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念念鞋都没穿,从沙发跳下来扑到我腿上。
我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在敲击着笔记本的键盘,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我旁边坐着林知予,她凑到笔记本跟前,头几乎和我脸贴着:“这里有点问题,要改一下。“
我正要接话,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我皱了皱眉,这个房子,除了我,还有谁有钥匙?
我侧头望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清禾!
一
苏清禾是我的妻子,我们在大学谈的恋爱,她读博期间我们结的婚。
如果是她开的门,那就难怪了。
只是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在国外吗?
她出国留学已经四年了,怎么回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她回来就够让我意外的了。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跟着她进来的还有其他人。
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男人,一脸黑白相间的络腮胡,男人手里还牵着个三四岁的小孩。
我虽然诧异,但内心更多的是惊喜,念念更加惊喜,直接就扑了上去。
以前都是视频聊天,隔空叫妈妈,这回见到真人了。
念念一点都不认生,一声声妈妈叫得真甜,叫得人的心都快要化了。
只是这个妈妈似乎有点认生,双手抓住念念的肩膀,仔细打量了一番,才蹦出来一句话。
“念念长高了!”
“清禾,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含笑着走上前,但说出的话却带着颤音。
“哼,我不回来,你不是都快忘记我了,我要是提前和你打招呼了,又怎么能看到你的真面目?”
苏清禾看都不看我,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我身后,定格在了端坐在沙发上的林知予。
“这位是——小三?“
“瞎说什么呢,这位是林知予,我的前同事,来找我合作的。“ 我连忙辩解。
林知予站起来,点了下头:“苏妹妹好,别误会,我真是来合作的。“
“哼,开口就叫妹妹,还说不是小三,合作?深更半夜的谈什么合作,还是在我家里,我要是不回来,是不是就要到床上谈合作,当我傻吗?”
苏清禾不依不饶,声音冰冷。
“陈砚,你先处理家务事,我们的合作改天再谈,我先走了!”
林知予说完径直离去。
“我四年不在家,你转头就跟别的女人搞上,还往家里领,你对得起我在外面的打拼吗?”
苏清禾冷不丁地给了我一记耳光。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得厉害,但心更疼!
我为她付出这么多年,为了供她读研,读博,出国深造,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结果就换来这?
“我都解释过了,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倒是你,不介绍介绍这两位?”
“这是 Alex,我在国外认识的好朋友。这是Mike,他的儿子,他们刚来龙国,借住几天。”
小男孩缩在 Alex 身后,怯生生地看我。
我 “嗯” 了一声,心中却更凉了。
三年没见的媳妇,回家不仅带个 “朋友”,还带个 “孩子”。
这个孩子一看就是个混血儿,显然有龙国人的血液,细看之下眉目竟然有几分苏清禾的影子。
是我多想了吗?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恐怕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吧,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苏清禾像是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叫起来,全然没有顾及念念还在场。
“我什么都没有瞒你,倒是你,背着我找小三,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
“你背叛了婚姻,离婚,必须离婚!”
“恐怕这才是你这次回国的真正原因吧?”
“不是,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你却给了我一个惊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眼里揉不进沙子!”
看着眼前的苏清禾,我竟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还是我认识的苏清禾吗,那个人美心善、温柔体贴的苏清禾吗?
这些年,我为了她,是吃尽了苦头,我也是人,我好累!
现在她学业有成,功成名就回国,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跟自己离婚!
罢了罢了,你永远也留不住一颗已经不爱的心。
离就离吧。
我先是温声劝说念念,擦干她眼角的泪水,让她回房间睡觉。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平淡地看着苏清禾:“你确定要离?”
“离,必须离!”苏清禾斩钉截铁。
“好 ,那就离!”
“你看你,还说你没有找小三,你这么果决地同意离婚,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吧,肯定是移情别恋了!”
“我这还不是随了你的意吗,要不,不离?”
