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我像条狗一样活在这个家。
弟弟结婚要钱，爸爸指着我的脸说：“你的房子卖了，正好够彩礼。”
我笑了。
转身收拾行李，拉着我妈就走。
爸爸在身后骂我不孝，奶奶诅咒我嫁不出去。
半年后，我和妈妈一起晨跑时，有人问她女儿在哪。
妈妈笑着指指我：“这不是嘛。”
对方愣了三秒：“我以为你们是姐妹。”
那天爸爸打来电话，声音发抖：“语语，你弟弟出事了，你快回来……”
我按下挂断键。
【第一章】
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
六月的天，热得人喘不过气。
我刚下班回家，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
爸爸林建国坐在主位上，弟弟林皓搂着他那个浓妆艳抹的女朋友，奶奶端着茶杯，二叔二婶挤在沙发边上。
唯独我妈，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头都不敢抬。
“回来了？”爸爸瞥了我一眼，“正好，有事跟你说。”
我还没反应过来，弟弟就开口了。
“姐，我要结婚了。”
林皓脸上全是得意，搂着女朋友的腰，那女的媚眼如丝地靠在他肩上。
我愣了一下。
结婚？
他才二十三，啃老啃了五年，工作没找过一天，就谈了七八个女朋友。
现在要结婚？
“恭喜。”我挤出两个字。
“别光说恭喜啊。”奶奶放下茶杯，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剜过来，“你弟弟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总得表示表示吧？”
表示？
我每个月工资八千，三千给家里，两千还房贷，剩下的刚够自己吃饭。
还要我怎么表示？
“我……我可以包个红包。”我硬着头皮说。
“红包？”二婶笑出了声，那笑声尖利刺耳，“你弟弟结婚，女方要二十万彩礼，你就打算包个红包打发了？”
二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没有那么多钱。”
“没钱？”爸爸把茶杯往桌上一磕，水溅出来，“你那套房子卖了不就有了？”
我的房子。
那是我工作五年，每天加班到深夜，一个月一个月攒下来的首付，贷款二十年买的三十平的老破小。
我的全部。
“爸，那是我的房子。”我声音发抖。
“你的？”爸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是林家的人，你的就是林家的。你弟弟要结婚，你不帮？”
“姐，你不会这么自私吧？”林皓也站起来了，他比我高一个头，眼神里全是理所当然，“我结婚是大事，你一个女的，有个房子住就行了，还要那么好的干什么？以后嫁人了不还得住男方的房子？”
我的手指掐进掌心。
疼。
但没有心口疼。
“你弟弟说得对。”奶奶拐杖敲了两下地板，“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房子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卖了给你弟弟娶媳妇，也算你这个当姐姐的尽了心。”
我看向角落里的妈妈。
她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拧着衣角，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不卖。”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卖。”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是我的房子，我不卖。”
“你——”爸爸脸涨得通红，手指哆嗦着指向我，“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我顶嘴了？”
“我没有顶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有权决定卖不卖。”
“林语！”奶奶拐杖砸在地上，“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弟弟结婚，你居然不帮？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
我想笑。
从小到大，好吃的留给弟弟，新衣服买给弟弟。
我穿打折处理的校服，他穿限量款球鞋。
我考上重点大学，家里说没钱供我读书，让我去打工。
他高考落榜三次，家里砸锅卖铁也要送他去复读。
最后他还是没考上，在家啃老五年。
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打三份工，熬到大学毕业。
现在他要结婚了。
要卖我的房子。
还问我有没有良心。
“我要是有良心，早就被你们吃干抹净了。”我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爸爸吼道。
我没停。
“林语，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的手顿在门把手上。
心脏像被人攥住。
疼得抽搐。
但我还是握住了门把手。
“那就不认了。”
我拉开门。
身后传来奶奶的咒骂声、二婶的冷笑声、弟弟女朋友的尖叫声。
还有我妈压抑的啜泣声。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我瘫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机响了。
