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同学会散场,程砚递给我两张去海边的票,我却告诉他:“明早我就离职,去国外读书了。”他收票的动作,让我想起十八岁录取结果出来那天。我曾以为他不肯靠近,现在才害怕,我们又要替彼此做一次不必告知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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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程砚把两张东极岛的船票收回西装内袋时,指节蹭过那道陈年烫伤。
“苏念,你那点县城做题家的清高还没改掉?”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穿高定西装的周凯晃着红酒杯走进来。
“砚哥身价过亿,请你去海边是给你脸,你拿乔给谁看?”
周凯身后跟着孟瑶,她顺手挽住程砚的胳膊,把整个上半身贴上去。
“凯哥你别凶念念,她当年嫌砚哥住工地板房才跑去南方的,现在肯定是不好意思嘛。”
孟瑶嘴上替我解围,涂着丹蔻的指甲却把我桌上的离职证明扫进碎冰桶里。
我弯腰去捞那张盖着公章的纸,冰水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
程砚垂眸看着孟瑶挽着他的手,没有抽出来,也没有看我。
“苏念,把机票退了,明天上午九点去码头汇合。”
程砚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风化了十年的水泥板,直接略过我的话。
“我已经办完交接了,明天早上八点的国际航班,改不了。”
我甩干离职证明上的水珠,纸张边缘已经被泡得发皱发软。
“装什么常春藤精英啊,不就是个公派交换的苦力名额吗?”
周凯嗤笑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红钞拍在我刚擦干的纸上。
“砚哥这顿饭吃掉你半年学费,赶紧给砚哥敬杯酒赔罪,船票还给你。”
孟瑶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往我的果汁杯里倒了满满一杯烈酒。
“念念,我跟砚哥这些年形影不离,他睡眠不好都是我陪着熬过来的。”
她把酒杯推到我面前,眼底翻涌着挑衅的得意。
“你当年不声不响改志愿甩了他,现在喝杯酒道个歉,不过分吧?”
我看着程砚紧抿的唇线,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痉挛。
十年未见,他大概真的以为我是那个嫌贫爱富的背叛者。
“我胃穿孔刚出院,喝不了烈酒,船票我也确实用不上。”
我把离职证明折好塞进帆布包,拉链卡在半路怎么也拉不上。
“砚哥你看她,连我倒的酒都嫌脏,是不是还记恨我当年替你保管手机?”
孟瑶眼圈一红,把手里的酒杯猛地朝我领口泼过来。
辛辣的琥珀色液体顺着我的锁骨往下淌,浸透了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
“手滑了,念念你一个大度的人,不会跟我这种女兄弟计较吧?”
孟瑶往程砚怀里缩了缩,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程砚终于动了,他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方巾递给孟瑶擦手。
“她不喝就算了,船票直接撕了吧,没必要勉强。”
程砚看都没看我湿透的前襟,转身替孟瑶拉开了包厢厚重的大门。
原来十年后的重逢,不过是他验证我有多狼狈的一场审讯。
“苏念,你脚底下踩着我的限量版球鞋了,赔得起吗你?”
周凯伸脚绊住我的帆布包带子,把我整个人往大理石茶几上推。
我的膝盖重重磕在茶几尖角上,骨头缝里炸开一阵钻心的剧痛。
“程砚,当年的志愿填报系统,你在最后五分钟改过密码对不对?”
我撑着茶几边缘抬起头,冲着门口那道挺拔的背影喊出声。
程砚迈出门槛的脚步猛地顿住,侧脸在走廊暗光里绷得像拉满的弓。
孟瑶脸色骤变,立刻抬高声音打断了走廊里的死寂。
“念念你喝醉了说什么胡话呢,当年明明是你妈亲自锁了你的志愿表!”
第2章
孟瑶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铁锉,狠狠锯在我十八岁那年的盛夏记忆上。
我揉着红肿的膝盖站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
“你怎么知道我妈锁了我的志愿表,当年这件事我只发在程砚的旧手机号上。”
我死死盯着孟瑶涂着亮片眼影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
“砚哥当年在深山工地搬砖,手机就放在我这儿充电,我看一眼怎么了?”
