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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9:43:22

第 1 章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错的。

我自己的卧室吊顶是方的,这间是斜的,还挂着一道我从来没见过的旧风扇,转起来吱呀吱呀,像谁在磨牙。

我想坐起来,胳膊先撞翻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玻璃碎了,照片里的人穿着城东项目部的工装,胸牌上印着两个字:沈牧。

沈牧。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底。我想起来了。

三天前我还在自己的客厅里,喝着第三杯凉透的茶,手机屏幕亮着,是陆铭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老郑,对不住,这锅你得背。然后我的人生就塌了。公司清算,妻子抱着孩子回了娘家,债主堵在门口。我最后是怎么闭眼的,记不清,只记得很冷。

现在这具身体记得的,是另一件事。

我读过这本书。《登高》。去年陪客户在机场候机厅随手翻的,讲一个叫陆铭的年轻人,怎么从项目部小职员爬到集团副总,一路正气凛然,踩着对手的肩膀往上走。书里有个炮灰反派,也叫沈牧,城东项目总监,贪了工程款,被陆铭查出来,第三章就身败名裂,后来跳了楼。

我正正好好,穿越成了那个第三章就要死的反派。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比我的粗,指节上有老茧,虎口一道陈年的疤。不是我的手,是书里炮灰反派沈牧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我拿起来,屏幕上跳着一条微信,发信人:陆铭。

“牧哥,明天例会的材料我替你整理好了,您放心。”

我盯着那行字,背后起了一层白毛汗。原书里,就是这场明天的例会,陆铭把那份做假账的证据刚好递到了大老板手里。沈牧死在第三章,死因写的是畏罪。

我还有一天。

床头的旧风扇又吱呀了一声。我把相框捡起来,用袖子擦掉玻璃碴。照片里沈牧在笑,那副神情,和我进书前记忆里陆铭端着咖啡说对不住时的笑,一模一样。

我把他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坐在床边,把这一上午没敢细想的事,慢慢理了一遍。进书前我叫郑帆,三十七岁,干了十二年地产,最后一年栽在陆铭手里。

陆铭是我招进来的,我教他看图纸、对账目、陪客户喝酒,他叫我郑哥,叫得比谁都亲。后来公司那一笔城东的账出了问题,他递给我的,是一份签着我名字的认责书。

我拿起手机,翻到陆铭那条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原书里,沈牧收到这条后,第二天高高兴兴去开会,再没回来。 我把那条微信截了图,存进同一个加密相册。然后我把相框翻回来,对着照片里那个笑着的沈牧,点了点头。

第 2 章

我花了一上午,把《登高》的情节从脑子里往外倒。

不是倒故事,是倒日子。书里写得很清楚:沈牧在城东项目上吃回扣,陆铭是项目部新来的,被派来查账。第一天陆铭请沈牧吃饭,第二天陆铭帮他挡了上面一次问责,第三天例会,证据上桌,沈牧被带走。

第三章,跳楼。

我摸了摸这具身体的口袋,里头有张银行卡,还有一把城东项目部的门禁卡。原书没写沈牧到底贪没贪,只写了账目对不上。

我翻出沈牧的笔记本,红笔圈着几个供应商的名字,边上写着金额。数一数,和我进书前被陆铭做局那笔,数字一模一样:三百二十万,七个名字,连其中那个叫宏盛的建材行都没差。

一样的数字,一样的人名,连陆铭请客那家馆子都没差。

我忽然有点喘不上气。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小说。书里陆铭走的每一步,都是我进书前那个陆铭,踩着我骨头往上爬时用过的招。

门口有人敲门。是隔壁的同事小吴,探头进来。

“牧哥,陆铭说晚上请您吃饭,就是那个老地方,您可别忘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他跟你说,是我请他,还是他请我?”

小吴愣了下。

“他请啊,说让您平时多照顾照顾他。”

我点了点头。原书里也是这句。陆铭永远把自己放在受照顾的小弟位置上,然后反手一刀。

小吴要走,我叫住他。

“对了,明天例会,陆铭是不是要发言?”

