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来第一日,便有人将一碗凉粥扣在柜上:“掌柜的,你也配卖饭?”
我看着催租的账单,认出这位挑刺的贵公子,正是原书里替男女主探店的人。
我按住想赔钱的伙计,自己尝了一口:“确实不好,给我半炷香,我重做。”
第1章
半炷香刚过,我端着温热的白瓷托盘走出后厨。
“鸡丝香菇粥和姜汁藕片,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裴砚还没伸手,铺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砚表哥,你居然真的在这种猪食铺子里等饭吃?”
穿鹅黄襦裙的少女掩着鼻尖,满脸嫌弃地跨进门槛。
来人是原书女主林娇娇,个满口仁义却爱抢人饭碗的奇葩。
“苏掌柜,这粥是用刷锅水配烂菜叶熬出来的吧?”
她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抬手就去掀我的木托盘。
我侧身避开,稳稳将粥碗护在怀里。
“林姑娘没尝过就断定是猪食,未免太武断了。”
林娇娇冷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甩在我脸上。
纸角刮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细痕。
“五两银子买你这破落户,赶紧滚出长乐街!”
我低头看着掉在脚边的契书,指尖微微发凉。
这铺子光是后院那口古井就值五十两,她纯粹是明抢。
“这铺子祖传三代,五两银子连买扇大门都不够。”
“给你五两是本姑娘发善心,别给脸不要脸!”
她一脚踢翻大堂的条凳,木头断裂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伙计石头吓得缩在柜台后,大气都不敢出。
“我推行的是高端药膳,留着你这破店简直拉低整条街的档次。”
她扬起下巴,用看待垃圾一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瞥着我。
“砚表哥,祖母的胃疾只能靠我的古法冰镇山楂丸调理。”
裴砚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锦盒上。
“祖母向来畏寒,吃冰镇之物怕是不妥。”
“表哥你懂什么,这叫以寒制热,宫里娘娘都这么吃!”
林娇娇不由分说,伸手就将我托盘里的蒸蛋扫落在地。
瓷碗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蛋羹溅湿了我的鞋面。
胃里泛起一阵密密的抽痛,我死死咬住后槽牙。
“这蒸蛋连半点名贵药材都没放,纯粹是糊弄鬼的玩意儿。”
她踩着碎瓷片碾了碾,嘴角挂着施舍般的冷笑。
“砚表哥,我们回天香楼,别在这脏地方染了一身穷酸气。”
裴砚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托盘里幸存的小食盒。
“这盒细软的粥点我带走,银子照付。”
他丢下一块碎银,提着食盒转身走出了大门。
林娇娇狠狠瞪了我一眼,甩着帕子追了出去。
“苏晚,三天内不签字画押,我让你在京城彻底混不下去!”
门外传来马车远去的辘辘声,大堂里只剩一地狼藉。
石头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眼圈红得像兔子。
“掌柜的,天香楼东家是户部侍郎之子,咱们斗不过的。”
我弯腰拾起那块碎银,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把地扫干净,明天照常开门做生意。”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涌进来三个穿皂衣的市曹差役。
领头的胖差役抖着铁链,一脚踹在柜台木板上。
“有人举报你们食肆用发霉的陈米害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2章
胖差役手里的铁链砸在柜面上,震落了算盘珠子。
“官爷明鉴,后厨的米都是今早刚从粮行运来的新米!”
石头慌忙扑上去解释,被差役一脚踹翻在碎瓷片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石头的粗布裤管,他疼得倒吸冷气。
“天香楼的林姑娘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胖差役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封条。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前世化疗洗胃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
那时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两年,连喝口温水都要计算克数。
好不容易熬过来穿进书里,这群人却连口安生饭都不让我吃。
“官爷既然说是陈米,不如当场去后厨查验一番。”
我扶起石头,冷冷地盯着胖差役腰间鼓囊囊的荷包。
那荷包上绣着天香楼独有的金线缠枝纹,做工极其显眼。
“少废话,本官说你是陈米,那就是陈米!”
胖差役挥手示意两个手下直接进后厨砸家伙。
砰砰两声闷响,我昨晚刚砌好的砂锅灶台被铁锤砸出大洞。
熬了一整夜的老母鸡汤倾泻而出,滚烫的汤水漫过门槛。
白雾升腾间,浓郁的鲜香瞬间在破败的大堂里弥漫开来。
“这么香的鸡汤,你们居然说是刷锅水?”
