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后山密林,暮色一层一层压下来。周实挑着货担往回赶,扁担磨得肩头又酸又疼。他是个孤老头子,无妻无子,常年走乡串户,货担里装着针头线脑、水果硬糖,还有一只跟了他许多年的拨浪鼓,红漆早就斑驳剥落,一晃起来,哗啦哗啦,声响清亮。山里大半人家都认得这个和气的卖货郎。
转过山道拐角,陈虎猛地从树后冲了出来。陈虎好赌,欠了一大笔外债,催债的人天天堵在他家门口。秀莲马上就要生孩子,家里一分余钱都拿不出来,他盯着周实腰间那个装钱的麻布小钱袋,心里一横,打算抢一笔应急。“把钱拿出来。”陈虎的声音绷得发紧。
周实紧紧攥着钱袋,好言劝他,说挣钱都不容易,千万别走歪路。争执拉扯之间,陈虎慌了神,随手捞起地上一根粗木棍,狠狠挥了过去。后脑一阵剧痛,温热的血渗进泥土里。周实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等陈虎回过神,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动静。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他拖着周实的尸体,拖进旁边僻静的乱石山坳,搬来大大小小的石块一层层压住,再扯来枯枝野草铺在上面,掩去痕迹。翻倒的货担撒了一地,糖果、针线散落在草丛里,那只拨浪鼓,被他顺手捡走,揣进怀里。他匆匆下山,拍干净身上的泥土,跟村里人谎称自己一下午都在邻村打牌。后来派出所接到失踪报案,进山四处搜寻,只找到散落的货物,找不到周实的踪影。日子一久,这案子,就成了悬在山里的一桩旧案。没过多久,秀莲生下一个男孩,取名陈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实发现自己困在了一个婴儿小小的身体里。前世所有记忆清清楚楚留在灵魂里,木棍砸下来的剧痛、乱石压在身上窒息的感觉,全都记得。杀他的凶手,就是眼前这个叫陈虎的男人;抱着他、温柔哄他的,是一无所知的秀莲。
他是陈望,也是死去的卖货郎周实沉甸甸的恨意压在心底,可他只是一个连抬头翻身都费劲的婴儿,发不出控诉,动弹不得,只能静静看着仇人,日日在眼前晃。土坯房清贫简陋,秀莲心地软,性子温和,半点不知道丈夫藏着一条人命。她全心全意照料襁褓里的孩子,夜里哼着山里的童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睡。每当暖意裹上来,陈望心里就乱糟糟的,一边是刻骨的仇,一边是这个女人毫无保留的善意。
陈虎赌瘾难改,在外头总是脸色阴沉,可回到家里,对着襁褓里的陈望,戾气会稍稍收起来。他会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碰碰孩子的脸蛋。只是每次他靠近,陈望都会不由自主想起那天,这双手搬动石块,将他掩埋在山坳里的模样。一天午后,秀莲在灶台烧水。陈虎拿出那只捡来的拨浪鼓,走到摇篮边,在陈望眼前轻轻一晃。哗啦——哗啦。
熟悉的鼓声钻进耳朵,遇害那天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陈望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心口闷得发疼,哇的一声放声大哭。“怕是鼓声吵着娃了。”秀莲连忙把他抱起来安抚,叫陈虎把鼓收起来。陈虎随手把拨浪鼓搁在床头的木柜上,没有丢掉。
从这天起,这只斑驳的拨浪鼓就一直摆在那里,像一道抹不掉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陈望,他是谁,这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陈虎常常夜里做噩梦,睡梦里断断续续说着害怕的呓语。他从来没有真正安心过,拿受害者的旧拨浪鼓哄自己的孩子,是他一种扭曲的自我安慰,也是藏不住的恐惧。入秋之后,同村的老坤叔上门串门。老坤叔从前和周实相熟,以前周实路过他家,总要停下来喝一碗热水。老人挎着一篮红薯干坐下闲聊,说着说着,就提起了失踪多年的卖货郎老周。
“老周是个老实人,那天就是走这条后山小路,之后人就没影了。我们当时只捡到打翻的货担子,到处都找不到人,派出所查来查去没线索,这事就搁下咯。”老坤叔长长叹了口气。话音刚落,蹲在屋角磨柴刀的陈虎手一抖,刀刃狠狠磕在石头上,刺啦一声响。他脸色一下子发白,眼神慌乱,胡乱敷衍两句,借口去后山捡柴火,几乎是逃一般冲出了屋子。老坤叔瞧出不对劲,悄悄跟秀莲嘀咕了几句。秀莲心里,悄悄埋下了一团疑惑。
