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真界当保安,正魔大战打到山门口,我让他们先登记
我叫王大柱,穿越到修真界二十年了,一直没混出个人样。
别人穿越要么开局一把剑升级全靠砍,要么拜入名门抱大腿。我倒好,穿到清水镇一个凡人铁匠家里,亲爹给我取名王大柱,说这名字结实,好养活。我铁匠爹手艺不错,打了一辈子菜刀锄头,临死前把手艺传给了我。问题是修真界的老百姓不用菜刀锄头,人家用灵兵。我打出来的菜刀搁在铺子里半年卖不出去一把,最后全让我娘拿去跟隔壁村换鸡蛋了。
铁匠爹死了之后,我娘改嫁去了外县,我流落到青云宗山脚下的坊市。头两年我干过不少营生——摆摊卖过灵果,赔了;帮人代写书信,一个月接不着三单;给饭馆后厨打杂,切菜切到手指头,老板把我辞了。最惨的时候我在坊市南门桥洞底下睡了一个月,跟一条瘸腿野狗抢过半个馒头。
后来坊市管事孙胖子招看大门的,我去了。孙胖子问我:“会说话不?”我说会。他又问:“会看人不?”我说在桥洞底下住了一个月,谁好谁坏我瞅一眼就知道。孙胖子乐了:“行,你明天来上班,月钱两块下品灵石,管一顿晌午饭。”
就这么着,我成了一名光荣的坊市保安。
东门叫“迎晖门”,实际上就是个铁栅栏,两扇门板锈得关都关不严。我每天的活儿就是搬个马扎坐门口,见着生面孔问一句“找谁”,见着熟面孔点个头。刮风天把马扎往门洞里挪挪,下雨天从家带块油布搭个棚。冬天最遭罪,北风灌进铁栅栏,冻得我脚后跟裂口子,孙胖子也不给配棉鞋。我自个儿从家拿了条旧褥子裹腿上,远看跟个要饭的似的。
这活儿我干了十八年。十八年里头,我眼睁睁看着坊市从三十家铺子扩张到三百家,租金翻了二十倍,连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刘头都换了一辆带灵兽拉的车。就我工资,两块灵石,纹丝没动。我跟孙胖子提过两回涨薪。头一回他说:“大柱啊,你这活儿有啥技术含量?换个傻子坐那儿也能干。”我说孙管事,傻子认得出谁是贼吗?他说你少跟我抬杠。
第二回我找了个他心情好的时候又提了一嘴。他直接扔给我一顶新帽子,上面绣着“青云坊市安保”六个字,说:“给你升职了,安保队长,管东门和北门俩岗。工资加一块。”
我管俩门拿三块。孙胖子管全坊市拿三百。
但我不亏。我在门岗上练出了一身本事——认人。十八年看下来,谁是正经买卖人,谁是踩点的混子,谁跟谁有仇,谁跟谁有一腿,我瞅一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坊市里出过三回盗窃案,两回是我提前看出苗头给摁住的。
头一回是个练气期的小子,连着三天来东门晃悠,不买不卖,光盯着卖丹药的铺子看。我看他眼神不对——正经买丹药的盯着货看,他盯着人家的储物柜看。我留了个心眼,第四天他动手的时候我带着俩杂役堵在门口,人赃并获。孙胖子问我要不要报官,我说算了,让他把丹药还回去,写份保证书就放走了。那小子后来见了我绕道走,再没来过。
第二回是个女修,偷隔壁摊子一盒胭脂,被她偷的那家摊主都不知道。我看见了,没吭声,等她出了门才追上去,说“姑娘你胭脂忘给钱了”。她脸一红,掏了钱跑了。后来那女修成了回头客,每次来坊市都找我聊两句,说她其实不缺那盒胭脂钱,就是图个刺激。我说你刺激了,人家摊主差点冤枉伙计。她吐了吐舌头,再没偷过。
第三回是孙胖子自己铺子里丢了一匹灵绸,查了三天没查出来,急得嘴上起泡。我跟他说你问问你家小舅子。孙胖子说不可能,我小舅子老实人。后来果然是他小舅子拿去送相好的了。孙胖子气得要打断他腿,我说算了,年轻人嘛,你让他把灵绸还回来,再罚他扫一个月茅厕。孙胖子照办了。
