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末的风
春末的文创园飘着香樟的碎叶,苏晚抱着打印好的方案站在三号楼下时,额角沾了点薄汗。
她是做品牌策划的,今天来对接甲方的空间设计供应商。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站着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指节分明的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气质干净又沉稳。
“几楼?”男人侧头问她,声音偏低,像晒过太阳的鹅卵石。
“四楼,谢谢。”苏晚往旁边让了让,鼻尖掠过一点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电梯里很静,数字慢慢往上跳。苏晚低头刷了下工作群,没注意电梯晃了一下,她往前踉跄半步,手腕被人轻轻扶了一下。
“小心。”
她抬头撞进男人的视线里,对方眼神很平和,没有多余的打量,扶了一下就松开了手。苏晚道了声谢,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四楼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居然拐进了同一家公司的会议室。
“你好,我是陆则,负责这次空间设计。”男人伸出手。
苏晚连忙握上去:“你好,苏晚,策划方的。”
那天的会开了两个多小时。苏晚讲方案的时候,陆则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偶尔抬眼提问,问题都精准戳在关键点上。不像以前对接的有些设计师,要么傲慢得听不进意见,要么全程走神全靠助理补漏。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陆则合上电脑:“附近有家简餐还不错,一起?算我替甲方谢谢你跑这一趟。”
苏晚本来想拒绝,可对上他坦然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餐厅就在文创园边上,落地窗外种着绣球花。吃饭的时候两人没聊太多工作,扯了点无关紧要的——比如这一片的咖啡店哪家豆子好,比如最近上映的一部冷门文艺片。苏晚惊讶地发现,他们居然喜欢同一个导演。
“我以为做设计的都爱看视觉大片。”她咬着沙拉叉笑。
陆则给她倒了杯温水:“做设计天天看构图,私下反而想看点讲故事的。”
那天分开前,两人加了微信。陆则的头像是一片黑白的建筑剪影,朋友圈半年可见,寥寥几条都是行业相关和风景照,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之后的对接顺理成章。有时候改方案改到很晚,陆则会顺路送她回家。车开得很稳,副驾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会像有些男生车里堆满杂物。他从不会刻意找话题,苏晚累了就安静听歌,不累就聊两句,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熟络起来是在一个雨夜。苏晚加班到十点,出门才发现下了大雨,她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发愁的时候,陆则的车停在了她面前。
“刚从甲方那边出来,顺路。”他降下车窗,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半张脸。
苏晚坐进车里,头发沾了点湿。陆则从储物格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擦擦吧,别感冒了。”
毛巾是新的,还带着点包装的淡香。苏晚心里一暖,说了声谢谢。
车开到她家小区楼下,雨还没停。陆则看了眼窗外:“我送你上去吧,雨太大了。”
他撑着伞,刻意把大半都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到了楼道口,苏晚忍不住说:“你肩膀湿了,要不要上去擦一下?”
