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梯子上摔进酒楼
我叫王招娣。三十五岁。干了十五年保洁,擦过酒楼玻璃,洗过富商地毯,收拾过最乱的宴席后厨。
没有之一。
我擦过明星的落地窗,洗过富豪的真皮沙发,甚至给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顶流收拾过满屋子的潮玩手办——那小子把限量版高达当烟灰缸用,我忍着没骂他。
但今天,我踩空了。
二十八楼的外墙。
我手里还攥着那块鱼鳞布,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单八百块,亏了。」
然后——
「哗啦——」
我睁开眼,鼻子里全是陈年木头和油烟味。
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边是一把破扫帚,扫帚尖上缠着几根发霉的稻草。
「阿丑!死哪去了!」门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女高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胖女人踹开门,满脸横肉,头上插着一根银簪,但簪子歪了,头发油腻打绺。
「掌柜的?」我脱口而出。
胖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少废话!三房的牡丹厅昨儿个被那个姓李的客人吐了一地,你赶紧去收拾!收拾不干净,今晚就别吃饭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有茧,但比记忆中我那双被清洁剂泡得脱皮的手要年轻一些。
穿越了。
我,王招娣,全城最牛保洁,穿成了古代酒楼里的杂役丫鬟。
常言道,上帝关上一扇窗,就会给你打开一扇门。但上帝可能没想好给我开哪扇,直接把我从二十八楼扔进了醉仙楼。
我站起来,拍了拍粗布褂子上的灰——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去啊!愣着等死呢!」掌柜的吼。
我拎起那把破扫帚,跟着她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两边是雕花木门,门缝里传出客人的划拳声、说笑声,还有一股混合了酒气、菜香、油烟的复杂气味。
我鼻子动了动。
通风不良,油烟气重,细菌总数估计不低。这地方要是放在现代,卫生监督得来贴封条。
三房牡丹厅。门一推开,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满地茶渍干涸,油垢结块,瓜子壳撒了一地,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吐的口水混着菜汤,在木地板上画了一幅抽象画。
桌上杯盘狼藉,碗底有陈年茶垢,椅子上沾着油渍。
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职业病犯了。
「愣着干嘛!」掌柜的在后面催。
我放下扫帚,环顾四周。
没有吸尘器。没有清洁剂。没有鱼鳞布。没有橡胶手套。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抹布都没有。
只有一桶浑浊的水,一块发黑的粗布,和一把快散架的扫帚。
行吧。原始人模式启动。
我先打开了窗户——虽然窗户框都变形了,但好歹能通风。
然后我拎起那桶浑浊的水,走到院子里,倒掉,重新打了一桶干净的井水。
掌柜的在门口叉着腰:「你磨蹭什么呢!」
「大姐,清洁第一步,通风换水。你这桶水比洗碗水还脏,擦什么都是二次污染。」
「什么洗碗水?」
「……就是脏的意思。」
我回到房间,先处理地面污渍。没有铲子,我用扫帚把固体垃圾扫进一块硬纸板——还好,古代有纸板。
然后是关键步骤——去污。
我跑到厨房,找了一把草木灰,又找了一块皂角,捣碎,用热水化开。
草木灰含碳酸钾,皂角含皂苷,这是古代版洗洁精。
我跪在地上,用皂角水先擦拭油垢区域,然后用草木灰吸附异味,最后用清水擦净。
掌柜的在门口看傻了:「你……你用什么方子?」
「科学。大姐,你听说过pH值吗?」
「什么屁爱吃?」
我放弃了科普。
半小时后,地板干净了。虽然木纹里还有旧污渍,但至少没有异味了。
然后我处理桌面。杯盘收走,用皂角水擦拭桌面,再用干净布擦干。
椅子上的油渍——我用热水加皂角,反复搓洗,居然洗掉了大半。
最后,我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把窗台、门框全部擦了一遍。
临走前,我顺手把窗户框上的陈年灰也擦了。
职业习惯。看见脏的就想擦。
掌柜的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以前干过这个?」
「干过。干了十五年。」
「在哪儿干?」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姐,你这房间,通风太差,被褥三个月没晒了吧?还有,你那厨房的抹布,该换了。一块抹布又擦桌子又擦灶台,交叉污染严重。」
掌柜的:「???」
我拎起扫帚,准备走人。
「等等!」掌柜的叫住我,「你明天还来。以后三房都归你收拾。」
「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工钱。我干活,你给钱。」我看着她,「大姐,虽然我穿——虽然我来了这里,但天下没有白干的活。」
掌柜的眯起眼睛:「你倒是有脾气。行,一个月五十文。」
五十文。大概相当于现代五十块钱。
行吧。从五十文开始。
我走出牡丹厅,深吸了一口古代的空气。
王招娣,35岁,离异,从梯子上摔进酒楼。但没关系。
只要手里有抹布,天下何处不豪门?
