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力排众议把我踢出国。
理由是深造镀金,为我好。
可她办公室那个男秘书,当晚就搬进了我的位置。
我在国外待了四年,一个电话她都没主动打过。
回国那天,她亲自来接机。
“老公,辛苦了,往后我好好陪你。”
我看着她,笑了笑。
然后转身坐进了她最大竞争对手的豪车。
她愣在原地,鲜花掉了一地。
我摇下车窗:“女士,我们不认识。”
01
苏瑶在饭桌上放下筷子,看着我。
“衍哥,公司帮你申请了一个名额,去英国进修,两年起步。”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
“什么进修?”
“管理学,镀个金回来,对你以后发展好。”
岳母蒋兰在旁边接话。
“瑶瑶为你操了多少心,你知道吗?这种机会多少人抢都抢不到。”
我看苏瑶。
“我没说要出国。”
苏瑶眉头一皱。
“名额已经报上去了。”
“谁让你报的?”
“我。”
饭桌安静了三秒。
蒋兰筷子一拍。
“顾衍,你什么态度?瑶瑶一个人撑着公司,还要给你铺路,你倒好,摆什么脸色?”
我没搭理她。
“苏瑶,我问你,这事你提前跟我商量过?”
苏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看我。
“不用商量,这是对你好。”
蒋兰又开口了。
“就是,你一个大男人,出去见见世面怎么了?家里有瑶瑶撑着,你操什么心。”
我看着这对母女,忽然觉得这顿饭吃不下去了。
苏瑶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机票、签证、学校录取通知,都办好了。下周二的航班。”
下周二。
今天周四。
我翻开文件袋,里面的材料齐齐整整,连住宿都安排好了。
我盯着那张机票看了十秒钟。
“苏瑶,你策划这件事多久了?”
她终于抬眼看我。
“三个月。”
三个月。
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签证要本人去面签。”
“我找人帮你处理的,加急通道。”
“录取通知上写的是两年。”
“先去两年,后面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的学业情况。”
我把文件袋合上,推回去。
“我不去。”
苏瑶脸上的表情没变。
蒋兰先急了。
“你说什么?不去?瑶瑶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花了多少?”
蒋兰看向苏瑶。
苏瑶没说话。
“行,”我站起来,“既然你们俩商量好了,那就这样吧,我不去,材料退了。”
我往卧室走。
苏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衍,你不去也得去。”
我回头。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那个姿势,不像妻子,像上司。
“你在公司挂的职,是我给你安排的。你不去进修,这个职位也没有了。”
我手握着门把。
“你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
蒋兰跟着站起来。
“瑶瑶说得对,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学点东西回来,才配得上她。”
配得上。
三个字砸在脑门上。
我松开门把手,回到饭桌前,坐下。
“好。我去。”
苏瑶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想通。”
我看着她的笑。那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笑。
不是高兴。
是完成任务。
周二上午,苏瑶开车送我去机场。
一路上她话很少,我话更少。
到了出发大厅,她拎着我的箱子递给我。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注意身体。”
“嗯。”
她踮脚抱了我一下,松开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我拖着箱子进了安检口,没回头。
过了安检,我摸了一下口袋。
身份证不在。
翻遍所有口袋,没有。
登机还有三个小时。
我折回出发大厅,打苏瑶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打车回家。
钥匙拧开门的那一刻,我看到玄关多了一双男人的皮鞋。
不是我的。
客厅里,苏瑶的男秘书钱昊正站在鞋柜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他看到我,愣了。
我看着那个行李箱。
再看看他脚上的拖鞋。
是我的拖鞋。
苏瑶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衣架。
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惊讶。
不是心虚。
是烦躁。
“你怎么回来了?”
“身份证忘了。”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我的身份证,递过来。
“走吧,别误了航班。”
我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钱昊。
他已经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行李箱上的标签。
“他来干什么?”
苏瑶没有任何停顿。
“公司最近有个项目要跟,他住这儿方便随时对接。”
“住这儿?”
“住客房。”
我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
门开着,床上铺的是新被子。
我又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苏瑶手里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男款衬衫。
不是我的尺码。
我没有说话。
我拿着身份证,转身走了。
出了小区门口,我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响了,苏瑶发来一条消息。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出租车来了,我上了车。
“师傅,去机场。”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二楼,我家的窗户。
灯灭了。
大白天,灯灭了。
窗帘拉上了。
02
飞机落地,希思罗机场。
我给苏瑶打了个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又打一次。
响了八声,接了。
“到了?”
“嗯。”
“行,先休息吧。”
挂了。
全程十一秒。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拖着箱子去找接驳巴士。
这是我第一天在英国。
一周后,我又打了一次。
没人接。
两周后,再打。
还是没人接。
一个月后,我不打了。
她也没打过来。
学校的课程不算轻松。
但我没心思上课。
脑子里全是那天回家看到的画面。
钱昊的皮鞋,我的拖鞋,那件不是我尺码的衬衫,拉上的窗帘。
第二个月,老陆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陆是我发小,在国内做点小生意,跟苏瑶没什么交集。
“衍子,你在国外呢?”
“嗯。”
“你媳妇那个秘书,我前天在你们小区门口见着了。”
“然后呢?”
“他开你那辆车。”
我的车。
婚后买的那辆,写的我的名字。
“你看清了?”
“你那车后保险杠上贴了个划痕贴纸,我还能认错?就是你那辆。”
我没说话。
老陆又说了一句。
“衍子,我不该多嘴的,但你自己留个心。”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宿舍的床沿上,坐了一整晚。
第三个月,我给苏瑶发了一条消息。
“家里的车我想让老陆帮忙保养一下,钥匙放哪了?”
苏瑶隔了四个小时才回。
“车我在用,不用你操心。”
你在用。
可老陆说,开车的是钱昊。
第五个月,我托老陆帮我查一件事。
“帮我看看我名下那套房子有没有变动。”
老陆跑了一趟,拍了张照片发过来。
房产中心的信息查询截图。
房子的名字,已经不是我了。
变更日期,是我出国后第十七天。
我放大那张截图,看了三遍。
共有权人一栏,只写了苏瑶一个人的名字。
我从来没签过任何变更文件。
第六个月,我去找了一个律师。
律师看了材料,问我。
“过户文件上有没有你的签名?”
“我没签过任何东西。”
“那就是伪造签名。”
“能追回吗?”
“能,但需要时间。”
“还有什么问题?”