话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孤男寡女的,好像太冒进了。
陆则却笑了笑:“不了,你赶紧上去吧,明天方案调整完我发你。”
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挺拔。苏晚站在楼道里,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中,手指攥着那条毛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已经很久没对谁动心了。上一段感情还是高中时候的初恋,青涩、热烈,也无疾而终。后来也遇过几个人,要么太急躁,要么太敷衍,像陆则这样温温吞吞、却处处透着妥帖的,是第一个。
项目推进到中期的时候,两人已经很熟了。有天晚上改完方案,陆则突然说:“苏晚,我挺喜欢你的。不是一时兴起,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觉得你很认真,也很有意思。如果你不反感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没有花哨的告白,没有鲜花蜡烛,就这么直白又坦诚。苏晚愣了几秒,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心跳得飞快。
她抬头看陆则,他眼神很认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轻轻点了点头。
在一起的那天,春末的风刚好吹过窗台。陆则牵她的手,手心温热干燥。他说:“我会好好对你的。”
苏晚信。她觉得自己终于走出了高中那年的夏天,遇到了一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人。
第二章 烟火日常
恋爱的前半年,是苏晚很久没体会过的踏实。
陆则是个很会生活的人。他租的房子在老小区一楼,带个小院子,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周末的时候,苏晚会过去住,他早上起来做早餐,煎蛋的火候刚好,吐司烤得脆脆的,配一杯温牛奶。
“你怎么连早餐都做得这么好?”苏晚咬着吐司含糊地问。
陆则给她剥了个橘子:“以前加班多,总吃外卖胃不好,就自己学着做了。”
他们很少吵架。苏晚性子有点敏感,遇到事容易憋在心里,陆则从来不会冷暴力,每次察觉她情绪不对,都会坐下来好好问她。有次苏晚因为工作失误被领导骂,回家闷不吭声,陆则也没追问,只是默默给她煮了碗红糖姜茶,坐在旁边陪她。
等苏晚自己哭完了,才抽噎着说事情的经过。陆则听完,没有说“这点小事至于吗”,也没有跟着骂领导,只是帮她分析问题出在哪,下次怎么避免。
末了他摸摸她的头:“做错事很正常,不用否定自己。”
苏晚那时候觉得,陆则就像一棵稳稳的树。不管她怎么晃,他都在那里。
那年秋天,他们决定同居。找房子的时候,陆则事事都问她的意见:“你喜欢朝南的还是客厅大的?”“上班距离能接受多久?”“要不要带阳台?你不是喜欢晒衣服吗?”
最后定了个两居室,离两人公司都不远,有个朝南的阳台。搬家那天,陆则不让苏晚搬重的,自己跑上跑下搬箱子,累得满头大汗。苏晚给他递水,他笑着接过来,喉结滚动的样子很好看。
收拾屋子的时候,苏晚翻出一个旧盒子,里面装着些高中时候的东西:毕业照、同学录、还有一个磨得发亮的银镯子。
她拿着镯子愣了会儿神。那是陈屿送她的,十七岁生日那天,他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款式很简单,就是一个素圈。
那时候他们最好,上课传纸条,放学一起骑车回家,冬天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高考后陈屿去了北方读大学,隔着几千公里,慢慢就淡了。最后分手是在电话里,两边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再见。
“发什么呆?”陆则走过来,手里拿着衣架。
苏晚猛地回神,下意识把镯子攥紧了点:“没什么,翻到高中的东西了。”
陆则扫了一眼盒子,没多问:“旧东西要是没用就收起来吧,占地方。”
“嗯。”苏晚把镯子放回盒子里,塞进了衣柜最里面。
她那时候真的以为,那些都过去了。陈屿是青春里的一道疤,结了痂,就不会再疼了。
同居的日子过得像温水煮茶,平淡却舒服。每天早上一起出门,晚上谁先回家谁做饭。陆则厨艺越来越好,会照着菜谱学她爱吃的菜。苏晚生理期的时候,他会提前备好暖宝宝和红糖,不让她碰凉水。
有次苏晚半夜发烧,陆则起来给她物理降温,守了她一整夜。第二天苏晚醒过来,看见他趴在床边,眼底都是青黑。
“你怎么不去床上睡?”她声音哑哑的。
陆则摸了摸她的额头:“怕你醒了没人管。退烧了,再睡会儿。”
苏晚窝在被子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她想,就这样吧,和这个人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年底的时候,陆则带她去见了自己的朋友。都是他大学同学,几个男生坐在一起聊工作聊球赛,有人开玩笑问陆则:“终于舍得带出来了?藏这么久。”
陆则笑着把她往身边揽了揽:“怕你们吓着她。”
那天苏晚喝了点果酒,脸颊红红的。散场的时候,陆则牵着她的手走在冬天的夜风里,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苏晚,”他忽然停下脚步,“明年我们攒点钱,付个小房子的首付好不好?”