他笑了一声。

“可不是,铭哥最近风头正盛,都说他要起来了。”

门关上。我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合上。窗外有只乌鸦落在空调外机上,叫了两声之后又飞走了。

三天后我本该在天台上一跃而下,但这本书,我记得每一页,记得每一个章节。

我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沈牧写的那几个名字。宏盛建材行,法人姓赵,原书里这人后来跑路,卷走的是沈牧的名声,不是钱。

钱在陆铭那儿。 我想起进书前,陆铭也是这么干的。他先让一个姓赵的供应商出面吃回扣,账做在别人头上,等风声紧了,姓赵的跑路,再把黑锅留在被栽赃的人身上。

沈牧是书里的那个被栽赃的人。进书前,那个人是我。 我合上笔记本,把笔别在封皮上。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场。

明天开始,我要用这本书里写的每一步,去堵陆铭的每一步。

第 3 章

我摊开一张白纸,把《登高》里能记住的大事,按日子一条条列出来。

九月十二,城东供应商对账,陆铭第一次进沈牧办公室。

九月十五,陆铭替沈牧挡了集团一次飞检。

九月十八,例会,证据上桌。

后面还有:十月,陆铭靠这件事升主管;十二月,他把手下两个老人清掉;次年三月,集团资金链出问题,城东那块地烂尾,但陆铭已经调去总部,与他无关。

我盯着城东那块地烂尾这行。原书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但我进书前干的就是地产,我知道这块地要是真烂尾,底下埋着三十七户没谈妥的拆迁,和两笔说不清的过账。

陆铭不是运气好。他是把雷一个个引到别人脚底下,然后自己全身而退。

我把纸翻过来,另写一列

第一,九月十八的证据,原书说是陆铭偶然在沈牧抽屉里发现的。可那抽屉我翻过,是空的。证据是陆铭自己放的。

第二,城东那几个供应商,原书里后来全跑了,但跑之前他们给沈牧送过一封联名信,沈牧没拆,压在抽屉最底下。

第三,也是我最想确认的,书里写过,陆铭身上有枚戒指,是他妈留下的,从不离身。

我摸了摸自己手指。空的。这具身体不是陆铭,可那枚戒指,我进书前见过。陆铭戴着的,一模一样的一枚。

我忽然不那么怕了。

穿进来之前,我是被他按在泥里的人。现在泥里的位置换成了沈牧,而我比他都知道他的每一步要踩哪儿。

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内衣口袋。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风扇还在吱呀。

像揣着一本账。

我摸了摸那张纸的厚度。它很薄,可它装着一个人往后三个月的命运。

进书前我多希望也有人递给我这么一张纸,告诉我陆铭哪天动手、哪天收网。 但是并没有。

现在这张纸在我手里,写的虽是书,照的却是现实里那个人的路数。他妈留下的那枚戒指,他从不离身,书里写,现实里我也见过,那是他唯一不用来算计的东西。

将来要动他,不能动那枚戒指。那是他的软处,也是他的逆鳞。 我把纸又往内衣口袋深处塞了塞。

第 4 章

傍晚,老地方。我推门进去,陆铭已经坐着了。

看见我,他站起来。笑着朝我挥手。

就是那种笑。他眼尾先弯下来,嘴也跟着弯,可你分不清他是真高兴,还是真在算计。我进书前最后一次见到他,他也是这么笑的,端着咖啡说:老郑,对不住了。

他给我拉椅子。

“牧哥,坐。这道鱼是您爱吃的,我提前说了。”

我说:“有心了。”

他给我倒茶,手很稳。

“牧哥,最近上面查得紧,您多担待。有什么要我跑腿的,言语一声。”

我看着他倒茶的手。原书里,这双手第二天会不小心把一杯茶泼在沈牧账本上,污了那一页,然后好心替沈牧重新整理,趁机把假证据夹进去。

我伸手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不劳你。我自己来。”

他笑意顿了一下,又展开。

“牧哥还是这么客气。”