第二章 保洁大姐的降维打击
第二天,我正式上岗。
掌柜的给我派了三个雅间:牡丹厅、兰花阁、竹韵居。都是醉仙楼里最高档的包厢。
我带着我的「装备」——一桶井水、皂角、草木灰、一块新抹布(我用自己的月钱买的,掌柜的给的那块太脏了)、一把新扫帚。
第一站:兰花阁。
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我皱眉。这房间至少半个月没人用了,被褥没晒,窗户没开。
古代人不懂通风除湿,难怪这么潮。
我先开窗,然后把被褥拆下来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然后我开始检查房间。
桌面有灰。窗台有灰。墙角有蜘蛛网。床底有灰尘球——古代版毛絮。
最离谱的是,净桶居然放在床底下。
我拎出来,差点吐了。
「大姐!」我冲门外喊,「你这净桶放床底,味儿挥发你知不知道!」
「什么味儿?」路过的丫鬟探头。
「就是骚味挥发!长期吸入对身子不好!」
丫鬟一脸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专业的。」
我找了一把石灰,把净桶刷了一遍,又用热水烫了三遍。最后把它放到了门外走廊的角落——至少离床三米远。
然后我开始系统性清洁。
我的流程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干湿分离。
先天花板、墙角蜘蛛网(用扫帚绑上湿布条),然后墙面浮灰,然后桌面、窗台,然后椅子、床架,最后地面。
地面我先用扫帚扫,再用皂角水拖,最后用清水擦一遍。
拖地的时候,我用了「8字型拖法」,覆盖面积最大,不留死角。
两个时辰后,兰花阁焕然一新。
我站在门口欣赏自己的作品。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阳光照进来,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
路过的丫鬟们探头看,眼睛都直了。
「天哪,这还是兰花阁吗?」
「以前这里总有股霉味,现在怎么有太阳的味道?」
「阿丑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
我擦了擦汗,喝了口水。
第二站:竹韵居。
这个房间更离谱——客人走的时候打翻了一壶茶,茶水渗进了木地板缝隙,已经发霉了。
霉斑。木地板霉斑。
现代豪宅里我也见过。处理方法是:先用白醋+小苏打。
我找来了白醋——古代叫苦酒,很便宜。又找了点碱面(小苏打的平替)。
先用白醋擦拭霉斑,等十分钟,再用碱面水擦,最后用清水洗净。
霉斑淡了八成。
我又用一块细砂纸(找木匠要的)轻轻打磨了发霉的区域,然后上了一层桐油。
完美。
掌柜的闻讯赶来,站在竹韵居门口,半天没说话。
「你……你到底是谁?」她盯着我,「阿丑不可能有这么巧的手艺。」
我笑了笑:「大姐,我只是个干保洁的。但我是——老巷金牌保洁。」
「什么老巷?」
「……就是很远的一个地方。」
掌柜的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以后不用干别的了。醉仙楼里里外外,都归你管。」
「工钱?」
「一个月二百文。」
翻倍了。
我点头:「行。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选人。挑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我教她们怎么干活。」
「你要教她们?」
「对。标准化作业。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流程统一,考核标准统一。」
掌柜的一脸懵:「考……核?」
「就是检查。干得好的有赏钱,干不好的重做。」
掌柜的眯起眼睛:「你倒像个管事的。」
「大姐,这叫管理学。」
常言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月薪过万保洁员的家政女工不是好穿越者。
当天晚上,我选了两个丫鬟:一个叫小桃,十四岁,手脚快但毛躁;一个叫春杏,十六岁,细心但慢。
我把她们叫到一起,开了个「培训会」。
「今天,我教你们什么叫专业保洁。」
我拿出两块抹布,一块干的,一块湿的。
「干湿分离。湿布擦污渍,干布抛光。不能一块布擦到底,会交叉污染。」
小桃:「交叉……什么?」
「就是脏东西从这儿跑到那儿。比如你擦了净桶再擦桌子,桌子就脏了。」
春杏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客人总说有怪味!」
「对。所以,擦净桶的布、擦桌子的布、擦地板的布,必须分开。颜色不同,不能混用。」
我找了三块不同颜色的布:「红色擦净桶,蓝色擦桌子,黄色擦地板。记住了吗?」
小桃和春杏疯狂点头。
颜色管理。古代版6S管理法。
「还有,打扫顺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先天花板,最后地面。不然你刚拖完地,天花板上的灰掉下来,白干。」
「还有,清洁剂要分类。皂角水去油,草木灰去异味,白醋去霉斑,石灰消毒。不能一桶水擦全楼。」
两个丫鬟眼睛越来越亮。
她们从来没想过,擦个地还有这么多学问。
