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协议书
陈默这辈子签过很多字，最快的那个，是在离婚协议书上。
前后不到三秒。从刘婷把协议拍到他面前，到他签完字递回去，比他在工厂流水线上打一颗螺丝还快。倒不是他不想多看一眼，实在是那份协议他早就背下来了——房子归刘婷，车子归刘婷，存款归刘婷，连他妈留给他的那对银镯子都归刘婷。他能带走的，只有身上那套优衣库打折买的运动服，和一个行李箱。
结婚三年，净身出户。刘婷在签字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大概是觉得这么笑不太体面。她妈站在旁边倒是没憋住，笑得跟捡了张彩票似的。
“陈默啊，你这就对了嘛。”丈母娘——现在该叫前丈母娘了——拍了拍他肩膀，“早这么痛快，不至于闹到今天。我们婷婷跟了你三年，青春损失费都不止这点钱。”
陈默没说话。他从桌上拿起那张红色离婚证，揣进运动服口袋里，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婷叫了他一声。
“陈默。”
他回头。
刘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对银镯子：“你那个破设计工作室，趁早关了吧。两年了，一共赚了八万块，还不够我买个包的。你也别觉得委屈，你这种人啊，就不适合创业，老老实实找个厂上班得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三年前他刚认识刘婷的时候，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他在4A公司做设计师。两个人挤在五环外的合租房里吃泡面，刘婷那时候说“陈默你以后肯定能成大师”。后来他辞职创业，开了一间小小的品牌设计工作室，头一年确实赚了些钱。再后来，刘婷的闺蜜嫁了个搞房地产的，天天在朋友圈晒包晒车晒马尔代夫。刘婷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
“我走了。”陈默说。
“哎，你那箱子里的东西我检查过了，别回头说我扣你东西。”前丈母娘追了一句。
陈默没回头。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绑行李箱上，蹬着走了。那天北京刮大风，柳絮糊了一脸，跟下雪似的。
第二章 地下室
陈默搬进了通州一个地下室。月租八百，没窗户，隔壁是个搞直播的小网红，每天凌晨三点开始唱歌，唱得跟踩了猫尾巴似的。他没关工作室——刘婷说得对，工作室确实没赚到钱，但不是因为他不行，是因为他前两年把精力全花在给刘婷她爸的公司做免费设计上了。老丈人开了一家做园林绿化的公司，从宣传册到投标书，全是陈默熬通宵赶出来的。
离婚以后他接了两个活。一个是给一家奶茶店做品牌升级，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预算一万，要求“做出喜茶那种感觉”。另一个是给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做产品包装设计，老板姓赵，四十多岁，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头发白了一半，见面第一句话是：“兄弟，我看你朋友圈发的那个茶叶包装，是你做的？”
陈默点头。
赵老板掏出一饼普洱：“我这款茶，在云南收的料，品质不差，就是包装土了吧唧的，卖不上价。你给我整整，整好了，我后面还有十几个品，都给你做。”
陈默用了两个礼拜，做了套包装方案。赵老板看完沉默了半天，陈默以为要黄，结果赵老板站起来握着他的手说：“兄弟，你开个价。”
那个项目陈默收了五万。赵老板后面那十几个品全给了他，半年下来，工作室账户上多了八十万。陈默从地下室搬到了朝阳区一个开间，买了张正儿八经的办公桌。搞直播的小网红还在地下室，凌晨三点还在唱，听说后来签了个公司，出了张专辑叫《地下室天后》。
第三章 林知意
陈默认识林知意，是在一个品牌设计论坛上。
他本来不想去，赵老板非拉着他：“我赞助的，你帮我站站台，顺便多认识点人。你老一个人闷头干，早晚闷出病来。”
论坛在国贸三期，来了不少行业大佬。陈默坐在后排玩手机，旁边一个姑娘凑过来借充电宝。他抬头看了一眼——二十多岁，扎个高马尾，穿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牛仔裤小白鞋，背着个帆布包，包上别了一排徽章，什么“保护流浪猫”“吃瓜协会会员”“早起失败”。
“你也是来听论坛的？”姑娘一边充电一边跟他搭话。
“算是吧。”
“我是来蹭咖啡的。我爸是赞助商，非让我来学习学习。我都睡过去三轮了。”姑娘从包里掏出一把润喉糖，递给他一颗，“吃吗？薄荷味的，提神。”