“不,一定要离,我和你过得够够的了!”
苏清禾摸了摸下巴:“不过,是你背叛婚姻在先,房子、存款归我,你净身出户!”
“看来,你不光是想要离婚,夺我的家产才是你最终的目的吧?”
她想让我净身出户,那是不可能的,房子是我爸妈掏钱买的,家里的一切是我一手置办起来的。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脸,竟然想让我净身出户?
“哼,是你背叛婚姻,欺骗爱情,亵渎爱情,你不净身出户,天理不容!”
苏清禾的声音尖锐而高亢,震得我耳膜生疼,我尚且如此,那念念呢,他会不会被吓到?
想到这里,我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荒诞的争吵。
“我不想和你吵,念念还要休息,你先冷静冷静,以后再说!”
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二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
十年,整整十年,三年研究生,三年博士,四年出国留学,每个月雷打不动往苏清禾账户打钱。
我们是在大学谈的恋爱,毕业那年,她说她想读研,我答应了,然后我没读,打工供她。
后来她又哭着跟我说,她想读博。
终归是自己的女人,她想上进,我也不能拖她后腿,我继续供。
再后来,她又哭着跟我说,她想出国留学,要花很多钱,她心里又很惭愧,觉得对不起我。
我跟他说,没事的,不就是钱吗,老子赚的钱不就是给自己的女人花的吗?
她出国这两年,开销极大,我怕她在外头吃苦,拼命地工作,打两三份工,但还是有些入不敷出。
但我也从没有告诉她, 我兜里早就空了,外面还欠了一些债。
我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钱,起码得有两百万吧?
正思索间,客厅里传来震天的呼噜声,那个Alex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就像一头死猪。
说到这个 Alex,他今天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挑衅。
他和苏清禾的关系,怕不是朋友那么简单,朋友前面怕是要加个性别。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特么的苏清禾才是真正背叛婚姻的人。
这种女人,要不得!
……
第二天,我妈电话先打来。
“清禾说你外头有人了?“ 老太太声音带着哭腔,“你俩是不是闹什么误会了?”
“妈,没有的事。“
“那你俩好好说 ——“
我打断道:“她跟我提离婚了。“
电话那头,妈碎碎念念地说了一大堆,我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老人家的情绪要照顾,可我的情绪谁来照顾?
短暂的思考过后,我联系了我表哥程越,他是一名律师。
“苏青禾要和我离婚,理由是婚内出轨。“ 我开门见山,“她想让我净身出户,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这七年的转账记录、借贷流水,全部理出来。“ 我说,“她要分家产,我让她看看,这家产到底有多少。“
程越:“砚子,你真的婚内出轨?”
“屁,借口而已,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名声想要,钱也想要!”
“那娘们够狠,兄弟你好可怜!”
“去你的,帮帮我,她不是想分家产吗,那就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也是个狠人!
我刚挂断电话,林之予发来消息:方案我改完了,明早发你。另,你的事我不多嘴,需要证人随时开口。
我没回,关了手机。
窗外马路边,苏清禾正和 Alex 站在楼下等车,肩挨着肩,头并着头,亲密得有点过头。
她带着 Alex 和Mike,要搬出去住,她说是这个家脏了,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哼,不想多呆,昨天我倒看他们天睡得挺香的。
虚伪!
我看了很久,心里心酸的同时,又替自己觉得不值。
这些年的真心,真是全都喂狗了。
之后,我和她陷入冷战,好几天都没有联系。
三
第三天,苏清禾打扮得光鲜亮丽,来到了我家。
“陈砚,我们谈谈。”
“谈什么?“
“离婚。“ 她把一张纸推过来,“我的条件,你过目。“
纸上就两条:一,我的财产,她分一半。二,她的财产,我别惦记。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的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说话别这么难听。“ 苏清禾说,“你外头有人,我认了,也懒得跟你掰扯,按理来说你是要净身出户的,给你留一半,算是对你这些年的付出做一点补偿。”
我盯着那张纸,没接。
女人心,海底针,前两天还说要我净身出户,今天就只要一半,是她觉得离婚的理由太牵强了?这是良心发现了?