律师翻了翻材料,又问。
“你名下还有其他资产吗?”
“有一个账户,婚前的。”
“建议你立刻查一下余额。”
我当天就查了。
账户余额:三百二十一块七毛四。
我记得我出国前,那个账户里有四十七万。
我坐在图书馆的电脑前,盯着那个数字。
三百二十一块七毛四。
我关掉页面,打开通讯录。
找到苏瑶的号码。
我没有拨出去。
我找到了另一个号码。
周远。
苏瑶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
也是苏瑶最恨的一个人。
这个号码是我三年前在一次饭局上存下的,当时苏瑶带我去应酬,周远递过一张名片,苏瑶脸色很差,回家骂了他半小时。
我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哪位?”
“顾衍。苏瑶的丈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顾先生,你好。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见你一面。”
“什么时候?”
“你方便的时候。”
“后天我刚好去伦敦出差。”
“行。”
挂了电话,我回到宿舍,把这半年所有的材料整理了一遍。
房产变更截图。
银行余额截图。
老陆拍的钱昊开我车的照片。
苏瑶不接电话的通话记录。
一共三十七页。
我打印出来,装进一个文件袋。
和半年前苏瑶推到我面前的那个文件袋,一模一样。
03
周远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咖啡馆靠窗的位子,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
我坐下来。
他打量了我一眼。
“顾先生,直说吧。”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你先看看。”
他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翻。
翻到房产变更那页,他停了一下。
翻到银行余额那页,他又停了一下。
翻完三十七页,他合上文件袋,看着我。
“你想怎么做?”
“我想拿回我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不亏,她不赚。”
周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顾先生,坦白说,苏瑶的公司这两年扩张得很快,但根基不稳。她的资金链一直靠周转支撑,只要有人在关键节点卡一下,她就会断。”
“你一直在找这个节点?”
“找了两年了。”
“所以你接我的电话,不是因为我。”
“对,不全是。你手里有她的内部信息,我手里有市场资源,我们各取所需。”
我看着他。
“我不要她公司垮。”
他挑了一下眉。
“那你要什么?”
“我要回我的房子,我的钱,还有一份干干净净的离婚协议。”
“就这些?”
“就这些。”
周远放下杯子,靠向椅背。
“顾先生,你比我想的清醒。”
“我不清醒的时候已经过了。”
“好。我帮你拿回这些东西,条件是,你把苏瑶公司近三年的供应商合同清单给我。你在她公司挂过职,应该能拿到。”
“我已经没有权限了。”
“你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个页面,递给我看。
苏瑶公司的内部系统登录页面。
“你的工号没有被注销。我查过。她大概忘了这件事,或者根本不在乎。”
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五秒。
“你查过我的工号。”
“你打电话给我之前,我就查过了。”
“你在等我联系你?”
“我在等苏瑶身边的人联系我。不一定是你。但你是最合适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合同清单我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说。”
“苏瑶做的那些事,伪造签名过户,转移我婚前财产,这些证据链,你帮我做完整。我一个人在国外,取证太慢。”
“多久要?”
“两年。”
“为什么是两年?”
“我的学业是两年制。结业的时候回国,我要一次把所有事情了结。”
周远笑了一下。
“顾先生,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我只是不想吃亏。”
他伸出手。
“合作。”
我和他握手。
从那天起,我白天上课,晚上整理材料。
我用那个没被注销的工号登进苏瑶的公司系统,把近三年的供应商合同一份一份导出来。
周远那边的效率很高。
第一个月,他帮我拿到了房产过户的原始文件扫描件。
签名是伪造的,笔迹鉴定报告他已经委托第三方做好了。
第二个月,他帮我查到了我婚前账户的资金去向。
四十七万,分三次转出,收款方都是苏瑶名下的另一个账户。
转账操作用的是我的网银,但登录IP全部在国内,而那时候我已经在英国了。
第三个月,老陆又传来消息。
“衍子,苏瑶和钱昊一起去了三亚。我在朋友圈看到她闺蜜发的照片,两个人牵着手在沙滩上走。”
老陆把截图发给我。
照片里苏瑶穿着裙子,钱昊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冲镜头笑。
背景是酒店的私人沙滩。
我把截图保存在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材料”。
到这一天为止,文件夹里有一百四十三个文件。
每一个都有日期标注。
每一个都是证据。
第一年结束,我和周远通了一次电话。
“顾先生,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苏瑶的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单子,如果那个单子成了,她的资金链就能撑住。”
“你打算怎么做?”
“不做。让她先拿到。”
“为什么?”
“拿到之后她会继续扩张,扩张就要加杠杆,加完杠杆再抽掉,比现在断掉效果好十倍。”
我在电话这头没说话。
周远又说了一句。
“你的那些东西,我会一个不少地帮你拿回来。这一点你放心。”
“好。”
第二年,我开始准备结业论文。
苏瑶在这两年里,一共给我打过三次电话。
第一次是第一年的春节,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我说了一句“嗯”,挂了。
第二次是我生日,她发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
第三次是第二年夏天,她说要来英国出差,问我要不要见一面。
我回了两个字。
“不用。”
她没再说什么。
结业前一个月,我收到了周远发来的一份完整报告。
八十七页。
所有证据链全部闭合。
房产伪造过户,婚前财产转移,钱昊实际居住我名下房产的物业记录,苏瑶与钱昊的出行记录、酒店开房记录。
最后一页,是周远手写的一行字。
“剩下的事,你回来再办。”
我定了回国的机票。
走之前,我给苏瑶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回国。”
她秒回。
“真的?几号到?我去接你。”
“周五,下午三点,首都机场T3。”
“好!我来接你!”
四年了。
她第一次用感叹号。
04
回国航班上,我没睡。
十一个小时,我把那八十七页报告又看了两遍。
每一页都有周远团队的标注,时间线、证据来源、法律条款对应关系,清清楚楚。
其中有一页我反复看了很多遍。
物业记录显示,钱昊从我出国第一天起,就再没从那个小区的门禁系统刷出过“访客”记录。
他的出入记录和苏瑶完全重合。
早上七点一起出门,晚上十点一起回来。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没有一天例外。
他不是住客房。
他住主卧。
我合上报告,把它放回包里。
飞机降落的时候,我从舷窗看到地面。
北京,三月,天灰蒙蒙的。
打开手机,苏瑶的消息弹出来。
“老公,我已经到T3了,在到达口等你,穿的红色大衣,手里拿着花,一眼就能看到我。”
老公。
四年了,第一次叫这两个字。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跟着人流往外走。
出了廊桥,过了边检,取了行李。
推着行李车走向到达出口的时候,我远远看到了她。
红色大衣,手里捧着一大束百合花。
她化了妆,头发烫了卷,看起来比四年前年轻了。
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眼眶红了。
小跑着过来,一把抱住我。
“老公,辛苦了,你瘦了好多。”
她的香水味钻进鼻子。
不是以前用的那个牌子。
我没有抱她。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抬头看我。
“怎么了?”