苏晚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星。
她用力点头:“好。”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未来是清晰的。有一个属于他们的房子,有烟火气的日常,有稳稳的幸福。她甚至开始想,以后婚礼要办什么样的,小孩叫什么名字。
她完全没料到,平静的水面下,早就埋着暗礁。
第三章 泛起的涟漪
变故是从同学群开始的。
春节前,高中班长建了个微信群,把当年的同学都拉了进去。苏晚本来没当回事,群里天天聊些有的没的,她大多时候都屏蔽。直到某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是:陈屿。
苏晚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心跳突然乱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像被施了定身咒。七年了,他们分手七年,彻底断联五年。她以为这个人早就消失在她的人生里了。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通过。
通过之后,对方也没立刻说话。苏晚握着手机坐了半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偷偷点开陈屿的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一条转发的行业资讯,头像还是当年他们一起去海边拍的剪影,只不过裁剪过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则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怎么了?不吹头发?”
苏晚猛地把手机按灭,有点慌乱:“没什么,看群消息呢。”
陆则没多想,拿过吹风机给她吹头发。热风呼呼地吹着,苏晚的心思却飘得很远。她想起十七岁的夏天,陈屿也是这样给她吹头发,手法很笨,扯得她头皮疼,她哇哇叫,他就笑着道歉。
那天晚上,苏晚失眠了。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高中时候的画面。操场、教学楼、自行车棚、傍晚的晚霞……那些她以为早就忘了的细节,突然全都清晰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陈屿发了条消息过来:“好久不见,听说你也在本市?”
苏晚握着手机,犹豫了十分钟才回:“嗯,在这边工作。”
“挺巧的,我去年刚调回来。”
对话就停在这里。苏晚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专心工作,可注意力总忍不住飘到手机上。她控制不住地想,他现在什么样?变了吗?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没告诉陆则这件事。不是心虚,是觉得没必要——不就是加了个老同学吗,又没什么。可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之后的日子,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都变了。
苏晚刷朋友圈的次数变多了,每次都下意识划过陈屿的头像,看他有没有发新动态。陈屿偶尔会给她的朋友圈点赞,有时候评论一句,她都会对着那条评论琢磨半天。
有次周末,两人在家看电影。是一部青春片,里面有高中校园的场景。苏晚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想起陈屿当年也是这样,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拉她的手。
“想什么呢?”陆则递过来一块水果。
苏晚回过神,接过水果:“没什么,想起高中的时候了。”
陆则哦了一声,没追问。他从来不会揪着她的过去问,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
可他慢慢发现,苏晚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她手机从不避讳他,随手扔在桌上,密码他也知道。现在她手机总扣着放,洗澡都要带进浴室。以前周末她总黏着他,一起做饭一起逛超市,现在她总抱着手机刷,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问她笑什么,她就说“没什么,同学群里开玩笑呢”。
陆则不是敏感的人,但他不是傻子。
第一次起疑心,是在一个周五。苏晚说同学聚会,晚上晚点回来。陆则本来没在意,直到十点多,他刷共同朋友的朋友圈,看见聚会的合照里,陈屿就站在苏晚旁边。
照片里苏晚笑得很开心,是那种很放松、很明亮的笑。陆则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苏晚回来的时候,带着点酒气。陆则给她倒了杯温水,状似无意地问:“聚会都有谁啊?玩得挺开心。”
“就老同学们呗,班长、学习委员那些。”苏晚脱着外套,语气很自然。
她没提陈屿。
陆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说破。他想,也许就是老同学见面,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想显得自己很小气。
可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苏晚开始频繁地提起高中的事。吃饭的时候会说“以前学校门口的麻辣烫特别好吃”,逛街的时候路过运动品牌店,会停下脚步说“陈屿以前最喜欢这个牌子”。
第一次听见“陈屿”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陆则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陈屿?你初恋?”
苏晚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有点不自然:“嗯,今天同学群里聊起他了。”
陆则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那天的饭,吃得格外安静。
晚上躺在床上,陆则背对着她。苏晚知道他有点不高兴,伸手戳了戳他的背:“生气啦?”