孟瑶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从包里翻出一枚生锈的铁皮青蛙晃了晃。
“不止短信,你塞在他铁皮盒里的演讲稿,也是我替他收着的呢。”
那是高三最后一个晚自习,我抖着手写完的毕业演讲原稿。
当年我从县城考进省重点,每次月考都被周凯那群人嘲笑口音土气。
我习惯把所有委屈写进作文里,是程砚每天早起半小时替我占靠窗的座位。
他住在学校后街的工地板房里,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冬天漏风。
备考最煎熬的五月,我们坐在堆满钢筋的板房台阶上共享一副有线耳机。
耳机里放着老旧的摇滚乐,他用粗糙的指腹擦掉我手心的冷汗。
我们在草稿纸背面画下东极岛的灯塔,约好高考结束就坐渡轮去看海。
毕业典礼那天我第一次主动上台演讲,手抖得连麦克风都握不稳。
台下哄笑声一片,只有程砚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朝我轻轻比了个OK。
“把铁皮盒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私自扣下?”
我伸手去夺孟瑶手里的铁皮青蛙,指尖刚碰到铁皮就被她甩开。
“啪”的一声脆响,铁皮青蛙掉在地上,被周凯一脚踩得扁平凹陷。
“一个破铁皮玩具也当宝贝,县城出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
周凯碾了碾鞋底,吐出一口烟圈喷在我脸上。
程砚转过身,视线落在那只变形的铁皮青蛙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孟瑶,你不是说那个铁皮盒在工地搬迁时被铲车压碎了吗?”
程砚的声音沉了下来,伸手去抓孟瑶手里的手提包。
“砚哥,我也是怕你看到旧物伤心,当年她为了攀高枝改志愿去南方是事实啊!”
孟瑶顺势扑进程砚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妈妈还特意打电话来骂你是工地臭打工的,让我转告你别再纠缠她!”
我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高三暑假我妈确实没收了我的手机,逼我填报南方的师范院校。
可我在网吧断网前最后一分钟提交了北方的中文系,还给程砚发了确认截图。
“我没有去读师范,我填的就是北方的大学,是系统被人改了!”
我声音发颤,从帆布包夹层里摸出当年打印的志愿修改日志。
周凯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那张泛黄的A4纸,直接塞进碎纸机里。
“拿张假造的破纸来糊弄谁呢,当年砚哥为了去南方找你,放弃了清北的建筑系保送!”
周凯按着碎纸机的开关,刺耳的齿轮转动声把纸张吞噬成一条条碎屑。
我扑过去想拔电源,被周凯一胳膊肘撞在肋骨上,整个人摔在碎冰桶旁。
“他去了北方,我去了南方,我们到底是谁放弃了谁?”
我捂着剧痛的胸口咳出声,抬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程砚。
程砚看着碎纸机里吐出的白纸条,下颌线绷得几乎要裂开。
“苏念,十年前的事没必要再翻出来演苦情戏,你妈当年收了我三万块营养费。”
程砚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汇款回执,扔在我面前的地毯上。
“那是我在工地绑了三个月钢筋攒下的学费,她说拿去给你买去南方的卧铺票。”
我看着那张签着我妈名字的汇款单,脑子里轰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原来我以为的双向奔赴,在他眼里只是一场明码标价的诈骗。
“砚哥,我胸口突然好闷,你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孟瑶捂着心口软倒在程砚身上,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帆布包。
第3章
程砚一把揽住孟瑶的腰,冷漠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我的脸。
“苏念,把那三万块钱连本带利算清楚,明天去码头当面还我。”
他丢下这句话,半抱起孟瑶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周凯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桶冰水,兜头浇在我头顶上。
“听见没有,明天不去码头给砚哥和瑶姐磕头认错,我让你出不了国!”
冰块砸在我的额头上,顺着发梢滑进衣领,冻得我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周凯,我的留学签证和机票都是大使馆签发的,你凭什么拦我?”
我抹掉脸上的冰水,捡起地上那张湿透的汇款单塞进包里。
“就凭你以前待的翻译公司是我小叔开的,我说你泄露商业机密,你就得进去坐牢!”