门外围观的街坊忍不住小声议论,对着差役指指点点。
胖差役脸色一僵,扬起水火棍狠狠砸碎了盛放姜汁藕片的陶盆。
“里面加了致幻的毒草,当然闻着香了!”
他踩烂了那些切得薄如蝉翼的脆藕,泥印子混着姜汁糊了一地。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这世道权贵一句话,就能把普通人的心血踩进泥里。
“想要不开封条也行,交出五十两罚银立刻了事。”
胖差役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满脸横肉抖动着。
“账上只有三两碎银,官爷要的话尽管拿去。”
我打开空荡荡的钱匣子,将里面仅有的铜板推到他面前。
胖差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抓起钱匣子狠狠摔在地上。
“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把她给我押回衙门打板子!”
两个差役拧住我的胳膊,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手腕皮肉。
剧痛顺着手臂蔓延,我被推搡着跌跌撞撞往门外走。
“让开,都让开,别挡着本少爷看热闹!”
人群外传来一阵哄笑,原书男主沈长风摇着折扇踱步而来。
他身边依偎着满脸得意的林娇娇,两人像看猴戏一样打量着我。
“苏掌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签了字不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林娇娇拿着帕子掩嘴轻笑,眼底满是恶毒的快意。
“沈公子,天香楼家大业大,何必盯着我这一亩三分地?”
我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号称京城第一雅士的男主。
“娇娇看中你的铺子做药膳坊,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长风合上折扇,用扇柄挑起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一个低贱的厨娘,也配跟本少爷讲道理?”
我偏头甩开他的扇柄,嘴角溢出一丝腥甜的血迹。
就在差役准备将我拖上囚车时,街角突然驶来一辆青帷马车。
“住手!”
第3章
马车帘子掀开,裴砚扶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走下车。
老夫人手里还捧着我昨日装出去的那个细竹食盒。
“裴老夫人,您怎么亲自到这种肮脏地方来了?”
沈长风脸色微变,立刻收起折扇换上一副恭敬的笑脸。
裴家世代簪缨,老夫人更是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
老夫人没有理会沈长风,径直走到我面前。
“昨日那碗鸡丝粥温润绵密,老身喝了半宿都没泛酸水。”
她浑浊却温和的目光落在我手腕的麻绳上,眉头瞬间紧蹙。
“这么好的厨娘,你们绑着她做什么?”
胖差役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回老夫人的话,这妇人用发霉的陈米充好米,小的正要秉公执法!”
“胡说八道,老身吃了一辈子贡米,新米陈米还分不清吗?”
老夫人将手里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不快给苏掌柜松绑!”
裴砚上前一步,拔出随身佩剑直接挑断了我腕间的麻绳。
手腕重获自由,勒出的血痕在冷风中火辣辣地疼。
“多谢老夫人和裴公子仗义执言。”
我揉着红肿的手腕,朝两人深深福了一礼。
“老夫人,您千万别被这毒妇的表象给骗了!”
林娇娇突然冲出来,一把夺过老夫人手里的空食盒摔在地上。
竹制的食盒四分五裂,滚出几粒残留的香菇碎。
“她在这粥里加了慢性毒药,喝的时候舒服,过后就会肠穿肚烂!”
林娇娇瞪大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笃定。
我冷冷地看着她,这穿书女为了抢铺子真是连基本常识都不要了。
“林姑娘张口就来,不知这慢性毒药叫什么名字?”
“这叫透骨香,只有我们医药世家才懂分辨!”
她昂着脖子,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递到老夫人面前。
“您快吃下我研发的冰镇山楂丸解毒,否则不出三日必吐血不止!”
裴老夫人看着那颗散发着寒气的药丸,胃里一阵犯怵。
“娇娇是一片好心,还请老夫人莫要讳疾忌医。”
沈长风也在一旁帮腔,眼神阴冷地警告我不许插嘴。
“老人家脾胃虚寒,这颗冰丸子吃下去,当场就会胃痉挛。”
我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老夫人身前。
“你个死厨娘敢咒裴老夫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林娇娇尖叫一声,扬手就朝我脸上狠狠扇了过来。
我正要抬手格挡,旁边的沈长风却突然伸脚踹在我的膝弯处。
咔嚓一声脆响,我的左腿重重磕在门前的石阶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剥夺了我的力气,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我脸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颊迅速高高肿起。
“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贱婢给我按住,别让她耽误老夫人解毒!”
