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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9:45:26

一瓣

第一章 我是那盏被摔的碗

我穿越了,因为一只碗。

准确说,是我吃完饭,把碗递给我妈的时候,手一滑,碗摔在地上,碎成了九瓣。

我妈那句"你看你,连个碗都端不稳"

还没骂完,我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我发现自己不是人。

我是个碗,一盏琉璃盏。

九瓣莲纹,通体剔透,摆在凌霄宝殿最正中的御案上。对面坐着是穿黄袍、戴珠帘冠的玉帝。

我稍微动了一下念头,想骂一句,结果盏身连个响都没发出来,我连嘴都没有。

我当时脑子是懵的。嗯,应该是有脑子的,不然怎么思考。

我是谁?我叫林晚,一个刚毕业、在城里租着隔断间、天天加班到十点的普通社畜。

我没有金手指,没有特殊能力,唯一拿得出手的,是煮泡面特别好吃。我甚至连男朋友都没谈过。

结果现在,我成了一盏摆在玉帝桌上的琉璃盏。

【叮】

【因果收集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林晚】

【当前身份:九宝琉璃盏(未化形)】

【命数:9/9】

【世界点:0/10000】

【主线任务:由卷帘亲手击杀,收集因果世界点,积攒命数,返回原本世界。】

眼前浮现出这么一块半透明的光幕,悬在我意识里,跟游戏界面似的。

我愣了足足三秒。

"卷帘?"我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卷帘大将?打碎琉璃盏那个?"

《西游记》我熟。

卷帘大将,跟唐僧西游的沙僧,因为在蟠桃会上打碎一盏琉璃盏,被贬下凡,在流沙河受罪。

可我这盏,明明好好端在玉帝桌上,这说明我穿越到了他被贬之前。

我飞快消化着信息。

系统给的世界点规则很简单:我要么死,要么活,但要想攒够一万点回到原来的世界,只有一条路,被卷帘亲手杀死,一次一千多分,九条命刚好凑满。

也就是说,我得想办法,让那个将来打碎我的人,亲手杀我九次。

我心里那个滋味,别提了。我穿越过来,第一件事不是修仙,不是复仇,不是称霸,而是想怎么才能被一个和尚的预备役,合理合法地杀掉。

【提示:非卷帘所杀,结算无效。自行了断,结算无效。】

【提示:卷帘尚未下界。请耐心等待。】

【提示:宿主需保证在被卷帘击杀时,仍具备"被击杀"的条件。】

我盯着最后一条提示看了很久。

"……被击杀的条件?"我试探着问系统。

系统没回答。界面在我眼前闪了闪,然后消失了。

蟠桃盛会,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卷帘。

他站在玉帝身侧,金甲银盔,身姿笔挺,一副标准的禁卫军模样。满殿仙神都在推杯换盏、争着拍玉帝马屁,只有他,站得像个木桩,眼睛都不乱瞟,安安静静守着。

我虽然还没化形,但我有系统,能感受他每过一会儿,就会趁没人注意,伸手轻轻拂一下我的盏身。

指尖带着风,又轻又稳。

我那时不懂,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手贱。那是他万年值守,唯一敢偷偷做的事。

蟠桃会开到最热闹的时候,玉帝举杯,要喝酒。

卷帘上前,先把我灌满,再递给玉帝。

"啪"

我碎了。

九瓣莲纹应声崩裂,盏身裂成九块,琼浆顺着玉阶泼了满地。满殿仙神哗然,玉帝龙颜大怒。

卷帘跪在阶下,一言不发。

我被玉帝那口怒气裹挟着,连带着碎灵,一起从九天之上,扔了下去。

坠落的那一瞬,我看见他仍跪在原地,金甲上沾着我溅出去的酒,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家伙,这就算把我"打碎"了。

可我这条命,是"打碎"的,不是"击杀"的。

系统面板上,我的命数纹丝不动,还是9/9。

【提示:未满足结算条件。】

【提示:卷帘受天罚,贬入流沙河。】

【提示:请宿主以"可被击杀"之身,前往流沙河。】

眼前一黑,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天上了。

我在水底。

浊浪滚滚,黄沙漫天,咸腥的河水灌进我的意识里,凉得刺骨。

我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有了手,有了脚,有了身子。

我化形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眉目清秀,像刚从雪里捞出来似的。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一头乌黑的头发,站在齐腰深的浊水里,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林晚,一个隔断间社畜,穿越第一站,从人变成了盏,又从盏变成了,一个古装美女。