不对劲!
重点不在我的财产上,而是在她的财产上,她似乎在隐瞒什么?
我想到那晚她的胡搅蛮缠,想到她急于跟 Alex 住酒店,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
“要分可以,你的财产也一起分!”
“我的财产一起分?你想得美!”
“你别忘了是谁供你出的国,你的财产不是我寄给你的吧?”
“你放屁,你那点钱还不够我在国外半个月的开销,那些都是我打工攒的,也没多少!”
我冷冷地看着她,她出国留学期间,我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她汇款5万元,她竟然说不够她半个月的开销。
骗鬼呢!
“那就是没得谈咯,那只能法庭上见!”
她撂下一句狠话就扬长而去。
她走以后,我拨给程越:“帮我查一下苏清禾,看下她名下有多少财产?”
两个小时后,程越回了电话:“苏清禾昨天有一笔大额转账,五十万美元,接收方是境外。”
“砚子,她这明显是转移婚内财产,要不要起诉她?”
我沉默不语,挂了电话,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我能想到苏清禾会有点财产,但没有想到有这么多,那自己每个月向她汇款算什么?
算小丑吗?
她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接受自己的汇款,有时候晚了两天,她还会催。
她难道不知道这些钱是自己用血用汗换来的吗?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也需要用钱,念念也需要用钱吗?
还是说她的心是石头做的?
唉,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人是自己选的,钱也是自己掏的。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我活该。
但这个局面,也要尽快了断了。
总不能让它把自己拖死,自己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
生活总要继续的不是吗?
四
离个婚而已,多大点事,没想到苏清禾还先演上了。
她上演了一出“苦情戏”。
这是我不知道,还是我妈打电话来告诉我的。
“清禾在群里发东西了,说你跟人搞在一起,说你是陈世美 ——”
“妈,别听风就是雨,你儿子我干净这呢,是那女人想搞事!”
“她说她亲眼看见大晚上有个女人在你家,还很漂亮,和你举止亲密得很”
“她说的是林之予吧,她是来找我合伙创业的。“ 我说,“本来是要在外面谈的,我不放心念念,就让她来家里谈了。”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哭哭啼啼。
我不耐烦地挂了电话,我翻了下手机。
亲戚群、同学群,苏清禾都发了一段话:我这些年在外打拼,流血流泪,没想到陈砚竟然婚内出轨,渣男!
配了一张照片。就是那天她拍的,我和林知予凑在电脑前的侧脸。
底下跟了无数“?“ 和 “真的假的“。
我没急着回。这种事,越辩越乱,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再说,我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也不在意这些名声。
下午,林知予来找我。
“你媳妇发的东西,我同事转给我了。“ 她把手机放桌上,“要我出个证吗?“
“真是不好意思,家里的破事,牵连到你了“ 我说,“方便的话,你那天的行程、方案文件、聊天记录,都留好,需要用的时候找你。“
“放心。“ 她点了下头,“我不掺和你俩的事,但你背锅,我看不过眼。“
我看着这个话不多、办事利落的未来合作伙伴,心里那口气顺了点。
至少这么多年,我没白攒下一点人脉。
苏清禾演完了戏,造足了势,便起诉了。
离婚诉状是在第五天送到我手上。
诉讼请求写了两条:一,判离婚;二,因男方婚内出轨,请求男方净身出户。
我看了半天,气笑了。
她倒是理直气壮。
程越问我:“你手上有多少财产?“
“林林总总,四十几万。”
“不少呀!”
“负的!”
我接着补充:“房子还有贷款没有还清,就算把这套房子卖了还债,也还要欠下四十几万,包括问你借的十万!”