沈长风一挥手,天香楼的四个护卫立刻扑上来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粗糙的石阶磨破了我的膝盖,鲜血渗透裙摆染红了地面。
裴砚刚要拔剑制止,却被沈长风死死拉住了胳膊。
“砚兄,事关老夫人的性命,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林娇娇趁机捏住老夫人的下巴,强行将那颗冰镇山楂丸塞了进去。
第4章
山楂丸刚进肚,裴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死死捂住胸口,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
“祖母,您怎么了?”
裴砚一把甩开沈长风,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夫人。
“痛……胃里像是有刀子在搅……”
老夫人话音未落,哇地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酸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街坊们惊恐地往后退去。
“这……这怎么可能,我的药方绝对没有问题!”
林娇娇慌了神,眼神闪烁地四处乱瞟,最后猛地定格在我身上。
“是她,肯定是苏晚昨天的毒粥发作了!”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我的山楂丸帮老夫人把毒逼出来了,否则老夫人现在已经没命了!”
沈长风立刻反应过来,一脚踩在我受伤的左腿小腿上。
骨头摩擦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好你个恶毒的妇人,竟敢谋害一品诰命夫人!”
他用力碾着我的小腿,声音里满是大义凛然的愤怒。
“我没有下毒,是那颗冰镇山楂丸刺激了老夫人的寒胃!”
我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
“还敢狡辩,来人啊,把她的十根手指给我砸断,看她以后还怎么熬毒粥!”
林娇娇从差役手里抢过水火棍,满脸狰狞地朝我的右手砸来。
裴砚正忙着替老夫人掐人中,根本无暇顾及我这边的动静。
我拼命挣扎,却被四个护卫死死按在石阶上动弹不得。
沉重的木棍带着风声落下,重重砸在我的右手手背上。
骨裂的脆响在耳边炸开,钻心的痛楚让我几乎昏厥。
“这一棍是替老夫人打的,让你这贱婢不识抬举!”
林娇娇喘着粗气,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
“把那张五两银子的契书拿过来,按着她的血手印画押!”
沈长风从怀里掏出契书,一把抓起我鲜血淋漓的右手。
我死命蜷缩着手指,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休想……这铺子是我唯一的活路……”
“由不得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沈长风掰开我的大拇指,狠狠往契书的落款处按去。
就在指腹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裴老夫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快……快宣太医……”
裴砚抱起老夫人冲上马车,转头冷冷地扫了沈长风一眼。
“今日之事若是祖母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马车疾驰而去,沈长风脸色微变,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我趁机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用尽全力撞开身后的护卫。
抓起地上那张染血的契书,我直接塞进嘴里混着血水咽了下去。
“疯子,这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娇娇吓得连连后退,躲在沈长风身后瑟瑟发抖。
“不用管她,明天我们在天香楼办百叟养生宴,请太医院院判坐镇!”
沈长风捂着流血的手腕,眼神怨毒得像一条毒蛇。
“到时候全京城的长辈都会去捧场,我看她这破落户还怎么开张!”
他们一行人骂骂咧咧地离开,胖差役也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石头哭着把我背进屋里,我看着自己红肿变形的右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石头,去药铺买点石膏和夹板,再去把后院那坛三年陈的佛手柑挖出来。”
第5章
右手打上夹板吊在胸前,我用左手握着铁勺在砂锅里缓慢搅动。
佛手柑的清香混着陈皮的甘醇,在修补好的灶台上咕嘟咕嘟冒泡。
“掌柜的,外头整条街都挂满了天香楼的红绸,热闹得紧。”
石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听说林姑娘请了太医院退下来的刘院判,摆了足足八十桌百叟养生宴。”
我用左手稳稳端起砂锅,将琥珀色的汤汁滤进白瓷盅里。
“无妨,把咱们新刻的忌口木牌摆到柜台上去。”
正午刚过,街面上的锣鼓声震天响,浓郁的药味顺着风飘进我的食肆。
那是黄连混着当归的苦涩气味,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石头,把大堂的窗户全推开,放十份小尝味盘在门口。”
我刚用左手切好一盘软糯的山药糕,天香楼方向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几个穿着锦缎长袍的老太爷捂着嘴,脸色铁青地从街头快步走来。
“呸呸呸,什么劳什子九转还魂汤,苦得老夫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还有那个冰镇仙人掌,咯得我这把老骨头牙床直冒血!”