陆则转过身,看着她:“苏晚,我不是不让你有过去。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我知道啊,”苏晚有点委屈,“我就是随口一提,又没怎么样。”
“那就好。”陆则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搂进怀里。
他以为说开了就好了。他不知道,有些执念,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第四章 无声的比拼
真正的裂痕,是从银镯子开始的。
那天苏晚收拾首饰盒,又翻出了那个素圈银镯子。她拿起来戴在手腕上,尺寸刚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合适。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心里有点发酸。这是她十七岁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承载了一整个青春的心动。
陆则进来拿东西,看见她手腕上的镯子,脚步顿了一下。
“以前的旧镯子,”苏晚解释,“戴着玩的。”
陆则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从那天起,苏晚就一直戴着那个镯子。陆则送她的那条金项链,她收进了首饰盒里,再也没戴过。
有次陆则忍不住问:“我送你的项链不喜欢吗?怎么不见你戴。”
“不是,”苏晚说,“金的太显眼了,上班戴不方便。这个银镯子戴习惯了,省事。”
理由很充分,陆则挑不出错。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他送的项链,再不起眼,也是他精心挑的。可在她这里,居然比不上一个旧镯子。
他开始忍不住对比。
苏晚吃火锅的时候,总喜欢点一份嫩牛肉,说“这个煮三分钟最好吃”。以前他以为是她自己的习惯,后来才知道,是陈屿以前每次都这么煮。
苏晚听歌的口味突然变了,开始听很多很多年前的老歌。陆则问她怎么突然听这些,她说“怀旧嘛”。可他知道,那些都是当年陈屿喜欢听的。
甚至连她笑的时候,陆则都会恍惚——她这样笑,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想起了别的什么人?
这场比拼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对手是一段被时光美化的回忆,是十七岁的白月光,是没完成的遗憾。而他,是眼前触手可及的、带着烟火气的现实。
现实怎么赢过回忆呢?回忆里的人永远完美,永远心动,永远带着滤镜。
陆则不是没试过沟通。
有天晚上,两人都没睡。陆则开了口:“苏晚,我们聊聊吧。”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聊什么?”
“聊陈屿。”陆则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还没放下他?”
苏晚立刻反驳:“你胡说什么呢?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就是老同学联系上了而已。”
“是吗?”陆则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点疲惫,“那你为什么总提起他?为什么戴着他送的镯子?为什么每次同学聚会都打扮很久,回来就开心得不得了?苏晚,你心不在焉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苏晚被说中了心事,有点恼羞成怒:“陆则,你能不能别这么多疑?我都说了没什么,你非要想那么多。我要是真和他有什么,我还会告诉你吗?”
“我没说你和他有什么。”陆则的声音低了点,“我只是觉得,你的心思,好像不在我这儿了。”
“你不可理喻。”苏晚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想说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冷战了两天,最后是陆则先低头的。他买了她爱吃的草莓,洗好了端到她面前:“别生气了,是我想多了。”
苏晚顺着台阶下了,抱着草莓吃。她心里其实有点愧疚,可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她又没出轨,又没做对不起他的事,不过就是偶尔想起以前而已,谁还没个青春了?
她没意识到,精神上的游离,有时候比肉体背叛更伤人。
之后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可底下的暗涌越来越凶。
苏晚收敛了一点,不在陆则面前提起陈屿了,可她的走神越来越频繁。两人一起吃饭,她吃着吃着就发起呆来,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陆则和她说话,她要反应半天才能回过神:“啊?你说什么?”