周凯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是一份伪造的保密协议违约起诉书。
“识相的就乖乖听瑶姐的话,把去国外的名额让给瑶姐的表妹。”
原来他们今晚在同学会上设局,根本不是为了替程砚出气。
他们看中的是我熬了三年通宵、拼到胃穿孔才拿下的全额奖学金名额。
“公派名额是实名制的,就算我死在机场,孟瑶的表妹也顶替不了。”
我抓起帆布包往外走,右腿膝盖肿得连弯曲都钻心地疼。
走出酒店旋转门,夜风卷着初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我浑身发抖。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急诊科的催缴通知。
我妈上个月查出尿毒症晚期,每周三次的透析费用已经掏空了我所有的积蓄。
我拨通我妈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她虚弱的喘息声和麻将牌碰撞的脆响。
“妈,十年前程砚给你的那三万块钱,你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我站在空旷的马路牙子上,指甲把湿透的衣角拧成一团死结。
“什么三万块,那是他自愿孝敬我的,谁让他害你高三早恋分心!”
我妈理直气壮地尖叫起来,背景音里还有牌友催她出牌的起哄声。
“要不是孟瑶那丫头当年给我出主意,帮你把志愿改成南方的三本,你早跟那穷小子吃苦去了!”
“而且孟瑶今天下午刚给我打了五万块营养费,让我劝你把出国名额让给她表妹!”
听筒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碎我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
我拼了命读书工作想要拯救的母亲,十年前卖了我的前途,十年后又卖了我的人生。
“妈,透析室的床位费我已经交到下个月底,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打一分钱。”
我直接挂断电话,把那个吸血了二十八年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程砚冷峻的侧脸。
副驾驶座上,孟瑶正拿着我的那份留学录取通知书原件在折纸飞机。
“苏念,你刚才在酒店前台落了文件袋,我顺手替你捡回来了。”
孟瑶笑吟吟地把折好的纸飞机举到车窗外,手指轻轻一松。
白色的纸飞机顺着风势滑进路边满是污水的排水沟里,瞬间被黑水浸透。
“程砚,你们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毁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报复吗?”
我冲过去跪在排水沟边,伸手进臭水里去捞那张关系我命运的纸。
“一张复印件而已,苏念,你现在连碰瓷的手段都这么低劣了吗?”
程砚推开车门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手污泥的狼狈模样。
“那不是复印件,那是带防伪钢印的原件,明早值机海关要查验的!”
我抖着手把烂成两半的纸片捧起来,眼泪终于混着脏水砸在手背上。
“砚哥你看她,明明是自己没本事出国,非要赖在我头上博同情。”
孟瑶打开车门走下来,高跟鞋鞋跟狠狠踩在我撑在地面上的右手背上。
第4章
骨裂般的剧痛从手背直冲头顶,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抽不出手。
孟瑶重重碾了碾鞋跟,俯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苏念,当年你的高考志愿是我让人黑进系统改的,程砚的保送放弃书也是我替他交的。”
“他这辈子只能活在被你抛弃的恨意里,而你明天连海关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猛地抬起头,用左手抓住孟瑶的脚踝往后一掀。
“啊!”
孟瑶尖叫着往后仰倒,程砚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她的后背。
“苏念,你闹够了没有!”
程砚一把攥住我鲜血淋漓的右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腕骨捏碎。
“她踩碎了我的手背,还亲口承认当年是她黑进系统改了我的志愿!”
我举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怼到程砚眼前,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砚哥,我的脚踝扭伤了,她刚才还在耳边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孟瑶死死抓着程砚的领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砚看着我手背上青紫交加的鞋印,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动摇。
“孟瑶跟了我八年,她连电脑重装系统都不会,怎么可能黑进教委的志愿系统?”
程砚松开我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塞进我满是污泥的左手里。
“去医院把手包扎好,明天早上的航班我已经让人替你办了值机延误。”
“今晚去我江边的公寓住,把十年前那笔账说清楚,我就放你走。”
我看着手心里的迈巴赫车钥匙,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胸腔都在剧烈震颤。
“程砚,你根本不是想听真相,你只是需要一个罪人来为你当年放弃清北买单。”
我扬起手,把车钥匙狠狠砸在迈巴赫的前挡风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时,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智能音箱的远程报警推送弹了出来。
我租住的公寓里,有人正在暴力破拆我的密码锁,监控画面里赫然是周凯的脸。
“周凯带人撬开了我家的门,他们去抢我的护照和签证了!”