是妈妈。
“语语……”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你爸爸很生气，你……你还是回来道个歉吧……”
“妈。”我打断她，“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你没错。”她说，声音里全是疲惫，“是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又是长长的沉默。
“我……我走不了……”
“为什么？”我坐起来，“妈，你才四十八岁，你的人生还有几十年，你要在那个家里被他们欺负一辈子吗？”
“语语，你不懂……”她的声音颤抖，“我没文化，没工作，我能去哪？”
“跟我走。”
我听见自己说。
“我养你。”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傻孩子……妈怎么能拖累你……”
“你不是拖累。”我眼泪又下来了，“妈，你跟我走，我们一起过。我有工作，能养活你，也能养活我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我擦掉眼泪，“明天我去接你，我们一起走。”
“你爸会打死我的……”
“那就报警。”我的声音很冷，“妈，你还要忍多久？忍到他们把你榨干，扔在一边等死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更大了。
但最终，她说：“好。”
【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我请了假，打车回家。
到门口时，我给妈妈发了条信息。
五分钟后，她提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出来了。
脸上有新鲜的巴掌印。
“妈——”我冲上去。
“别说话，快走。”她拉着我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爸爸的咆哮声。
“苏婉清，你敢走，我打断你的腿！”
妈妈浑身一抖，脚步顿住。
我拉住她的手。
“妈，别怕，我在。”
我们冲出小区。
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推着妈妈上去。
爸爸追到车门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们两个贱人，想跑？”
他的手劲很大，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我甩不开。
司机师傅探出头：“干什么呢？要坐车就上车，不坐就别挡着！”
“滚开！”爸爸冲司机吼。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掰开他的手指。
一根。
两根。
他疼得叫出声。
我趁机挣脱，跳上车。
“师傅，开车！”
车子冲出去。
我回头看。
爸爸站在路边，脸扭曲得像恶鬼。
奶奶拄着拐杖追出来，指着车子的方向破口大骂。
弟弟和他女朋友站在楼下，脸上全是看戏的表情。
妈妈抓着我的手，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连累你了……”
“别说对不起。”我抱住她，“妈，从今天开始，我们谁也不欠。”
回到我的出租屋，妈妈愣住了。
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
就这些。
“你……你就住这？”她的眼眶红了。
“嗯。”我把行李箱放下，“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个大一点的。”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够住了，够住了。”
我去烧水。
妈妈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逼仄的空间。
“语语，”她突然说，“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粗糙的手，“妈，你听我说，从今天开始，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委曲求全。我们自己挣钱，自己花，谁也管不着。”
她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没文化，没工作……”
“那就学。”我说，“妈，你才四十八岁，还年轻着呢。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变好。”
她哭着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挤在一张单人床上。
妈妈睡在里侧，我睡在外面。
半夜，我听见她在哭。
很压抑，很小声。
但我都听见了。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她。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我的肩膀，终于放声大哭。
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声音都哑了。
“语语，”她说，“妈妈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
“什么？”
“生了你。”
我的眼泪也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弟弟。