陆则规划旅行,问她想去海边还是古镇,她随口说:“都行。”可陆则记得,她以前说过,最想去的是青岛。后来他才反应过来,陈屿老家就在青岛。
他越来越累。
他像在演一场独角戏,他卖力地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可另一个主角,心思早就飘到台下了。他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可她心里好像总有一块地方,是他走不进去的。
有次陆则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时候看见苏晚坐在沙发上,手机亮着,屏幕上是陈屿的朋友圈。
陈屿发了张生病挂水的照片,配文:一个人扛。
苏晚皱着眉,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纠结得不行。
陆则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她很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没出声,换了鞋轻轻走进去。苏晚吓了一跳,慌忙按灭手机:“你回来了?怎么没声音。”
“加班晚了。”陆则的声音很淡,“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苏晚站起来,想帮他拿包。
陆则侧身躲开了:“不用,我自己来。”
他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靠在门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苏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她没有和陈屿暧昧聊天,没有单独见面,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可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无力。
她只是放不下回忆,只是忍不住被那个人牵动情绪,只是在这段感情里,分了一半的心给过去。
你连指责她的立场都没有。因为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不够爱你而已。
第五章 一次次退后
陆则不是没想过分手。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见苏晚的脸,他又舍不得。毕竟是真心喜欢过的人,毕竟有过那么多好的时候。他总觉得,再等等,也许她就回过神来了。
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把她拉回来。
他记得她的生日,提前很久准备礼物,是她念叨了很久的一款相机。生日那天,他布置了家里,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点了蜡烛。
苏晚回来的时候,确实很惊喜。她抱着礼物,眼睛红红的:“陆则,你怎么记得我想要这个。”
“你上次刷淘宝多看了两眼。”陆则笑着说,“喜欢吗?”
“喜欢。”苏晚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那天晚上气氛很好,两人喝了点红酒,聊了很多以后的事。苏晚靠在他怀里,说以后要把阳台改成小花园,要养一只猫。陆则抱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也许真的会好起来的。
可没过多久,一切又打回原形。
同学组织野餐,苏晚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瓶手工果酱,说是同学自己做的。陆则后来从别人口中知道,那瓶果酱是陈屿做的。
他没拆穿,只是看着那瓶果酱放在冰箱里,苏晚从来不吃,却也一直不扔。
就像她心里的那个人,不打扰,却一直占着位置。
陆则的朋友都劝他:“算了吧,这样耗着没意思。她心里装着别人,你再努力也没用。”
陆则只是摇摇头:“再等等。”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他总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对她这么好,她总会看见的。
真正让他心凉的,是那次他妈妈生病住院。
他老家的妈妈突发阑尾炎,要做手术。陆则急着赶回去,走之前和苏晚说:“我回老家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晚点着头:“你放心去吧,阿姨没事的。”
陆则走得急,没带够换洗衣物,也没来得及买些住院用的东西。他本以为苏晚会帮他收拾了寄过去,或者至少问问缺不缺什么。
可他在医院守了三天,苏晚只发过两条消息:“阿姨怎么样了?”“你别太累了。”
除此之外,再没别的。
而那几天,苏晚的朋友圈里,发了和同学去爬山的照片。笑得很灿烂。
陆则看着那张照片,突然就觉得很累。
他妈妈做手术那天,他一个人在手术室外等着,心里慌得不行。他给苏晚发消息,想和她说说话,等了半个多小时,她才回了一句:“刚在爬山,没看手机。没事的,阿姨肯定顺利。”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陆则握着手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突然就红了眼眶。
他想起上次苏晚发烧,他守了一整夜。他想起苏晚爸爸过生日,他提前半个月挑礼物。他把她的家人放在心上,可在她那里,他的家人,好像根本不重要。
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是陈屿家里出事了,她会不会也这么淡定?
答案他不敢想。
从老家回来之后,陆则沉默了很多。
苏晚没察觉出什么不对,还和他抱怨工作上的事。陆则听着,偶尔嗯一声,不像以前那样帮她分析了。
苏晚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从老家回来就怪怪的。”
“没什么,有点累。”陆则揉了揉眉心。
“是不是阿姨的事烦心?”苏晚凑过来,想抱抱他。
陆则躲开了。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点难看:“陆则,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则站起身,“我去洗澡了。”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说话变少了,同房变少了,连吃饭都安安静静的。
苏晚觉得陆则莫名其妙,小题大做。她不就是和老同学联系联系吗,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至于一直摆脸色吗?