菜上来了。他夹了一筷子鱼放我盘里。

“尝尝,这家手艺好,我是跟这家的主厨关系好才特意让他按牧哥您的口味来做的。”

我说:“手艺好不好,吃了才知道。”

他没接话,低头扒了口饭。可我看见他左手转了下戒指,书里写过的,他一紧张就转那枚戒指。

我低下头,夹起那块鱼。鱼是新鲜的,可吃到我嘴里发苦。

他还是那样笑。可这次,笑的人换了我看着他。

吃完他抢着去结账,回来时袖口沾了雨。我看着他的袖口,没说话。

出了馆子,雨下大了。陆铭撑开伞,非要送我到车边,说我这总监不能淋着。

他撑伞的姿势也是低的,伞往我这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湿在雨里。 我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他站在原地收伞,笑着的脸被车灯照得发白。

原书里,这一晚之后,他就成了沈牧最贴心的小弟。沈牧后来把抽屉钥匙都给了他。

但是早已知道结局的我,这次不会再给他了。 车开出两个路口,我拨了项目部保安的电话,说这段时间夜里我可能常来,麻烦多留个神。保安姓孙,是个实在人,连声说好。

第 5 章

回家路上我拐去了一趟项目部。夜里十一点,保安打着盹,我刷门禁卡进去,直奔沈牧的办公室。

原书里,陆铭是明天上午趁沈牧去开会,溜进来把假证据塞进抽屉的。我比他早一步。

我拉开那个抽屉,空的,和我上午看的一样。我把沈牧压在底下的那封供应商联名信拿出来,展开看。七个人名,按了手印,大意是:城东项目的材料款,他们只认沈牧签字,不认后来冒出来的复核单。

这封信道破了陆铭的局。所谓沈牧吃回扣,根子在那张他伪造的复核单。

我拍了张照,存进手机加密相册。原件放回抽屉,但挪了位置,露在最容易看见的地方。

然后我做了件原书里没有的事。

我打开沈牧的电脑,登进项目内网,把九月十八例会要用的那版账目,另存了一份带时间戳的备份,发到自己私人邮箱。原书里这版账目会被陆铭不小心覆盖,沈牧百口莫辩。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听见走廊尽头保安翻了个身。显示器蓝光映在墙上,像一块冰。

那块砖,我先他一步从底下抽走了。

明天陆铭来的时候,会发现抽屉里躺着一封他最怕人看见的信。而他准备塞进来的东西,已经没有地方放了。

我关了电脑,没关显示器的灯,让它亮着,像有人还在。然后从后门走,绕开大堂的监控死角。

这些死角,原书里是陆铭教沈牧避开的,说是总监加班要走便门,别让下面人看见。真是讽刺。

回到家里,我把门反锁,靠在门上喘了口气。内衣口袋里那张纸硌着胸口,硌得人清醒。

今晚这一趟,书上没写。书里的沈牧第二天才发现抽屉被动过,慌了神,正好给了陆铭递证据的机会。

我抢在了书前面。 可我也发觉可能会出一个书里没有的变数:陆铭如果发现抽屉被动过,他会换招。我得比他更快。

第 6 章

第二天例会,我故意晚到了两分钟。

推门进去,陆铭坐在靠门的位置,看见我,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点东西,是算计落空前的那点空洞。他大概以为我会慌,会忘了带材料,会让他好心帮我补足材料。

我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笑。

“铭老弟啊,昨天那茶不错,今天的材料我也备齐了,不劳你费心。”

他笑。

“牧哥说哪儿的话,我也就是怕您太忙,给忙忘了。”

大老板进来,会议开始。轮到城东项目汇报,陆铭照着原书的剧本,先夸了沈牧一顿,说城东这半年在沈牧手上稳住了,然后话头一转。

“不过牧哥,我昨天帮您整理抽屉,发现一份复核单有点对不上,您看是不是……”

他边说边伸手去拉我手边的抽屉。

抽屉开了。那封联名信端端地躺在上头。

满桌人都看见了。七个人的手印,白纸黑字:材料款只认沈牧。

陆铭的手停在半空。他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一下里没有笑,只有被人抢了台词的错愕。

