确。”
我看着碗里还没吃完的虾:“那这些怎么办?”
顾明野让服务员拿来打包盒,把剩下的小龙虾装好,递给我。
“带去会议室吃。”
半小时后,我们推开顶层会议室的门。
屏幕上是一张全国销售渠道分布图。何震天站在桌边,见我进来,直接把遥控器塞到我手里。
“小初,你来得正好。”
我一手拎着小龙虾,一手捏着遥控器。
“何董,我只会抢超市打折鸡蛋。”
何震天拉开主位的椅子。
“那就说说,你怎么抢。”
9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没人顾得上我带来的小龙虾。
屏幕上的红线一路往下,何氏集团股价已经连续跌了三个交易日。外资巨头凯盛一边降价抢渠道,一边联合机构散布消息,说何氏资金链断裂,海外并购即将失败。
经销商怕砸货,纷纷取消订单。
何震天把遥控器递给我。
“小初,你刚才说抢打折鸡蛋,怎么抢?”
我拎着打包盒站在主位旁边,没敢坐。
“何董,我说的是超市鸡蛋。”
“什么都行,你先说。”
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我。
我只好放下小龙虾,在白板上写了一个“便宜”。
“打折是第一步。原价十二块一盒,晚上八点降到六块,大家才会抢。”
一名董事摇头:“凯盛资金充足,我们跟着降价,只会先把自己的利润拖垮。”
“我没说只降价。”
我又写下“限时”和“拉人”。
“超市每晚只放五十盒,晚一分钟就没了。拼单软件更直接,想便宜就把亲戚朋友全叫来。自己买还不算,非得拉三个人帮忙。”
品牌总监身体往前倾了倾:“限量制造稀缺,社交关系推动传播。”
“你们先别翻译,我还没说完。”
我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五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凯盛只盯着大商场,我们可以找社区超市、夫妻店和便利店。让他们当团长,谁拉的人多,谁拿的货价更低。顾客也别光砍价,可以用旧包装、空瓶子换优惠券。”
有人开始低头记录。
我写得手酸,索性把笔一丢:“大概就这些。别问我专业术语,我平时薅羊毛就是这么薅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顾明野起身走到白板前,在“拉人”下面添了两行字。
“社区店拥有稳定客群,不需要重新购买流量。旧包装兑换可以锁住复购,同时回收竞品用户。”
何震天接过话:“凯盛抢头部渠道,我们就绕开头部渠道,把全国的小店连起来。”
销售总监翻开电脑:“集团目前有两万六千家下沉渠道。再开放社区团长招募,三天内可以翻一倍。”
“等等。”我拉开打包盒,“这就能解决了?”
顾明野戴上一次性手套,剥了一只已经凉掉的小龙虾。
“还差一个诱饵。”
他把虾肉放进我碗里,转身看向屏幕:“凯盛认为我们会全面降价。先放出降价消息,让他们跟进补贴,把现金压进库存。我们的限量产品只在社区渠道发售,不跟他们打正面价格战。”
几名负责人随即围到白板前,重新测算库存和配送能力。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会议室,一下忙了起来。
何震天拍了拍我的肩:“你这个思路,至少能替集团省几十亿推广费。”
我嘴里的虾肉差点掉出来。
“那我能分多少?”
屋里静了一下。
我把碗放下:“我开玩笑的。”
“为什么是玩笑?”何震天转头吩咐秘书,“把这次方案产生的收益单独核算,给小初设专项分红。”
我立刻站直:“何董,旧包装换优惠券那条是我说的。”
“三分钟前你还说只会抢鸡蛋。”
“鸡蛋也有知识产权。”
三天后,何氏在五万家社区门店同步推出限量换购活动。门口没有昂贵展台,只有一张二维码和几箱堆到门边的产品。
顾客扫码组队,社区店主负责发货,每卖出一单都能拿佣金。凯盛刚把商场价格砍掉一半,何氏的订单已经从菜市场、写字楼和小区群里冒了出来。
第四天,凯盛囤积的货开始滞销。
第七天,对方撤回做空报告,主动提出恢复谈判。
我看着手机上的财经新闻,没太看懂,只认出了报道最后一句:凯盛亚洲市场负责人引咎辞职。
何妙妙抱着两杯奶茶冲进办公室。
“姐,我们赢了!”