“我的钱你先别急,先把证据理全了。“ 程越说,“法院要看的是 ' 共同财产 '—— 你那四十几万负债,是婚内产生的,也是共同债务。她跑不掉。“
我停了一下:“所以,那笔债,她也得担?“
“法律上是这么回事。“ 程越说,“她以为让你净身出户就能分到钱,美梦怕是要落空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下。
转身回屋,念念在客厅搭积木,抬头喊我:“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蹲下来,摸摸她脑袋:“快了。“
她还会回来。以另一种方式。
五
开庭那天,下了点小雨。
我穿得规整,程越坐在旁边。对面,苏清禾和她的律师坐成一排,Alex没来,想来是为了避嫌。
她看见我,抬了抬下巴,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法官让原告先说。
苏清禾的律师站起来,把一摞打印件递上去:“我方当事人长期在海外求学,回国时发现被告婚内出轨,有照片、视频
为证。现依法请求离婚,并要求男方净身出户!”
法官翻看证据,抬眼:“被告,你对 ' 出轨 ' 指控有异议吗?“
程越站起来:“有。“
“原告所谓的 ' 出轨 ',是 2026 年 11 月 1 日,本代理人客厅,她和一名女性投资人商讨合作事宜的照片。当天有聊天记录、方案文档、家里监控仪拍下的视频。证人林知予也愿意出庭作证。“
程越把材料递上去。
苏清禾脸色变了变,低声跟律师说话。
半晌后。
法官:“经法庭核验材料全部属实,本案不存在误会。原告,你是否仍坚持提出离婚?”
苏清禾的律师和她低头耳语了几句,然后对着法官说:“坚持,覆水难收,感情已经破裂!”
她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一个留洋博士后,他一个本科生,无论生活,还是阶级,都在一个层面上,早离早好!”
她的律师捂脸低头。
我:“……”
法官面无表情地看向我:“被告意见?“
我看了一眼苏清禾,平静开口:
“离婚可以,但我没有过错,财产就要公平分,她的财产也要拿出来!”
“相反,为支持原告海外求学的全部开销,我累计负债四十四万三千二百元。这些债务产生于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不可能!”苏清禾猛地抬头,瞪着我,像没听懂。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钱?你要是没钱,那每个月为什么还要给我打钱?”
“借的!”我淡淡回道。
“那你也别把债算到我头上,你借的钱,别打着我的名头,说不定是给哪个狐狸精花了!”
法官敲了敲槌:“请原告控制情绪。“
她的律师拽了她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方的证据递上去了:四年转账记录,一笔笔,从国内账户流向她的海外账户,日期、金额、备注清清楚楚。备注栏里写着 ——“生活费““ 学费 ““房租““ 你别省着花 “。
对面的律师翻了翻,脸色也白了。
程越开口:“这些转账,全部来自被告的个人收入与借贷。为支撑这些支出,被告向银行、亲友累计举债四十四万余元,流水完整。这些是婚内共同债务。“
苏清禾还在摇头:“不可能…… 他攒了那么多年……”
法官:“原告方对负债真实性有异议吗?“
她的律师支吾半天:“需要时间核实。”
休庭那几天,苏清禾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
第四天,判决下来了:准予离婚。经核查,夫妻共同财产为零,另有共同债务四十四万余元,由双方依法分担。
念念的抚养权她主动放弃了。
我名下的债,她承担一半。
至于她名下转走的钱,我也没有惦记,就算是最后留给她的一点体面吧。
苏清禾接到判决那天,我听程越说,她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
“她不信。“ 程越说,“她反复念叨,' 他不可能没钱 '。“
“她这是伸手伸习惯了,把我当她的钱袋,但钱袋也终有瘪的一天。“ 我说。
“嗯,她其实也知道。“ 程越顿了一下,“只是,她不愿意相信。”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
我想起这三年。每个月打钱的时候,我从没跟她提过半句难处。我怕她在外头不安心,怕她觉得拖累我。
结果,这份“体面”,让她一直笃定我能赚钱、也有钱。
现在,金山塌了。她连自己那部分私产,也早转给了别人,只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要回。
不过,这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六
晚上我接念念回家。她坐在后座,忽然问:“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握着方向盘,看了后视镜一眼:“没有。妈妈有自己的事。”
“那她还回来吗?“
我没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念念的抚养权是她主动放弃的,连争都不争,像是丢弃一个沉重的包袱。
她的心好狠!