她也有脾气,也不肯低头。两人就这么僵着,像两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年底的时候,陆则生日到了。
苏晚心里想着,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她提前订了蛋糕,买了礼物,还特意下厨做了几个菜,等着陆则回来。
她想好了,等他回来,和他好好说说话,道个歉,以后不怎么联系老同学就是了。
可她等啊等,从七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九点,陆则都没回来。
她给陆则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
苏晚心里有点慌,也有点生气。她不知道陆则去哪了,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直到十点多,门锁才响了。
陆则回来了,身上带着点酒气。他看见客厅亮着灯,看见桌上的菜和蛋糕,愣了一下。
“你去哪了?”苏晚压着脾气问。
“公司聚餐,忘了和你说。”陆则脱着外套,语气很淡。
“今天你生日,你忘了?”苏晚的声音有点抖。
陆则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哦,忘了。”
“忘了?”苏晚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陆则,你什么意思?我等了你一晚上,你说忘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陆则抬眼看她,眼神很冷,“苏晚,你等过我吗?”
苏晚愣住了。
陆则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妈住院的时候,我等过你的关心,没等到。我加班到凌晨回家的时候,我等过你一句问候,没有。我规划我们未来的时候,我等过你一句回应,你在走神。苏晚,你有没有试过,等一个人回心转意的滋味?”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刀子一样,扎得苏晚心口疼。
“我……”苏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总说你没做错什么,”陆则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惨,“是啊,你没出轨,没暧昧,没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你只是心里装着别人,只是把我当将就,只是在我认认真真爱你的时候,想着另一个人。”
“我没有!”苏晚红着眼睛喊,“陆则,你别血口喷人!我和陈屿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有。”陆则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疲惫,“可我输了。我输给了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输给了你的回忆,输给了你的不甘心。这场无声的比拼,从一开始我就赢不了。”
第六章 蛋糕化了
那天晚上,两人吵得很凶。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苏晚觉得委屈,她觉得自己明明没做错原则性的事,陆则却揪着不放,上纲上线。她不就是有点念旧吗?谁还没个初恋了?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
“陆则,你能不能成熟一点?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要是真想和他怎么样,早就怎么样了,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问题就在这。”陆则看着她,眼神冰冷,“你不想和他怎么样,可你也没全心全意和我怎么样。苏晚,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感情,不是你剩下的、分走一半的施舍。”
“你太极端了。”苏晚别过脸,“谁心里还没点过去?你就没有初恋吗?”
“我有。”陆则说,“但我分得清过去和现在。我不会因为过去的人,让眼前的人受委屈。”
苏晚说不过他,只能掉眼泪。她哭着说:“你就是不信任我。”
“是,我不信任你了。”陆则的声音很轻,“因为你的每一次走神,每一次隐瞒,每一次心口不一,都在消耗我的信任。苏晚,我累了。”
“累了”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苏晚浑身发凉。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则:“你什么意思?”
陆则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们分开吧。”他说。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得更凶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以为他们会吵架,会冷战,然后和好,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就因为这个?”她哽咽着,“就因为我联系了一下老同学,你就要和我分手?陆则,我们两年的感情,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不是因为陈屿。”陆则闭上眼睛,“是因为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做,都走不进你心里。我不想再和一个影子比拼了,我输不起。”
那天晚上,陆则去了客卧睡。
苏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桌上化掉的蛋糕,眼泪不停地掉。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陆则的事啊。她没和陈屿单独见过面,没说过暧昧的话,甚至连聊天都很少。她只是偶尔会想起以前,只是觉得那段青春很美好而已。
难道这也有错吗?
第二天早上,陆则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我先去朋友那住几天。”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房子是我们一起租的,你先住着。等我有空了,过来收拾东西。”
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眼睛肿得像核桃:“陆则,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陆则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动摇,很快又坚定了:“长痛不如短痛。苏晚,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终于崩溃了。她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屋子里空荡荡的,到处都是陆则的痕迹。餐桌上的情侣杯,阳台上他种的多肉,衣柜里他的衬衫,还有床上他常用的那只枕头。
她这才发现,陆则早就渗透进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而她,居然差点把这么好的人,弄丢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陆则打电话道歉,想告诉他她错了,以后再也不想陈屿了,以后好好和他过日子。可号码拨出去,又被她挂断了。
她拉不下脸。她总觉得,自己没犯什么大错,凭什么要她低头?