我脸色煞白,转身就往路边的出租车跑去。
“苏念,你为了逃避去码头对质,连这种入室抢劫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程砚大步追上来,一把扣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在迈巴赫冰冷的车门上。
“放开我,我的护照在书房抽屉里,再晚十分钟就被周凯烧了!”
我把手机监控画面举到程砚面前,屏幕上周凯正拿着打火机去点我的文件袋。
孟瑶突然冲过来,一巴掌拍飞了我的手机。
手机在柏油马路上翻滚了几圈,正好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泥头车碾得粉碎。
“哎呀,我只是想帮砚哥看清楚画面,不小心碰到念念的手了。”
孟瑶故作惊慌地捂住嘴,眼底却满是计谋得逞的狂喜。
程砚低头看着地上变成一堆废铁零件的手机,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公寓地址给我,我现在开车带你过去。”
程砚拉开后座车门就要把我往里塞,孟瑶却突然抓住了方向盘。
“砚哥,周凯刚才发消息说他在城南会所喝酒呢,念念那段视频肯定是合成的!”
孟瑶把手机屏幕亮给程砚看,上面是一张周凯两分钟前发的定位朋友圈。
“苏念,你到底还有多少句真话?”
程砚看着那条朋友圈,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湮灭成灰。
他直接锁死车门,任由孟瑶发动车子,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站在原地,看着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右手背的血一滴一滴砸在鞋面上。
他们以为毁了我的手机和通知书,就能把我死死按在泥潭里。
可他们不知道,我家书房的智能音箱不仅连着监控,还直接连着辖区派出所的自动报警系统。
更不知道,我十年前去南方读的根本不是三本师范,而是政法大学的网络犯罪侦查系。
第5章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江岸公寓,右手背的伤口在冷风里已经麻木结痂。
赶到公寓楼下时,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正停在单元门口。
周凯双手拷着银色手铐,正被两个民警从楼道里押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们知道我小叔是谁吗,我就是帮朋友拿个文件,算什么入室抢劫!”
我推开车门走过去,从帆布包里掏出房屋租赁合同和身份证递给带队的陈警官。
“陈队,我是屋主苏念,书房保险柜里有国家公派留学的机密档案和两万美金现金。”
陈警官接过证件核对了一眼,立刻示意身后的辅警把周凯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取证封存。
“苏法医,好久不见,你这手背是怎么搞的,也是这小子弄伤的?”
陈警官看到我血肉模糊的右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大学毕业后在省厅网安和法医中心做了三年特聘顾问,去年才转入涉外法务机构。
“他同伙踩的,不过今晚这出入室盗窃加毁坏公派证件,够他判三年实刑了。”
我指了指塑料袋里被烧掉一角的护照封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凯听到陈警官叫我苏法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不是在我小叔的破翻译公司当打字员吗,怎么会认识省厅的警察?”
周凯瞪大了充血的眼睛,手铐被他挣扎得哗哗作响。
“你小叔的公司涉嫌跨国洗钱,我是司法部派去摸底的合规审查员,昨天刚交完结案报告。”
我走到周凯面前,看着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办完离职是因为你的小叔今天凌晨已经被经侦支队批捕了,你还等着他来捞你呢?”
周凯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警车旁边的绿化带里,裤管上沾满了泥水。
“不可能,瑶姐明明说你就是个没背景的县城孤女,让我随便弄你……”
“孟瑶让你来偷护照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都在你手机里存着吧?”
我转头看向陈警官,指了指周凯西装口袋里还在震动的手机。
陈警官立刻让人搜出周凯的手机,屏幕上正跳出孟瑶发来的微信语音。
警察当场点开免提,孟瑶尖利得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开来。
“凯哥,护照烧了没,程砚那个蠢货现在对我言听计从,明天我就逼苏念签下名额转让书!”
周凯面如死灰地看着警察将这段语音录入执法记录仪,突然发疯似的大喊起来。
“是孟瑶指使我的!十年前也是我帮孟瑶找黑客改了苏念的高考志愿!”
“她给了我两万块钱封口费,还让我把程砚保送清北的确认函偷出来烧了!”