“姐，你够狠的啊，把妈都拐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不过你以为这样就完了？爸说了，你要是不把房子卖了，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丢工作。”
我心脏猛地一缩。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他笑了，笑声很刺耳，“姐，做人别太绝，给自己留条后路。把房子卖了，这事就过去了。不然，你等着吧。”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妈妈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语语，要不……要不我回去吧……”她说，“别连累你了……”
“不行。”我站起来，“妈，你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待着。”
“可是你的工作——”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我不怕。”
其实我怕得要死。
我的工作来之不易，我不能丢。
但我更不能让妈妈回去。
她回去，只会继续被折磨。
我到公司时，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到工位上，同事都躲着我，没人敢跟我说话。
主管叫我去办公室。
“林语，”他的表情很严肃，“你家里人今天来公司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闹了？”
“嗯。”他叹了口气，“在楼下大厅，说你不孝顺，说你卷走家里的钱，还要卖父母的房子……”
我闭上眼睛。
“主管，对不起……”
“先别道歉。”他打断我，“我问你，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平静，在等我的回答。
“不是。”我说，“是我弟弟要结婚，想卖我的房子凑彩礼。我不同意，所以……”
“所以他们就来公司闹事？”
“是。”
他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回去工作吧，这事我会处理。”
“主管——”
“放心，公司不会因为这种事开除你。”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活，别让那些闹事的人看笑话。”
我的鼻子一酸。
“谢谢。”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手指却在发抖。
手机又响了。
是爸爸。
“林语，你给我听着，你要是不把房子卖了，我天天去你公司闹，让你待不下去！”
我挂断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然后是弟弟的号码。
奶奶的号码。
二叔二婶的号码。
所有人。
全部拉黑。
中午，我没去食堂，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
坐在花坛边上吃。
有人在我旁边坐下。
是财务部的姐姐，王姐。
“听说你家里来闹了？”她递给我一瓶水。
“嗯。”我接过水，“谢谢王姐。”
“别客气。”她笑了笑，“我也是过来人，家里重男轻女，我懂那种感觉。”
我转头看她。
她看着前方，眼神有些飘忽。
“我当年也是被家里逼着把工资全交出去，供弟弟读书。后来弟弟大学毕业了，工作没干几天就辞职，说要创业。家里又逼着我拿钱出来投资。”
“后来呢？”
“后来我报警了。”她转头看我，眼神很平静，“报警说家里人敲诈勒索。虽然最后没立案，但我爸妈被警察叫去谈话，吓得够呛。从那以后，他们再也不敢逼我了。”
我愣住。
“还能这样？”
“当然。”她说，“林语，你记住，法律是保护你的。你的财产，你的人身安全，都受法律保护。他们要是敢继续闹，你就报警。”
我的手握紧了水瓶。
“可是……他们是我的家人……”
“家人？”王姐冷笑，“把你当牛马使唤的人，也配叫家人？林语，别傻了。真正的家人，是会心疼你、保护你的人。不是吸血虫。”
那天下午，我工作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王姐的话。
下班后，我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想咨询一下，如果家人强迫我卖房子，威胁我，算不算违法？”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民警。
“当然算。”他说，“这叫胁迫，严重的可以构成寻衅滋事或者敲诈勒索。你可以报警，我们会处理。”
“那如果他们来我公司闹事呢？”
“那就是扰乱单位秩序，可以拘留。”他看着我，“是你家人在威胁你吗？”
我点点头。
“那你要保护好自己。”他递给我一张纸，“这是报警的流程，如果他们再闹事，你立刻打110，我们会出警。还有，你的房产证、工资卡、身份证这些重要物品，一定要保管好，别让他们拿到。”
“好，谢谢。”
走出派出所，我感觉心里轻松了一点。
不是那么害怕了。
回到出租屋，妈妈已经做好了饭。
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语语，快吃吧。”她小心翼翼地说，“家里没什么菜，我就……”
“够了，妈。”我坐下，“我最喜欢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她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我突然发现，妈妈老了。