老太爷们一边骂一边找地方漱口,目光瞬间被我门口的尝味盘吸引。
“掌柜的,你这小碟子里装的什么,闻着倒是一股子米面甜香?”
领头的张太爷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着我胸前吊着的夹板。
“这是山药红枣糕和佛手陈皮饮,不苦不涩,专门顺气开胃的。”
我用左手递上一杯温热的陈皮饮,态度温和却不卑不亢。
“不谈治病,只分软硬咸淡,太爷若是觉得嘴里发苦,不妨抿一口试试。”
张太爷半信半疑地接过瓷杯,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酸甜温润的汤汁滑入喉咙,瞬间压下了满嘴的黄连苦味。
“好喝,这汤喝下去肚子里暖洋洋的,比那什么神仙汤舒坦多了!”
他眼睛一亮,三两口喝干杯中饮,顺手拿起一块山药糕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半点不粘牙,掌柜的快给我上两份正餐!”
有了张太爷带头,后面陆续散席出来的老人们全涌进了我的小食肆。
原本空荡荡的大堂瞬间坐得满满当当,连加出来的条凳都坐了人。
“掌柜的,我牙口不好,要最软烂的那档鸡丝粥!”
“我不吃姜葱,把这个不吃姜的木牌挂我桌角就行是吧?”
老人们拿着新奇的忌口木牌互相讨论,大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石头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笑开了花,吆喝声一次比一次响亮。
我站在灶台前用左手掌勺,虽然动作慢了些,但每一碗粥都火候精准。
就在食肆生意热火朝天时,林娇娇带着沈长风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你们这群老不死的怎么回事,放着高档药膳不吃,跑来喝这种刷锅水?”
林娇娇看着满屋子的宾客,气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张太爷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吹胡子瞪眼地站起身来。
“林家丫头,你自己去尝尝你那八宝苦胆羹,简直是拿老夫当牲口灌药!”
“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懂什么叫排毒养颜?”
林娇娇双手叉腰,完全听不懂人话,指着满堂长辈大声训斥。
“苏晚这个残废单手做出来的垃圾,你们也吃得下去,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满堂的权贵长辈脸色瞬间铁青,好几个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太医院院判到——”
第6章
刘院判穿着一身官服跨进门槛,林娇娇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刘院判您来得正好,快告诉这群老糊涂,我的药膳是不是千金难求的仙方!”
她得意洋洋地挽住沈长风的胳膊,挑衅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还有这个苏晚,用发霉的食材糊弄客人,您快以医官的名义查封她的黑店!”
刘院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根本没看林娇娇一眼,径直走到张太爷桌前。
他低头闻了闻碗里剩下的鸡丝香菇粥,又拈起一点姜汁藕片放进嘴里。
“妙哉,鸡肉去腥留鲜,香菇蒂彻底剔除,姜汁更是去除了寒性!”
刘院判抚着胡须连连赞叹,转头看向灶台后的我。
“这位掌柜的深谙食疗温和之道,比老夫开的方子还要妥帖三分啊!”
林娇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刘院判您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我给了你五十两银子,你居然帮着外人说话?”
她口无遮拦地直接嚷嚷出来,旁边的沈长风捂都捂不住。
刘院判脸色一沉,重重甩了一下衣袖,冷哼出声。
“老夫去你那养生宴不过是看在沈侍郎的面子上,谁知你竟用生猛虎狼之药入菜!”
他指着林娇娇的鼻子,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昨晚裴老夫人就是吃了你的冰镇山楂丸,差点引发寒厥丢了性命!”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原本还在观望的老人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裴老夫人昨晚差点被她治死?”
“难怪今天没见裴家来人,原来是被这毒丫头给害惨了!”
张太爷更是后怕地拍着胸口,庆幸自己刚才在天香楼没把那碗冰汤喝下去。
“你们胡说,裴老夫人明明是喝了苏晚的毒粥才吐血的!”
林娇娇慌乱地大喊大叫,伸手就去推搡年迈的刘院判。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污蔑本夫人的救命恩人?”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裴老夫人由裴砚搀扶着,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
老夫人今日气色红润,手里还拿着一块御赐的免死金牌。
“老身昨晚被你强塞了冰丸,幸亏太医用苏掌柜留下的温粥汤底催吐,这才捡回一条命!”