从那以后孙胖子对我客气了不少,年底多给我塞了五块灵石,让我别跟别人讲。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着了。看大门,领灵石,攒够了钱在坊市边上买间小破屋养老。
结果正魔两道打过来了。
---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正道联盟跟魔道玄天教那点破事,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打了一百多年,你砍我一刀我还你一剑,谁也没把谁灭了。我小时候听我铁匠爹说过,他年轻那会儿正魔两道就在打,我爹的爹年轻那会儿也在打。打到后来两边都疲了,每年春秋各打一次大的,平时小摩擦不断,跟上班打卡似的。
往年打仗都在边界线上拉锯,离青云宗还隔着三百里地。结果今年魔道换了个少教主,姓厉,叫厉千绝,二十出头,年轻气盛,上来就说要“三个月打到青云宗山门”。
我们都当笑话听。三百里地,中间隔着四座城十二个寨,你飞也飞不过来。
结果那小子真打过来了。
仨月,四座城全投降了,十二个寨跑了一半。魔道大军往青云宗方向推进,沿途宗门望风而逃。消息传到坊市那天是个下午,我正坐门口啃烧饼,看见孙胖子从管事处冲出来,脸白得跟烧饼上的芝麻似的,一边跑一边喊:“关门!关门!所有铺子关门!”
我站起来:“咋了?”
“魔道打过来了!离这儿不到百里了!掌门下令全宗撤退!”
我说撤哪儿去?
“南边分宗!能带的都带,带不走的烧了!”
我说烧了?那么多铺子烧了不可惜?
孙胖子瞪我一眼:“命要紧还是铺子要紧?王大柱你赶紧收拾东西跑吧,别搁这儿坐着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那天下午坊市乱成一锅粥。三百多家铺子,有灵兽拉车的套车就跑,没灵兽的扛着货箱子往南门挤。卖丹药的把丹炉往储物袋里一塞就跑,卖灵兵的连样品都没收,摊子一掀就跑。卖灵果的老刘头最绝,推着车跑出去二里地又折回来,把他那根顶门用的铁棍子捎上了。我问他你拿铁棍干啥?他说路上遇见劫道的还能抡两下。
我站东门口看着人潮往南涌,忽然想起个事——孙胖子跑了,我的工资找谁结?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去交班,坊市管事处已经空了,桌上剩半壶凉茶和一封《关于委托王大柱同志临时负责坊市安全保卫工作的通知》,盖着坊市大印,日期写的是“即日”。通知底下还压着三块灵石,我拿起来看了看,正好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孙胖子还算有点良心。
我拿着那张纸站门口,看着坊市里三百多家铺子跑了两百八十家,剩下二十几家实在跑不动的,全挤在东门口等我拿主意。
卖豆腐的老赵,五十多岁,腿脚不好,跑不动。修鞋的老孙头,比我爹岁数还大,拄着拐棍,跑不动。配钥匙的老周,外号“周万能”,啥锁都敢撬,唯独不敢跑,因为他媳妇刚生了孩子。还有炸油条的老刘头——就是那个推车跑出去二里地又折回来的——他倒是能跑,但舍不得他那口用了三十年的老油锅。剩下几家裁缝铺子、杂货铺子、卖糖葫芦的,全是老弱病残孕。
“王哥,魔道打过来咋整?”
“咱跑不跑?”
“我攒了四十年的家当都在铺子里呢,跑了我吃啥?”