执法记录仪的红点一闪一闪,将周凯竹筒倒豆子般的供述完整记录下来。
我站在警灯闪烁的光影里,听着迟到了十年的真相,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陈队,麻烦把这段审讯录像和孟瑶的语音拷贝一份给我,我明早去机场前要用。”
我从备用包里拿出完好无损的真正护照和录取通知书,跟陈警官握了握手。
今晚在酒店被孟瑶毁掉的,不过是我特意打印出来引蛇出洞的诱饵。
我刚走出小区大门,程砚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疯了一样冲过来,急刹在我面前。
程砚推开车门冲下来,视线越过我的肩膀,死死盯着被塞进警车的周凯。
“苏念,周凯为什么会被警察抓走,你刚才说的监控竟然是真的?”
程砚呼吸急促,伸手想要去碰我受伤的右手,被我侧身避开。
“程总,你的好兄弟入室抢劫未遂,你的好妹妹教唆犯罪,你可以去拘留所开同学会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执法录像U盘,看着程砚骤然苍白的脸,转身走向路边的24小时药店。
第6章
程砚大步跟进药店,一把夺过店员递给我的碘伏和纱布。
“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刚才在路边是我误会你了。”
程砚半跪在药店的塑料凳前,指尖颤抖着去揭我手背上凝固的血痂。
孟瑶踩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追进药店,看到半跪在我面前的程砚,脸色瞬间扭曲。
“砚哥,周凯打电话给我说苏念找假警察陷害他,你别被这个毒妇骗了!”
孟瑶冲过来就要抢程砚手里的棉签,被程砚反手一巴掌挥开。
“周凯在城南会所的定位,是你用虚拟定位软件帮他伪造的,对不对?”
程砚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孟瑶笼罩其中。
“我刚才给城南会所的老板打了电话,今晚会所消防整顿,根本没有营业!”
孟瑶被程砚眼底的戾气吓得倒退两步,后背撞倒了一整排货架的药盒。
“砚哥,我也是怕周凯喝多了跟念念起冲突,我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孟瑶眼泪说来就来,伸手去抓程砚的衣袖,却被程砚厌恶地抽回手。
“那这支录音笔里的内容,也是为了我好吗?”
我把刚从陈警官那里拿到的证物袋拍在收银台上,按下了便携播放器的开关。
周凯刚才在警车前交代当年买通黑客篡改志愿、烧毁清北保送函的供词,清晰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孟瑶那句骂程砚是蠢货的微信语音,在安静的药店里循环播放。
程砚浑身剧烈地晃了一下,单手死死撑住收银台的大理石台面,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他慢慢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盯着瘫坐在药盒堆里的孟瑶。
“十年前你说苏念嫌我穷改了志愿,说我妈的医药费是你求着高利贷借来的……”
程砚的声音哑得像吞了烧红的碎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所以你让我在工地板房里恨了她十年,替你们孟家当牛做马还了十年的恩情?”
孟瑶脸色惨白如纸,在程砚逼人的视线下终于撕下了伪装的楚楚可怜。
“是又怎么样!当年要不是我拦着,你早就跟着这个县城穷丫头去北方喝西北风了!”
孟瑶歇斯底里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声咒骂。
“是我陪你住在漏雨的工地板房里,是我帮你跑建材市场拉赞助,她苏念为你做过什么!”
我拿起碘伏棉签,自己低头擦拭着手背上的伤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孟瑶,十年前程砚母亲做心脏搭桥手术的那十万块匿名捐款,医院有汇款底单。”
我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省立医院档案章的复印件,轻轻放在收银台上。
“那是我高三拿到全国作文大赛一等奖的奖金,加上我卖掉县城老宅的全部房款。”
“而你当年所谓的借高利贷,不过是把我的汇款单截留下来,换成了你自己的名字。”
程砚猛地抓起那张医院底单,看清上面汇款人“苏念”两个字的瞬间,眼眶彻底红透。
“不可能!那张底单明明被我销毁了,你怎么可能拿得到!”
孟瑶尖叫着扑过来想要撕毁底单,被程砚一把掐住脖子按在收银台侧面。
“孟瑶,你不仅偷了她的人生,还偷了她救我妈命的钱!”