裴老夫人走到林娇娇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林娇娇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迅速浮现出五指印。
“这一巴掌,是替苏掌柜被你打断的右手讨个公道!”
老夫人喘了口气,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砸在沈长风的膝盖上。
沈长风惨叫一声,扑通一下跪倒在肮脏的地面上。
“这一拐杖,是罚你助纣为虐,不分青红皂白踢伤苏掌柜的腿!”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不可一世的男女主像丧家之犬一样瘫在地上。
前几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在这一刻终于散去了大半。
“裴砚,把这两个害人的东西给我叉出去,以后裴家与沈家恩断义绝!”
裴砚毫不客气地招来护卫,像拖死狗一样把鬼哭狼嚎的两人扔出了大门。
“苏掌柜,老身今天带了几个老姐妹过来,你这儿还有位置吗?”
裴老夫人转过身,满脸慈爱地冲我笑了笑。
“有,专门给您和老夫人们留了临窗的向阳雅座,这就给您上菜。”
我用左手引着老夫人们落座,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外闪过一个鬼祟的身影。
那是天香楼的账房先生,他正拿着小本子在偷偷记录我店里的菜牌。
第7章
短短半个月,我的养胃食肆在京城长辈圈子里彻底传开了。
我用赚来的第一笔银子,把店里的硬木条凳全换成了加厚的软垫椅。
门槛特意找木匠削平改成了缓坡,墙边还装上了打磨光滑的扶栏。
“掌柜的,给老身来一份那个三分软的烂糊肉丝,再来碗五分甜的桂花酪!”
裴老夫人熟门熟路地扶着栏杆走进来,把专属的忌口木牌挂在窗边。
“好嘞,您先喝口温水润润嗓子,菜马上就得。”
我刚转身要进后厨,街面上突然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叫卖声。
“天香楼最新印行的《京城百味食肆册》,买一册送天香楼五折券啰!”
几个小厮抱着厚厚的册子,挨家挨户地往路人手里塞。
石头跑出去捡了一本回来,气呼呼地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您看,沈长风那个小人居然在书里编排咱们!”
我擦干左手的水渍,翻开那本印刷精美的册子。
首页用大篇幅吹嘘天香楼的药膳是宫廷秘方,紧接着在最后一页印了我的店名。
上面用加粗的墨字写着:城南苏记破落食肆,无名贵药材,专做寡淡软烂之食,仅适合牙口尽毁、行将就木之徒苟延残喘。
字里行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鄙夷,甚至还贴心地把我的详细地址和菜品软硬度标了出来。
“这群畜生,这不是明摆着咒来咱们店里吃饭的太爷老夫人们早死吗?”
石头气得浑身发抖,撸起袖子就要出去撕那些册子。
我按住石头的肩膀,看着那行加粗的地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急,他们这是免费帮咱们做宣传呢。”
果然,坐在窗边的裴老夫人看完册子,非但没生气,反而指着上面的菜名乐了。
“哟,这上面还帮老身总结好了,苏记有七分软的狮子头和无渣的鱼茸羹!”
旁边的张太爷也摸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
“沈家那小子花重金印这册子,倒是把咱们想吃的忌口菜全列明白了!”
不到一个时辰,原本没听说过我这家小店的城北权贵老人们,全都捧着那本《京城百味食肆册》找上门来。
“掌柜的,按这册子上写的,把你这儿所有软烂寡淡的菜全给老夫上一遍!”
“老身今天就是来苟延残喘的,快把那个无渣鱼茸羹端上来!”
老人们拿着册子互相打趣,我店里的门槛差点被蜂拥而至的马车踏破。
沈长风和林娇娇原本坐在对面的茶楼里,等着看我被人砸店的笑话。
结果眼睁睁看着无数顶代表着尚书府、将军府的软轿停在我门口。
“怎么会这样,这群老东西被人骂行将就木,怎么还笑得出来?”
林娇娇趴在茶楼栏杆上,气得把整本册子撕得粉碎。
她冲下茶楼,拦住正要进门的兵部尚书老太君。
“老太君,您怎么能去吃那种连人参都没放的垃圾,会折寿的!”
老太君停下脚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老身天天在家里吃人参燕窝早就腻歪了,就馋苏掌柜这一口顺气的小米粥!”
老太君嫌弃地拨开林娇娇,扶着我新装的木扶栏稳稳当当地走进了大堂。
沈长风跟在后面脸色铁青,由于天香楼连续半个月没人光顾,他的资金链已经彻底断了。
“娇娇,粮行和药铺的人都在催债,我们不能再跟她耗下去了。”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既然明着斗不过,那我们就来暗的!”