而且身上就裹着一层薄薄的琉璃纱,风一吹,凉飕飕的。

我赶紧蹲下来,把自己缩进水里,只露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

【当前地点:流沙河】

【卷帘下落:流沙河河底,受天罚中。】

【任务更新:请在卷帘面前,保持"可被击杀"之身。】

我盯着"可被击杀"四个字,忽然有点明白了。

我得上辈子欠他,或者这辈子让他恨我,或者让他非杀我不可。

我一个现代社畜,何德何能,要让一个神将恨我到下杀手?

我蹲在浊水里,望着满天的黄沙,忽然觉得,这趟穿越,可能没那么容易。

第二章 一只想当大王的粉蛤蟆

我在流沙河底泡了整整七天。

不是我想泡,是我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系统就给我指了个方向,说卷帘在河底受罚,可这河一眼望不到边,黄沙滚滚,浊浪滔天,我几次试着往深处走,都被那股阴寒的河水逼了回来。

我这才发现,我这具化形的身子,看着干净漂亮,其实半点修为都没有。我连这河水的凉都扛不住,更别说去找一个被关在河底受罚的神将。

我在河滩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抱着膝盖,开始认真思考人生。

穿越七天,我的全部财产:一件琉璃纱,一双光脚,一个系统面板,和一条命。命倒是够多,九条,可每一条都得送出去才能回家。

我叹了口气。

"林晚,你清醒一点,"我对自己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想办法让卷帘喜欢你——不对,是让卷帘杀你。"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正当我坐在石头上发愁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啪。"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沙地上。

我猛地回头。

一只蛤蟆。

粉色的,巴掌大,通体粉嫩得跟桃花似的,蹲在十步开外的沙丘后面,圆鼓鼓的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珠子都直了。

我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了足有三秒钟。

然后那只蛤蟆忽然"呱"地一声,猛地从沙丘后面蹿了出来,一边蹿一边手脚并用地往我这边爬,嘴里还念念有词:

"乖乖!俺老蛙活了一百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妖!这模样、这气质,别说整个流沙地界,就是九天之上都难找第二个!"

我愣了一下。

……小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只兴奋得直蹦的粉蛤蟆。合着在这个世界眼里,我化形成功,归进了"妖"那一类。

那只蛤蟆三两步蹦到我面前,搓着两只短粗的蛙爪,激动得浑身发抖,仰头望着我,眼睛里全是光:"小妖你听好了!俺是流沙地界鼎鼎大名、逍遥自在的蛙大仙!这整片黄沙弱水,都是俺的地盘!"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一只巴掌大的粉蛤蟆,自称大仙,说整片流沙都是他的地盘。

我忽然有点想笑。

"……你好,"我试探着开口,声音软软的,自己听着都陌生,"那你……一直在这里?"

那只蛤蟆被我一句话问得眼珠飞快一转,忽然板起胖乎乎的脸,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故意吓唬我:"这地方凶险得很!弱水能吞人神魂、黄沙能蚀人筋骨,到处都是吃人的恶妖!你这么小小软软的,刚来这里无依无靠,一不小心就会被妖怪抓走吃掉!"

我:"……哦。"

他见我没被吓住,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运气好,遇上了心地最善良的俺!今天俺大发善心,把你护在俺的地盘里,保你在这流沙苦海,没人敢欺负你半分!"

我看着他那副"又怂又要装老大"的滑稽样子,忽然就明白了。

这蛤蟆,是想收我做小弟。

或者说——是想抓我去献给他家"大王",好抱大腿。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流沙河底有个受罚的神将卷帘。这只蛤蟆说他家"大王"就在这河上。那他家大王,会不会就是卷帘?

我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我试探着问:"你……你家大王,是谁呀?"

那只蛤蟆见我问,顿时来了精神,挺起胸脯,得意洋洋:"俺家大王本事通天!就是性子怪了点,每次修炼完,心里就烦躁得厉害,总爱摔东西泄火。你乖巧温顺,正好去伺候大王!"