程砚手背上青筋暴起,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医院的汇款底单上。
“那你妈收我的三万块钱呢,苏念,当年那张汇款单又是怎么回事?”
程砚松开孟瑶,转过身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我。
“那是孟瑶用我妈的身份证办的存折,钱进了孟瑶的口袋,骂名我背了十年。”
我用纱布缠好右手,用牙齿咬断胶带,平静地迎上程砚崩溃的目光。
“程砚,真相都在这儿了,你的船票可以彻底撕了。”
第7章
“我不撕!苏念,当年的事是我瞎了眼,我现在就去把孟瑶送进监狱!”
程砚一把抓住我的左手腕,滚烫的掌心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药店外再次响起警笛声,陈警官带着两名女警走进来,直接亮出拘留证。
“孟瑶女士,你涉嫌教唆入室抢劫、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及巨额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孟瑶的手腕,她彻底疯魔地挣扎起来。
“程砚你救救我!十年前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不信苏念,凭什么全怪在我头上!”
孟瑶被女警架出药店大门,凄厉的叫骂声顺着夜风飘进程砚的耳朵里。
“你在工地没有信号的时候,苏念给你打了九十九个电话,是我全给你拉黑的!”
“你自己从来不敢主动问她一句,你活该失去她一辈子!”
程砚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石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拎起帆布包走出药店,夜空开始飘起细密的冷雨。
程砚踉跄着追出来,脱下身上的高定西装外套就要往我肩上披。
我抬手挡开他的西装,任由衣服掉在积满雨水的柏油马路上。
“苏念,别去国外了,我把公司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你,我赔你这十年的委屈好不好?”
程砚顾不上捡地上的西装,在雨地里抓着我的帆布包带子苦苦哀求。
“我妈当年的救命钱,你这十年受的苦,我用下半辈子慢慢还你!”
“程砚,我当年卖房救你妈,是因为十八岁的苏念喜欢十八岁的程砚。”
我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狼狈眉眼,声音冷静得像在做司法鉴定报告。
“但二十八岁的苏念,只觉得你配不上我当年在工地板房外淋过的每一场雨。”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药店门口,我妈披头散发地从车上冲下来。
“苏念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竟然联合警察把孟瑶抓起来了,那我的五万块钱怎么办!”
我妈冲过来就要扇我耳光,程砚猛地横跨一步挡在我面前,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程砚的左脸迅速浮起五道血红的指印。
“阿姨,孟瑶答应给您的钱,我给你十倍,以后您的透析费我全包了。”
程砚擦掉嘴角渗出的血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塞进我妈手里。
“只要您别再逼苏念,别再去打扰她的生活,您要多少钱我都给!”
我妈看到黑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抢过去塞进贴身口袋里。
“早这么大方不就完了吗,念念啊,既然小程现在发达了,你就别去国外折腾了!”
我妈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胳膊把我往程砚怀里推。
“跟他去领证结婚,彩礼拿个八百八十万,刚好给你弟弟在省城买套大平层!”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想用钱买赎罪、一个想用我换彩礼的人,只觉得无比荒谬。
“妈,你刚才在电话里亲口承认十年前配合孟瑶篡改我高考志愿的录音,我已经发给陈警官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我妈油腻的手指,冷冷地看着她。
“破坏国家高考招生秩序属于刑事犯罪,虽然过了追诉期,但你收受孟瑶赃款五万块,够进看守所待半年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黑卡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警察同志,她是我亲闺女啊,她诬告亲妈啊!”