她以后会不会回来看念念,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之后,我的生活进入了正轨,我和林之予合作的事情也敲定了,之后就是走流程了。
三天后,程越打来电话,语气里的得意和高兴不带掩饰。
“砚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让你乐呵乐呵!听说她那个外国朋友跑了,她那边欠了一屁股债。”
“呵,你一个律师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关于老婆的,不对,是前老婆的。”
“她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没拿到钱,郁闷几天。”
“她不是有过外国朋友吗,那其实是她男朋友!”
“这是我猜到了,谁家好异性朋友带回家过夜的!”
“这么说那个小孩是她和那个外国友人生的你也猜到了?”
“这我当然知道,承认我有点憨,但不傻!”
“嘿嘿,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外国友人跑了!”
“跑了!”
“判决当天下来就跑了,还是裸跑的!”
“裸跑的,这也太……”
“你别多想,我说的裸的意思是他一个人跑的,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带走!”
“哦,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的律师是我师姐,她来跟我吐槽,就没有见过这么傻的女人。”
“为了躲避夫妻共同财产,竟然把钱全部都转给那个外国人了,转账备注竟然是还钱!”
“那天苏清禾回酒店,发现人去楼空,连她的金首饰都被席卷一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受骗,连忙请求我师姐帮她追讨钱款”
话说,听到这话,我还真莫名地开心起来,忍不住打趣程越。
“哈哈,这可是国际案件,你师姐这是来大生意了!”
“屁的大生意,我师姐联系海外的同学一了解才知道,那货就是个诈骗犯,专门骗女人,还是龙国的女人,觉得她们人傻钱多。”
“他的眼光倒是毒辣,比我毒辣多了!”
“整整四十万美元呀,大概率是打水漂了,你不心疼吗,要知道,你本来是可以分到一部分的。”
“算了,命里没有这笔财我也不强求,只是觉得那男人倒是狠心,骗财也就算了,连自己的亲儿子说丢就丢了?”
“这就是你着相了,首先,那种人一个人是逍遥自在,多一个孩子对他们来说是累赘,其次,这个孩子肯定是沈青禾的,但是不是那友人的,就不好说了。”
听到这话,我莫名心中一寒,程越这家伙没安好心呀,这是在往我心里扎刺呀。
我连忙晃了晃脑袋,不管怎么说,念念肯定是我的孩子,一定是亲生的,而且也必须是亲生的。
我已经没有了老婆,不能再没有了孩子。
否则,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七
五天后,林知予给我发消息:
“项目那边,我准备正式立项了。缺个技术负责人,你来还是另外请人?”
我盯着屏幕,回了两个字:“我来!”