培训结束,我让她们回去睡觉。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王招娣,35岁,离异,穿成酒楼杂役。但没关系。
从今天起,醉仙楼的清洁标准,由我定义。
下一步:国公府。
第三章 国公府的订单
醉仙楼变了。
这是最近京城里的风声。
以前醉仙楼虽然名气大,但总被人诟病「油烟味太重」「雅间有怪味」「被褥潮得能拧出水」。现在呢?但凡来过的客人,回去都跟朋友说:「你去醉仙楼三房看看,那窗户亮得跟没有玻璃似的!」
掌柜的对我的态度也变了。从一开始的「阿丑你磨蹭什么呢」变成了「招娣啊,今天三房的客人说地板上有根头发,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对,她开始叫我「招娣」了。说我这名字比「阿丑」顺口。
常言道,只要活儿干得漂亮,名字都能升级。
这天下午,我正带着小桃和春杏做「周深度清洁」——就是现代保洁里的周常大扫除,重点处理死角、窗轨、门框顶部这些平时忽略的地方。
小桃踩着凳子擦门框,春杏蹲在地上用牙签挑地砖缝隙里的污垢。
我拿着一块湿布擦窗台,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国公府的夫人来了!」
「快快快,把最好的兰花阁收拾出来!」
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探头往楼下看——一顶八抬大轿停在门口,丫鬟婆子乌泱泱一大片,中间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石青色妆花缎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簪,气场两米八。
国公府。正经豪门。
我缩回头,继续擦窗台。
「招娣姐,国公府的人来干嘛呀?」小桃趴在凳子上探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来擦玻璃的。」
我话音刚落,掌柜的就冲上楼来了:「招娣!招娣呢!快下来!」
我放下布:「来了。」
「国公府的赵夫人要点兰花阁,说要见你。」
「见我?」
「对!刚才她去兰花阁转了一圈,问这房间是谁收拾的。我说是你。她非要见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豪门夫人点名要见一个保洁?这情节走向不对啊。
我跟着掌柜的下了楼。
兰花阁里,赵夫人正坐在窗边喝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桌面上——桌面干净得能当镜子用。
她抬头看我。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就是招娣?」
「是。」
「这兰花阁,是你收拾的?」
「是。」
「那竹韵居呢?」
「也是。」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框顶部——那个位置平时没人擦,但我上周用绑了湿布条的扫帚够过。
手指干干净净。
她又翻开椅子的坐垫,看了看缝隙。
没有灰尘,没有食物碎屑。
她走到门边,弯腰看了看门框顶部。
干干净净。
赵夫人直起腰,看着我:「你用什么擦的?」
「皂角水加草木灰,窗框用白醋去霉,地面先用扫帚干扫,再用皂角水拖,最后用清水擦一遍。」
「皂角水去油,草木灰吸附异味,白醋去霉——这些我知道。」她点点头,「但你为什么先干扫再湿拖?」
「干扫去浮灰,湿拖去污渍。如果直接湿拖,浮灰会变成泥,越擦越脏。」
赵夫人眼睛亮了。
「你学过?」
「学过。」我顿了顿,「在很远的地方学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们国公府,缺一个总管婆子。管全府上下的清洁、收纳、丫鬟调度。月钱二两银子,外加年底分红。」
二两银子。
我一个月在醉仙楼才二百文,二两银子等于两千文。十倍。
这叫什么?这叫跳槽涨薪十倍。
但我没急着答应。
「夫人,总管婆子管多少人?」
「府里丫鬟婆子一共四十七个。其中负责清洁的有十二个。」
「我去了,有管理权吗?我说了算的那种。」
赵夫人笑了:「你一个小丫鬟,口气倒大。」
「夫人,清洁这事,外行管内行,越管越脏。您要是信我,就让我按我的方法来。要是不信,那算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行。你去了,清洁的事你说了算。但有一条——府里其他事,你别插手。」
「成交。」
我回头看了眼掌柜的。掌柜的脸都绿了,但国公府的人她不敢得罪。
「大姐,对不住了。」我冲她拱拱手,「但我去国公府,也是给您长脸。」
掌柜的咬牙:「去吧去吧!别忘了你是从我这儿出去的!」
从酒楼杂役到国公府总管婆子。王招娣,你这履历,放全城也是独一份。
第二天,我带着小桃和春杏搬进了国公府。
国公府很大。非常大。三进三出,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但我第一眼看的不是风景,是卫生状况。
结论:惨不忍睹。
走廊地面有积灰,花盆底部有积水发霉,丫鬟房的被褥潮得能拧出水,厨房的抹布黑得发亮——而且只有一块,擦桌子擦灶台擦碗全用它。
交叉污染重灾区。
管家婆子叫刘妈妈,五十多岁,一脸横肉,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你就是那个从酒楼来的?」她上下打量我,「花里胡哨的,能干什么?」