我妈转身就想往出租车里钻,两名留在原地取证的民警直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程砚弯腰捡起泥水里的黑卡,茫然无措地转过头看向我。
“苏念,我只是想帮你解决后顾之忧,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不需要你对我好,程砚,把路让开,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
第8章
我绕开站在雨里的程砚,径直走回江岸公寓的单元楼。
程砚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任由雨水把他的白衬衫浇得透湿。
我在一楼电梯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门口浑身滴水的男人。
“程砚,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用私闯民宅的罪名把你也送进拘留所。”
程砚迈上台阶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雨水顺着他浓密的睫毛往下淌。
“我不上去,我就站在楼下雨棚里等你,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机场。”
他退到单元门外的屋檐下,从湿透的裤兜里掏出那个被周凯踩扁的铁皮青蛙。
他用流血的指腹一点点把凹陷的铁皮往外掰,鲜血染红了生锈的青蛙肚皮。
我没有再看他,刷卡走进电梯,按下了十六楼的按钮。
回到公寓,我洗了个热水澡,给右手背重新换了防水敷料。
书房的桌子上,放着我准备带去剑桥法学院的课题资料,封面上贴着一张东极岛的旧明信片。
那是高三那年程砚用绑钢筋攒下的零花钱给我买的,背面写着一行遒劲的钢笔字。
“等高考结束,我买最早的一班渡轮票,带你去看东极岛的日出。”
我拿起那张泛黄的明信片,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凌晨两点的暴雨越下越大,程砚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单元楼下的路灯旁。
他怀里紧紧护着那个变形的铁皮盒,雨水顺着他的裤管汇成两道浑浊的水流。
就在这时,我的工作邮箱突然弹出一封来自东极岛跨海大桥项目部的紧急邮件。
我是这次跨国基建环保项目的首席法律顾问,而承建方总工程师的名字,赫然是程砚。
邮件里通知,受台风过境影响,明早飞往伦敦的航班全部取消,改由上海港搭乘国际邮轮中转。
而去往上海港接驳的唯一通道,就是明早六点从舟山码头出发的首班渡轮。
我拿起手机下楼,推开单元门的瞬间,程砚猛地抬起头。
他高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看到我出来立刻把修好的铁皮青蛙捧到我面前。
“苏念,我把它修好了,里面的演讲稿我也用吹风机吹干了,一页都没少。”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伸出来的双手布满了被铁皮割破的细碎血口。
我接过那个冰冷的铁皮盒,打开盖子,里面安静地躺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稿纸。
在稿纸的最下面,还压着一张十年前北上列车的硬座车票,发车日期是高考志愿填报后的第二天。
“当年我提交完北方建筑系的志愿,连夜坐了三十个小时的硬座去你们县城找你。”
程砚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我,眼底满是破碎的绝望。
“我在你们县城中学门口等了三天三夜,只等到孟瑶发来的你去南方师范大学报到的照片。”
“我以为你真的嫌弃我一身水泥灰,所以我留在北方最苦的施工点,逼自己死心。”
我捏着那张十年前的硬座车票,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酸胀。
十年前的那个三天三夜,我正被我妈锁在县城医院的阁楼里绝食抗议。
我们之间只隔着两条街的距离,却被谎言硬生生劈开了十年的光阴。
“程砚,浦东机场因为台风关闭了,明早我要去舟山码头坐首班渡轮去上海港转船。”
我把铁皮盒放回帆布包里,低头看着坐在积水里的男人。
“你口袋里那两张去海边的渡轮票,如果还没撕的话,现在可以卖我一张。”
程砚猛地抬起头,烧得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衬衣口袋里掏出那个用防水袋包了三层的信封,双手举过头顶。
第9章
凌晨四点的舟山候船大厅,空旷得只剩下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轰鸣声。
程砚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冲锋衣,手里捧着两杯热姜茶走到长椅旁。
他没敢坐我身边,隔着一个空位坐下,把插好吸管的姜茶放在我左手边。
“伤口不能沾水,你用左手拿着喝,我已经让码头医务室备了消炎药。”
我拿起姜茶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雨夜的寒气。
“程砚,十年前你为什么把北方建筑系的志愿填在最后一分钟?”