“王哥你说话啊,你平时主意最多了。”
我坐在马扎上抽了根烟。十八年看大门的直觉告诉我,跑是跑不掉的。魔道大军推进速度一天三十里,我两条腿跑得过飞剑?再说了,这二十几家老弱病残能跑哪儿去?南边分宗收不收咱们还两说。但我也不能直接投降,投降了这帮人能有好果子吃?
我把烟头一扔,站起来说:“不跑。咱们把门关上。”
老赵说:“关上门有啥用?人家飞剑一劈门就碎了。”
我说:“谁说光关门了?搞登记。”
---
十八年看大门的经验告诉我,凡是管人的地方,核心就俩字:规矩。
你只要把规矩立起来,再横的人到了你门口也得按规矩办。我在坊市东门干了十八年,拦过元婴老怪——那老头喝多了想骑灵兽冲进坊市买烧鸡,我拿根竹竿把他拦住了,说“马不许进,下来牵着走”。他骂骂咧咧下了灵兽,后来买完烧鸡还多给了我两串铜板。
为啥?因为规矩就是我站在那儿的理由。你比我强,你能一巴掌拍死我,但你拍我之前得想想,你拍了我,这门口就没规矩了,明儿你也想进就进,别人也想进就进,你买烧鸡排队的时候被人插队你爽不爽?
元婴老怪也得排队买烧鸡。这就是规矩。
所以我干的第一件事,是把东门和北门彻底封死。用坊市里剩的旧木板、铁链子、破石磨,把两扇门堵得严严实实,连条狗都钻不进来。老赵问我拿啥堵,我说你把你那豆腐摊的板子先拆了。他说拆了我拿啥卖豆腐?我说这两天没人买豆腐,你先当贡献。他又问那魔道真来了我这豆腐摊还保得住不?我说你帮我堵门,我保你豆腐摊。他寻思了一下,把板子拆了。
老孙头贡献了两条废鞋带,老周贡献了一把生锈的铜锁——虽然锁不上,但挂门板上看着唬人。老刘头把他那根铁棍子也交出来了,说“我留着也没用,抡也抡不动,你拿去顶门吧”。
堵完门之后,我找了块最大的门板,用烧火棍烫了洞,烫出几行大字:
“非常时期,坊市封闭管理。凡入坊市者,须持有效身份凭证,登记姓名、宗门、来意、停留时辰。无凭证者一律不得入内。强行闯入者,后果自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告示最终解释权归坊市自管委员会所有。委员会主任:王大柱。”
老赵看完说:“王哥,魔道那帮人认字吗?”
我说:“认不认字是他们的事,登不登记是我的事。”
我又找了张纸,把“登记处”三个字贴在门板旁边,搬了张桌子搁门口,桌上放一摞裁好的纸条、一支秃笔、一盒印泥。印泥是老赵卖豆腐盖戳用的,我借来了。老赵说你拿我印豆腐的印泥盖登记表?我说回头给你买盒新的。他说你上回借我五个铜板还没还呢。我说这回一块儿还。
头一天没人来。第二天也没人来。老赵有点慌,说王哥魔道是不是绕道了?我说绕道最好,省得我登记。第三天晌午,我正在门洞里头啃馒头,听见外头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多。
我把馒头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渣。
魔道前锋到了。
来了三十多号人,领头的是个筑基后期的黑脸大汉,骑一头三眼灵兽,腰里别着两把弯刀,到门口一勒缰绳,低头看那张告示。
“啥意思?”
我站起来,指了指门板:“大哥,登记。”
“登记?”
“对,姓名、宗门、来意、停留时辰。您要进坊市,先下坐骑,到这边窗口填表,填完我核实没问题,给您发个临时通行牌,您戴着牌进去。出来的时候把牌还我,完事儿。”
黑脸大汉回头看了看手下,三十多号人面面相觑。他旁边一个瘦子凑上来,小声嘀咕:“头儿,这是个凡人吧?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黑脸大汉又看了我一眼:“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您不说我也得问,所以咱按流程来——您先告诉我您是谁,我登记上。这叫信息采集。”
他脸黑了半天,扭头跟那个瘦子又嘀咕了几句。瘦子凑上来:“我们是玄天教先遣队的,来接收坊市。你赶紧把门打开,不然我们砸了。”
我指着告示最下面那行小字:“大哥,你看这条——‘强行闯入者,后果自负’。我奉劝你们别砸。”
“为啥?”