「刘妈妈,我是赵夫人请来管清洁的。以后府里的清洁事务,由我负责。」
「清洁事务?」她冷笑,「我在这府里干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用得着你一个小丫头指手画脚?」
「刘妈妈,二十年经验值得尊重。但经验不等于正确。」我拿出三块不同颜色的布,「从今天起,擦桌子的、擦地板的、擦净桶的,分开用。这是规矩。」
刘妈妈像看疯子一样看我:「一块布擦到底,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我指着厨房那块黑抹布,「你用这块布擦了灶台,又擦碗,又擦桌子。你知道上面有多少脏东西吗?」
「什么脏东西?」
「就是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它们会让人拉肚子、发烧、长疮。」
刘妈妈嗤笑:「妖言惑众。」
我没理她。
科学打脸,需要证据。
我让小桃去厨房拿了一块嫩豆腐,切成两半。一半用刘妈妈的黑抹布擦了一遍,一半用我新买的干净白布擦了一遍。
然后我把两块豆腐放在两个干净的盘子里,盖上纱布,放在院子里。
「刘妈妈,咱们打个赌。三天后,看哪块豆腐先坏。」
「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以后清洁的事你别管,全听我的。如果你赢了,我卷铺盖走人。」
刘妈妈冷笑:「行。我赌你输。」
常言道,事实胜于雄辩。三天后,你会哭着喊我师傅。
第四章 豆腐实验与二少爷
三天。
国公府里的人都在等这个「豆腐实验」的结果。
第一天,两块豆腐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
第二天,刘妈妈的黑布擦过的那块豆腐表面开始发黄,边缘有一点点黏液。
第三天早上,我带着小桃、春杏、刘妈妈和几个围观的丫鬟婆子来到院子。
刘妈妈的黑布擦过的豆腐——表面已经长了一层白毛,边缘发绿,凑近闻有一股酸臭味。
而我那块干净白布擦过的豆腐——表面微微发黄,但没有霉斑,没有异味。
「这……」刘妈妈脸色变了。
「刘妈妈,这就是交叉污染的证据。」我指着那块发霉的豆腐,「你那块布上有多少脏东西?擦在豆腐上,三天就发霉。如果擦在碗上、筷子上,人吃了会怎样?」
围观的丫鬟们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我以前也用那块布擦碗……」
「怪不得上个月我拉肚子!」
「刘妈妈,你那块布到底多久没换了?」
刘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赵夫人闻讯也来了,站在廊下看着。
「刘妈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招娣说得对不对?」
刘妈妈咬着牙:「……对。」
「那以后清洁的事,就按招娣的方法来。」
「是。」
赵夫人看了我一眼:「招娣,你这法子,倒是新鲜。」
「夫人,这叫'卫生管理'。不只是擦干净那么简单,是要防止看不见的脏东西害人。」
赵夫人点点头:「你继续做。」
刘妈妈灰溜溜地走了。
从那天起,国公府的清洁制度彻底变了。
我推行了「颜色管理法」:红色擦净桶、蓝色擦桌面、黄色擦地面、白色擦餐具。每人发四块布,挂在指定位置,混用者罚。
我还推行了「分区责任制」:十二个清洁丫鬟,每人负责一个区域,每天填写「清洁日志」——我画的表格,记录日期、区域、清洁内容、完成情况。
古代版KPI。
丫鬟们一开始叫苦连天:「写什么日志啊,擦个地还要写字?」
「对。因为写下来你才记得住,我才能查。」我指着日志本,「这叫'可追溯'。哪个区域出了问题,一查日志就知道是谁的锅。」
打工人最恨的三件事:打卡、写日志、背KPI。但没办法,这是管理的基石。
两周后,国公府焕然一新。
走廊地面光可鉴人,花盆底部干燥无霉,丫鬟房的被褥每周晾晒,厨房抹布按颜色分开——刘妈妈虽然不情愿,但赵夫人发话了,她不敢违抗。
这天下午,我正站在院子里检查丫鬟们的清洁日志,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黑马冲进府门,马上一个年轻男子翻身下马,一身墨蓝色锦袍,腰佩长剑,眉目俊朗但风尘仆仆。
「二少爷回来了!」丫鬟们窃窃私语。
国公府二少爷,魏景行。
他大步走进院子,看见我站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
「我是新来的总管婆子,王招娣。」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里的清洁日志本上停了一下。
「你拿着账本站院子里?」
「不是账本,是清洁日志。」
「清洁日志?」他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记录每天谁擦了哪里、擦得怎么样。出了问题能查到责任人。」
他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有意思。」
然后他大步走了。
小桃凑过来:「招娣姐,二少爷笑了!他平时可不爱笑的。」
「笑什么?笑我的日志本?」
「不知道。但他对你笑了,说明他觉得你特别。」
特别?我只是个搞卫生的。他一个皇商少爷,能觉得我特别什么?