我转过头,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问出这个憋了三千六百多天的问题。
程砚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杯壁被他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你高三写过一篇作文,说想去北方的胡同里看一场真正的暴雪。”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我包扎着白纱布的右手背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怕提前告诉你,你会为了省路费留在本省,所以我等系统关闭前一分钟才改了北方。”
“那天工地塌方压断了通信光缆,我跑了十公里山路去镇上给你发消息,手机却早就没电关机了。”
我听着他的话,想起十年前我在网吧提交南方志愿的那个下午。
那天我在作文集背面看到程砚画的南方跨海大桥图纸,以为他的梦想在南方的海岸线。
我怕我填了南方会给他造成负担,所以瞒着他把北方的中文系改成了南方的政法大学。
两份自以为是的成全,在孟瑶和我妈的恶意篡改下,变成了一场长达十年的误判。
“程砚,你刚才在药店说要把公司股份转给我,我是不会要的。”
我放下姜茶杯,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剑桥法学院的学制表。
“我这次去英国读的是两年制海商法硕士,毕业后会直接进入国际海事仲裁院实习。”
程砚的呼吸明显滞涩了一瞬,但他这次没有再说出任何挽留的话。
他只是默默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工程日志,翻到最新的一页推到我面前。
“东极岛跨海大桥的二期工程在伦敦有技术顾问中心,我已经向集团申请了外派驻点。”
程砚指着日志上的排期表,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我不去打扰你读书,我也不逼你原谅我这十年的愚蠢。”
“伦敦和国内有七个小时的时差,你每天早上八点去图书馆的时候,我刚好结束国内的视频会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笔,在排期表上把每一个周末和圣诞假期全都圈了出来。
“我怕你一个人在国外胃病犯了没人送药,也怕我们像十八岁那年一样,又在没信号的地方走散。”
我看着那本密密麻麻写满工程参数和航班时刻表的日志,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十年前那个在工地板房里用耳机替我挡住喧嚣的少年,终于穿过了漫长的泥泞,学会了把底牌摊开在阳光下。
候船大厅的广播突然响起,通知开往东极岛中转上海港的首班渡轮开始检票。
程砚立刻站起身,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却在碰到我帆布包时顿住了手。
“苏念,这次的检票口,我还能陪你一起走过去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眼睛,像个等待终审宣判的囚徒。
我站起身,把那张东极岛的旧明信片塞进他冲锋衣的胸口口袋里。
“走吧,首班渡轮不等人,误了船我还要扣你这个总工程师的项目违约金。”
第10章
清晨六点,首班渡轮拉响了低沉的汽笛,劈开灰蓝色的海面驶离港口。
台风过境后的海面翻涌着白色的浪花,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我额前的碎发。
我和程砚并肩站在二层甲板的栏杆前,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一点点退后。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陈警官打来的结案通报电话。
程砚直接按下了免提,海风将听筒里的声音吹得格外清晰。
“程总,孟瑶和周凯已经对十年前篡改志愿、截留捐款以及昨晚的教唆抢劫供认不讳。”
“数罪并罚,孟瑶预计会被判处八年以上有期徒刑,苏念母亲也因为收受赃款被依法行政拘留。”
程砚听完通报,没有任何犹豫地对着话筒开口。
“陈警官,关于孟瑶诈骗我母亲手术费以及冒领公司期权的部分,我的律师团队今天上午会提交追加起诉书。”
“我要求顶格判罚,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谅解和调解。”
挂断电话后,程砚把手机调成静音,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海平面的尽头,一轮金红色的朝阳正刺破厚重的云层,将整片海域染成温暖的橘金色。
十年了,我们终于在二十八岁的清晨,看到了十八岁那年约好的那场海。
“苏念,当年在毕业典礼上,我其实不仅给你比了OK,还用口型对你说了一句话。”
程砚迎着晨光,伸出左手轻轻覆在我没有受伤的左手背上。
“当时礼堂太暗,你大概没有看清。”
“我看清了。”
我迎着他滚烫的视线,任由海风将我们的衣角吹得纠缠在一起。
“你说的是,去哪里都行,我陪你。”
程砚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角,呼吸滚烫而克制。
“那时候我太年轻,以为只要闷头往前冲,就能给你最好的未来,却忘了问你愿不愿意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世界时钟的界面,将伦敦时间设置成主屏幕。
我没有向他许诺永远,也没有为他停下奔赴远方的脚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程砚,以后改计划,先告诉我。”
“好,以后每一个决定,我都先向苏法医打申请报告,签字盖章才生效。”
程砚低笑出声,眼角那滴憋了一整夜的眼泪终于落在我手背的白纱布上。
他当着我的面,点开手机闹钟界面,认认真真地设好了下一次跨国通话的闹钟。
渡轮驶过东极岛高耸的白色灯塔,成群的海鸥迎着朝阳掠过甲板上空。
那张迟到了十年的船票,终于在风浪平息的清晨,带我们抵达了没有误会的彼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