我心里的算盘,啪嗒一声,亮了。

卷帘在流沙河受的,是天罚——飞剑穿胸、百骸贯体。这只蛤蟆不认得那是天罚,只当是大王在练什么独门神通。

也就是说,卷帘现在,就在这条河上。

我只要跟着这只蛤蟆,就能找到他。

"……好,"我轻轻点头,冲那只蛤蟆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无害的笑,"那我跟你走。"

那只蛤蟆见我答应,兴奋得"呱"地一声,当场蹦了起来,舌头一吐,一张粉嫩的大网凭空罩下来,轻轻把我兜住。

网是软的,不疼,只是把我捆得结结实实。

我被他捆着,一路颠簸,往河岸走去。

网里,我望着头顶那片越来越近的、属于流沙河的天空,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找到了卷帘,我的任务,才算真正开始。

只是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只把我当"献礼"捆走的粉蛤蟆,往后会成为我九世轮回里,最意想不到的一颗棋子——也最意想不到的一根刺。

【任务进度更新:即将接触结算目标——卷帘。】

【警告:请谨慎选择接近方式。】

【警告:过早暴露意图,可能导致结算目标"不愿下手"。】

我盯着最后那条警告,沉默了很久。

让一个神将心甘情愿杀我九次,光靠讨好,恐怕不够。

我得让他恨我。

或者——爱到,不得不亲手了断我。

我闭上眼,在颠簸的网里,把那个念头,一点一点,压进心底。

第三章 我把真心当成了任务

卷帘确实在流沙河。

他被拴在河底最深的一处乱礁上,铁链锁着腰,浑身的金甲早被河水泡烂了,露出一身新旧交叠的伤。每隔七天,天边就有一道飞剑破空而来,直直穿进他胸口,再从背后透出来,带起一片血雾。

我第一次亲眼看见那场面,站在河岸上,腿都软了。

那只粉蛤蟆早就吓得缩进沙堆,只露一双眼睛偷看。

可卷帘——那个被飞剑穿胸的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只是闭着眼,牙关咬死,等那道飞剑透体而过,才缓缓松开,眼底死寂得像一潭枯水。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一个神将,会被困在这种地方受千年苦刑。

他不反抗。

不是不能,是不想。他觉得自己该受。

我站在岸上,看着他一身的血,心里那点"怎么让神将杀我"的算计,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异样,趟着浅水,往他身边走去。

他抬眸,望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凶光,也没有防备,只有一种淡漠的、看惯了万物的疲惫:"你是谁?"

我蹲下来,望着他,认真地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从哪来。我就想留在这里。"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一半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是穿越来的;假的一半是,我留在这里,是有目的的。

我要你杀我。

卷帘没说话。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要赶我走,才缓缓闭上眼,哑声道:"随你。"

从那天起,我就在流沙河住了下来。

白日,风沙漫天。我坐在他身边,替他拂去满身的黄沙,陪他熬过每一轮蚀骨的天罚。深夜,浊浪停歇,我守在他身旁,用我那点可怜的琉璃仙气,替他抚平神魂深处的剧痛。

我没伺候过人。我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社畜,可不知怎么,做起这些事来,竟格外顺手。我给他找干净的石盏,用琉璃仙气温养河水,替他斟酒润喉;我替他挡风,替他拂沙,替他守着每一个漫长的夜。

我一边做,一边在心里跟自己算账:

"林晚,你对人家这么好,等时机到了,让他杀你的时候,他总不至于下不了手吧?"

可我忘了,人心是肉长的。我天天守着一个受伤的人,天天看他受刑、看他痛、看他沉默地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有些东西,就在那些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悄悄变了味。

那天夜里,风平浪静。

我照例躬身替他斟酒,琉璃纱被晚风轻轻掀起。他忽然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他的指尖带着天罚残留的微凉,力道却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他望着我,眼底那种看了我百天的淡漠,忽然破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一片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下完了。

我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对自己说:你是在做任务,你是在攒世界点,你不是真的喜欢他。

可第二天天一亮,他忽然醒了。

他望着我,又望着自己扣着我手腕的手,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尽,换成一片彻骨的慌乱与懊悔。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你走。"他说,声音冷得像冰。

我愣住了:"……什么?"