我没多想,继续查日志。
第五章 香皂与皇商
魏景行是皇商。
简单说,就是给皇宫供货的商人。茶叶、丝绸、瓷器、香料——什么都做,但主打一个「高端定制」。
他这次回来,是因为接了一笔大单:要给宫里采办一批「赏赐用礼品」,要求精致、独特、有面子。
问题来了——他缺一个「拳头产品」。
宫里的贵人什么没见过?普通的茶叶丝绸根本入不了眼。需要一样「没见过但一用就离不开」的东西。
这天晚饭后,魏景行把赵夫人、管事和几个核心人员叫到书房议事。我本来不该在场,但赵夫人让我进去——因为魏景行提到了「清洁用品」。
「母亲,我这次去江南,见了一种西洋来的香皂,用牛羊油加碱制成,去污力极强,且有香气。但价格昂贵,一块要二两银子。」
「香皂?」赵夫人皱眉,「那东西真有那么好?」
「比皂角好十倍。但问题是,西洋货太贵,而且货源不稳定。」
我站在角落里,手指动了动。
香皂。我知道怎么做。
猪油和碱(碳酸钠或氢氧化钾),加热反应,冷却成型,加香料。
古代版手工皂。
我清了清嗓子:「二少爷,我能说两句吗?」
魏景行转头看我:「你?」
「我做过类似的东西。」
「你一个保洁丫头,做过香皂?」
「保洁和清洁用品不分家。二少爷说的牛羊油加碱,其实猪油和碱面也能做。而且成本更低。」
他眼睛眯起来了:「你详细说说。」
我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国公府有笔有墨——在纸上画了个简易流程图。
「第一步,熬猪油。要纯板油,熬出来的油白净无杂质。」
「第二步,准备碱水。用草木灰泡水,静置沉淀,取上层清液。或者用碱面——就是做馒头用的那个。」
「第三步,把猪油和碱水按一定比例混合,加热搅拌,直到浓稠。」
「第四步,加入香料——桂花、茉莉、玫瑰都行。倒进模具,冷却成型。」
「第五步,脱模,晾干七天,让碱完全反应。成品就是香皂。」
魏景行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你确定这东西能去污?」
「比皂角强三倍。」我顿了顿,「而且可以做成不同形状、不同香味。包装精美一点,就是高端礼品。」
他沉默了。
赵夫人开口了:「景行,让她试试。反正成本也不高。」
魏景行看着我:「你做一块出来,我看看效果。」
「行。但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
「干净的猪油五斤、碱面二两、桂花蜜一两、模具若干。还有——」我看着他,「一个独立的房间,不能有人打扰。」
「好。」
第二天,我就在国公府后院的一个小厨房里开工了。
小桃和春杏帮我打下手。
熬猪油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春杏咽口水:「招娣姐,这油好香,能不能做菜?」
「不能。这是干活用的。」
我按流程操作。猪油和碱水混合加热,搅拌了半个时辰——手臂都酸了。然后加入桂花蜜,搅拌均匀,倒进我让木匠做的木模具里。
模具是我设计的,长方形,上面刻了「招娣」两个字。
冷却一夜,第二天脱模。
成品出来了——淡黄色,半透明,表面光滑,闻起来有淡淡的桂花香。
我拿了一块,走到前院书房。
魏景行正在看账本,抬头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这就是?」
「对。您试试。」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怎么用?」
「沾水,在手上搓出泡沫,然后擦在需要去污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把香皂在手里搓了搓。泡沫细腻,桂花香散开。
「去污效果怎么试?」
我早就准备好了。我拿出一块丝绸手帕——故意用墨汁泼了一块污渍在上面。
「您用这个香皂,洗这块手帕。」
他接过去,在手帕的墨渍上搓了几下,然后用水冲。
墨渍淡了。再搓几下,几乎看不出来了。
魏景行愣住了。
「这……」
「二少爷,皂角去墨渍要搓很久,而且不一定干净。香皂因为加了碱,去污力强得多。」
他盯着那块手帕,又看看手里的香皂。
「成本多少?」
「一块香皂,算上猪油和碱面,大概五文钱。」
「五文?」他眼睛亮了,「卖多少?」
「定位高端的话,一块卖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成本五文。利润率极高。