进项目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个新本子。
黑色的,封皮上什么都没印。
我第一页写了项目名,第二页是技术路线,第三页空着。
林知予坐我对面,把股权协议推过来:“你技术这块我放心,市场我来跑。分红你三我七,前期我垫资。“
我扫了一眼数字,有点意外:“你就不怕我坑你?“
“坑我?“ 她笑,“你媳妇坑你三年,你都没吭一声。我信你做人,不过,我更相信你的技术。“
我愣了一下,没再推辞,签了字。
项目起步那阵,是真忙。白天对接客户,晚上改方案,连着几周睡在公司。可我头一次觉得,活得很踏实。
钱是自己在挣,项目是自己做的,每一步都落在地上。
忙起来,就顾不上念念了,只能把她托付给我爸妈。
周末把她接到来我这儿,我给她做番茄炒蛋。她吃一口,问:“爸,你最近是不是高兴了?“
“怎么这么说?“
“你以前总皱着眉。“ 她扒拉一口饭,“现在不皱了。“
我没说话,摸了摸她的头。
是的,没有了包袱,又有了事业,我确实高兴了。
只是这高兴没持续多久,就被苏清禾打破了。
本来和苏清禾的事情,我以为结束了。
没想到仅仅半个月,她又出现了。
那天是个周末,我难得的空闲,念念在上补习班,我准备出门去接她,然后再带她去吃个肯德基。
平常这个我是不让她碰的,今天就给她开个荤,谁让她念叨了好久呢。
只是我刚一开门,就被苏清禾带着那个她那个儿子堵上了。
只是如今她的打扮和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她总是光鲜亮丽,很是美艳,就像一只天鹅。
如今的她,蓬头垢面,颇有几分流浪汉的架势。
我一时间竟然没有认出她是谁。
“阿砚……“ 她喊我,嗓子发涩,“是我。“
“嗯?你是青禾?”听了声音我才反应过来,我有点不敢置信。
“我…… 我想见见念念。“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好多天没见她了。“
“补习班四点半下课。“ 我说,“你可以来接她。“
“我……“ 她顿了顿,“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你说,我还赶时间呢。”
她声音低下去,“阿砚,你能不能……请你请我吃个饭?”
八
肯德基店,靠窗的位置。
苏清禾点一堆的汉堡炸鸡,还点了两杯可乐,她自己一杯,她儿子一杯。
“阿砚……“ 她低头搓着杯沿,“我知道错了。”
我没接话。
“当初…… 是我糊涂。“ 她声音有点抖,“我不该冤枉你的,也不该跟你离婚的,更不该想着分你的家产……”
“停!你跟我离婚,难道不是你身份高贵,只有那个外国友人才配得上你,你想和人家双宿双飞吗?”
我在法官问话后开口补充道:“毕竟,你们都有了爱情的结晶。”
我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埋头苦干的Mike。
“啊,你都知道了?”
沈青禾陡然提高声音,很是惊讶,也很慌乱。
“我痴情,我憨,但并不代表我傻!”
我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一般。
“我跟你说,那个Alex简直不是人,就是个渣,在国外,我打两份工,供他吃,供他喝,像大爷一样供着他……”
“这情节听得怎么这么耳熟,你好像是在骂你自己?”
我斜睨着她,气不打一处来,但我还是耐着性子,想看下她想整什么幺蛾子。
“咳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被人骗了,难道我不应该被同情吗?”
“嗯,你确实可怜,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应该去找那个外国友人吗?”
“他跑了,不但把孩子丢给我一个人,还卷走了我所有的存款,更可恶的是还用我的名誉借了一百万美元,现在他玩消失,债主都找上我了?”
“所以呢,你找我又有什么用?”
“阿砚,我们复婚吧?”
“复婚,你在想屁吃呢?“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念念不能没有完整的家。为了念念,我们重新开始吧?”
陈砚看着她,看了几秒。
“苏清禾。“ 我开口,语气平淡,“当初你带着 Alex、带着孩子回来,跟我提离婚的时候,你提过念念吗?“
“我想过的,我想等我稳定了就把念念接过去的!”。
“那法庭上呢,你主动放弃的抚养权,你眼里还有念念吗?”
“有的,我真的有的,我想等稳定了再和你重新谈的。”
“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眼里只有那两个货,你从来没有在乎过念念!”
我死死地盯着苏清禾,呼吸急促,她真应该感谢这是一个法治社会,要是放在古代,我要直接把她浸猪笼!
“念念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么能不在乎呢,真的,为了念念,我们复婚吧!”
苏清禾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是祈求和希冀。
可是,这些落在我眼里,反而让我觉得恶心,当初她要读博,出国留学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副样子骗了我七年,现在,她又想故技重施,真把我当不知回头的冤大头吗?