她把其中一杯塞给我,吸管上挂着一张小卡片。
【何氏集团年终盛典邀请函】
我翻到背面,上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
【终身合伙人授予仪式】
我指着那几个字问她:“这是谁?”
何妙妙咬住吸管,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啊。”
10
年终盛典当晚,我在后台数了三遍聘书上的零。
没数明白。
“别数了。”何妙妙帮我整理裙摆,“基金按年度收益分红,今天不会直接给你发一千亿。”
“我知道。”我把聘书翻到最后一页,“但它写着我拥有终身收益权。”
“对。”
“我会不会哪天突然欠一千亿?”
“不会。”
“那就好。”
我把聘书抱紧了些。
何妙妙从镜子里看我:“姐,你现在是终身合伙人,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银行卡半年前只有四十八块六。你给我一点适应时间。”
外面响起掌声,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
何妙妙挽着我走上舞台,何震天站在灯光下,手里拿着装有合伙人徽章的盒子。大屏幕正在播放我入职以来的照片。
第一张,是我晕在他脚边。
第二张,是我抱着泡面坐在独立办公室。
第三张,是我在白板上画的五个小人。
全场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接过徽章,压低声音问何震天:“第一张能删吗?”
“不能。”他笑着替我别好徽章,“这是集团今年最重要的历史资料。”
“有损我的专业形象。”
“你还有专业形象?”
何妙妙在旁边笑出了声。
何震天把终身合伙人聘书递给我,正色道:“专项基金由你参与管理,收益按协议分配。以后再想吃十块钱的外卖,也不用等满减了。”
台下又响起掌声。
我握住话筒:“谢谢何董。我争取点十二块的。”
灯光忽然暗了一半。
我以为是停电,第一反应是六点下班制度执行得太彻底。等一束追光落到舞台中央,我才发现顾明野不见了。
下一秒,他从台侧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只戒指盒。
何妙妙先叫了起来:“顾哥,快点!”
我往后退了半步:“你们背着我安排了什么?”
顾明野停在我面前,没有立刻跪。他把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素圈。
“你不喜欢太贵的,我换了三次。”
“前两枚呢?”
“妙妙拿走了。”
何妙妙在旁边捂住手袋:“以后给我姐当传家宝。”
顾明野看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我身上。
“何初,我原本订了烛光晚餐,准备单独问你。”
“后来呢?”
“她把全公司都叫来了。”
台下齐刷刷点头。
何妙妙举起一面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旗,旗上印着四个大字:嫁给顾总。
“姐,答应他!以后咱们的财产彻底绑死,谁都别想把你挖走!”
我盯着那面旗:“你到底是想让我结婚,还是想做股权并购?”
“都行,结果一样。”
顾明野被她催得闭了闭眼,单膝跪下。
“别听她的。你可以拒绝,也可以慢慢考虑。”
“那你还跪?”
“流程已经到这儿了。”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
我看着他手里的戒指。顾明野握得很稳,领带却歪了一点,大概在后台练了很久也没练明白。
我伸出手。
“先试试尺寸。”
他抬头:“只是试尺寸?”
“顾总,做项目不得先试运行?”
顾明野把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刚刚好。
何妙妙挥着旗冲上来,一把抱住我,差点把顾明野也撞倒。何震天站在旁边鼓掌,秘书带头放开彩带,金色纸片落了我满头。
镜头推到面前,主持人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看看手上的戒指,又看看怀里的合伙人聘书。
半年前,我为了省六块钱没吃早饭,醒来就成了首富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现在误会解释清楚了,工作、分红和男朋友却一个都没退回去。
我对着镜头叹了口气。
“行吧,虽然我和首富同姓纯属巧合,但这个真千金的待遇——”
我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我是真不想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