我合上文件夹。

“铭老弟,你昨天说帮我整理,就整理出这个?这可是供应商告我的信,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拆。”

大老板皱了眉,把信拿过去看。

陆铭收回手,慢慢靠回椅背。他左手无意识地转了下戒指,又停了。

他第一次,没有看透我。

例会散场,陆铭从大老板办公室出来,脸色比进去时白。他路过我身边,停了一步,又没说话,径直走了。

小吴凑过来,压着嗓子:“牧哥,铭哥刚才进去好久,是不是…… ”我说:“让他去。”

小吴没敢再问。 我收拾文件夹,看见那封联名信还躺在抽屉上头,红手印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陆铭本来要往这抽屉里塞假证据,结果塞进去的是他自己没料到的东西。

我拿起信,重新压回最底下。它该在它该在的地方,等下一次,陆铭会自己伸手去拿。

第 7 章

例会散了,陆铭被大老板留下来问话。我回办公室,关上门,才发觉后背全是汗。

我翻开沈牧的笔记本,想把那几个供应商再核对一遍,却翻到了另一页。

这页没写城东。写的是去年冬天,另一个叫周庆的项目经理,被沈牧举报虚报差旅,调去西北分公司,从此再没回来。边上沈牧写:老周人太轴,挡了城东的线,不挪不行。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原书里没写这段。书里沈牧是个扁平的贪官炮灰,坏得理所当然。他也排挤过人,也护过自己的地盘,用的招数和陆铭后来对他用的,一模一样。

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我会穿越成他。

不是因为我无辜。是因为这局里没有干净的人,而我刚好,比所有人都多一整本书的记忆。

我口袋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沈总监,周庆的事,您是不是该给个说法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天阴下来,像要下雨。雨点真的落了,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原主的手不干净。那我这双手,接下来要做的事,又该怎么算。

我把那页翻回去,合上笔记本。沈牧写老周人太轴的时候,笔尖用了力,纸都划出了痕。一个人排挤另一个人,写到对方轴,其实是在写自己理亏。

我忽然想起穿书前,陆铭背地里也是这么写我的:郑帆太独,不好带。 原来每个要害人之前,都先给对方安一个该被处理的理由。

沈牧这样,陆铭也这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沈总监,周庆在西北,一直没起来。您要是想翻,他肯作证。 我把手机放下,没回。

不是不想翻,是这一页,比陆铭那页,更需要缓一缓。

第 8 章

第三天,陆铭没再来请我吃饭。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小动作。先是集团审计突然点名要城东的原始凭证,指名沈牧对接;接着是我分管的俩实习生被借调走;再然后是食堂阿姨都知道了,沈总监最近风声不太顺。

中午我在走廊碰见他。他靠在窗边抽烟,看见我,把烟按灭。

“牧哥,最近忙?”

我说:还行。你呢,被大老板问得怎样?

他笑了一下说:“牧哥料事如神。不过我琢磨着,您最近也挺悬的。那封联名信,您真当是护身符?”

我停住脚,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吐了口烟。

“供应商的手印,抵不过明账。真要查,您抽屉里那点事,比信里写的重。我劝您,别太信手里那点东西。”

他说完,把烟头丢进垃圾桶,走了。走廊尽头有扇窗,光从那儿斜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把他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是在吓我,也是在试探我,试探我现在知道的有多少。

他已经盯上我了,从之前看待自己能随手碾碎的蝼蚁,到现在把我当成他的猎物。

我摸了摸内衣口袋里那张折好的纸。还好,真正要命的东西,从来没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回了办公室,我把内衣口袋里的纸掏出来,摊在桌上,又添了一行:陆铭要专门针对我,速度会很快。