才四十八岁，却像六十岁的人。
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妈，”我放下筷子，“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晨跑吧。”
“晨跑？”她愣了。
“嗯。”我说，“你的血压高，医生说要多运动。我们一起跑步，锻炼身体。”
“可是……我跑不动……”
“没关系，我陪你。”我握住她的手，“妈，我们一起变好，好不好？”
她的眼睛红了。
“好。”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
我爬起来，推了推妈妈。
“妈，起床了，我们去跑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外还黑着，又想躺下。
“语语，太早了……”
“不早了。”我把她拉起来，“趁着人少，空气好。”
我们换上运动服，下楼。
小区门口有个公园，晨跑的人不少。
妈妈走得很慢，我牵着她的手。
“妈，我们先快走，等身体适应了再慢跑。”
“嗯。”
我们沿着公园的小路走。
晨光熹微，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
妈妈走了十分钟，就开始喘。
“语语……我不行了……”
“再坚持一下。”我鼓励她，“就走到前面那棵树，我们就休息。”
她咬着牙，继续走。
走到树下时，她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对不起……妈妈太没用了……”
“别这么说。”我递给她水，“妈，你已经很棒了。第一天能走十分钟，明天就能走十五分钟，后天就能走二十分钟。我们慢慢来。”
她接过水，眼眶又红了。
“语语，你说……我们真的能过好吗？”
“能。”我坚定地说，“一定能。”
休息了五分钟，我们往回走。
路过一个凉亭时，看见几个老太太在打太极。
妈妈看得入神。
“想学？”我问。
“我……我能学吗？”
“当然能。”我拉着她走过去，“阿姨好，请问可以跟你们一起学太极吗？”
带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笑得很慈祥。
“当然可以，来来来，站这边。”
妈妈有些局促，站在队伍最后面。
老太太开始打拳，妈妈跟着比划。
动作很笨拙，但她很认真。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
打完一套拳，老太太走过来。
“你们是新来的吧？我叫赵美玲，住在对面小区。”
“赵阿姨好，我叫林语，这是我妈妈苏婉清。”
“哎哟，你们是母女啊？”赵阿姨上下打量我们，“我还以为是姐妹呢。”
妈妈脸红了。
“赵阿姨说笑了……”
“我没说笑。”赵阿姨拉着妈妈的手，“你保养得真好，皮肤多细腻。”
其实妈妈的皮肤一点也不好，粗糙暗黄，全是岁月的痕迹。
但赵阿姨的话，让妈妈开心了一整天。
回到家，她对着镜子看了好久。
“语语，你说……我真的还能变好看吗？”
“当然能。”我搂住她的肩膀，“妈，你本来就好看，只是这些年太累了。现在我们有时间了，好好保养，一定能变得更好。”
她笑了，笑得像个小女孩。
从那天开始，我们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晨跑。
第一周，妈妈只能快走十分钟。
第二周，能走十五分钟。
第三周，能慢跑五分钟。
我看着她一点点进步，心里满是欣慰。
但生活没有那么容易。
爸爸他们没有放弃。
他们找到了我的公司，在楼下堵我。
那天下班，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爸爸、奶奶、弟弟站在门口。
奶奶一看见我，就冲过来。
“林语，你个白眼狼，把你妈藏哪儿了？”
周围的同事都停下脚步看热闹。
我的脸烫得发烫。
“奶奶，我们回去说。”
“回哪儿？”奶奶揪住我的衣服，“你把房子卖了，把你妈送回来，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她说着就要往地上躺。
我一把拉住她。
“你要躺是吧？”我掏出手机，“那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敲诈勒索，还有寻衅滋事。”
奶奶愣住。
爸爸冲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报警？你还敢报警？”
“为什么不敢？”我的声音很冷，“你们来我单位闹事，已经构成扰乱单位秩序。我现在报警，你们可以被拘留。”
“你——”爸爸举起手想打我。
“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
是保安队长。
他带着两个保安走过来。
“你们是谁？在这里闹什么？”
“我是她爸！”爸爸指着我，“我来找我女儿！”
“那也不能在单位门口闹事。”保安队长的态度很强硬，“请你们离开，不然我们要报警了。”
“报警？”奶奶又开始闹，“你们这是什么单位，连家属都不让见面？”
“我们单位有规定，禁止家属闹事。”保安队长掏出对讲机，“你们现在离开，我们不追究。如果继续闹，我们立刻报警。”
爸爸看了看保安，又看了看我。
最后扔下一句话。
“林语，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们走了。
我瘫软在地上。
保安队长扶起我。
“林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您。”
“不客气。”他说，“你们主管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说你家里人可能会来闹。我们会注意的，你放心。”