陈默接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下午。姑娘叫林知意，刚毕业，在做一个独立设计师品牌，专做可持续材料的配饰，什么玉米纤维做的耳环、回收塑料瓶做的背包扣。陈默职业病犯了，给她提了几个品牌视觉上的建议，林知意眼睛一亮，当场加了微信，说“回头找你做设计”。
陈默以为她就是客气客气。结果三天以后林知意真来了，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往他工作室一坐就是一下午。两个人从品牌定位聊到包装材质，从包装材质聊到中午吃什么，从中午吃什么聊到《甄嬛传》的配色美学。
聊到最后林知意一拍桌子：“陈默，我请你当我的设计顾问吧。”
“给多少钱？”
“没钱。”林知意理直气壮，“但我可以请你吃饭。我爸说找对象不能找图钱的，得找有才华的。我觉得你就挺有才华。”
陈默呛了一口水：“你这是找对象还是找员工？”
“都行都行。”林知意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第四章 前妻的饭局
陈默跟林知意处对象的事，刘婷是从闺蜜那里知道的。
刘婷离婚后日子其实不太好过。她爸的园林公司因为几个项目回款出了问题，资金链紧巴巴的。她自己跳了两次槽，现在在一家小公关公司做客户执行，月薪一万二，不够她以前买化妆品的。她妈天天在家念叨，说当初不该离，陈默那小子虽然穷点，好歹听话。
刘婷嘴硬：“听话有什么用？他能给我买包吗？”
直到那天闺蜜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是林知意朋友圈的截图，林知意和陈默在海边烧烤，林知意搂着陈默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刘婷第一反应是“这女的眼瞎了吧”。第二反应是点开林知意的头像，翻了一圈朋友圈，看见她上个月发的生日礼物——她爸送了她一套顺义的联排。
底下定位显示：和园别墅区。
和园别墅区，北京最早的一批涉外别墅，住的人非富即贵。刘婷有个客户住那儿，物业费一年二十万。
她赶紧发微信问闺蜜：“这女的是谁？”
闺蜜秒回：“林知意啊！建林集团林建国的独生女！你不知道？她爸搞建材起家的，后来做商业地产，身家这个数——”闺蜜发了个手势表情。
刘婷数了半天手指头，没数清楚到底是几个亿。
那天晚上刘婷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陈默跟她结婚那三年，任劳任怨，给她爸公司做标书做到凌晨四点，第二天早上还给她煮粥。她想起离婚那天陈默拖着行李箱从小区走出去，背影瘦得跟竹竿似的，她还在后头喊了一句“把你那破箱子检查一下”。她想起她妈说“陈默这种人扔大街上都没人捡”。
现在人家捡着了，捡的人住和园。
刘婷坐起来，打开手机，给陈默发了条微信：“你最近还好吗？”
微信发出去，红色感叹号。陈默把她删了。
第五章 直播间
刘婷开始搞直播。
她给自己立的人设是“独立女性重新出发”，每天在直播间里讲怎么从失败婚姻里走出来、怎么爱自己。讲着讲着就开始内涵前夫：“有些男人啊，你陪他吃苦，他转头嫌你不够温柔。姐妹们记住了，千万别陪男人长大。”
直播间人不多，平时也就几十个观众。但刘婷有个本事，她特别会卖惨，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弹幕里一水儿的“姐姐好心疼”“姐姐值得更好的”。
她没想到陈默会看见。
陈默本来不看直播，是林知意刷到的。林知意有个助理专门帮她蹲各种小众直播间找设计素材，刷到刘婷的直播间，截图发给林知意：“林姐，这女的是不是陈哥前妻？”
林知意一看，好家伙，这不陈默手机屏保上那个被他划掉脸的结婚照本人吗？她翻了几期刘婷的直播回放，发现刘婷不仅内涵前夫，还指名道姓说过“陈默”两个字——“我那个前夫叫陈默，搞设计的，现在估计还在通州地下室吃泡面呢”。
林知意把手机往陈默面前一杵：“你前妻挺关注你啊。”
陈默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她就这样，嘴碎。”
“你就不想回击一下？”
“有必要吗？”
林知意眨眨眼：“你不想回击，我想。”
三天后，刘婷的直播间突然涌入两千多人。弹幕齐刷刷刷屏：
“姐姐你前夫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你前夫女朋友是林建国女儿！”
“和园别墅！姐姐你前夫住和园了！”
刘婷正在讲“女人要独立不能靠男人”，看见弹幕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了句：“哪个林建国？”
