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踪的蝴蝶
温宁收到那封挂号信的时候,北京正在刮沙尘暴。她躲在出租屋里点了份麻辣烫外卖,打算就着综艺节目混过周六晚上。信是云南迪庆州寄来的,手写体,寄件人一栏写着个陌生的名字:达瓦次仁。
信纸很薄,上面是藏汉双语印刷的官方信笺。手写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温教授的女儿温宁女士:你父亲温实初在我村附近失踪。速来。带上他的笔记本。
达瓦次仁
温宁盯着“失踪”两个字看了很久。她爸温实初,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研究员,退休以后死活不肯待在城里,非要往梅里雪山跑,说是追一种蝴蝶。追了八年,头发追白了,腿追瘸了,人越跑越偏。温宁上个月刚跟他通过电话,老头子在电话里兴奋得语无伦次,说他找到了“紫翼凤蝶”的栖息地,还拍到了照片。
“小宁我跟你说,这次绝对是真的!紫翼凤蝶,学术界以为灭绝了六十年,我拍到了!等我回去给你看照片!”
然后没动静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温宁报了警,警察查了说温实初最后出现在德钦县一个叫雾浓顶的村子附近,再往后就没了踪迹。
她订了第二天飞香格里拉的机票。收拾行李的时候想起来信里提到“笔记本”,翻遍了她爸在北京那间老破小的出租屋,最后在冰箱冷冻层找到了——老头把笔记本当饺子馅儿一块儿冻着,还拿保鲜膜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温宁拆开一看,前面记的是蝴蝶观察日记,工工整整。最后十几页突然变了画风,字写得又大又潦草,好几处被水洇得看不清:
六月三日:进入雾浓顶后山峡谷。发现紫翼凤蝶种群!至少二十只!
六月五日:峡谷深处有座废弃寺庙,当地人不让进,说是“鬼寺”。寺后墙上有壁画,画的是一种我没有见过的生物,像蝴蝶但翅膀上有眼睛。旁边有藏文,达瓦说意思是“不要惊醒睡在雾里的人”。
六月七日:寺里有一口铜箱,锁着。达瓦说不能开。我在考虑要不要偷偷开。
六月九日:开了。里面是一对蝶翼,半透明,巴掌大,上面天然生成人眼图案。当地人叫它“鬼眼蝶”。达瓦说传说这蝶翼能让人看见“雾中的路”。
六月十一日: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晚上帐篷外面总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达瓦让我赶紧走,说寺庙的“东西”醒了。
六月十三日:(这一页被撕掉了)
笔记本到这里断了。最后夹着一根头发,银白色的,像她爸的。还有一片碎纸片,上面画了个简笔地图,圈着雾浓顶村往西三公里处的一个山坳。
温宁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想了想,又把她爸那本《云南蝴蝶志》塞了进去。
第二章 向导阿吾
香格里拉机场出来,达瓦次仁在出口等着。
四十来岁,藏族,黑红脸膛,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脚上是双沾满泥的解放鞋,手里举了个纸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温宁”俩字。
“温教授的闺女?”达瓦接过她的包,扛肩上就走,“走吧,天黑前得进山。”
“我爸到底怎么回事?”
达瓦的脚步顿了一下:“先上车。路上说。”
车是辆老掉牙的北京吉普,后排座椅拆了,堆着绳索和登山杖。达瓦开着车往德钦方向走,过了奔子栏以后路开始盘山,金沙江在底下翻着黄汤,两边山壁上全是碎石和仙人掌。
“你爸六月十四号那天早上说去寺里拍照,中午没回来。我带着村里几个人去找,寺里没人,他的三脚架还在,相机搁在地上,镜头盖没摘。帐篷里睡袋是铺开的,但人不见了。”达瓦抽了口烟,“我们找了三天,把后山峡谷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崖底下也下去看了,没有。”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两趟,说没有线索,回去立了个案就没了下文。”达瓦看了她一眼,“你爸走之前那几天,人不太对劲。老念叨什么‘看见了’‘它想跟我说话’。”
“看见什么?”
“鬼眼蝶。”达瓦把烟屁股弹窗外,“我们这儿的老辈子人都知道,后山峡谷那座寺叫‘崩拉康’,意思是‘十万龙寺’。传说寺里供着一对‘弥玛’,就是蝴蝶。那对蝴蝶是山神的眼睛,谁看见了谁就会被山神盯上,魂儿慢慢就没了。”
温宁是搞动物生态学的,博士论文写的就是青藏高原蝴蝶多样性。她不信山神,但她信她爸的学术判断力。温实初追了一辈子蝴蝶,不可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人间蒸发。
“寺里的铜箱,”温宁问,“你见过里面东西吗?”