“没事,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有点累。”
她赶紧来推行李车。
“走走走,车在停车场,先回家好好休息。”
她一边推车一边说话,语速很快,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热情。
说家里重新装修了,说给我留了书房,说冰箱里备了我爱吃的菜。
我跟在她旁边走,一句话不说。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我站住了。
“苏瑶。”
她回头。
“嗯?”
“车在哪?”
“B2,左边第三排,你等我去开过来。”
“不用。”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到了?”
“到了,B1停车场出口。”
“好,三分钟。”
挂了。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给谁打电话?”
“来接我的人。”
“我不是来接你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苏瑶,你回去吧。”
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整个表情僵在那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人来接我,你不用等了。”
我推着行李车往B1方向走。
她跟上来。
“顾衍,你搞什么?我专门请了半天假来接你。”
“谢谢,不用了。”
“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回头。
走到B1出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那了。
车门打开,周远从副驾走下来,冲我点了一下头。
“顾先生,欢迎回来。”
苏瑶站在我身后五米的地方,看到周远的那一瞬间,脸色变了。
不是微变。
是那种血一下子从脸上全部抽走的变法。
“周远?”
周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帮我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
苏瑶的声音抖了。
“顾衍,你跟周远什么关系?”
我拉开后车门。
“苏瑶女士,我们不认识。”
我坐进车里,关了门。
车窗摇下来一半,我看到她站在原地。
手里那束百合花掉在地上。
花瓣散了一地。
红色大衣,灰色地面,白色花瓣。
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周远坐在前面,没回头。
“她的表情,比我预想的精彩。”
我没接话。
他也没再说。
车子开上高速,我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那束花。
四年前她送我去机场,没有带花。
四年后来接我,带了花。
不是因为想我。
是因为怕我。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不然不会这么热情。
手机震了一下。
苏瑶的消息。
“顾衍,你回个电话给我。”
两分钟后又一条。
“我们谈谈,你想怎样都行。”
再过三分钟。
“你跟周远到底谈了什么?”
我没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
周远回头看我。
“给你租了个短租公寓,先住着,合同签的三个月。”
“多少钱?”
“不用你出。”
“我出。”
他看了我一眼,没坚持。
“行,押一付三,一共两万六。”
我点了一下头。
拿了钥匙上楼。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干净整齐。
我把行李箱推进屋里,关上门。
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苏瑶的未读消息已经有十一条了。
最后一条发在三分钟前。
“顾衍,我是你老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把整个对话记录往上翻。
翻到四年前的最后一条消息。
是我发的。
“到了。”
她的回复是。
“行,先休息吧。”
从那之后,长达四年的聊天记录里,她主动发给我的消息,一共七条。
三条“嗯”,两条“知道了”,一条“新年快乐”,一条“不用你操心”。
七条。
四年。
我把手机锁屏,扣在茶几上。
05
第二天一早,周远发来一条消息。
“材料准备好了,律师那边下午三点可以碰面。”
我回了一个字。
“好。”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直。
“顾先生,我把所有材料过了一遍,跟你说一下目前的情况。”
他翻开一个文件夹。
“第一,房产。你名下那套房产,在你出国后第十七天完成了过户变更,共有权人由你和苏瑶变更为苏瑶单独所有。过户文件上有你的签名,但经笔迹鉴定,不是你本人签署。这个构成伪造,可以主张撤销。”
“多久能撤销?”
“如果对方配合,一个月。不配合,走诉讼,三到六个月。”
“继续。”
“第二,婚前个人账户。你婚前账户里的四十七万,分三次转出,收款方是苏瑶名下账户。操作时间都在你出国之后,登录IP在北京。这个属于未经授权处分配偶婚前个人财产,可以要求全额返还。”
“能执行到位吗?”
“看她的偿付能力。如果她账上有钱,法院可以直接划扣。如果没有,需要走强制执行。”
“第三呢?”
方律师合上文件夹,看着我。
“第三,离婚。你要离吗?”
“要。”
“协议离婚还是诉讼离婚?”
“先协议。她不同意,再诉讼。”
“协议离婚需要双方到场签字。以目前的情况看,对方可能不会配合。”
“她会的。”
方律师没问为什么。
“好。那我先起草离婚协议,把房产返还、财产返还的条款都写进去。”
“加一条。”
“什么?”
“婚内期间她与他人同居的事实认定。物业出入记录、酒店开房记录、照片,这些我都有。”
方律师推了一下眼镜。
“你是要争过错方认定?”
“对。”
“争到了能怎么样?”
“少分或者不分共同财产给她。”
“顾先生,法律上过错方认定的判例确实会影响财产分割比例,但影响幅度不是很大。”
“够了。我不是要她倾家荡产。我只要我的东西。”
方律师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三天后协议草案给你。”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老陆打了个电话。
“忙吗?”
“不忙,衍子,你回来了?”
“回来了。帮我一个忙。”
“说。”
“去我原来那个小区,帮我看一眼钱昊还在不在。”
“行,我晚上去蹲一下。”
老陆的电话在晚上九点回过来。
“衍子,钱昊在。九点十分他和苏瑶一起回来的,他开车,苏瑶坐副驾。进了单元门之后,我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钱昊没出来。”
“好,谢了。”
“衍子,你打算怎么办?”