这就是信息差的魅力。
魏景行站起来:「做。大量做。我给你建作坊,你负责技术。利润分成——你三我七。」
「四六。」
「三七五。」
「四六。」
「……行,四六就四六。」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了握他的手。
王招娣,35岁,离异,从梯子上摔进酒楼,现在跟国公府二少爷合伙开香皂坊。
人生,有时候比小说还离谱。
香皂作坊很快建起来了。我培训了六个丫鬟专门负责制作,制定了标准化流程:猪油必须熬三遍、碱水必须静置一夜、搅拌必须顺时针对角线……
古代版质量管理体系。
第一批香皂做了两百块,魏景行拿去京城试水。
三天后,他骑马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卖完了。」
「多少?」
「一两银子一块,两百块,全卖完了。还有人预订了五百块。」
爆了。
「而且——」他压低声音,「有人出五两银子一块,要定制带家徽的香皂,送人用。」
定制化。高端礼品市场。
我笑了。
常言道,只要产品够硬,没有卖不出去的道理。
但我也知道,好日子不会一直这么顺。
树大招风。有人要来了。
第六章 同行是冤家
香皂卖爆了。
这件事在京城传得很快。一块香皂一两银子,贵妇们抢着买,甚至有人拿它当伴手礼送进宫里。据说有位娘娘用了之后,说了一句「比西洋货还润」,从此「招娣香皂」四个字就成了京城高端圈子的硬通货。
但树大招风。
这天下午,我正在作坊里检查新一批香皂的脱模情况,小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招娣姐!不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
「城东的『同福记』家政行,在街上贴告示,说咱们的香皂是……是邪门方子!」
我手里的香皂差点掉地上。
「邪门方子?」
「对!他们贴的告示上说,用猪油和碱做出来的东西,来路不明,用了会伤手伤脸!还说咱们作坊里搞歪门邪道,半夜有怪事!」
我放下香皂,慢慢直起腰。
同行竞争,居然用造谣这一套。
「还有呢?」
「还有人去推了咱们在城南的铺子招牌!虽然没砸坏什么,但把招牌推倒了。」
我深吸一口气。
「刘妈妈知道吗?」
「刘妈妈?她……她好像跟同福记的人说了什么。」
我眯起眼。
刘妈妈。果然还是不服。
同福记是京城老牌家政行,做了三十多年,专门给大户人家提供清洁、浆洗服务。他们一直垄断着高端家政市场,现在半路杀出个我,还顺带卖香皂抢了他们的洗涤用品生意,人家当然急了。
但用「邪门方子」这种借口,未免太low。
常言道,同行之间才是赤裸裸的仇恨。你做得好,他骂你歪门邪道;你做得不好,他笑你无能。横竖都是你的错。
我走出作坊,叫上小桃和春杏:「走,去城里看看。」
城南铺子门口围了一圈人,地上散落着几张告示。我捡起一张,上面写着:
「告示:近日有『招娣香皂』者,以古怪方子炼制,猪油为秽物,碱为污土,用之者面生疮痍,手烂见骨。同福记忠告百姓,勿用此物,免遭祸患!」
我看完差点笑出声。
秽物?污土?这位编故事的水平还不如我前夫编借口。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议论:
「真的假的?」
「我听说那香皂确实邪门,洗得也太干净了,肯定有问题。」
「可我用了觉得挺好的啊……」
我站出来,拿着那张告示:「各位,这告示上说的,有谁见过猪油是秽物的?碱是污土的?」
一个老头说:「碱不就是碱面吗?做馒头用的。」
「对。碱面。污土里可没有碱面。」我提高声音,「至于猪油,我用的都是当天现熬的板油,干净得很。各位要是信不过,可以去作坊参观,从熬油到成型,全程公开。」
人群安静了一些。
「那……为什么用久了会伤手?」有人问。
「因为碱浓度太高。」我坦然说,「如果配比不对,碱没完全反应,残留的碱确实会刺激皮肤。所以我们出厂前会做测试——用试纸测酸碱度。」
「什么试纸?」
「就是……一种测酸碱的东西。」我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了简易的酸碱指示图,「我们每块香皂出厂前,都要测酸碱度。合格的才能卖。不合格的重新加工。」
这其实是我临时画的,但原理没错。
「各位,如果香皂真的会伤手,国公府的人会让我做吗?赵夫人用了三个月,手比以前还嫩。二少爷的皇商生意,会拿假货糊弄宫里吗?」