"你走。离我远点。"他的声音又哑又硬,"我是戴罪之身,不该有这些。你再留在这里,我……我会害了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忽然发现,我根本没想过——他一个被天罚困了千年、自认该死的人,一旦动了情,第一反应,不是欢喜,是恐惧。

他怕连累我。

从那天起,卷帘对我,变得忽冷忽热。

心绪柔软的时候,他会温柔地护着我,纵容我靠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宠溺与愧疚。可一旦想起森严天条、想起自己无解的宿命,他就瞬间疏离淡漠,避开我的触碰,拒绝我的侍奉,冷眼相对。

我起初觉得委屈,心里酸得冒泡。

可我慢慢地,竟然开始理解他。

他不是不爱我。他是怕爱我。

我怕我自己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想。

第四章 系统把我推向了死路

那只粉蛤蟆,一直躲在沙堆里,偷看我和卷帘。

他早就看出来,卷帘对我不一样。他也看出来,卷帘因为我,一天天在往"动情"上走。

可这只蛤蟆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我们的感情。

他在意的是——卷帘要是动了情,还愿不愿意守在这流沙,做他的靠山。

我那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守着卷帘,让他慢慢学会信任我、依赖我,等我攒够感情,再找个由头让他亲手了结我,这一世就算功德圆满。

直到那一天,系统给了我一个冰冷的提示。

【警告:结算目标——卷帘,出现"西行成佛"倾向。】

【警告:若结算目标断情绝爱、皈依佛门,将永久丧失"由卷帘亲手击杀"的结算条件。】

【警告:届时宿主九命卡死,世界点清零,永远无法回归原世界。】

我盯着那块光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西行成佛。

我猛地想起来,《西游记》里,卷帘就是被取经人收走,一起西行,最后修成正果的。如果他成了佛,断了情,那他再也不会杀我——那我这九条命,就等于白送了。

我回不去了。

我站在原地,望着河面上那个正被飞剑穿胸、却连哼都不哼一声的男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河岸上,来了一位身披素色僧衣、手托钵盂的取经人。

他踏沙而来,道心澄澈,满身佛光。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卷帘眼底骤然亮起的光——那是千年酷刑里,他头一次看见的、名为"解脱"的指望。

我知道,他就是来接卷帘去西天成佛的。

而一旦卷帘跟他走,我,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系统提示一遍一遍在我眼前闪烁:

【警告:结算目标西行在即。】

【警告:请在结算目标离开前,达成"由卷帘亲手击杀"条件。】

【警告:警告。警告。警告。】

我站在流沙河岸,看着那位取经人,看着那个满眼解脱的卷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干净、却终将沾上他血的手。

忽然就笑了。

原来系统早就给我指了路——它把我推到这里,让我看清这一切,就是为了告诉我:

想回家,我就得让卷帘,恨我。

我闭上眼,把那个念头,一点一点,咽了下去。

【选择:宿主已触发关键情节线。】

【方案A:揭穿蛤蟆,保全取经人,卷帘西行成佛——宿主任务永久失败。】

【方案B:让卷帘误会,由他亲手击杀宿主——结算第一世世界点,继续轮回。】

【请宿主选择。】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选了B。

我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可我也知道,这一世,我注定要死在他手里一次——这是我回家的路,也是他杀我的第一次。

只是我没想到,真正到了那一刻,我竟然,下不了那个狠心。

第五章 我死在你手里,是回家的路

那只蛤蟆动手了。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那天夜里,取经人在河岸上盘膝调息。蛤蟆趁我心神不宁,悄悄催动后背的粉色疙瘩,喷出一片浓郁的情毒雾气,顺着晚风,精准罩住了我。

紧接着,他的舌尖弹射而出,凝成一张细密的丝网,缠上我的手腕。

我浑身一僵,意识在那一瞬被毒术搅得混沌,身不由己地,一步一步,朝着取经人走了过去。

我离那个打坐的僧人,越来越近。

就在我即将碰到他的时候,我识海深处,那一点先天琉璃本源猛地一烫——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我猛地停住脚步,惊出一身冷汗。