“办该办的事。”
挂了电话,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苏瑶公司的内部系统。
工号还能用。
我输入密码,进了后台。
找到钱昊的人事档案。
钱昊,二十八岁,入职三年零四个月,职位:总经理办公室秘书。
工资流水我看不到,但报销记录可以查。
我点进他的报销明细。
最近三个月,他报了四笔差旅费。
目的地分别是三亚、厦门、成都、杭州。
每一笔报销后面都附了酒店发票。
每一张发票上的入住人数都是两位。
我把这些截图保存下来。
然后翻到他的考勤记录。
这四次“出差”期间,苏瑶的考勤同样显示请假。
同一个时间段,同一个目的地。
我关掉系统,合上电脑。
手机又震了。
苏瑶。
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闪了六下。
没接。
她挂了之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了。
“顾衍,我不知道你跟周远在搞什么,但是你记住,你能有今天,是因为我。你出国的钱是我出的,你的学位是我帮你拿到的,你别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
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录音文件自动保存在手机里。
我给方律师转发了一份。
附了一行字。
“语音里她自认出资送我出国,请评估这个在财产分割时的法律效力。”
方律师十分钟后回复。
“自认出资不等于赠与,且不构成财产分割的减免依据。放心。”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已经全黑了。
公寓楼下有个便利店,灯还亮着。
我下楼买了一碗泡面。
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吃完。
四年了。
这是我回国后的第一顿饭。
06
第三天,方律师的电话来了。
“协议草案好了,你过来看一下。”
我到了律师事务所,方律师把一份八页的文件递给我。
我从头看到尾。
第一条,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第二条,位于某小区某栋某单元的房产,恢复为顾衍单独所有。
第三条,苏瑶返还顾衍婚前个人财产四十七万元整,自协议签署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
第四条,婚姻存续期间,苏瑶存在与他人同居的过错行为,双方共同财产按七三比例分割,顾衍占七成。
第五条,双方无子女,无共同债务。
第六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我看了两遍。
“可以。”
方律师把协议收好。
“下一步,怎么送到她手上?”
“我自己送。”
“你确定?”
“确定。”
方律师犹豫了一下。
“顾先生,我建议你带个人一起去。对方如果情绪激动,有个第三方在场比较好。”
“不用。她不会激动。”
“为什么?”
“因为她还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方律师没再说什么,把协议书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当天下午五点,我到了苏瑶所在的写字楼。
前台认识我。
“顾先生,好久没见您了。”
“苏总在吗?”
“在,在办公室。我帮您通知一下。”
“不用通知。”
我直接上了电梯。
十七楼,总经理办公室。
门没关。
我推门进去。
苏瑶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到我,手里的笔停了。
钱昊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她汇报什么。
看到我进来,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苏瑶先开口。
“你怎么来了?”
我没看钱昊。
“谈点事。”
苏瑶看了一眼钱昊。
“你先出去。”
钱昊拿着文件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神躲了一下。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苏瑶。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顾衍,机场那天你什么意思?你跟周远到底什么关系?”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
“坐下。”
“你先回答我。”
“坐下再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坐回椅子上。
我拉了一把访客椅,坐在她对面。
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她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什么东西?”
“你打开就知道了。”
她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那份协议。
翻到第一页,她的眼睛扫了一遍。
然后她的手指攥紧了纸张边缘。
“离婚协议?”
“对。”
“你要跟我离婚?”
“对。”
她把协议拍在桌上。
“凭什么?”
“翻到第四条。”
她低头看第四条。
看完之后,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什么叫与他人同居的过错行为?你在说什么?”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第一张照片,钱昊开着我的车出入小区。
第二张照片,物业出入记录截图,钱昊和苏瑶同进同出的时间戳。
第三张照片,三亚酒店的沙滩,钱昊搂着苏瑶的腰。
第四张,厦门酒店发票,入住两人。
第五张,成都。
第六张,杭州。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一张一张划过去。
苏瑶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这些,你从哪弄的?”
“重要吗?”
她突然站起来。
“顾衍!这些都是断章取义!钱昊是我的秘书,出差同行很正常!”
“住同一间房也很正常?”
她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我的车他开,我的房子他住,我的拖鞋他穿,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他的门禁记录跟你完全重合。苏瑶,你觉得法官会相信你说的'正常'?”
她的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发白。
沉默了十秒。
她忽然换了一种语气。
“顾衍,我们好好谈。”
“我就是来好好谈的。协议在桌上,你签字,我走。”
“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当初送我走,也就是为了这个。”
她的眼眶红了。
我见过她哭。
跟岳母吵架会哭,谈不下客户会哭,甚至逼我出国那天也掉了几滴眼泪。
但这一次,她没哭出来。
她咬着嘴唇,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不签。”
“你确定?”
“我不签。”
我站起来,把手机收好。
“那就走诉讼。”
“你敢?”
我已经走到门口了。
“苏瑶,你搞清楚一件事。四年前你替我做了决定,这一次,轮到我了。”
我拉开门。
钱昊就站在门外,一脸紧张。
他应该听到了一些。
我看了他一眼。
“钱昊,你在这个公司的报销记录,财务应该还没核过吧?四次出差,每次双人入住,报的是单人标准。虚报金额不大,但次数够多,累计下来,够公司开除你了。你自己掂量。”
他的脸一下子变白了。
我没再看他,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苏瑶的声音。
“顾衍!你给我站住!”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合上的时候,我看到苏瑶从办公室冲出来,钱昊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恐惧。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十七,十六,十五。
我靠在电梯壁上,把手机拿出来,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她不签,准备立案。”
方律师秒回。
“收到,明天提交。”
07
立案第二天,苏瑶没找我。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晚上,岳母蒋兰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看着来电显示,想了两秒,接了。
“顾衍,你干什么呢?”
蒋兰的声音尖得刺耳。
“阿姨,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问我什么事?你要跟瑶瑶离婚?你脑子进水了?”
“这是我和苏瑶之间的事。”
“你和苏瑶之间的事?你吃苏瑶的,用苏瑶的,住苏瑶的,现在翅膀硬了要飞?”
“阿姨,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写的我的名字。”
“那是瑶瑶帮你还的贷款!”
“贷款是我还的,银行流水都在。苏瑶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的时候,签名是伪造的。这个,法院已经在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蒋兰的声音矮了一截。
“什么伪造?瑶瑶说你出国前签好的。”
“我没签过。笔迹鉴定报告已经出了,不是我的字迹。”
又安静了三秒。
然后蒋兰的音量重新拉了上来。
“那也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告她?她养了你四年!”
“她养了我?阿姨,我出国的学费是她出的,这个我认。但我婚前账户里的四十七万是谁转走的?我的车是谁在开?我的房子是谁在住?她养了我,还是她掏空了我?”
蒋兰没说话。
我继续说。
“阿姨,你今天打这个电话,是苏瑶让你打的吧?”