人群开始松动了。
「好像有点道理……」
「国公府背书呢,应该不会假。」
「我昨天还买了一块,用着挺好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挤进人群,身后跟着几个打手模样的壮汉。
「谁在胡说八道!」他指着我的鼻子,「你就是那个招娣?你那香皂就是邪门方子!我们同福记做了三十年家政,从来没见过这种古怪东西!」
我认出来了。这是同福记的东家,姓赵,人称赵胖子。
「赵老板,三十年经验值得尊重。但经验不等于真理。」我看着他,「您说我的香皂是邪门方子,证据呢?」
「证据?我用了三十年皂角,从来没见过一块猪油和碱能洗得这么干净!太干净了就是有问题!」
这逻辑,跟「手机太好用了肯定是外星科技」一样荒谬。
我笑了:「赵老板,您说不出证据,就泼脏水。这就是您的经营之道?」
「你——」
「这样吧。」我提高声音,让围观的人都听见,「三天后,我在国公府门前广场办一场『清洁演示大会』。我会当众演示两件事:第一,用香皂去污;第二,用明矾净水。同时,我邀请所有人来见证。如果我的东西有任何问题,我当场砸了作坊,赔大家银子。」
「如果没问题呢?」赵胖子咬牙问。
「如果没问题,您当众向我道歉,并且——」我看着他,「您那同福记的抹布,也该换换了。」
人群哄笑。
赵胖子脸色铁青:「好!三天就三天!」
他甩袖走了。
小桃在旁边小声说:「招娣姐,你真要办演示大会?」
「当然。对付造谣最好的办法,就是公开透明。」
常言道,谣言止于智者,但智者太少,所以得止于演示。
第七章 清洁演示大会
三天后,国公府门前广场。
我搭了一个台子,台上摆了各种道具:墨水、丝绸手帕、泥土、油渍布、明矾、清水、还有几十块香皂。
台下围了上百号人。有普通百姓,有贵妇丫鬟,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估计是来挑刺的。
魏景行也来了,站在台侧,一身锦袍,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我来演示两件事。第一,香皂去污的原理和效果;第二,明矾净水的原理和效果。」
「先说香皂。」我拿出一块丝绸手帕,当众用墨汁泼了一块污渍。「哪位愿意上来,用普通皂角洗这块手帕?」
一个年轻媳妇上台,用皂角搓洗。搓了半天,墨渍淡了一些,但还在。
「好,现在用招娣香皂。」我递给她一块香皂。
她接过去,在手帕上搓了几下,用水一冲。
墨渍几乎全掉了。
台下一片惊叹。
「为什么?因为香皂里的碱和油脂发生反应,生成了表面活性剂——简单说,就是能让水和油混合的东西。墨渍是油性的,普通皂角去油力弱,香皂强。」
「当然,如果配比不对,碱残留会刺激皮肤。所以我们做了测试。」我拿出一张纸条,浸了醋变成红色,然后擦在香皂表面。「看,没有变色,说明碱已经完全反应了。」
这其实是酸碱指示剂的简陋版,用醋泡过的纸遇碱会变红,不变色说明中性。
台下有人鼓掌。
「第二件事,明矾净水。」
我拿出一桶浑浊的河水,里面加了泥沙。「哪位愿意上来尝一口?」
没人举手。
「这就是未经处理的河水。现在,我加一点明矾进去。」我撒了一小把明矾粉末,搅拌。
几分钟后,泥沙开始沉淀,水变清了。
「明矾溶于水后,会吸附泥沙颗粒,让它们沉到水底。这就是净水原理。」
我舀了一杯处理过的水:「虽然还不能直接喝,但比之前干净多了。如果再煮沸,就是安全的饮用水。」
台下议论纷纷。
「这丫头懂的真多……」
「国公府从哪里找来的奇人?」
「那香皂我得买一块试试。」
赵胖子站在人群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走下台,走到他面前:「赵老板,您看?」
他咬着牙:「……是我见识浅薄。道歉。」
「同福记的抹布,该换了。」
「换了换了!」
他灰溜溜地走了。
常言道,事实面前,谣言就像肥皂泡——一戳就破。
演示大会之后,招娣香皂的销量又翻了一倍。连隔壁州府都有人托人来买。
第八章 老太君寿宴
更大的事来了。
国公府老太君的七十大寿。
这是京城里的头等大事。老太君是国公府的定海神针,她的寿宴规格极高,邀请了京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夫人把我叫去:「招娣,这次寿宴的筹备,你来负责。」
「我?」
「对。从场地布置、餐具清洁、动线设计到垃圾分类,全归你管。」
垃圾分类?古代有垃圾分类吗?