达瓦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爸开铜箱那天晚上,我在帐篷外面守夜。凌晨两点多,我听见寺庙方向有声音,像很多人同时叹气。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寺庙后墙裂开一道缝,缝里面往外冒白雾。白雾里——我看见了翅膀。”
“什么翅膀?”
“像蝴蝶翅膀,但比人还大。”达瓦掐了烟,“你爸当时蹲在墙根底下举着相机拍,嘴里喊着‘它来了它来了’。我把他拽走的。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车拐上了一条土路,颠得温宁脑袋撞了三次车顶。达瓦把车停在一个山坳口,指着雾蒙蒙的山脊线说:“到了。雾浓顶村。今晚住我姐家,明天天一亮进山。”
第三章 鬼寺
雾浓顶村一共九户人家,散在海拔三千米的山坡上,每家每户门口都堆着柴火垛,房顶上插着经幡。达瓦的姐姐卓玛是个圆脸妇人,做了一锅牦牛肉炖土豆,配着青稞饼往温宁手里塞。
“吃,多吃。山里头冷。”卓玛汉语不太利索,但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温宁嚼着牦牛肉,从包里掏出她爸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片碎纸片上的简笔地图标注得很清楚:从村口白塔往西走,过一条溪,再爬一道碎石坡,就能看见寺庙后墙。
“明天我陪你去。”达瓦说。
“你不是怕吗?”
“怕。”达瓦老实承认,“但你爸对我好。他教我认字,还帮村里孩子辅导功课。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两人带着登山杖、头灯、绳索、两个肉包子和一壶酥油茶出发了。峡谷里的雾浓得跟牛奶似的,五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达瓦走前面拿登山杖探路,温宁跟在后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这是她多年野外工作的习惯,确保退路没被切断。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雾里头突然冒出一截石墙。
石墙被藤蔓和地衣盖得严严实实,墙角堆着玛尼石堆,石堆上缠着已经褪色的经幡。绕到正面才看见大门——两扇对开的黑漆木门,门板上钉着铜钉,钉子上挂着已经干成黑炭的酥油花。门楣上刻着藏文,温宁不认识,达瓦念了出来:“崩拉康……十万……龙……寺。”
“进吗?”
温宁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像骨头断裂一样的嘎吱声。
寺里不大,一间正殿一间偏殿。正殿供着一尊莲花生大师像,佛像前面的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灰里头有脚印——她爸的登山鞋印,她认得鞋底的纹路。供桌旁边的地上扔着个三脚架,确实是温实初的。相机搁在旁边,温宁拿起来开机,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六月十四日凌晨两点零三分拍的,画面糊成一团白雾,白雾中央隐约能看见一对翅膀的形状,很大,对称,翅膀中央各有一个圆形图案,像眼睛。
她把照片导到手机里放大看,确实像蝴蝶翅膀,但比例不对——这对翅膀展开至少有一米五。什么蝴蝶能有这么大?
“后墙在外面。”达瓦站在门口叫她。
后墙的裂缝已经合上了。墙面上爬满青苔,看不出曾经裂开过的痕迹。温宁拿手铲刮了刮墙面,刮下来一层石灰,底下露出壁画。画的是一群人围着篝火跳舞,头顶上飞着巨大的蝴蝶。蝴蝶翅膀上的“眼睛”画得格外细致,瞳孔里居然画着很小的雪山图案。
“这个。”达瓦指着壁画右下角,“你爸拍的应该就是这个。”
壁画旁边有一行藏文,达瓦辨认了一会儿:“意思是……‘眼睛睁开,路就出来。眼睛闭上,人就不见’。”
温宁正拿手机拍壁画,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嗡”的一声。像蜂群振翅,但频率更低,震得胸腔发闷。达瓦脸色变了:“它醒了。”
“谁醒了?”