“我是她妈,我自己要打的。”
“那我跟你说一件事。四年前你在电话里跟苏瑶说过一句话,我到国外以后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你说,'赶紧把他弄走,眼不见心不烦,这边的事你放心办。'”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这段通话是苏瑶开着免提打的,当时她办公室的门没关,她的同事听到了。我有录音。”
没有声音。
“阿姨,你要是还想帮苏瑶,建议你劝她签协议。走诉讼对她更不利。”
蒋兰的呼吸声很重,像被人掐着脖子。
过了十几秒,她挤出一句话。
“顾衍,你变了。”
“不是我变了。是你们当初把我当傻子。”
我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发现手心全是汗。
不是紧张。
是这通电话,我等了四年。
每一个字,我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
四年前从那个家走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时候,我比预想中更平静。
手机又响了。
不是蒋兰,不是苏瑶。
是老陆。
“衍子,出事了。”
“什么事?”
“苏瑶今天下午去了你租的那个公寓,在楼下堵了两个小时。你没在?”
“我没在,我在律师那。”
“她带了一个人。”
“谁?”
“钱昊。”
我皱了一下眉。
“她带钱昊来找我?”
“不是找你。钱昊到了之后进了你那栋楼的物业办公室,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我远远拍了几张照片,你看看。”
照片发过来了。
第一张,苏瑶站在公寓楼下,戴着口罩和帽子。
第二张,钱昊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第三张,钱昊走进物业办公室。
第四张,钱昊从物业办公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我放大照片。
是一把钥匙。
“老陆,你确定他从物业拿了钥匙?”
“百分之百,我亲眼看的。他拿了钥匙之后上了楼,苏瑶在楼下等着。大概十五分钟后钱昊下来了,两个人一起走的。”
我挂了电话,立刻给周远打。
“周远,帮我查一件事,我住的那个公寓,物业有没有人跟苏瑶有关系。”
周远半小时后回了消息。
“查到了。那个公寓的物业经理姓孙,他老婆在苏瑶公司的行政部门上班。”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一分钟。
钱昊拿着钥匙上了楼,待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能做什么?
翻东西。
找材料。
或者,放东西。
我给方律师打了电话。
“方律师,如果对方在我的住处植入伪造证据,比如放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试图在后续诉讼中反咬我一口,我应该怎么应对?”
方律师的语气严肃了。
“你怀疑对方在你住处动了手脚?”
“有可能。”
“立刻报警备案,同时对住处做一次全面检查。如果发现不属于你的物品,保留现场,拍照取证,不要触碰。”
“好。”
“还有,从现在开始,你的住处要装监控。入户门、客厅、窗户,都装上。”
挂了电话,我打了一辆车回公寓。
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检查。
卧室。
衣柜。
床头柜。
书桌。
卫生间。
厨房。
检查到书桌的时候,我发现抽屉里多了一个信封。
不是我的。
我没有打开。
我拿出手机,拍了六张照片。
信封的位置,信封的外观,抽屉的整体样貌。
然后我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地把信封夹出来。
信封不厚,里面像是几张纸。
我没有拆开。
直接装进一个密封袋里。
给方律师发了照片。
“书桌抽屉里发现不明信封,未拆封,已密封保存。”
方律师回复很快。
“明天带过来,我找人检验。另外,报警备案的事今晚就去办。”
“好。”
出门之前我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公寓。
住了不到一周,已经被人摸进来了。
苏瑶。
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到要先下手?
我锁好门,下楼直奔派出所。
08
报警备案做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值班民警做了笔录,登记了入室情况,让我回去等通知。
第二天一早,我把密封袋送到方律师那里。
方律师戴着手套拆开信封。
里面是三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欠条。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不认识。
三张照片的角度和场景各不相同,但拍摄风格一致,像是偷拍。
欠条上写着我的名字,金额是十五万,借款人签名处也模仿了我的字迹。
落款日期是去年八月。
去年八月我还在英国。
方律师看完,摘下手套。
“套路很老。照片是想给你扣一个婚外关系的帽子,欠条是想证明你在外面有经济纠纷。如果你没有提前发现,这些东西在诉讼中被对方'发现'并提交,你就被动了。”
“能查到照片里的女人是谁吗?”
“可以。我让人去查。”
“欠条上的字迹呢?”
“跟房产过户那个一样,大概率是同一个人伪造的。我让鉴定机构一起做。”
“好。”
方律师把东西收好,看着我。
“顾先生,对方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你要做好准备,接下来她的手段只会更多。”
“我知道。”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周远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衍,你那个公寓不能住了。换地方。”
“已经在找了。”
“不用找,我在东三环有一套空着的房子,你搬过去。门禁是指纹加密码,外人进不去。”
“多少钱?”
“不要钱。”
“周远,我说过,我出。”
他笑了一下。
“行,月租四千,你自己转。”
“好。”
当天下午我搬了过去。
新住处在一个高层小区,安保比之前那个公寓强了不止一个级别。
进单元门要刷卡,进电梯要刷卡,入户门指纹加密码。
我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是在门口、客厅和窗台装了三个摄像头。
全部联网,手机随时可以看回放。
装完摄像头,我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
苏瑶公司系统里的工号,我又登录了一次。
这一次我不是查合同,也不是查报销。
我查的是钱昊的私人邮箱。
公司系统和内部邮箱是互通的,钱昊用公司邮箱发过一些私人邮件。
其中有一封,发给一个叫“孙姐”的人。
内容很短。
“姐,钥匙拿到了,东西放好了,放心。”
发送时间,正好是老陆拍到他从物业办公室出来那天。
孙姐。
物业经理姓孙。
他老婆在苏瑶公司上班。
链条闭合了。
我把这封邮件截图保存,转发给方律师。
方律师回复了三个字。
“证据闭环。”
下午四点,方律师打来电话。
“照片里的女人查到了。”
“谁?”
“叫陈小薇,二十四岁,自由职业。她的社交账号上有大量生活照,三张偷拍照就是从她的社交账号上截取后处理的。她本人跟你没有任何交集。”
“苏瑶从网上随便找了个人的照片?”