林娇娇眼底闪过一丝狠毒,招手叫来几个混混模样的地痞。
第8章
深夜收铺后,我坐在柜台前用左手拨弄着算盘。
夹板已经拆了,但手背上的骨头还没完全长好,稍微用力就会隐隐作痛。
笃笃笃,后院的木门突然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石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提着灯笼就要去开门。
“别动,把灯吹灭。”
我一把拉住石头,借着月光从门缝里往外看去。
只见三个蒙面人正翻过墙头,手里提着两个装满黑油的瓦罐。
领头那人虽然蒙着脸,但那双画着精致丹蔻的手,分明就是林娇娇。
“把这些巴豆粉和火油全倒进古井和米缸里,我看她明天拿什么开张!”
林娇娇压低声音指挥着两个混混,语气里满是即将得逞的快意。
“只要吃死几个老东西,苏晚不仅要倾家荡产,还得被拉去菜市口斩首!”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在后院里忙活,连大气都没出一声。
早在下午看到她在门口跟地痞咬耳朵时,我就已经猜到了她的下三滥手段。
“掌柜的,咱们不出去拦着吗?”
石头急得直冒汗,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小声询问。
“拦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我指了指后院屋顶上蹲着的几个黑影,石头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是裴砚傍晚时特意留下的府兵,专门为了防备这群狗急跳墙的小人。
就在混混揭开米缸盖子,准备将整包巴豆粉倒进去的瞬间,四周突然亮起无数支火把。
“抓贼啊,天香楼的人半夜来投毒放火啦!”
裴砚一马当先从屋顶跃下,一脚将领头的混混踹进水缸里。
府兵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林娇娇和另一个混混死死按在泥地上。
“放开我,我是天香楼的东家,你们凭什么抓我!”
林娇娇脸上的黑布被扯掉,发髻散乱地糊在满是泥水的脸上。
京兆尹带着大批衙役从正门冲进来,正好撞见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毒药包。
“人赃并获,林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京兆尹一拍惊堂木,脸色铁青地看着地上的火油和巴豆粉。
昨儿个他老娘刚在我这儿喝了粥,要是今晚这毒下成功了,明天中招的就是他亲娘!
“不是我,是沈长风逼我干的,毒药和火油都是他买的!”
林娇娇吓得魂飞魄散,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罪名全推到了男主身上。
刚赶到门口准备接应的沈长风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转身就要逃跑。
“把沈长风也给我拿下!”
衙役们扑上去将沈长风按倒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曾经视若珍宝的林娇娇。
“你这个毒妇,明明是你嫉妒苏晚生意好,非要拉着本少爷来毁她的店!”
“你放屁,要不是你没本事把天香楼开倒闭了,我至于铤而走险吗?”
两人戴着手铐脚镣,在后院的泥地里互相吐口水,撕扯得像两条疯狗。
我走出房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原书里风光无限的男女主。
“大人,这两人不仅投毒纵火,之前还贿赂市曹差役打伤我的手脚,还请大人一并严惩。”
我将之前那个胖差役掉落的金线荷包呈上,京兆尹当场拍板定案。
“来人,查封天香楼抵偿苏掌柜的医药费,将这干人犯押入死牢候审!”
第9章
天香楼被查封拍卖的消息传出后,整条长乐街都迎来了久违的清净。
沈侍郎为了保住沈长风的性命,散尽家财打点,最后沈长风还是被判了流放三千里。
而林娇娇因为是投毒主谋,加上之前差点害死一品诰命夫人,直接被判了秋后问斩。
听说她在牢里每天还嚷嚷着自己是天命之女,被狱卒当成疯子打掉了半口牙。
京兆尹把天香楼变卖后的两千两银子赔给了我,问我要不要把天香楼那栋三层大酒楼盘下来。
我看着那张烫金的地契,平静地摇了摇头。
“大人,我这双手的力气有限,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就足够了。”
店太大了,灶台离食客太远,粥端上桌的时候就失了那股子刚出锅的锅气。
我只留了五百两银子用来扩建后厨,把剩下的银子全捐给了京城的慈幼局和养老堂。
入秋之后,我的右手彻底痊愈,切出来的姜丝比以前更加细密均匀。
这天傍晚,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将门前的青石板冲刷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位老太爷喝完碗里的山药羊肉汤,满意地抹了抹嘴角。
“苏掌柜,老夫这胃病跟了三十年,愣是被你这几个月的一日三餐给养好了。”
他站起身,不用下人搀扶,自己扶着墙边的木栏杆稳稳当当地走出了大门。
“您慢走,明儿个降温,我给您留一碗驱寒的砂锅鱼头豆腐汤。”
我笑着送走客人,转身和石头一起擦拭桌椅准备收铺。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裴砚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屋檐下。
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手里还提着一个长条形的红绸布包。
“打烊了吗,苏掌柜?”