“雾里面的东西。”
白雾从后墙缝隙里往外渗,像干冰一样贴着地面流淌。雾里头有东西在动,很大,翅膀一开一合,开合之间带起的气流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旋。
温宁掏出她爸的强光手电往雾里照。光柱穿不透,但雾变薄了一瞬间——她看见了。
一只蝴蝶。翅膀展开足有一米八,紫黑色的翅面上布满鳞片,鳞片缝隙里透出银光,在黑暗中像缀满碎钻的绸缎。翅膀中央各有一个圆斑,外圈金色内圈黑色,中央一点白,像一只正在凝视她的眼睛。
它停在后墙墙头上,前翅微微抬起,触角轻轻摆动,正对着她。
“别动。”达瓦声音发颤,“千万别动。”
蝴蝶慢慢合上翅膀,雾跟着淡下去,几秒钟后连翅膀带雾一块儿散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温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里多了一片翅膀上的鳞片。手指肚那么大,紫黑色,闪着银光,放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第四章 雾里的路
达瓦死活要回村。温宁好说歹说,塞了两千块钱,他才勉强同意在寺庙偏殿里将就一晚。
“就一晚。”达瓦把睡袋铺在佛像脚底下,手里攥着一把藏刀,“明天早上不管找没找着你爸,咱都得走。”
夜里十一点,温宁被冻醒了。偏殿里没有暖气,海拔三千八的寒气从地板缝往上渗,睡袋跟纸糊的似的。她爬起来想给暖水袋换水,一抬头——后墙又裂开了。
这回裂缝比白天宽得多,能过一个人。白雾从裂缝里汩汩往外冒,雾里头有光。温宁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掏出那片蝶翼鳞片,鳞片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银光,正好照亮脚下三步路。
她钻进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条天然石洞,洞壁上长满发光的苔藓。她顺着洞往深处走,越走越宽敞,最后进了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正中间有一棵枯树,树干上密密麻麻停着几百只蝴蝶,翅膀上的眼睛图案齐刷刷朝向她。
树底下坐着个人。
“爸!”
温实初盘腿坐在地上,瘦得颧骨突出,胡子拉碴,但精神头儿不错。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正拿铅笔在上面画什么。
“小宁?你怎么来了?”老头子抬起头,一脸惊讶,随即笑了,“哦对,我让达瓦寄的信。我就猜你会来。”
温宁冲过去想抱她爸,结果扑了个空——她爸的身体是凉的,手指头穿过了她的胳膊。
“别费劲了。”温实初摆摆手,“我现在是‘半在’状态。肉体还在,但魂儿被蝴蝶勾走了一半,只能待在它造的这个‘雾境’里头。”
“什么东西勾的?”
“紫翼凤蝶的成虫,当地叫鬼眼蝶。”温实初拿铅笔敲了敲笔记本,“我搞明白了——这种蝴蝶幼虫吃一种特殊的地衣,那种地衣里含有致幻成分。成虫羽化以后翅膀上残留这些成分,扇动翅膀的时候会挥发出来,人吸了以后会产生强烈幻觉,看见‘雾里的路’。其实就是信息素加致幻剂,让人以为是山神指路。”
“那你怎么变这样了?”
“我吸多了。吸多了以后人就‘迷’在这儿了,肉体还在外面峡谷某处躺着——我也不知道具体哪儿,得靠你找。但我把位置记下来了。”他拿起笔记本晃了晃,“你看,我画了地图。我的身体在寺庙往北两公里处的一棵枯树底下,被苔藓盖着。你去找,找到以后拿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一片更大的蝶翼,“拿这个在鼻子底下熏一熏,我就醒了。”
温宁接过布包:“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温实初的表情严肃起来,“这片翅膀是蝶王身上的,就是刚才盯着你看那只。你得把它引开才能拿我身体。引它的办法是——把铜箱里的另一片翅膀还回去。”
“什么意思?”
“铜箱里原本锁着两片翅膀。我拿了一片,所以蝶王一直追着我要。你把那片还回铜箱,蝶王归位,我才能脱身。不然我魂儿回去一半,身体还是醒不了。”
第五章 还翅
第二天天一亮,温宁摇醒达瓦,把事情前后说了。达瓦听完沉默了半天,从怀里摸出个嘎乌盒,念了一段经。
“干。”他说,“你爸帮过我,我帮他。蝶王要怪罪就怪我。”
两人先回村里拿了铜箱钥匙。温实初在笔记本夹层里塞了钥匙——老头早就配好了,只是一直没敢还。温宁拿着钥匙手直哆嗦,心想她爸这辈子就这毛病,什么都想研究透了再收手,结果差点把自己研究没了。
下午两点,两人再次进寺。温宁把铜箱搬到后墙裂缝跟前,打开锁,箱子里铺着红绸,绸子上有个凹槽——正是温实初拿走那片翅膀的形状。
“蝶王什么时候来?”
“你拿出翅膀它就来。”达瓦躲在佛像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温宁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布包,把蝶翼放在铜箱盖上。翅膀一露出来,整个寺里的温度骤降了五六度。后墙缝隙自动裂开,白雾涌出来,比昨晚浓了三倍。雾里那对一米八的大翅膀扇得呼呼作响,腥风扑面。
温宁闭着眼把翅膀塞回铜箱,“啪”一声扣上锁。
雾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女人叹气又像风吹过松林。翅膀扇动的频率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白雾散开,蝶王停在铜箱盖上,前翅收拢,翅膀上的眼睛图案对准了温宁的脸。
它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扇了扇翅膀,从翅膀底下掉出个东西来——一个拇指大的银瓶子,落地“咕噜”滚到温宁脚边。
“拿上。”达瓦在后面喊,“蝶王给你的!”