“对。而且处理得很粗糙,图片元数据里还保留了原始上传平台的水印信息。这个在法庭上一提交,对方直接破产。”
“好。”
“还有一件事。”
“说。”
“法院那边传票已经寄出了,苏瑶下周一要到庭。”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三亚沙滩的照片。
苏瑶和钱昊,笑得很开心。
我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不是为了折磨自己。
是为了提醒自己。
每次想心软的时候,低头看一眼就行了。
晚上八点,苏瑶的消息来了。
跟之前不一样,这次很长。
“顾衍,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些年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们毕竟是五年的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你非要闹到法庭上去吗?你想想你的脸面,也想想我的。我愿意做出让步,房子可以还你,钱也可以还你,但是离婚这件事,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她说“房子可以还你”。
她终于承认那套房子是我的了。
她说“钱也可以还你”。
她终于承认那四十七万是从我账户里转走的了。
这两句话,本身就是认罪。
我截了图,发给方律师。
“她的微信记录可以作为自认证据使用吗?”
“可以。保存好原始记录,截图同时做公证更稳妥。”
我立刻预约了第二天的微信记录公证。
然后我给苏瑶回了一条消息。
“下周一法庭见。”
她没有再回。
周六,我去做了公证。
周日,老陆又打来电话。
“衍子,我刚从你原来那个小区出来。今天苏瑶在家里请了一桌人吃饭,有她妈蒋兰,有钱昊,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的,像是律师。”
“几点开始的?”
“下午两点,一直到现在,快晚上七点了,还没散。”
“好,我知道了。”
苏瑶在集结人手。
该来的都会来。
周一。
法庭见。
09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到了法院。
方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全部材料。
“对方律师到了吗?”
“到了,两个人。苏瑶本人也来了。”
“钱昊呢?”
“没看到。”
我和方律师走进法庭。
苏瑶坐在对面的原告席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头发扎得很紧,妆化得很淡。
她旁边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就是老陆说的那两个律师。
看到我进来,苏瑶看了我一眼,马上移开目光。
她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在轻轻发抖。
法官进来了。
程序性的事情走完之后,法官看向双方。
“原告方先陈述。”
我是原告。
方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顾衍诉请与被告苏瑶解除婚姻关系,理由如下。”
“第一,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与案外人钱昊长期同居。我方提交物业出入记录、酒店入住记录、社交平台照片、公司报销明细等证据,证实钱昊自原告出国之日起,即入住原告名下房产,与被告同进同出长达四年。”
方律师把第一组证据递交给法官。
苏瑶对面的律师低头翻材料,脸色有些难看。
“第二,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原告签名,将原告名下房产过户至被告单独所有。我方提交笔迹鉴定报告,证实过户文件上的签名非原告本人所签。”
第二组证据递交。
“第三,被告未经原告授权,擅自转移原告婚前个人账户内的四十七万元至被告名下。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登录IP地址均可证实操作在原告出国期间由国内完成。”
第三组证据递交。
“第四,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指使案外人钱昊非法进入原告租住公寓,植入伪造证据,包括伪造的欠条和虚构的照片。我方提交派出所报警记录、密封保存的物证、公司内部邮件截图以及图片元数据分析报告。”
第四组证据递交。
法官翻阅证据的时候,法庭里安静了将近三分钟。
苏瑶的两个律师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不停地翻文件夹,表情越来越僵。
法官抬头。
“被告方,有无质证意见?”
苏瑶的律师站了起来。
“审判长,被告对以下证据有异议。”
“第一,物业出入记录仅能证明钱昊出入该小区,不能证明同居事实。”
方律师没等法官说话,直接回了一句。
“酒店双人入住记录和三亚沙滩的亲密合影,是否也不能证明同居事实?”
对方律师顿了一下。
“第二,房产过户系夫妻之间的财产安排,笔迹鉴定的结论需要进一步核实。”
方律师把鉴定报告翻到签字页。
“鉴定机构具有国家认可资质,报告结论明确:过户文件签名与原告本人字迹不符,系他人模仿。被告方如有异议,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但需说明理由。”
对方律师看了一眼苏瑶。
苏瑶的脸绷得很紧。
法官问被告方。
“是否申请重新鉴定?”
对方律师犹豫了五秒。
“暂不申请。”
法官点了一下头。
“继续。”
方律师把最后一份材料递上去。
“审判长,我方另提交一份证据。被告苏瑶于本月某日向原告发送的微信消息,其中被告自认'房子可以还你,钱也可以还你'。该消息已经公证处公证,可以作为被告自认侵权事实的证据。”
苏瑶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律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个律师低头看了一眼公证书的副本,闭上了眼睛。
法官把所有材料收齐,翻阅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他看向苏瑶。
“被告,你本人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苏瑶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抖。
“审判长,我和顾衍是五年的夫妻,感情基础还在。他出国这几年,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在维持。钱昊确实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但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我们之间没有不正当关系。房子的事,是我当时考虑不周,但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家庭资产。那四十七万,我是借用的,打算以后还。”
她停了一下,看向我。
“顾衍,我承认有些事做得不对,但我没有想过害你。”
法庭里又安静了几秒。
法官看向我。
“原告,你有没有补充?”
我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只补充一点。”
“被告说钱昊住在家里是工作需要。我的问题是,我出国第一天他就搬进来,我的车他开,我的拖鞋他穿,我的衣柜里挂着他的衬衫。四年里我给被告打了几十次电话,接通的不超过五次。如果这叫工作需要,那请被告解释一下,酒店开房也是工作需要吗?伪造我的签名转走我的房子也是工作需要吗?从我的账户里转走四十七万也是工作需要吗?派人闯进我的住处栽赃陷害也是工作需要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法庭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瑶的手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她没有看我。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法官把文件合上。
“本案证据材料充分,本庭将依法审理后作出判决。双方如有调解意愿,可在判决前联系本庭。休庭。”
法锤落下。
我和方律师走出法庭。
苏瑶在后面叫了我一声。
“顾衍。”
我没停。
“顾衍!”
我推开法院的大门,外面阳光很亮。
方律师跟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她扛不住了。最多三天,她会签的。”
我没说话。
走到路边,手机震了一下。
苏瑶的消息。
“你赢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我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我跟司机说了地址。
然后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法庭上苏瑶站起来说话的样子。
她说“感情基础还在”。
什么基础?
四年不打一个电话的基础?
让别的男人睡在我的床上的基础?
偷我的房子偷我的钱的基础?
栽赃陷害我的基础?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过去的街景。
这座城市四年没变。
变的是我。
四年前那个被赶走的人,回来了。
10
方律师说最多三天。
实际上只用了一天半。
周二下午,苏瑶的律师给方律师打了电话。
“苏女士同意协议离婚,但希望对协议条款做一些调整。”
方律师把电话开了免提,我在旁边听着。
“什么调整?”