毒,破了。

我回头,刚要往卷帘身边跑,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骨头碎裂的闷响。

我僵在原地,缓缓回头。

蛤蟆的丝网,已经死死缠上了取经人的脖颈。那根方才还轻柔的舌头,此刻收成一条夺命绞索,一寸一寸收紧,把那个毫无防备的僧人,活活勒毙在了沙地上。

我张了张嘴,想喊,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我看见了蛤蟆眼里的恐惧——他不是想杀取经人,他是怕事情败露,狗急跳墙。

而这一切,我本可以阻止。

我本可以在毒雾罩来之前,就用系统屏蔽掉它;我本可以在他出手之前,就大声喊破。系统就悬在我眼前,只要我动一个念头,这场血案,就不会发生。

可我——没有。

我站在原地,看着取经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着蛤蟆缩进沙堆,把所有的痕迹,都推到了我身上。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系统给我的选择,从来就只有那两条路。

揭穿蛤蟆,卷帘西行成佛,我任务失败,再也回不了家。

或者——让卷帘误会,让他亲手杀我,攒满这一世的世界点。

我选了后者。

我不是没想过,救下取经人,再另想办法。可我闭上眼,就能看见卷帘眼底那片光——那片看见取经人时、名为"解脱"的光。他要走了,要离开这片困了他千年的苦海,要断情绝爱,去修那尊无情的佛。

我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不是我的死路,是他的。

我不能让他走。

所以,我站在原地,等着卷帘醒来,等着他看见这一地的血,等着他误会我。

卷帘睁开眼的那一瞬,我看见他眼底的光,碎了。

他望着僵卧的取经人,又望着我,声音冷得像从冰里捞出来:"是你做的?"

我张了张嘴。

我想说不是我,想说那只蛤蟆,想把这所有的真相,一股脑倒给他。

可我没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只轻轻说了一句:"……你要走,是不是?"

他怔住了。

我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和那片血迹之间,望着他:"你别走。"

"你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死了没关系,可你不能,变成一尊无情的佛。"

我那时候,是真的想告诉他这一切。

可我更知道,我要是说了,他就下不了手了。

他要是下不了手,我就回不了家——而这世上的事,从来没有两全的。

卷帘望着我,眼底的温柔彻底熄灭,只剩滔天的戾气与死寂的寒凉。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里凝起一片凛冽的仙力。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

风沙漫卷,那阵仙力裹着掌风,朝我落了下来。

我闭上眼。

就在那阵风落下的前一瞬,我忽然很想,回头再看他一眼。

我想告诉他,我叫林晚,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妖,我只是一个想回家的普通人;我想告诉他,我这一世待在他身边,最开始是算计,可到最后,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得不像是在做任务了。

我还想告诉他——我死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下一次,我还会来。

那道掌风,终于落了下来。

极轻的一声碎响,像是琉璃落在地上。

我没觉得疼。

我只觉得,这一百多天里,替他拂过的每一粒沙、斟过的每一盏酒、守过的每一个夜,都在这一个瞬间,齐齐涌了上来,又齐齐散了。

【叮——】

【结算成功。】

【被结算人:卷帘。】

【本世命数:-1(剩余八条)。】

【世界点:+1150(1150/10000)。】

【第一世结算完毕。】

【提示:宿主灵魄散入流沙,将随轮回转世。】

【提示:请于下一世,继续达成"由卷帘亲手击杀"条件。】

我望着那块光幕,忽然就笑了。

一千一百五十分。

九世,九次,九千多分。只要卷帘一直愿意杀我,我总能攒够,总能回家。

可我没告诉他——我的世界点,要在"他亲手杀我"的时候,才算数。

也就是说,我回家的路,从头到尾,都是踩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闭上眼,任由那片白光,把我卷入无尽的轮回。

流沙河岸,卷帘站在冷风里,望着自己那只沾了血的手,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他蹲下身,把散落在地的琉璃碎屑,一点一点,拢进掌心。

那碎屑里,凝着一缕极淡的白光,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还在轻轻对他说着什么。

他没听见。

他只看见,那缕白光里,仿佛映着一个女子清浅的笑。

他忽然低头,望着自己那只手,哑声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人说的话:

"你……要是没走,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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