原书里,沈牧从被盯上到跳下天台,只有三天。陆铭的耐心,写在书里,也写在现实里,他从不给人留第二次机会。

我得在他动手前,先把那截录音送到能发声的地方。 我把纸折好,塞回去。

窗外的光影移了,他那条长长的影子早没有了,走廊空着,只剩保洁推着车过来,哗啦哗啦的拖地。

安静得,就像暴风雨前的那种宁静。

第 9 章

夜里我重新把《登高》的情节再往后面想。

原书我当年没看完,翻到陆铭升副总那章就放下了。可进书这些天,一些当初没在意的细节,慢慢浮上来。

书里写过一句闲笔:陆铭升上去后,城东那块地还是烂尾了,集团的烂账最后算在一个已离职的前总监头上。那个前总监,就是沈牧。

但书里还有另一处。陆铭调去总部前,曾私下找过那几个城东供应商,要他们把一笔两千万的过账,走沈牧的名下。供应商不肯,陆铭说:不听我的,地一烂,你们也跑不了!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翻到一行当年随手记的:城东供应商,有两家后来真跑了,但跑之前,把陆铭威胁他们的录音,寄给了一家媒体。

原书没写这录音后来怎样。可现实里,我进书前干地产的时候,真见过一回,一家媒体爆过某集团的城东旧闻,没掀起浪,因为关键人物恰好跳了楼,线索就断了。

那个关键人物,原书说是沈牧。

我后背一凉。陆铭的雷,他从来就没想过拆。他只是把引线,接到别人的身上。而我手里,刚好有那截被他剪断的录音。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风扇早不转了,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书里藏着一个结局:他迟早要炸。我要做的,不是替他拆掉雷,而是把他自己的东西,递回他的手里。

我把那个媒体的名字在手机里存了星标。

进书前那桩旧闻,就是这家发的,当时没溅起水花,因为主线人物恰好跳了楼。 那个主线人物,原书说是沈牧。

可现实里,跳楼的是我。

我盯着星标看了很久。原来书和人,绕了一圈,又绕回同一个名字。 这一回,该让那个应该下去的人,站在悬崖边上了。

录音还在那两家供应商手里,我得去把它,从书里,挪到地上。

第 10 章

我没有把录音直接捅给大老板。因为原书教会我一件事:陆铭在集团里早就织了网,明着告发他,只会让我先他一步死。

我把那两家跑了供应商的联系方式翻出来,挨个打了电话。一个在老家开了小超市,一个去了外地工地。我不多说,只问一句:“当年那录音,还在吗。”

一个说删了,另一个沉默了很久,说:“在,但我不敢。”

我说:“你不用出头。你把它发去媒体,别提我,别提沈牧,就当匿名爆料。”

他问:“你要干什么。”

我说:“我要让该看见它的人,自己看见。”

挂了电话,我打开沈牧的笔记本,把周庆那一页拍了照,连着城东的原始账目备份,一起发去了同一个媒体的线索箱。周庆当年是被沈牧挤走的,可他手里有城东最早那版真实账目。

我上午刚联系上他,他说,沈总监要是真想翻案,他愿意作证。

我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三秒。屏幕上反光里,是我这具身体的脸,陌生,又熟悉。

三天后,新闻出来了。

标题没点名沈牧,点的是城东那笔两千万过账,和一个人名:陆铭。录音里,陆铭的声音清清楚楚:“不听我的,地一烂,你们也跑不了!”

我坐在办公室,听见走廊里一阵慌乱的脚步。小吴探头进来,脸色惨白。

“牧哥,出事了,铭哥被纪委带走了。”

我把笔帽慢慢盖好。

我说:“我知道。”

小吴没敢多待,缩着脖子跑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我听见自己的笔帽在桌上轻轻一响。 我翻开内网,把城东原始账目的备份又下载了一份,存进加密相册。

陆铭被带走,不代表他的网就散了,书里写过,他的人还在集团里。 我得留着这一份,等有人来问我的时候,它能替我说话。

窗外天阴着,雨又落下来。我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忽然觉得,这具身体里坐着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沈牧,也不是原来那个郑帆。 是一个,把两本书都读完了的人。