躺在摇篮里的陈望心脏狂跳。他清清楚楚看见陈虎的恐慌,仅仅是提起死者的名字,凶手就绷不住了。可他只是一个婴儿,听懂了全部秘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山里的深夜静得吓人,只有一盏煤油灯,昏昏摇曳。秀莲白天操劳,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陈虎翻来覆去,很快坠入噩梦。黑暗里,他蜷缩着身子,额头上渗满冷汗,破碎的低语轻轻飘在屋子里:“别追我……不是我想杀你……埋在山坳里了……我错了……”
摇篮里的陈望清醒地听着每一个字。恨意翻涌,他却只能静静躺着,无力质问。陈虎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点起旱烟,白色的烟气裹着他惶恐的脸。他转头望向摇篮,撞上陈望那双安静得过分的眼睛,莫名一阵心慌。他低声对着襁褓里的孩子喃喃,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把他养大。忏悔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陈望望着他,只觉得茫然。这个人夺走了他的性命,如今又以父亲的身份养育他,仇和这份养育之情,死死缠在了一起,理不清,扯不开。
到了端午采菌的时节,村里人结伴进山,采菌子换点零钱。秀莲身子弱,走不远,陈虎决定背着陈望一同上山。一行人沿着当年周实遇害的山道往林子深处走,同行的村民指着前方的乱石坡,说那地方菌子最多。那正是掩埋尸骨的山坳。
陈虎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后背绷得紧紧的,脸色惨白。他推脱背着孩子不安全,不肯靠近山坳,叫其他人过去采摘,自己留在林子边上等着。等其他人走远,四下安安静静,他独自站在山坳边缘,望着荒草覆盖的乱石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住。”
趴在背上的陈望听得一清二楚。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怎么抵得上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可他依旧困在幼小的躯体里,什么都做不了。陈虎不敢久留,匆匆转身下山,一路心神不宁,篮子里只零星捡了几朵菌子。下山的时候走得飞快,只想逃离这片山林。陈望伏在他后背,回头望向那片荒坳,他前世的骸骨,还安静埋在乱石之下。
秋老虎还凶的一个午后,秀莲翻出陈虎压在箱底的旧衣裳清洗,伸手摸到衣服内兜,掏出一只粗麻布小钱袋。那是当年周实贴身装血汗钱的袋子,案发那天,被陈虎一并拿走。秀莲只看着布料结实,想着留下来装针线,随手放在院中的青石台上。
院门一开,陈虎回来了。一眼看见那个钱袋,他瞬间失控,冲过去一把抢在手里,快步冲到灶台边,直接丢进灶里还没熄灭的余火中。麻布碰到火苗,很快卷曲发黑,一点点烧成灰烬。“这东西晦气,不能留。”陈虎喘着粗气,盯着那堆黑灰,后背全是冷汗。
秀莲又委屈又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一个旧布袋反应这么大,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一旁的陈望眼睁睁看着唯一的物证,化成飞灰。证据没了,想要揭发陈虎,变得难上加难。夜里吹灭油灯,秀莲久久睡不着。布袋的事、陈虎听见老周名字就躲闪、进山时反常的举动,一桩桩一件件在她脑子里来回盘旋。她压低声音试探陈虎,问起当年老周失踪的事,问他那天有没有去过后山那条小道。
陈虎立刻强硬地否认,不耐烦地制止她,不许她再打听这些旧事。他越是回避,秀莲心里的怀疑就越是清晰。夫妻俩背对背躺在一张床上,狭小的床铺之间,像隔了一堵冰冷的墙。陈望安静躺着,听着两人的对话。秀莲已经开始怀疑陈虎,可陈虎拼命掩盖,用暴躁和回避,封住她所有的追问。秘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这一家三口,全都困在这间土坯房里。
秋后一天,村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响,下乡回访悬案的民警来了。他们挨家走访,打听当年老周失踪的线索,很快走到陈虎家门口。这时候陈望已经两岁多,能说简单的话。他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仰起小脸,对着民警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山后面……石头堆。”民警一愣,弯腰耐心追问。
陈虎大惊失色,快步上前一把将陈望拉到身后,连忙打圆场,说小孩子胡言乱语,童言无忌,分不清东西。秀莲也跟着附和。民警打量他们片刻,只当是孩童随口乱说,山里乱石坡遍地都是,算不上有效的线索,简单记录两句,就转身去往别家走访。难得的机会,落空了。