我的鼻子一酸。
“谢谢。”
回到出租屋，妈妈正在做饭。
看见我，她立刻迎上来。
“语语，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你爸他们又去找你了？”
我点点头。
她的眼泪立刻下来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你……我还是回去吧……”
“不许回去！”我抱住她，“妈，你回去，就是前功尽弃。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放弃。”
“可是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就让他们闹。”我松开她，“妈，我去咨询过律师了，他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我已经准备好起诉他们了。”
妈妈愣住。
“起诉？”
“嗯。”我说，“如果他们再来闹，我就去法院起诉他们骚扰、威胁。法律会保护我们。”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害怕，还有一丝丝的……希望。
“语语，你……你真的长大了……”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找了很多关于家庭纠纷的法律资料。
还加了一个法律咨询群。
我在群里发了自己的情况，问该怎么办。
群里的律师回复得很快。
“你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他们骚扰你。如果他们继续闹事，可以起诉他们侵犯你的人格权和财产权。”
我截图保存。
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早上，我和妈妈照常去晨跑。
遇到赵阿姨她们。
“哎呀，小苏，你气色好多了。”赵阿姨拉着妈妈的手，“是不是瘦了？”
妈妈不好意思地笑。
“有吗？”
“当然有！”另一个老太太也凑过来，“你看你的脸，下巴都出来了，之前脸是圆的。”
妈妈赶紧摸自己的脸。
“真的吗？”
“真的真的。”赵阿姨说，“小苏啊，你坚持得真好，我们这群人，就你进步最快。”
妈妈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
不是讨好的笑。
不是小心翼翼的笑。
是真正的，开心的笑。
我站在一旁，眼眶有点湿。
妈妈转头看我。
“语语，你怎么了？”
“没事。”我擦了擦眼角，“沙子进眼睛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妈妈一直很开心。
“语语，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瘦了？”
“是的，妈，你瘦了。”
“那我是不是也变好看了？”
“是的，你越来越好看了。”
她笑得像个得了表扬的孩子。
回到家，她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
然后说：“语语，我想买瓶护肤品。”
我愣了一下。
妈妈从来不舍得买护肤品。
她用的都是超市里十几块钱的大宝。
“好，我们周末去商场。”
“可是……会不会太贵了……”
“不会。”我说，“妈，你值得用最好的。”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周末，我带妈妈去商场。
在化妆品柜台前，她畏畏缩缩的，不敢进去。
“语语，要不算了吧，太贵了……”
“没事，进去看看。”
我拉着她走进去。
柜姐很热情。
“两位想看点什么？”
“给我妈选套护肤品。”
柜姐打量了一下妈妈。
“阿姨的皮肤有点缺水，建议用补水保湿的。”
她拿出几款产品，给妈妈试用。
妈妈的手一直在抖。
“这个……多少钱……”
“这套是六百八。”
妈妈倒吸一口气，拉着我就要走。
“太贵了太贵了，我们不买了。”
“妈。”我拉住她，“六百八不贵，你值这个价。”
我掏出信用卡。
“就这套，麻烦包起来。”
付完钱，妈妈拎着袋子，一路上都不敢相信。
“六百八……六百八买护肤品……”
“妈，以后我们每个月都来买。”
“不行不行，太贵了。”
“不贵。”我搂住她的肩膀，“妈，你值得最好的。”
那天晚上，妈妈用新护肤品用了好久。
一遍一遍地涂。
然后对着镜子看。
“语语，你说我用了这个，会变漂亮吗？”
“会的。”
她笑了。
笑得像个少女。
【第四章】
一个月后，妈妈真的瘦了。
从一百四十斤瘦到一百三十斤。
脸上的赘肉少了，下巴线条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血压降下来了。
之前一百六十，现在一百三。
“语语，医生说我再坚持两个月，就可以停药了。”她拿着体检报告，眼睛亮晶晶的。
“太好了妈！”我抱住她，“我就说运动有用吧。”
“嗯嗯。”她点头，“都是你的功劳。”
“是我们俩的功劳。”
那段时间，我们的生活很平静。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晨跑，然后跟赵阿姨她们打太极。
我去上班，妈妈在家做饭、打扫、看电视。
晚上我回来，我们一起吃饭，聊天。
很简单。
但很幸福。
直到有一天，我在公司遇到一个机会。
公司要做一个大项目，需要一个项目助理。
主管找到我。
“林语，这个项目很重要，你愿意试试吗？”
“我可以吗？”
“可以。”他说，“你工作认真，能力也不错。这是个机会，抓住了，以后升职加薪都不是问题。”
我心动了。
“我愿意。”
“好。”他拍拍我的肩膀，“这段时间会很辛苦，可能要经常加班，你能坚持吗？”
“能。”
我接下了这个项目。
确实很辛苦。
每天加班到十点。
周末也要开会。