第 11 章

原书第三章,沈牧是这天跳的楼。

我站在项目部天台上,风很大。原书里这一幕,沈牧是从这里下去的,因为证据坐实,人人指他是城东的窟窿。

可今天天台上只有我一个人。

楼下大堂乱成一团,有人在喊陆铭的名字,有人在搬箱子。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新闻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矛头全指向陆铭和他背后那张网。城东原始账目的备份被人转得到处都是,每一笔都对得上,没有一笔写在沈牧名下。

周庆的作证声明也发了。他说当年是被沈牧举报调走,但城东的账,沈牧从没动过那两千万。

也就是说,原书里钉死沈牧的那口锅,现在扣回到了陆铭的头上。

我靠在栏杆上,忽然有点想笑。进书前那个陆铭,也是这样,把他该背的锅,一行行的写在我名字底下。这回,他自己的名字,被人念了出来。

天台门吱呀开了。我回头,是小吴,喘着气。

“牧哥,您别……您别做傻事。”

我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风把他的衣角掀起来,又拍下去。

小吴的眼圈红了,他大概真以为我要跳。他这种人,很傻很单纯但是心肠不坏,所以陆铭才总拿他当传声筒,拿他当挡箭牌。

我说:“出事的是陆铭又不是我,你回去吧。 ”

他愣了下,忽然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没再劝,转身下了天台。

风还在吹,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也往楼下走。原书里沈牧是从这道门出去的,再没回来。

今天我也要从这道门出去,回去写属于我的下一页。 楼下大堂那阵乱,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了。

第 12 章

一周后,集团通报下来。

陆铭停职,接受调查。城东项目换了新负责人,沈牧留任,但降为普通总监,分管一块没人要的尾盘。

不升不降,刚好。我原本也没想当什么赢家,只想把那口扣在我头上的黑锅,从自己头上摘下来。

周庆从西北调了回来,补了城东的坑。临走前他来找我,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半天说了一句。

“沈总监,当年那事,我还记着你。”

我说:“该记的,我都记着。”

他点点头,走了。门带上一半,又停住,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那账,对得上就好。”

我收拾抽屉,把那封供应商联名信、周庆那页笔记,还有沈牧原本压着的旧照片,一并锁进了柜子。这具身体欠的,我替他还了一些;还不清的,留着,不瞒自己。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陆铭的号码,上面写着「沈牧,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没有给他答复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关上了灯。

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一点路灯光,斜在地板上一道白。

我坐在黑暗里,忽然想起进书前的那个客厅,也是这么暗,也是这么安静,只是那时我是一个人,现在是这具身体,加上一整本书的记忆。

陆铭那条你早就知道的短信,我看了三遍,他知道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和第一天扣相框,是同一个动作。

有些东西,翻过去之后,就别再翻开了。

第 13 章

事情过去两个月,我偶尔还会梦见进书前那个客厅,凉透的茶,和陆铭那条对不住。

有一次我整理这具身体原来的东西,翻出一本书稿,封面上手写:《登高》。作者笔名,三个字:郑帆记。

郑帆。

那是我进书前的名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慢慢凉了。难道这本书,是我自己写的?可我分明记得,进书前我从没动过笔,连篇日记都没有。

书稿扉页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添的:写完才懂,局里没有人干净,包括写故事的人。

我把书稿合上,放进柜子最里头。窗外城东那块地还在,没烂尾,因为这次雷引到了本该暴雷的人脚下。

戒指的事,我始终没弄明白。陆铭那枚,和他妈留下的,和他进书前戴的那枚,一模一样。可这具身体手指上,从来是空的。

晚上我梦见一个声音,分不清是谁。

你以为是你穿进了书,还是书,终于把你写进去了。

我忽然惊醒,天还没亮。枕头旁,手机安安静静的待着。窗外的城东,灯一盏一盏灭了,又有一盏,亮了。

我伸手去摸枕旁的手机,没摸到。这具身体的枕头旁,从来都是空的,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那些曾经让我软下来的牵挂。

天快亮的时候,我起来,把那本《登高》的书稿从柜子里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印着一个括号,等着填作者名。

我没有下笔。有些答案,留白会更好。

窗外,城东的天际线慢慢亮起来。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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