老子也是人,心也会痛,身体也会累,老子不可能回头的!
“今天就是看在念念的份上,我才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复婚的话就别再说了!”
“不,阿砚,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你还是爱我的!”
苏清禾猛地抓住我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说话的语速更快了。
“阿砚,你不是一直想要二胎吗,想给念念找一个伙伴吗,你看这里就有现成的,只要你答应,以后你就是Mike的爸爸了,我们一起幸福生活,一起养育儿女,一起还债!”
“你还是回家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我再也没有半分和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谈下去的欲望了,我转身离开。
苏清禾拉着Mike来追,我跑得更快了,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在车上,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苏清禾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呢?
真是瞎了眼了!
九
苏清禾不死心。
隔了几天,她又来了。这回没约咖啡,直接堵在公司楼下。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刚一出大门,就看见她站在路灯底下,牵着Mike。
她迎上来,语气软到近乎讨好:“阿砚……“
“我说过了,别来了。“
“不是,我不是求复婚。“ 她急急解释,“我就是想…… 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忙。“
“Mike。“ 她蹲下去,把那个小男孩往前推了推。
“他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我现在身无分文,还欠一屁股债,实在养不起他…… 你能不能……收下他?”
我低头看了那个孩子一眼。
看到他,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头上一片青青大草原。
这是我的耻辱!
Mike怯生生地仰着脸,大概不知道自己妈妈在说什么。
“不可能!” 我斩钉截铁。
“可他是无辜的 ——“
“那也是你造的孽,应该你去平!”
苏清禾急了:“陈砚,Mike是我在我们婚姻期间生的,名义上就是你的儿子,你必须对他负责!”
“哟,还可以这样碰瓷,你真是把碰瓷玩出新花样了,国家应该给你颁个奖!”
“不,这不是碰瓷,这是事实,Mike,快叫Daddy!”
苏清禾将Mike推到眼前,怂恿他叫人。
可惜,小孩子哪里知道那么多,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Mom, my father isn’t Alex?”
听到这里,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怕他真叫出口,那我真要吐了!
我绕过她俩,落荒而逃。
身后,苏清禾的声音带着哭腔:“陈砚!你怎么这么狠心!”
他没回头。
事情还没有结束。
苏清禾脑回路很清奇,总能想出新花样。
这回想打的是念念的主意。
周末,她接念念去玩,回来的时候,念念的情绪明显不对。
晚上,念念窝在我怀里,半天才小声说:“爸, 能不能让弟弟住回家呀,他好可怜!”
我一愣:“弟弟,你哪里来的弟弟?“
“就是Mike。“ 念念咬着嘴唇,“妈妈说,爸爸不认弟弟,不养他,这样是不对的,爸爸,你真的犯错了吗,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心里 “咯噔“ 一下。
“念念。“
我蹲下来,认真看着她,“爸爸没犯错,妈妈生的儿子,不是爸爸的是别人的,但妈妈生的女儿,也就是念念你,是爸爸的。”
念念似懂非懂,点点头:“那…… 弟弟会来咱家吗?“
“不会。”
我心里一酸,把她搂紧了。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程越:“苏清禾在教唆念念,拿孩子逼我接盘。“
程越说:“录下来了吗?“
“念念学着她的话,说了几句。“ 我说,“你帮我出个主意。“
“先别急。“ 程越说,“留好证据。她要再乱来,就法律治她。”
十
苏清禾急了。
陈砚连她电话都不接,她就开始堵。
早上堵公司,晚上堵小区,话还一套套的:
“阿砚,我真的知道错了。“
“阿砚,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就收留我们母子吧。“
“阿砚,你不能这么狠心。“
公司同事私底下议论,有人劝我:“要不报警吧?“
我摇摇头:“再等等。“
林知予也看不过去:“她再这么闹,影响你。“
“我知道。“ 我说,“快了。“
那天傍晚,她又在小区门口堵我。我停下车,她扑过来拍车窗,声音嘶哑:“阿砚,你听我说,我求你 ——“
我降下车窗,看着她。
她眼睛红肿,头发也乱了,跟当初那个体面的苏博士判若两人。
“苏清禾。“ 我说,“你已经骚扰我很多次了。“
“我 ——“
“你要是再骚扰我,我就让律师给你发警告函。”
她僵住。
我升起车窗,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她站在原地,慢慢蹲了下去。
警告函最终还是发了,没办法,苏清禾的韧性实在太足了。
颇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休的劲头。
只可惜,她用错地方了,如果她用来干事业……
结果,她却用来碰瓷!