「夫人,寿宴规模多大?」
「宾客约两百人,宴开五十桌。后厨动用三十人,杂役五十人。」
我脑子里立刻开始画流程图。
现代宴会管理,古代降维打击。
我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以下安排:
分区服务:将宴会分为迎宾区、宴席区、茶歇区、后厨区。每个区域专人负责,不串岗。
动线设计:宾客入场路线、上菜路线、撤盘路线、垃圾清运路线,全部单向流动,避免交叉拥堵。
餐具管理:所有餐具用沸水煮过,再用香皂清洗,最后用干净布擦干。筷子单独用沸水煮一刻钟。
垃圾分类:设四个大桶——残羹桶、废纸桶、破损器皿桶、普通垃圾。专人回收。
应急预案:准备了两套备用方案——如果下雨,立刻搭棚;如果有人醉酒闹事,由指定婆子带离。
我还做了一个创新:给每个服务员(丫鬟)发了不同颜色的丝带,系在腰间。红色负责上菜,蓝色负责斟酒,绿色负责撤盘,黄色负责清洁。
颜色管理,再次登场。
寿宴当天,一切井然有序。
宾客们惊叹不已。
「这宴会安排得也太舒服了,上菜快还不乱。」
「你看那丫鬟们,腰上系着不同颜色的带子,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国公府这次真是下了功夫。」
最轰动的是茶歇区。我设计了一个「净手台」——宾客入席前,可以在这里用香皂洗手。旁边还有丫鬟递上热毛巾。
这是古代版洗手台。
贵妇们觉得新奇又卫生,纷纷在净手台前驻足。
寿宴结束后,赵夫人拉着我的手:「招娣,你这次立了大功。」
老太君也召见了我。她坐在正堂,满头银发,精神矍铄。
「你就是招娣?」
「是。」
「听说这宴会是你安排的?」
「是。」
她点点头:「我活了七十年,没见过这么清爽的宴席。连撤盘子都不吵。」
我笑了笑:「老太君过奖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这法子,是从哪儿学的?」
「从很远的地方。」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
寿宴之后,我的名声彻底传开了。京城里的贵妇们纷纷派人来国公府,求我「教教丫鬟怎么干活」。
我顺势推出了「招娣家政培训营」。
学费一百两/人,为期七天。内容:清洁标准化、收纳整理、颜色管理、服务礼仪。
名额放出五十个,三天秒空。
一百两银子,相当于现代十万块培训费。贵妇们抢着送丫鬟来学。
我培训了第一批学员,她们回去后,各自府里的卫生状况焕然一新。口碑传开,第二批、第三批……
招娣家政,从一个人的保洁,变成了一个品牌。
第九章 净衣居士与女富豪
这天下午,我正在国公府后院整理培训教材,魏景行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封皮泛黄,纸张脆得发毛。
「招娣,你看这个。」
他递过来。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净衣居士手札·卷一》」
下面是一行小字:「大靖永昌三年,净衣居士记。」
我手指停住了。
大靖。又是大靖。
我继续翻。里面的内容让我越看越心惊——
「清洁之法,当分干湿,干布去浮灰,湿布去污渍,不可混用。」
「器物清洁,当以色分,红布拭秽,蓝布拭器,黄布拭地。」
「通风为第一要务,浊气不散,百病丛生。」
这……这是我的方法论。
一字不差。
我抬头看魏景行:「这书哪来的?」
「我从一个旧书商那里收的。他说这是几十年前一个叫净衣居士的女匠人留下的。那个女匠人据说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懂很多奇奇怪怪的清洁之法。」
「她后来呢?」
「据说后来开了一家很大的洗衣店,叫什么……『净衣坊』。但后来突然离开了,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我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净衣居士。也是穿越者。前世可能是现代干洗店老板。
她比我早来几十年,留下了这本手札,然后离开了。
大靖朝,到底还有多少穿越者?
我深吸一口气,把书还给魏景行:「这本书,送给我吧。」
他笑了:「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接过书,手指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前辈,你走过的路,我接着走。
半年后,「招娣家政」正式挂牌。
我在京城开了第一家门店,提供高端家政服务、香皂销售、清洁培训三大业务。魏景行作为皇商,负责对外渠道和供应链。
一年后,分店开到了江南、蜀中、岭南。
两年后,我建立了「招娣家政连锁」体系,统一标准、统一培训、统一考核。所有分店的丫鬟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腰系颜色丝带,手持四色抹布。
大靖朝的高端家政市场,被我垄断了。
身家?按现在的银子算,大概百万两。换算成现代,大概几千万。
王招娣,35岁,离异,从梯子上摔进酒楼,现在是大靖朝女首富。
前夫陈远和闺蜜小雅?我偶尔会从小雅的娘家亲戚那里听到消息。据说陈远后来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小雅跟他离了婚,卷走了他剩下的钱。陈远现在在街头摆摊卖烤红薯。
常言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不需要亲自动手,时间会替你收拾他们。
这天傍晚,我站在国公府最高的塔楼上——这是国公府新建的观景塔,我负责设计了清洁方案。
夕阳西下,整座京城笼罩在金色的光里。
我手里拿着一块鱼鳞布,擦了擦栏杆上的灰。
职业病。到哪儿都想擦。
魏景行走上塔楼,站在我旁边。
「想什么呢?」
「想我以前的事。」
「以前?」
「在很远的地方,我也是个擦玻璃的。从梯子上摔下来,到了这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后悔吗?」
我笑了。
「不后悔。虽然起点是酒楼杂役,但至少——」我举起手里的鱼鳞布,「我靠自己的手,擦出了一个天下。」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招娣,你真是个奇女子。」
「不是奇女子。只是一个不想认命的保洁大姐。」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大靖朝的天空,和现代一样蓝。
只是这里,没有28楼。
但没关系。
因为我自己,就是那栋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