然后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热搜第三：#林建国女儿恋情曝光#。点进去，一个营销号发了一组偷拍照片，陈默和林知意在超市买西瓜。陈默推着购物车，林知意坐在购物车里，两个人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评论区热评第一：“这男的是谁？长得还挺帅。”
热评第二：“据说是林知意自己追的，女追男，男的还是二婚。”
热评第三：“二婚怎么了，我前夫要是长这样我也追。”
刘婷那天直播到一半就关了。关了以后在屋里转了三圈，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妈，陈默现在跟林建国的女儿在一起。”
她妈沉默了半天：“哪个林建国？”
“就那个搞建材的林建国！身家几十个亿那个！”
她妈又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让刘婷差点把手机摔了的话：“那你赶紧把他抢回来啊。”
第六章 前妻上门
刘婷去找陈默那天，特意化了全妆，穿了条新买的连衣裙。她打听到了陈默工作室的新地址——国贸对面一栋写字楼，租了半层。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敲门。
开门的是林知意。穿件大T恤光着脚，嘴里叼着根冰棍，看见刘婷愣了一下，扭头朝里面喊：“陈默，你前妻来了。”
刘婷准备好的那些话全噎在嗓子眼儿里了。
陈默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打样稿。看见刘婷，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陈默，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事。”
林知意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非常自觉地往门口走：“那我回避一下。”
“不用。”陈默拉住她，“没什么要回避的。”他转头看着刘婷，“咱俩离婚证都领了，没什么好谈的。你要是来要设计费的，免了，我认栽。你要是来聊别的——”
“我后悔了。”刘婷说。
屋里安静了三秒。
“陈默，我后悔了。”刘婷往前一步，“我以前不懂事，被我妈撺掇的。你跟我回去吧，咱俩复婚，我好好跟你过日子。你要是不想回北京，咱去上海也行，去深圳也行——”
“你等会儿。”陈默打断她，“你是来找我复婚的？”
“嗯。”
“因为林建国？”
刘婷的脸刷一下红了：“不是！我是真心的——”
“你真心个屁。”陈默笑了一声，“刘婷，咱俩结婚三年，你连我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我阑尾炎手术住院一礼拜，你就去看过我一趟，还是顺路。你爸公司那几年所有设计都是我做的，你给我一分钱了吗？离婚那天你妈把我妈留给我的银镯子扣下了，那对镯子值不了几千块钱，那是我妈死了以后留给我媳妇的。你配吗？”
刘婷被怼得说不出话。
林知意靠在门框上，冰棍吃完了，棍儿叼在嘴里，小声说了句：“骂得好。”
刘婷哭了：“陈默，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给过了。”陈默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烫金请柬，拍在桌上，“这是我跟知意的结婚请柬。下个月八号，丽思卡尔顿。你要是有空，来喝杯喜酒。份子钱就不用给了，你留着买包吧。”
刘婷看着那张请柬，整个人都僵了。
第七章 婚礼当天
婚礼那天北京下了场小雨。刘婷没去。
她在家刷了一天的手机。朋友圈被陈默和林知意的婚礼刷屏了——林知意穿的是郭培定制的中式嫁衣，头面是香港一个老师傅手工打的，光那顶凤冠就值七位数。伴娘团里有好几个刘婷在杂志上见过的名媛。陈默换了身定制西装，头发剪得清清爽爽，跟三年前那个被她骂“窝囊废”的男人判若两人。
刘婷她妈在旁边唉声叹气：“你说你当初要是忍一忍……”
“闭嘴吧妈。”刘婷把手机摔沙发上。
她翻到一张照片。是林知意发的九宫格，其中一张是陈默蹲在地上给林知意系鞋带，林知意低头看着他笑，陈默抬头也笑，两个人笑得跟傻瓜似的。配文是：“我老公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离婚。我说你最幸运的事是遇见我。他说对，遇见你才叫幸运，离婚叫捡漏。”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
刘婷把手机扣在桌上，趴着哭了半天。哭完了起来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心想日子还得过。她打开招聘软件投了十几份简历，心想去他妈的陈默，老娘自己也能挣钱。