“因为里面没东西了。”我说,“坊市里值钱的铺子全跑了,剩的这二十几家,一家卖豆腐的,一家修鞋的,一家配钥匙的,一家卖糖葫芦的,一家炸油条的,还有几家裁缝铺子。你们三十多号人进去能抢啥?抢豆腐?抢鞋底子?你们玄天教打仗不吃饭啊?”
黑脸大汉表情松动了。瘦子又嘀咕:“头儿,他说得好像对,这破坊市看着就没油水。”
“但规矩得讲。”我赶紧接话,“你们要真是正规军,那就走正规流程。登记完了进去,想买豆腐买豆腐,想修鞋修鞋。但你们要是砸门进去,性质就变了——这叫抢劫。抢劫的消息传出去,你们少教主脸上挂不住。人家正儿八经打仗,手下人抢豆腐,好听啊?”
黑脸大汉想了半天,翻身下了灵兽,走到窗口:“咋填?”
我递给他一张纸。他歪歪扭扭写了名字:熊阔海。宗门:玄天教先遣队。来意:接收坊市。停留时辰:一个时辰。
我看了一遍:“熊大哥,来意这栏不对。我们坊市现在不归青云宗管了,归坊市自管委员会管。你们来接收,得先跟委员会对接。委员会主任就是我,王大柱。你重新写——来意写‘洽谈坊市交接事宜’。”
熊阔海瞪了我半天,提笔改了。
我给他发了个竹牌,上头烙着“临时通行·东门·壹号”。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玩意儿有啥用?”
“戴着它进去,谁拦你你亮牌。出来还我,不退押金。押金五块灵石,现在交。”
“还要押金?”
“临时通行牌是公物,丢了要赔。五块灵石,出来退你三块。”
熊阔海咬着牙交了五块灵石,带着手下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把牌还我,退了三块。他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小子有点东西。等我们大部队到了,还找你登记。”
“欢迎欢迎,多带人来,登记费一人一块灵石,团购八折。”
熊阔海走了之后,老赵从门板后头探出脑袋:“王哥,你真收他们钱了?”
“收了。”
“退了三块,你赚两块。”
“这叫押金周转。”我说,“他三十多号人,一人五块押金,就是一百五。退他们一人三块,我留一人两块,净赚六十。这钱留着买印泥还你。”
老赵说印泥不用还了,你下回多给我拉几个买豆腐的客人就行。
---
熊阔海回去之后怎么汇报的我不知道,但第三天魔道大部队就到了。
这回是真的大部队——两万多人,黑压压一片扎在坊市外面的平地上,帐篷连出去五里地,炊烟升起来遮了半边天。少教主厉千绝亲自坐镇。
熊阔海把我那套“登记制度”跟他汇报了。厉千绝听完乐了,说:“一个凡人保安,把三十多个修士拦在门外填表?有点意思。我去看看。”
他骑了匹黑马,带了八个护卫,到东门口一勒缰绳。
我照例站起来:“来访登记。姓名、宗门、来意、停留时辰。”
八个护卫脸全黑了。厉千绝摆摆手,跳下马,走到窗口:“你是王大柱?”
“是我。您是厉少教主?我听过您名号,三个月打穿四城十二寨,厉害。”
“你这告示写得也不错。”他指着门板上那张纸,“‘无凭证者一律不得入内’,我是无凭证的。我要进呢?”
“那您先填表。”
“我要是不填呢?”
“那您就进不去。”
“我一掌能把你这破门拍成渣。”
“能。”我点头,“但少教主,您打仗是为了啥?”