事后陈虎低声警告陈望,不许再乱说话。秀莲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看见陈虎掩饰不住的惊慌,心里的疑云,压得沉甸甸的。民警走后,陈虎心里的恐惧一刻也消不下去。晚饭的时候,他定下一条规矩:往后家里所有人,一律不准往后山去。
秀莲只觉得这个理由牵强。靠山吃山,后山是村里人常年去采菜拾柴的地方,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她没有当众争执,默默应了下来。陈虎看得很紧,陈望想往村口跑,他马上喊回来;秀莲想去后山采野菜,他总能找出理由阻拦,只允许她在村子前面的浅坡走动。
秀莲不甘心。趁着陈虎出门帮邻居干活,她牵着陈望去找老坤叔,悄悄打听旧事。老坤叔告诉她,当年还有一个放牛娃,傍晚远远看见一个壮年男人慌慌张张从后山小道跑出来,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这条线索,后来慢慢就搁置了。秀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从老坤叔家往回走,一路上她沉默不语。陈望知道,母亲心里的怀疑,已经牢牢指向了陈虎。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虎早就站在院子里等着,一眼就瞧出秀莲心事重重。当天夜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晃。哄睡陈望之后,秀莲终于正面质问陈虎,提起放牛娃看见的人影,直白地问他,当年从后山跑出来的人,是不是他。一开始陈虎还厉声否认,可秀莲一句句追问,那些怀疑压得他喘不过气。慌乱之下,他终于绷不住,变相认下了罪行。“我本来只想抢钱!那时候催债的逼得紧,你马上要生娃,我一时糊涂,失手杀了他!我夜夜做噩梦,从来没有安生过!”真相砸在秀莲身上,她浑身发冷,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相伴多年的丈夫,竟然是杀人凶手。
陈虎苦苦哀求她,不要去报警。一旦他被抓走偿命,陈望就成了杀人犯的孩子,母子俩在村子里,一辈子抬不起头,日子根本过不下去。秀莲陷入两难的绝境。一边是枉死在山里、孤苦无依的老周;一边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告发,这个家就碎了;隐瞒,那桩冤屈,就要永远埋在乱石之下。躺在里屋的陈望,静静听完了全部对话。真相摊开,选择权,交到了秀莲手上。第二天清晨,秀莲心神恍惚。她骗陈虎说去溪边洗衣服,独自踏上了通往后山的山道。
晨雾漫在山林间,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找到了那片乱石山坳,站在坡前,望着被荒草盖住的石块,低声对着埋在这里的老周道歉。她在心里反复权衡。报案,能讨回公道,可陈望一辈子都要背着污名;沉默,这个家尚能维持,枉死的人,却永远无法昭雪。
许久之后,远处传来陈虎焦急的呼喊。他发现溪边没有秀莲的身影,猜到她来了后山,疯了一样追过来。秀莲擦干脸上的泪水,做出了决定。她不去报案。她捡起脚边的洗衣盆,转身迎着陈虎走过去,平静告诉他,自己不会去报警。虎悬着的心落了地,可看着她空洞哀伤的眼神,心里清楚,他们夫妻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远处土坯房里,陈望扒着门框等着。远远看见两个人回来,只看秀莲的神情,他就明白了——母亲选择守住这个秘密,乱石下的冤屈,再一次被掩埋。从后山回来之后,家里往日的暖意,彻底散了。秀莲不再吵闹,也不再提起老周,只是刻意和陈虎拉开距离。饭桌上只是简单应答,眼神不肯和他相撞。夜里,她提出分开睡,带着陈望住里屋,让陈虎搬到外间漏风的竹躺椅上,一道粗布帘子,隔开里外两间屋子。“我不会去报警,是为了望娃,不是原谅你。”秀莲淡淡地对他说。
陈虎满心愧疚,拼命想要弥补。天不亮就上山砍柴,重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赶集的时候戒掉赌瘾,省下钱,买糖果、花生,带回来给陈望。陈望收下糖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糖果,他尝不出半点甜味。邻里串门,都察觉到他们夫妻生分,秀莲只拿自己身子不舒服搪塞过去。
陈虎依旧夜夜被噩梦纠缠,躺在躺椅上辗转难眠。他保住了性命,保住了这个家的外壳,却永远失去了妻子的信任,日日背着沉甸甸的罪责活着。陈望靠在秀莲怀里,望向窗外连绵的后山。秀莲的沉默,暂时堵死了揭发的路。仇恨没有消失,只是被压抑在这间安静又压抑的土坯房里。