温宁捡起瓶子拧开,里面是透明液体,闻着有股松针和蜂蜜混合的味儿。她按温实初教的办法沾了一滴抹在人中上,脑子“嗡”地一下,眼前的寺庙消失了,她看见了一片完全没有雾的峡谷,清晰得跟白天一样。
她爸躺在北边两公里外一棵枯树底下的苔藓堆里,胸口起伏着,呼吸平稳。她顺着“雾里的路”看过去,路线上每一处坑洼、每一道石坎都标得清清楚楚,像有人给她画了张三维地图。
“爸!”
温实初的眼皮动了动。三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铜箱锁好了没?”
“锁好了。”
“翅膀还回去了?”
“还了。”
老头长出一口气,伸手摸自己的胡子:“饿死我了。有肉吗?”
第六章 雾散之后
达瓦背温实初下山,温宁在后面收尾。她最后看了一眼蝶王——它还停在铜箱盖上,翅膀一开一合,动作很慢,像在打瞌睡。
她朝它鞠了一躬:“谢谢。”
蝶王扇了扇翅膀,算是回应。
回到村里,温实初连吃了三碗卓玛做的牦牛肉面,打着饱嗝把整个事情写成了报告。报告投给动物所学报,编辑退稿说“致幻蝴蝶缺乏分子生物学证据”。老头气得拍桌子,温宁劝他:“爸,你先把身体养好。明年我陪你再来一趟,带全套采样设备,咱把论文做成铁案。”
温实初想了想,嘿嘿笑了:“行。不过下次来你得多带点肉干。山里头啥都好,就是吃得太素。”
温宁在村里住了半个月,帮卓玛干农活,给村里孩子辅导作业。达瓦每天带她进山熟悉地形,两个人从最初的“客户和向导”处成了能一块儿蹲在火塘边喝酥油茶聊半宿的朋友。
回北京那天,达瓦骑摩托送她去县城。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车,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她手里——一枚嘎乌盒,里面封着片小小的紫色鳞片。
“蝶王掉的。”达瓦脸有点红,“我捡了好几天才捡着这么一片。你拿着,做个念想。”
温宁接过来,把嘎乌盒挂脖子上:“达瓦次仁,你下次来北京,我请你吃烤鸭。”
“烤鸭贵不贵?”
“不贵。你来就行。”
达瓦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说定了。明年你爸来采样,我也去北京。你带我逛逛故宫。”
温宁回到北京以后,嘎乌盒天天戴着。她爸养了俩月身体就闲不住了,开始写新的科研申请,说要搞一个“青藏高原珍稀蝶类栖息地保护项目”,第一站就是雾浓顶村。
第二年开春,温实初带着团队进山做采样。温宁跟着去了,达瓦全程当向导。这回他们装了红外相机,采了地衣样本,还成功测到了蝶王翅膀上那种致幻信息素的分子结构——论文后来发在《自然》子刊上,温实初老来翻红,上了两回央视。
温宁和达瓦的事,是那年夏天定下来的。达瓦来北京“考察”,温宁带他逛故宫,走到乾清宫门口达瓦突然停下,从兜里掏出一对银镯子——他姐卓玛给的,说是她当年的嫁妆。
“温宁,”达瓦攥着镯子手直抖,“咱俩——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放牦牛的——”
“我嫌弃你普通话太差。”温宁笑着接过镯子套手腕上,“以后跟我念:四是四,十是十。”
“四——是——四——”
“算了。慢慢教。”
温实初知道以后,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达瓦这孩子行。”第二句:“以后我进山蹭吃蹭喝更方便了。”
那年秋天两人在雾浓顶村办了婚礼。卓玛做了三天流水席,全村九户人家全来了。温宁穿了身藏袍,达瓦给她戴了顶狐皮帽子。温实初喝高了,举着青稞酒瓶子跟达瓦他爹认了兄弟。
婚礼那天晚上,后山峡谷方向传来一阵奇异的蜂鸣声。达瓦竖起耳朵听了听,笑了:“蝶王送祝福来了。”
温宁抬头看,月亮底下,一只巨大的蝶影从山脊上滑过,翅膀上的眼睛图案闪着银光,像在眨眼。
全村的狗都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