“第四条关于过错方认定和财产分割比例的条款,苏女士希望改为五五分割。”
方律师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
方律师对着电话说。
“七三,不变。”
对方沉默了几秒。
“苏女士说可以接受六四。”
“七三。”
“律师,你这没有谈判空间吗?”
方律师看了我第二眼。
我开口了。
“告诉苏瑶,七三是底线。她在法庭上自己说了,那四十七万是'借用'的,房子是'考虑不周'。她承认了这些事实,法院判下来只会比七三更难看。现在签,是我给她的体面。”
对方律师又沉默了五秒。
“我转达一下。”
挂了电话。
方律师靠在椅背上。
“她会签的。”
“我知道。”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还有公司要保。法庭上的证据如果全部公开,她的商业信誉就完了。周远那边只要放出一点风声,她的合作方会在一周之内全部撤资。她输不起。”
方律师点了一下头。
“你把这些都算好了。”
“四年,够算了。”
周三上午十点,双方在民政局碰面。
苏瑶来了。
没带律师,没带蒋兰,一个人。
她穿得很素,灰色外套,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
看到我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没动。
我走过去。
“进去吧。”
她跟在我后面进了办公大厅。
工作人员核实了身份,拿出离婚协议的正式文本。
两份,一人一份。
苏瑶接过协议,从第一页开始看。
看到第二条房产归还条款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看到第三条四十七万返还条款的时候,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看到第四条过错方认定和七三分割的时候,她把协议纸放在桌上,闭了一下眼睛。
工作人员问。
“双方都确认协议内容没有异议吗?”
我点头。
苏瑶没动。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
“女方确认吗?”
苏瑶睁开眼,拿起笔。
签名之前,她看了我一眼。
“顾衍,你就没有一点犹豫?”
我看着她的眼睛。
“苏瑶,四年前你把我送走的那天,你犹豫过吗?”
她的手抖了一下。
笔尖落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在另一份上签了名。
工作人员盖章,归档,发证。
两本离婚证,一红一红,摆在桌上。
苏瑶拿起属于她的那本,放进包里。
她站起来,没看我,径直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顾衍,我后悔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晚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我看着那扇门晃了两下,停住。
工作人员收拾桌上的文件,问我。
“先生,您的证件收好了吗?”
我把离婚证装进口袋。
“收好了。”
出了民政局,阳光很足。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方律师的消息。
“签了?”
“签了。”
“接下来房产过户撤销的事,我这边跟进。法院那边的判决也快了,银行划扣的手续一起办。”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钱昊。”
“他怎么了?”
“你之前跟我提过他虚报报销的事,我让人整理了一下数据。四次出差双人入住报单人标准,金额虽然不大,但他在公司系统里还有其他问题。”
“什么问题?”
“他用公司邮箱处理了一些私人财务往来,其中有一笔,是他用公司账户走的,三十八万,转给了一个私人账户,备注写的是'项目预付款',但那个项目不存在。”
三十八万。
公款。
“这个苏瑶知道吗?”
“不确定。如果她知道,那是共同侵占。如果她不知道,钱昊就是单独挪用公款。”
“这件事先放一放。”
“为什么?”
“等一个时机。”
方律师没多问。
当天下午,周远约我吃了顿饭。
饭桌上他问我。
“房子和钱的事,什么时候能落地?”
“方律师说最快两周。”
“苏瑶的公司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处理。”
周远筷子停了。
“你不动她公司?”
“我说过,我只拿回我的东西。她的公司是她的事。”
周远看了我五秒。
“那我呢?”
“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供应商合同清单我已经给你了,后面你自己判断。”
“如果我的动作导致她公司出问题?”
“那是你和她之间的商业竞争,跟我无关。”
周远笑了一下。
“顾衍,你这个人,比我认识的大多数商人都清醒。”
“我不是商人。”
“所以你比他们清醒。”
他端起杯子。
“合作愉快。”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合作愉快。”
11
离婚后的第一个星期,房产过户撤销的裁定下来了。
法院认定原过户手续中的签名系伪造,裁定恢复原产权登记。
房子,回到了我名下。
方律师陪我去房产中心办了变更手续。
拿到新的产权证那一刻,我看着上面的名字。
顾衍。
只有这两个字。
四十七万的划扣也在同一周执行了。
法院冻结了苏瑶名下的一个账户,直接划走四十七万整,打到我的婚前账户里。
我查了一下余额。
四十七万三百二十一块七毛四。
之前剩的三百二十一块七毛四,还在。
我把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当初发现余额只剩三百多的那个晚上,我坐在英国宿舍的床沿上,坐了一整夜。
现在这笔钱回来了。
但那一整夜的感觉,回不来了。
不需要回来。
第二周,事情出了变化。
老陆打来电话。
“衍子,苏瑶公司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她最大的一个供应商终止了合作,今天她在公司门口跟人吵了一架,我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
“谁跟她吵的?”
“不认识,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应该是供应商那边的人。苏瑶在门口拽着人家胳膊不让走,那个男的甩开了她,上车直接开走了。”
周远动手了。
我没有意外。
供应商合同清单我已经给了他,他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是他的事。
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第三天,苏瑶公司的第二个供应商也撤了。
第五天,第三个。
一周之内,苏瑶核心供应链上的四家供应商,走了三家。
剩下的那一家,也在观望。
老陆说苏瑶这几天几乎住在公司,每天深夜才走,钱昊也不见了踪影。
“衍子,钱昊好像跑了。”
“跑了?”
“公司里的人说他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电话也打不通。苏瑶让行政去他租的房子找过,人不在,东西也搬走了大半。”
我挂了电话,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钱昊跑了,他挪用的那三十八万,查到去向了吗?”
方律师半小时后回复。
“查到了。那笔钱转入的私人账户是钱昊母亲名下的,钱到账后第二天就被取现了。三十八万,全部取现,没有后续流向。”
取现了。
提前套好了。
“苏瑶知道这件事吗?”
“根据公司内部邮件记录,这笔款项的审批签字是苏瑶签的,但备注里写的是'项目预付款',她可能没有核实就签了,也可能知情。”
“如果她签了审批,法律上怎么认定?”