苏清禾收到那封信,果真没有再来闹了。
我也清静了两个月。
但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苏清禾喝多了,跌跌撞撞跑到我楼下,拍着门喊:
苏清禾喝多了,跌跌撞撞跑到我楼下,拍着门喊:
“陈砚!你给我出来!“
我开门,看见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我求你了!“ 她声音嘶哑,“我什么都不要了!房子不要,钱不要!我就想留在你身边!给个机会,行不行?!“
我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你看在念念的份上!“ 她哭喊,“你看在我跟了你那么多年 ——“
“苏清禾。”
我一挥手,打断了她的哀求。
“你跟着我的那几年,是我掏空了自己托举你的那几年。”
“你现在回来找我,怕不是还爱我,而是想找一个能替你背债,能养着你的人吧。“
她愣住了。
“那个人,早就没了。“ 他说,“他死在你决定跟别人走的那一天。“
“你走吧,以你的能力,你能活得很好的,余生,各自安好吧!”
我关上门。
门内,念念被吵醒了,光脚跑出来:“爸,是妈妈吗?“
“嗯。“
“她怎么了?“
“她喝多了。“ 我蹲下来,“没事,去睡吧。“
念念看了门口一眼,乖乖回屋了。
我站在玄关,听着门外哭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苏清禾那晚之后,没再纠缠。
她终于知道了我的决心,知道我指望不上了。
债主追得紧,Mike要养,她得先活着。
后来我也是从朋友那里知道的,她活得很苦。
原来,她在国外光顾着谈恋爱了,光顾着赚钱养Alex了,并没有好好学习。
两年前她就被学校开除了,在国外打过工,开过公司。
但她能力有限,再加上身上趴着一只吸血鬼,能攒下40万美元也算是老天眷顾她了。
可惜,她不知道珍惜。
回国后由于档案有污点,没有哪个大公司想要她,小公司又养不起她。
她只能接一些零碎的活,翻译、代课、写论文润色。
从前她挑三拣四的活,现在给钱就干,有钱赚就行。
偶尔,我也能在念念的补习班门口看到她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身影。
十一
日子往前过。
我的项目越做越稳,第二个季度,第三个季度,收入一天比一天好。
我慢慢把那二十多万的债,还清了。
还清那天,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上银行的提示消息,忽然有点恍惚。
我荒唐的前半生,终于可以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这些年,我先后供人读书、供人出国,最后才知道对方瞒着我在别处和旁人相亲相爱、生儿育女。
说不觉得憋屈,那是假的,但人总要向前看不是?
毕竟,我还有生我的人要尽孝,还有我生的人要养育。
现在,债清了。人也散了,可以开启新的人生了。
我给林知予发消息:“债还清了。“
那边回得很快:“恭喜。晚上请你吃饭。“
我回复:“我请。“
晚上,我和林知予两人在街边小馆子,点了几个菜,碰了碰杯。
林知予说:“你那前妻,听说前段子还在纠缠你,真就结束了?”
“嗯。“
“你不心软?“
“心软过一次。“ 他说,“够我记一辈子了。“
林知予看着他,没再多说,举杯:“敬翻篇!“
我也举杯:“敬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