他收起雨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门前的缓坡上。
“刚收铺,裴公子若是饿了,后厨还温着一碗鸡丝香菇粥。”
我转身去后厨盛粥,再出来时,发现大堂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块崭新的楠木招牌。
招牌上用苍劲有力的行书写着四个大字:苏记食肆。
“之前那块招牌被差役砸裂了一道缝,我便做主替你重写了一块。”
裴砚接过热粥,耳根微微泛红,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我的脸上。
“多谢裴公子,这字比我店里的粥还要好看。”
我看着牌匾右下角留出的一小块空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转身从柜台取来毛笔,我沾了点墨汁,在那块空白处认认真真地补上一行娟秀的小字。
裴砚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不许硬劝,多吃一口也不行。”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地朗声大笑起来。
“苏掌柜这规矩立得妙,改明儿我祖母再来,我看谁还敢劝她多吃半块饼。”
第10章
新招牌挂上去的第二天,整条长乐街的熟客全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哟,裴大人亲自题的字,苏掌柜竟然在旁边写不许硬劝!”
张太爷指着那行小字,笑得胡子一颤一颤的。
“昨晚我家那孝顺孙子非逼着我多喝一碗参汤,我直接把苏掌柜这规矩搬出来,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就是就是,咱们年纪大了,吃个七分饱最舒坦,那些小辈总觉得塞得越多越孝顺。”
裴老夫人也拄着拐杖在人群里点头附和,满脸都是终于找到知音的痛快。
“苏掌柜虽然管得宽,但管到咱们这群老骨头的心坎里去了!”
满堂的熟客哄堂大笑,纷纷顺着缓坡走进大堂,各自找了熟悉的窗边软座坐下。
“石头,给张太爷上三分软的烂糊肉丝,裴老夫人要五分甜的桂花酪!”
我站在柜台后,不用看桌角的忌口木牌,就能把半条街客人的口味倒背如流。
谁家老太太不吃香菜,谁家老太爷胃酸不能碰甜食,全都在我的脑子里记着呢。
没有成为书里富可敌国的酒楼霸主,这种人间烟火气的安稳却让我无比踏实。
“苏掌柜,给我来一份单人份的尝味盘,所有的点心都要最软糯的。”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后生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几枚铜板。
“我娘卧病在床半年了,什么都吃不下,听说您这儿的吃食最养人……”
他看着满堂穿金戴银的权贵长辈,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生怕自己被赶出去。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从后厨端出一早就备好的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和蒸蛋。
“拿去吧,这食盒押金不用给,等你娘吃好了,顺路把空盒子捎回来就行。”
我只收了他三枚铜板的成本价,将沉甸甸的食盒塞进他怀里。
后生眼圈一红,扑通一声就要给我磕头,被旁边的裴砚一把扶住。
“苏掌柜这儿不兴跪拜,快趁热带回去给你娘吃吧。”
后生千恩万谢地跑远了,大堂里的老人们纷纷冲我竖起大拇指。
忙活完早市,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石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
裴砚坐在临窗的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
“祖母让我问问你,这铺子每日这么忙,缺不缺一个替你算账撑腰的东家夫君?”
他放下白瓷勺,抬头看向我,清亮的黑眸里盛满了认真的笑意。
旁边正在喝茶的裴老夫人立刻竖起耳朵,满脸期待地朝我挤眉弄眼。
我擦着桌面的手顿了一下,迎着满堂熟客揶揄的目光,嘴角轻轻扬起。
“算账的倒是缺一个,不过在我这儿当差,每天只能吃七分饱,裴公子受得住吗?”
“只要是苏掌柜亲手做的,别说七分饱,便是喝口白水也是甜的。”
门外秋风送爽,招牌下的那行小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屋的饭菜香气飘出了很远很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