但我咬牙坚持。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的机会。
妈妈很支持我。
“语语，你好好工作，家里有我呢。”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等我回来。
有时候我加班太晚，她就在门口等。
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饿了吧？我给你热饭。”
那段时间，我很累。
但心里很暖。
两个月后，项目成功了。
公司开庆功会，老板当众表扬了我。
“这次项目能成功，林语功不可没。她的敬业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下面响起掌声。
我站起来，鞠躬。
心里满是成就感。
会后，主管找到我。
“林语，恭喜你，公司决定提拔你为项目主管，月薪一万二。”
我愣住。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笑了，“你值得。”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
她愣了三秒，然后抱住我，大哭起来。
“语语……你太棒了……太棒了……”
我也哭了。
那天晚上，我们点了外卖，买了蛋糕，庆祝。
妈妈吃得很开心。
“语语，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是啊。”我说，“妈，我决定了，我们搬家。”
“搬家？”
“嗯。”我说，“现在这里太小了，我们租个两室一厅的，你也有自己的房间。”
“可是……会不会太贵了……”
“不会。”我说，“妈，我现在月薪一万二，租得起。”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语语……妈妈这辈子……真是享你的福了……”
“什么享福，我们是一起过日子。”
我们很快就搬家了。
租了一个八十平的两室一厅，在公司附近。
装修简单，但很温馨。
妈妈有了自己的房间，开心得不得了。
“语语，这是我的房间吗？”
“是的，妈。”
她坐在床上，摸着崭新的床单，眼泪又下来了。
“我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房间……”
我的心揪了一下。
是啊。
她嫁到林家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过自己的空间。
睡的是最小的房间，用的是最旧的家具。
连个衣柜都没有。
“妈，以后你有了。”我抱住她，“以后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这是你的房间。”
她哭得更厉害了。
搬家后，我们的生活更好了。
妈妈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还在阳台上种了花。
“语语，你看，这是我种的月季，开花了。”
她捧着花盆，笑得像个孩子。
“真好看。”
“是吧是吧。”她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放好，“我还种了茉莉、栀子花……以后阳台上都是花，多香啊。”
我看着她，心里满是柔软。
妈妈变了。
从那个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有自己爱好、会笑的女人。
她瘦了二十斤，血压正常了，脸上有了光泽。
每天打太极、种花、做饭。
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会刷抖音、看新闻。
赵阿姨她们都夸她。
“小苏，你现在越来越年轻了。”
“是啊，我都不敢认了，跟之前判若两人。”
妈妈笑得很开心。
有一天，赵阿姨神神秘秘地拉着我。
“小林啊，你妈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愣住。
“没有啊，怎么了？”
“我看她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总是偷笑。”
我哭笑不得。
“赵阿姨，我妈没谈恋爱，她就是心情好。”
“哦——”赵阿姨拉长了声音，“那就是你们母女俩日子过好了呗。”
“是的。”
“那就好那就好。”赵阿姨拍拍我的手，“你是个好孩子，你妈有福气。”
那天我回到家，把这事告诉妈妈。
她脸红了。
“赵阿姨瞎说什么呢……”
“妈，要不你真的找一个？”我开玩笑。
“别胡说。”她啐了我一口，“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你才四十八，还年轻着呢。”
“我不找。”她认真地说，“我现在跟你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我抱住她。
“妈，我也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平淡，但充实。
我们都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直到三个月后，爸爸打来电话。
是从陌生号码打来的。
“语语……是我……”
他的声音很虚弱。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你弟弟……你弟弟出事了……”
我握紧手机。
“出什么事了？”
“他……他被抓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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