“她至少是监管失职。如果钱昊跑了不还,这笔钱公司可以找她追责。她是法人,跑不掉。”
我把手机放下。
钱昊带着三十八万跑了。
苏瑶不仅被我拿回了房子和钱,现在连公司都在崩。
而她最信任的那个男人,卷了她的公款消失了。
这个结果,不是我设计的。
但我一点也不意外。
四年前她让钱昊搬进我的家。
四年后钱昊搬空了她的公司。
这叫什么?
这叫因果。
又过了三天,苏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我接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顾衍,钱昊卷了公司的钱跑了。”
“我听说了。”
“三十八万,是他做的假项目套出去的。我当时没仔细审就签了字。”
“然后呢?”
“公司账上已经没钱了。供应商全撤了,客户那边也在退单。我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顾衍,我求你一件事。”
“说。”
“让周远停手。”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苏瑶,周远做什么不做什么,不归我管。”
“你跟他合作的,你说一句话他会听。”
“合作已经结束了。他帮我拿回了我的东西,我给了他你公司的供应商信息。两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听到她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
“顾衍,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非要看着我死吗?”
“苏瑶,你听清楚。你公司的事不是我搞的,是周远搞的。你名下的钱被钱昊卷走的,不是我卷的。你今天走到这一步,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四年前你选了把我赶走,选了让钱昊进我的家,选了偷我的房子偷我的钱,选了在法庭上栽赃我。每一个选择都是你做的。现在你问我为什么不帮你?”
我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帮过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我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半分钟,她挂了。
屏幕暗下去。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只有摄像头上那个小红点一明一灭地闪。
我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不是心软。
是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我做的每一步,都没有错。
确认完了。
我起身开灯,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泡了一碗面。
吃完洗了碗。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简历。
四年的英国学位,总得用上。
新生活要开始了。
12
离婚后第四十三天。
房子过户手续全部办完,产权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四十七万全部到账。
共同财产七三分割执行完毕,法院的判决书寄到了我手上。
方律师最后一次跟我碰面,把所有材料归档装进一个大文件袋。
“顾先生,法律层面的事全部结了。”
“谢谢方律师。”
“不客气。你是我接过的当事人里,准备最充分的一个。”
他把文件袋推给我。
“这些材料你自己保存好。虽然案子结了,但保不准对方以后会翻旧账。”
“好。”
我接过文件袋,跟他握了手,出了律师事务所。
走在街上,手机响了。
老陆。
“衍子,苏瑶的公司今天贴了通告,停业整顿。”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门口贴的,我拍了照片给你看。”
照片发过来。
一张A4纸,打印的,贴在公司大门的玻璃上。
“因公司内部调整,即日起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落款是苏瑶的名字和公章。
“钱昊呢?找到了吗?”
“没有,听说苏瑶报了警,但人已经不在北京了。有人说他回了老家,也有人说去了南方,没个准信。”
“蒋兰呢?”
“前两天搬回苏瑶那了,估计是来帮忙的。但也帮不上什么。”
我没再问。
谢过老陆,挂了电话。
苏瑶的公司停业了。
钱昊卷款跑了。
蒋兰搬回去给女儿撑场面。
四年前那个在饭桌上拍着筷子让我出国的女人,现在守着一个空壳公司,陪着一个被掏空的女儿。
因果这东西,从来不会缺席。
只是有时候慢一些。
当天下午,我回了一趟那个小区。
我自己的房子。
四年没回来了。
物业给我重新办了门禁卡。
进了电梯,按了十二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米白色的墙,灰色的地砖,走廊尽头的窗户透着光。
我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已经换过了,方律师提前帮我找人换的。
推开门。
玄关处那双钱昊的皮鞋已经不在了。
但鞋柜上有一层灰。
客厅。
沙发还是原来那套。
茶几上放着几个空杯子。
电视柜上的合照没有了。
四年前我和苏瑶结婚时候拍的那张,镜框还在,照片被抽走了。
我走进主卧。
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衣柜打开,里面挂着几件苏瑶的旧衣服。
钱昊的衬衫不在了。
我的衣服也不在了。
整个衣柜只剩下苏瑶的东西。
我关上衣柜,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阳光进来了。
站在窗前往下看,小区的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遛弯,有个小孩在跑。
四年前的那个上午,我拎着行李箱走出这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扇窗户。
灯灭了,窗帘拉上了。
大白天,灯灭了,窗帘拉上了。
现在窗帘拉开了。
灯不用开,阳光够亮。
我站了一会儿,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风吹进来,带着三月的味道。
不暖,但干净。
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顾先生你好,我是远程教育平台的,看到您在我们网站上投了简历。”
“对,是我投的。”
“您的背景非常符合我们的需求,方便这周来面谈一下吗?”
“可以,什么时候?”
“周四上午十点?”
“行。”
“好的,地址我短信发给您。”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
然后我转身,开始收拾房子。
把苏瑶留下的东西全部装进纸箱。
衣服,杯子,化妆品,几本书,一个旧手提包。
一共装了三箱。
我把三个纸箱搬到门口,拍了张照片发给苏瑶。
“你的东西在门口,三天内来拿。三天后我扔了。”
她很快回了一条。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
我把手机收起来。
关上门,下楼去超市买了拖把、抹布、洗洁精。
回来之后从厨房开始擦。
擦完厨房擦卫生间。
擦完卫生间擦卧室。
擦完卧室擦客厅。
整个房子擦了一遍,用了三个小时。
地板上的水渍还没干,我把拖把靠在阳台墙上,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
房子很安静。
没有蒋兰的骂声。
没有苏瑶的命令。
没有钱昊的皮鞋。
只有风从窗户吹进来的声音。
我闭了一会儿眼。
不是累。
是终于可以闭眼了。
四年前从这个家被赶出去的时候,我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没了,钱没了,老婆没了,连一双自己的拖鞋都被别人穿了。
但现在。
房子拿回来了。
钱拿回来了。
该清的人清了。
该断的关系断了。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壁纸还是那张三亚沙滩的照片。
苏瑶和钱昊笑得很开心。
我长按屏幕,把壁纸换成了系统默认的纯黑色。
不需要再看了。
提醒已经结束了。
我站起来,走到玄关。
鞋柜旁边的墙上有一个挂钩,以前挂的是苏瑶的车钥匙。
我把自己的房门钥匙挂上去。
新钥匙,新锁,新的开始。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锁芯“咔嗒”一声归位。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十二,十一,十。
九,八,七。
窗外的阳光从电梯的缝隙里一闪一闪地透进来。
六,五,四。
三,二,一。
电梯门开了。
外面是三月的风。
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