然后她看见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叫“李总”的客户——以前在她这儿投过广告的，做建材生意的。李总发来一句话：“婷婷啊，听说你前夫娶了林建国闺女？你能不能帮我搭个线，我想跟建林集团做个生意……”
刘婷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回过去：“搭你妈。”
然后把李总拉黑了。
第八章 后记
陈默跟林知意结婚第二年，工作室扩成了公司，接了几个国际大牌的活儿。林知意自己的配饰品牌开了线下店，主打“环保设计”，登了两次时尚杂志。两个人住在和园，养了两只猫一条狗。
刘婷后来去了上海，在一家本土化妆品公司做市场总监，业绩做得不错。她妈偶尔还念叨陈默，被刘婷怼了几回，不敢说了。再后来刘婷也找了对象，一个做纪录片的导演，留长头发扎小辫儿，她妈看不上，刘婷说：“我就喜欢这样的，你要是再撺掇我分，我搬出去住。”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但好歹踏实。
有回刘婷在上海一个行业活动上碰见陈默，两个人隔着人群对了一眼。陈默点了点头，刘婷也点了点头，谁都没说话。
陈默扭头跟林知意发微信：“我看见刘婷了。”
林知意秒回：“咋样？后悔不？”
陈默：“后悔。”
林知意：“？？？”
陈默：“后悔没早点离。”
林知意发来一个翻白眼表情包，后面跟了一句话：“晚上回家跪搓衣板。”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笑着走了。
续篇：前妻破产那天，我丈母娘来借钱了
陈默跟林知意结婚一周年的时候，刘婷她爸的园林公司破产了。
消息是赵老板告诉他的。赵老板在微信上发了条链接，标题写着《北京建林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法定代表人刘建军被限制高消费》。赵老板附了句话：“兄弟，这不是你前老丈人吗？”
陈默点进去看了一眼。刘建军，刘婷她爸，欠了供应商八百多万，银行那边还有两千万贷款到期没还上，公司账上趴着不到三万块钱。债权人在法院门口拉横幅，横幅上印着刘建军的大头照，底下写着“刘建军还我血汗钱”。
陈默把链接划掉，回赵老板：“跟我没关系了。”
“那是。你现在可是林建国的乘龙快婿，这种小场面见不着。”赵老板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不过你前妻那直播间最近挺热闹的，你没看？”
陈默没看。但他晚上回家，林知意窝沙发上举着手机笑得直打嗝。
“老公你过来看你前妻直播。”
“不看。”
“看嘛看嘛！”林知意拽着他胳膊往沙发上摁，“她今晚卖惨卖大发了，直播间八千多人，全在刷‘你前夫呢’‘找你前夫借钱去’。”
陈默勉为其难扫了一眼屏幕。刘婷坐在镜头前，眼眶红红的，正说她爸公司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妈身体不好，我爸高血压住院了，家里房子也抵押出去了……”弹幕飘过一片“心疼姐姐”，中间夹杂着几条“你前夫不是林建国女婿吗”“找陈默啊”“人家现在住和园呢你去堵门啊”。
刘婷抹了把眼泪，装作没看见。
林知意靠在陈默肩膀上嗑瓜子：“你说她会不会真来找你？”
“不会。她脸皮没这么厚。”
“赌不赌？一顿海底捞。”
“赌。”
三天后，陈默输了。
刘婷她妈来的那天，陈默正好在公司开会。前台小姑娘打电话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陈总，楼下有个阿姨找您，说是您……前丈母娘。她在大厅坐着不走，还带了个行李箱。”
陈默下楼一看，老太太穿了件碎花衬衫，头发烫了个小卷，跟前台小姑娘正唠嗑呢，看见陈默出来，蹭一下站起来，笑得跟见了亲儿子似的：“哎呀默默！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阿姨给你炖了排骨汤，搁保温桶里呢。”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阿姨，您有事说事。”
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迅速恢复：“也没啥大事……就是你叔那公司，最近资金周转上有点困难。默默你现在不是那个……那个林建国女婿嘛，你看能不能跟亲家公说说，借个千八百万应应急？利息按银行算，不白借。”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老太太以为有戏，往前凑了一步：“默默，阿姨知道以前对你态度不太好，那不是为了婷婷好吗？现在想想，你多好的孩子啊，是我们家婷婷没福气。你看你现在混好了，拉你叔一把，就当积德行善了——”