就这么僵持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陆则没回来过,也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苏晚每天都盯着手机,等他的消息,等他回头。可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慌了。她第一次意识到,陆则这次是认真的。
她忍不住给陆则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收拾东西?”
过了很久,陆则回:“周末吧。”
简单的两个字,客气又疏离。
周末那天,陆则来了。他带了两个大箱子,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苏晚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想说点什么,想挽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则收拾完,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苏晚,”他没回头,“其实我从来没怪过你心里有别人。我只是怪我自己,没能让你彻底放下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以后照顾好自己。”
门关上了。
苏晚瘫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她这才明白,她不是放不下初恋。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那段青春无疾而终。可她忘了,眼前的人,才是真正该珍惜的。
她拿着陈屿的回忆当宝贝,却把真正的幸福,亲手推开了。
第七章 后来的我们
分手之后,苏晚消沉了很久。
她删掉了陈屿的微信,退出了同学群,把那个银镯子锁进了箱子最底层。她试着挽回过陆则,给他发消息,约他见面,可陆则都拒绝了。
他说:“苏晚,没必要了。破镜难圆,就算和好了,那道裂痕也一直在。”
苏晚不死心,去他公司楼下等过他一次。
陆则下班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几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点,气质更冷了。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语气很平淡。
“陆则,我错了。”苏晚红着眼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心里只有你。”
陆则看着她,看了很久,轻轻摇了摇头:“晚了。”
“为什么?”苏晚的眼泪掉下来,“就因为我当初糊涂了一下吗?我都改了还不行吗?”
“不是改不改的问题。”陆则的声音很轻,“苏晚,我曾经把整颗心都捧给你了,是你不要。现在我把心收回来了,就再也送不出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恨你了,真的。刚分手的时候我恨过,恨你不珍惜,恨我自己没用,恨那场从头到尾都不公平的比拼。可现在不恨了,没意义了。”
“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没必要了。”陆则说,“各自安好吧。”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哭得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以为的小事,一点点磨掉了对方所有的爱和耐心。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
后来的日子,苏晚一个人过。
她换了份工作,搬了家,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偶尔还是会想起陆则,想起他做的早餐,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想起他说要和她有个家。
每次想起,心口都会疼。
她也再没联系过陈屿。那段被她念念不忘的青春,在失去陆则之后,突然就变得模糊了。她终于明白,她怀念的从来不是陈屿这个人,而是十七岁那个义无反顾的自己。
可她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怀念,弄丢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再听到陆则的消息,是一年后了。
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他交了新女朋友。女孩子很开朗,眼里全是他。他们打算明年结婚,房子已经看好了。
朋友说:“陆则现在状态挺好的,那姑娘对他特别好,满眼都是他。”
苏晚笑着说:“挺好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窗边,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香樟树又长出了新叶,和她初见陆则那年春天一样。可身边的人,早就不在了。
她终于懂了陆则当年的恨。
那不是恨她背叛,不是恨她做错事。是恨自己一腔真心错付,恨自己拼尽全力,却赢不过一段回忆。是恨那种明明对方就在眼前,心却隔着万水千山的无力感。
他恨的不是她,是那段被消耗殆尽的感情,是那个认真却狼狈的自己。
而苏晚的恨,是后知后觉的。她恨自己的糊涂,恨自己的执念,恨自己亲手毁掉了唾手可得的幸福。
他们从相识到相知,从心动到深爱,最后走到两相生厌。没有狗血的第三者,没有不可原谅的过错,仅仅是因为一个人困在回忆里迷失了,另一个人在无声的比拼里耗尽了所有热情。
这场爱情里,没有赢家。
一个输了现在,一个输了过去。
到最后,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句来不及的抱歉。
傍晚的风吹过窗台,苏晚合上旧相册,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
她下意识地想,出门记得带伞。
可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再也没有人会在雨天,撑着伞停在她面前了。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
而有些遗憾,注定要用一辈子去偿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