“废话,当然是为了赢。”
“赢了之后呢?”
“赢了之后……占了地盘收灵石呗。”
“那您收灵石不得有铺子?有铺子不得有人做生意?做生意不得有规矩?您两万大军扎这儿,方圆五十里的铺子全跑了,您占个空坊市有啥用?我这儿二十几家铺子虽然小,好歹还在开门。您要是让我接着管,我保证每天有热豆腐吃,有炸油条吃,鞋破了有人补,钥匙丢了有人配。您要是一掌把门拍碎了,我也拦不住——但明天这二十几家也得跑。到时候您两万多人蹲野地里啃干粮,连口热乎豆腐脑都喝不上。”
厉千绝站在门口,盯着我看了老半天。
然后他回头冲那八个护卫说:“都下来,把马拴外头。填表。”
八个护卫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小心翼翼地说:“教主,咱真填啊?”
“让你填你就填。”
那天厉千绝填了第一张表。姓名:厉千绝。宗门:玄天教。来意:考察坊市。停留时辰:两个时辰。
我把“临时通行·东门·零零壹号”竹牌挂他脖子上,收了他五块灵石押金。他往里走,八个护卫紧跟其后。我拦住头一个:“都填表。”
八个护卫一人填一张,一人交五块。
厉千绝进坊市转了一圈。头一个去的是老赵的豆腐摊。老赵吓得手直哆嗦,舀豆腐脑的勺子差点掉锅里。厉千绝往摊子前面的条凳上一坐:“来碗豆腐脑,多放辣。”
老赵哆哆嗦嗦舀了一碗。厉千绝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再来一碗。”
吃完豆腐脑他逛到老孙头的修鞋摊。老孙头正低着头纳鞋底,一抬头看见个穿黑袍的大汉站跟前,吓得锥子扎了手。厉千绝说:“我这靴子后跟磨了,能补不?”老孙头说能能能,您脱下来我看看。厉千绝脱了靴子坐那儿等,老孙头哆哆嗦嗦补了半个时辰,补完了说啥也不收钱。厉千绝说不行,该多少是多少。老孙头说那您给五毛吧。厉千绝给了五毛,穿上靴子走了两步,说“手艺不错”。
他又逛到老周的配钥匙摊。老周正抱着孩子哄睡觉,看见厉千绝过来,吓得把孩子往媳妇怀里一塞。厉千绝问:“能配钥匙不?”老周说能。厉千绝掏出一把黑铁钥匙:“照着配一把。”老周接过来看了看,其实就是把普通铜钥匙,但他不敢说,硬着头皮拿铜片锉了一把。厉千绝试了试,说“还行”,给了五毛钱走了。
老周后来跟我说:“王哥,他那钥匙我配的根本开不了他家的锁,他肯定知道,但他没说破。这人还行。”
最后厉千绝逛到老刘头的油条摊,吃了三根油条,喝了两碗豆浆,打了个饱嗝。出来的时候他把竹牌还我,押金没要,说留个纪念。
临走前他问我:“王大柱,你一个月挣多少?”
“三块灵石。”
“玄天教给你三十块,你来给我看大门。”
我想了想:“少教主,您那两万大军,要进坊市买东西的少说几千人。一人登记费一块,团购八折,您算算多少?”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大几千块?”
“对啊。您让我去给您看大门,这是死工资。您让我在这儿接着干,这是流水。您当少教主的,这点账算不过来?”