“阿姨。”陈默打断她，“您那对银镯子呢？”
老太太愣了一下：“啥银镯子？”
“我妈留给我的那对银镯子。离婚那天您扣下的，说检查行李。那对镯子不值钱，一千块顶天了。您要是把镯子还我，我给您两千。镯子不还，一分没有。”
老太太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嘴唇哆嗦了半天：“那镯子……我当破烂卖了……真卖了，卖废品站了……”
陈默点点头：“那您请回吧。我还有个会。”
老太太被保安请出去的时候，在写字楼门口一屁股坐地上嚎开了，嚎得整条街都听见：“陈默你个白眼狼啊——当年你穷得叮当响我们家婷婷不嫌你——现在你发达了翻脸不认人啊——”
写字楼物业报了警。警察来了把老太太劝走，临走民警还问了陈默一句：“陈总，这真是您前丈母娘？看着跟您有深仇大恨似的。”
陈默苦笑：“比深仇大恨还麻烦——她是来借钱的。”
这事传到林知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跟她爸林建国在会所打高尔夫。林建国听完乐了，把球杆往地上一杵：“这老太太有意思。欠了一屁股债还敢来借钱，胆儿挺肥。”
“爸，你别掺和啊。”林知意挥杆，球飞出去二百码。
“我没掺和。我就问问，你老公那个前妻，是不是还在搞直播？”
“嗯。卖惨呢。”
林建国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周啊，我建国。你那个MCN机构是不是签了个叫刘婷的主播？……对，就那个讲独立女性人设的。你帮她推一推，流量给足，佣金让她少抽点……为啥？不为啥，我女婿前妻，帮一把应该的。”
林知意懵了：“爸你干嘛？”
林建国嘿嘿一笑：“你老公前妻，天天在直播间里内涵你老公，说她要是当初不离现在住和园的就是她。我给她推波流量，让更多人看看——和园到底谁住着。你放心，爸心里有数。”
半个月后刘婷直播间人气翻了十倍。人红是非多，有网友扒出来她直播里说的“净身出户”跟她实际离婚分到的东西对不上号——房子车子存款全归她，前夫就拎了个行李箱走。又有网友扒出来她爸公司破产之前，陈默免费给她爸公司做了两年设计，一分钱没收。
弹幕画风突变：“你前夫对你够可以了”“房子车子都给你了你还要咋”“人家现在过得好是人家的本事你酸什么”。
刘婷停播了。
停播那天晚上她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妈你是不是去找陈默了？”
她妈在电话里哭：“我不是为了你爸嘛……”
“你去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肯定不让去！”
刘婷把手机摔床上，自己蹲地上哭了半天。哭完给她爸打了个电话：“爸，公司的事我帮不上忙。我找了份新工作，做品牌策划，工资不高但够花。您跟我妈省着点用，房子抵押就抵押了，回头我租个小的给您二老住。”
她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婷婷，爸拖累你了。”
“别说这个了。我明天去看您。”
挂了电话，刘婷打开微信，翻到陈默的头像。她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发了一条好友申请过去，备注写着：“陈默，对不起。祝你和林知意幸福。”
陈默收到这条申请的时候正在家拖地。林知意凑过来看了一眼：“加吗？”
陈默想了想，点了通过。
刘婷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
陈默打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爸公司的事，我认识一个做企业重组的律师，回头推给你。咨询免费，代理费能不能打折我帮你问问。”
刘婷回了个“谢谢”。
林知意凑过来看完聊天记录，拿脚踢了踢陈默小腿：“你还挺大度。”
“那律师确实干这行的，顺手的事。”
“我说的是你加她微信。”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继续拖地：“前妻也是人嘛。她爸破产了，帮一把。我又不是上帝，还管她过得好不好。”
林知意从沙发上蹦下来，光脚踩在他刚拖过的地板上，抢过拖把：“让开让开，你拖的什么玩意儿，水渍都留印子了。”
陈默靠在墙上看着她拖地，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首富闺女给我拖地。”
林知意把拖把往他脚上一杵：“首富闺女还给你做饭呢。今晚吃火锅，你去楼下买肉。”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