日子一年年滑过去。陈望慢慢长大,可心底那股怨恨,一点点变了味道。他原本想着,等到合适的机会,揭发陈虎,为前世的自己讨回公道。可秀莲闭口不提,陈虎守口如瓶,山坳里的秘密沉在深山,公道遥遥无期。扎根在灵魂里的恨意慢慢扭曲,他不再一心等着真相大白,反倒生出了一个念头:陈虎欠他一条命,陈虎所有的一切,本来就该是他的。
读书的时候他不肯用功,上课走神,常常逃学跑到镇上闲逛。秀莲劝他好好读书,将来走出大山,他只随口敷衍。陈虎心里总觉得亏欠,是自己造下的孽拖累了孩子,对陈望百般纵容,要钱就尽量给,舍不得呵斥一句。秀莲本就身子弱,长年心事压在心底,一场风寒袭来,没能扛住,早早离开了人世。秀莲一走,这个家里最后的约束,也跟着没了。
转眼,陈望成年了。他不愿意下地干活,不愿找工作,干活都嫌辛苦,整日泡在镇上,和一群游手好闲的人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打牌,钱花得飞快。没钱了,就回家找陈虎要。陈虎年纪大了,脊背压得弯弯,头发花白,靠着种地、劈竹篾换一点零碎钱,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一开始,只要手里有钱,他都会拿给陈望。可再多的积蓄,也填不满陈望无底洞一样的欲望。这天傍晚,陈望一身酒气从镇上回来,冲进院子,对着正在劈竹篾的陈虎伸手:“拿钱给我,我跟朋友打牌。”
陈虎停下手里的活,粗糙的手攥着竹刀,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个月的钱刚买了种子,没有多余的了。”“没有?”陈望眼神一下子冷下来,酒意混着积攒多年的怨毒涌上来,“你欠我的,你忘了?后山乱石堆底下,躺着的是谁?你这条命都是捡来的,拿点钱给我怎么了!”
陈虎浑身猛地一颤,竹刀哐当一声砸落在泥地上,脸色惨白。这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被陈望就这样直白地摊开。“我……我真的没有了。”陈虎声音发抖,往后退了一步。 陈望见他不肯拿钱,火气一下子冲上来,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陈虎脸上。啪——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陈虎被打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泥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他不敢反抗,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心里又怕又苦。他知道,这就是报应。“给不给?”陈望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真的没有……”陈望抬脚,狠狠踹在陈虎肩膀上。陈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蜷在泥土里,再也不敢躲闪。
“你杀我的时候怎么那么狠?现在给点钱都舍不得?”陈望的话像冰碴子,“你这条命我暂时不要,但是你的钱,你就得给我。什么时候我想要,你什么时候就得拿出来。”陈虎趴在地上,老泪混着泥土往下淌。他夜夜忏悔,以为一辈子在噩梦里煎熬,就算赎罪了。他万万想不到,报应会是这样——他亲手养大的、被他害死之人的转世,成了压榨他、殴打他的恶徒。床头木柜上,那只拨浪鼓还静静摆在原处,斑驳的红漆,早已褪得差不多了。往后的日子,成了陈虎的炼狱。
陈望隔三差五回来要钱,有钱还好,一旦拿不出来,打骂随之而来。村里人偶尔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上前劝几句,陈望只说是父子吵架,糊弄过去。旁人只当他是不孝之子,谁也不知道,这吵闹背后,藏着一桩尘封多年的命案。
陈虎不敢报官,不敢找人诉苦。他心里清楚,只要事情捅出去,他要偿命,陈望也会跟着毁掉。他只能默默忍着,种地、劈竹换来的钱,省吃俭用攒下来,等着陈望回来索取。他活在双重折磨里,一边是埋在山坳的冤魂,一边是眼前这个不断向他索求、向他施暴的陈望。
陈望拿到钱,转身就回到镇上挥霍。他从来没有想过去报案,也没有想过去翻开山坳里的乱石堆。公道,他不想要了。比起漫长等待、赌上一切去换一份迟来的正义,这样随时随地折磨仇人、向他索取,来得更加痛快。后山的风,年年吹过那片乱石坡,尸骨静静埋在土下。
一桩血案,没有走向法网昭彰,最后落成一场扭曲又丑陋的互相纠缠。凶手日复一日承受着转世受害者无休止的压榨与殴打,而那份本该讨回来的公道,彻底沉沦在了贪婪和戾气之中。那只拨浪鼓,安安静静立在柜子上,再也没有响起过清亮的哗啦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