厉千绝哈哈大笑,当场拍板:坊市保持现状,王大柱继续当东门保安队长,玄天教弟子入坊市照章登记,登记费按团购八折收。
---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魔道两万人驻扎在坊市外面,头三天还老老实实蹲帐篷里啃干粮。第四天开始有人往东门凑,问能不能进去买个热乎的。我说登记排队。头一天放进去三百人,一人交一块灵石,买了豆腐脑油条糖葫芦,吃了都说好。第二天来了八百。第三天来了两千。熊阔海负责维持秩序,站门口喊:“排两队!别挤!玄天教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老赵的豆腐摊头一回卖断了货。他连夜磨豆子,磨到后半夜,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跟我说:“王哥,我干了四十年豆腐,头一回见着魔道的人排队买豆腐还夸我手艺好。”
修鞋的老孙头更绝,魔道弟子穿的是统一制式的战靴,鞋底硬邦邦的,走山路磨脚。老孙头在摊子前面竖了块牌子:“魔道战靴专修,加软垫五毛,换鞋底一块。”头一天接了四十多单。后来他忙不过来,把他孙子叫来帮忙,爷孙俩一天修八十双鞋,挣了四十多块灵石。老孙头跟我说:“王哥,我修了一辈子鞋,头一回挣着灵石。以前修一双铜板都收不齐。”
配钥匙的老周最离谱。魔道弟子不知道听谁说的“坊市配钥匙的老头手艺好”,排着队找他配钥匙。老周哪会配什么灵锁,他就会打普通铜钥匙。但人胆子大,拿普通铜钥匙跟人家说“这是万用灵锁钥匙,开不了你来找我退钱”。五毛一把,卖了三百多把。后来真有开不了的来找他,他就给人退五毛,再送根糖葫芦,人家高高兴兴走了。
我跟老周说你这不骗人吗?老周说:“王哥,这叫增值服务。钥匙开不了锁,但我送糖葫芦啊。人家来配钥匙,走的时候拿根糖葫芦,心情好了,下回还来。这不叫骗,这叫回头客。”
我寻思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对。
---
半个月后正魔两道在坊市签了停战协议。
事情是这样的。厉千绝在坊市蹲了半个月,天天吃老赵的豆腐脑、老周的糖葫芦、老刘头的炸油条,吃上瘾了。他派人给青云宗掌门送了封信,说“咱俩别打了,我这儿发现个好地方,有豆腐脑,你来尝尝”。
青云宗掌门接到信的时候正在南边分宗啃干粮,啃了半个月,嘴里淡出鸟来。他回信说:“你请客?”
厉千绝回:“我请。”
青云宗掌门带着三千弟子原路返回,走到山门口看见坊市不但没被抢,还新开了十几家铺子——全是做魔道弟子生意的。卖灵兽饲料的、卖硬座垫的、卖跌打损伤药的,生意好得排队。
掌门站门口,问我:“王大柱,听说你让魔道两万人填表进坊市?”
“是。”
“还收他们登记费?”
“团购八折,薄利多销。”
“你他妈是个人才啊。”掌门拍了拍我肩膀,“月钱涨到十块,升你当坊市安保总管。整个坊市四个门,全归你管。”
我说谢掌门,但有个条件——我搞了个“坊市安保公司”,准备把业务拓展到其他宗门。青云宗南边那个分宗不是也撤了嘛,我派人去接管他们的门岗,统一培训、统一着装、统一收费标准。宗门给我投点启动灵石呗?
掌门当场批了三百灵石。
停战协议签完那天,厉千绝和青云宗掌门在东门口摆了张桌子,一人面前一碗豆腐脑,当着两万魔道弟子和三千青云宗弟子的面碰了个碗。厉千绝说:“老陈啊,咱俩打了一百多年,最后让一碗豆腐脑给劝和了。”
陈掌门说:“你少废话,这顿你请。”
厉千绝说:“我请就我请,王大柱记账。”
我说:“两位掌门,这顿算我请。但您二位下回再打仗,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备货。”
---
现在我手底下管着六个坊市、四个宗门分院的安保队,员工八十多人,全是凡人。青云宗弟子背地里叫我“王门神”,说正魔两道打了一百多年没干成的事,让我一个看大门的用登记表给摁住了。
厉千绝后来还给我介绍了笔大生意——玄天教总坛要搞安保外包,问我接不接。我带着合同去他总坛签单。他坐主位上啃鸡腿,问我:“王大柱,你说你一个凡人,咋比我们这些修了几百年仙的还精?”
我说少教主,您修的是仙,我修的是规矩。规矩这东西,不分凡人还是修士,只要立住了,谁都动不了。
他点点头,在合同上摁了手印,又扔给我一根鸡腿:“尝尝,总坛食堂新换的厨子。”
我啃着鸡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少教主,您上回留的那个竹牌——零零壹号——还在不?那玩意儿是公司财产,您要是不还,得扣五块押金。”
厉千绝啃鸡腿的动作停了。
“……回头给你找找。”
过了三天,他真派人把竹牌送回来了。竹牌上多了个签名——厉千绝拿刀刻的,歪歪扭扭三个字:“王大柱收”。
我拿回家挂墙上,跟我那顶“青云坊市安保”的旧帽子搁一块儿。
老赵来我家串门看见,问我:“王哥,你这一墙挂的都是啥玩意儿?”
“上岗证。”我说,“头一个是我干保安第一年发的,第二个是魔道少教主还回来的。都是证明——证明我王大柱这辈子没白看大门。”
老赵说:“那你这大门看得值。下回魔道再来人买豆腐,我还给他便宜两毛。”
我说行,你便宜两毛,我登记费给他抹零。咱这叫联合促销。
---
故事讲到这儿按理说该完了。但前阵子出了个事儿,我觉得得补两句。
青云宗新来了个外门弟子,姓马,叫马屁精——真叫这名,他爹给他起的,说是好养活。这马屁精听说我靠看大门发了家,不服气,也学我在北门摆了个摊,搞了个“马记快通”,收费比我便宜一半,登记费五毛,押金只要两块。
老赵跑来找我:“王哥,有人抢你买卖。”
我说我知道,让他干。
老赵说:“他收费比你便宜,客人都跑他那儿去了。”
我说你看着吧。
过了三天,马屁精自己把摊子撤了。老赵问他咋回事,他说:“来登记的魔道弟子有两百多个,一半没带身份凭证,我让他们回去拿,他们骂我。还有三十多个交押金的,出来时候把竹牌弄丢了,让我退押金,我说丢了不退,他们差点打我。最要命的是有个元婴老怪,骑灵兽来的,我说马不许进,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说我管你是谁,他灵压一放我尿裤子了。”
老赵回来跟我说这事,我笑了一下午。
规矩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不好立。你得有胆量拦元婴老怪,有本事哄筑基修士,有耐心跟练气期小孩解释啥叫团购。更关键的是——你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找你登记不是麻烦,是给你王大柱面子。
面子比灵石值钱。我干了十八年保安,就攒下这点家底。
前几天厉千绝又派人来找我,说他总坛门口那个保安队长辞职了,问我能不能给他推荐个人。我说行,把我徒弟小刘派过去了。小刘跟我干了三年,规矩背得滚瓜烂熟,就是胆子小点,见了金丹修士腿肚子转筋。
厉千绝试用了一个月,传讯回来说:“王大柱,你那个徒弟啥都好,就是太怂。上回有个元婴老怪想插队,他不敢拦,跑来找我。我说你拦啊,他说我不敢。我说你咋不敢?他说人家灵压太强。我说你他娘的不会狐假虎威啊?你喊一嗓子‘厉教主说了,插队罚款五十灵石’,你看他还敢不敢。”
小刘后来真这么干了。那元婴老怪听见“厉教主”仨字,乖乖排队去了。
厉千绝传讯跟我说:“你徒弟现在胆子大了,昨天有个金丹修士想硬闯,他直接躺地上堵门,说‘你从我身上踏过去’。那金丹修士没辙,下来填表了。”
我回他:“少教主,您这招好使。回头我把这法子写进培训手册里,就叫‘狐假虎威工作法’。”
厉千绝回我一个字:“滚。”
但我知道他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