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永嘉公主烧了科举试卷,却把火折子塞进我枕头底下。
我被拖去斩首时,竹马陆云峥正搂着公主在我灵堂前调晴。
“沈清音这个蠢货到死都不知道,咱俩早税一起了。”
再睁眼,我回到科举前三天。
反手给他俩订好竹园小院,连捉尖的御史都请齐了。
这么恩爱,那就在史书上给我遗臭万年!
1
我叫沈清音,顺天府沈家嫡长女。
我爹是五品翰林院侍读,一辈子清流做派。
唯一拿得出手的政绩就是生了我和陆云峥定了娃娃亲。
陆云峥他爹是我爹的同僚,两家住一条胡同。
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三岁背《千字文》,五岁作诗,十二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
整个顺天府都说,陆家小子是文曲星下凡,明年春闱必中状元。
我也是这么信的,所以给他缝护膝、抄笔记、熬夜煮参汤。
科举前十天,永嘉公主突然来我家“做客”。
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生母是皇贵妃,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
她看陆云峥的眼神,像看一块红烧肉。
我当时没多想,公主金枝玉叶,要什么男人没有?
不至于抢我一个五品小官家的未婚夫。
科举前三天,我照例去给陆云峥送夜宵。
推开书房门,他不在,桌上摊着一幅画,画的是个女人。
我以为是仕女图,拿起来细看。
画上女子只穿一件肚兜,胸口绣着“永嘉”二字。
我脑子嗡的一声。
再翻他书柜,夹层里塞着一沓情诗。
落款全是永嘉公主,什么“云郎入梦来”“恨不相逢未嫁时”。
最露骨的一首写“昨夜罗帐暖,今宵盼君来”。
当晚我冲去质问陆云峥。他跪下来扇自己耳光。
“清音,我心里只有你,我是被逼的!”
我信了,“那怎么办?要不要告诉爹?”
他擦干眼泪。
“先别声张,等我考完试中了状元,求皇上赐婚,到时候公主也不敢怎样。”
可第二天,科举试卷在贡院被一把火烧了。
火灭之后,顺天府尹在偏殿灰烬里找到一根火折子,上面刻着“沈”字。
再搜我家,我枕头底下有一包硫磺粉,床底下有一双沾了灯油的鞋。
我喊冤,陆云峥却作证:“我亲眼看见她鬼鬼祟祟往贡院方向去。”
永嘉公主在御前哭:“沈清音嫉妒我与云峥走得近,想烧试卷嫁祸我!”
三司会审,铁证如山,我爹跪在宫门外磕头磕出血,皇帝连看都没看一眼。
斩首那天是个大晴天,我跪在菜市口,脖子上架着鬼头刀。
围观百姓朝我扔烂菜叶:“五品小官家的闺女也敢烧科举试卷?疯了吧!”
我拼命仰头,从人缝里看见陆云峥和永嘉公主坐在街角茶楼二楼。
公主靠在他肩上,笑得像朵花,陆云峥亲手剥了颗荔枝喂进她嘴里。
头七那天,我飘进陆云峥的书房。
他正搂着永嘉公主喝酒。
“那个蠢货,到死都以为是我烧的试卷。”
永嘉公主捏他耳朵。
“明明是我派人烧的,火折子也是我让人塞她枕头底下的,她连喊冤都不会,活该被砍头。”
陆云峥亲她一口。
“谁让她占了你正妻的位置?等风头过了,我明年再考。”
“中了状元,你求父皇赐婚,咱俩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公主咯咯笑:“那个蠢货还天天给你送参汤,她熬的汤我都倒给狗喝了。”
我气得魂体发抖。
2
再睁眼,我跪在沈家祠堂,膝盖底下是冰凉青砖。
面前是我爹举着家法,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孽障!还有三天就科举了,你要是敢动歪心思,我打断你的腿!”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没疤,没老茧,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抬头看祠堂牌匾,上面写着“正德二十三年”。
我死那年是正德二十六年。
我重生了,重生回到科举前三天。
我爹叫沈文远,翰林院侍读,五品官,清廉了一辈子。
他骂我“动歪心思”,是因为上辈子这会儿我刚从陆云峥书房回来。
魂不守舍,茶饭不思,我爹以为我相思病犯了。
我跪直了:“爹,女儿想出个法子,既能证明清白,还能让陆云峥考上状元。”
我爹家法举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说,陆云峥和永嘉公主早就勾搭成奸,公主打算科举前夜烧试卷。”
“把罪名栽给我。我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我爹脸都白了:“你、你胡说什么?公主千金之躯——”
“爹。”我盯着他眼睛,“您信我吗?”
我爹愣了半晌,家法啪嗒掉地上:“信。你娘走得早,你从小比小子还精。你说怎么办?”
我列了个单子:
第一步,偷证据。
陆云峥书房夹层里有公主写的情诗、画的小像、送的肚兜。
他还有个毛病,喜欢把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床板底下。
我和他认识十五年,他连小时候偷邻居枣子都跟我说,藏东西的位置从来没变过。
第二步,传假话。
公主三天两头往陆家跑,我拦不住,但我能忽悠。
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和陆云峥的事,那我就装不知道,反过来给她递梯子。
第三步,捉奸要双。
科举前夜,公主和陆云峥一定忍不住要私会。
上辈子他们约在考场旁的竹园小院,以为天衣无缝。
这辈子我给他们把院子订好,把时间掐准,把观众请齐。
我爹听完沉默了一炷香。
“闺女,你这脑子要是用在读书上,早中进士了。”
“爹,您就说出不出手吧。”
我爹拍桌子:“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罢官回乡种地!”
3
当晚我拎着两坛花雕敲开我爹书童沈大勇的房门。
沈大勇,二十三岁,跟着我爹十年,长得五大三粗,但爬墙翻窗是一把好手。
他爹是我家老仆,他从小就偷厨房馒头喂狗,被抓住了就说狗先动的手。
“大勇哥,”我把酒往桌上一墩,“有件事,违法,但痛快,干不干?”
沈大勇眼睛亮了:“大小姐您说。”
我把计划讲了,他听完一拍大腿。
“陆云峥那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天天来咱家蹭饭,吃完还嫌咱家厨子手艺不好,转头跟人说咱家饭食粗糙!”
“大小姐您放心,今晚我就把他书房搬空!”
我给他画了张图。
“别搬空,挑关键的拿,床板底下,夹层里,书柜第三排《论语》后头。”
“情诗全拿,肚兜全拿,地图全拿。再把他记账的册子顺出来。”
“他这两年给公主买首饰、租院子、送丫鬟的流水账。”
“一笔一笔都记着,这玩意儿比情诗还致命。”
沈大勇两眼放光:“他还记账?”
我冷笑,“他这人,抠,给公主花一个铜板都要记下来,生怕将来公主不认账。”
毕竟上辈子我给他洗衣服从袖子里抖出个小本,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备考笔记。
当晚沈大勇翻进陆家,如入无人之境。
陆云峥去参加同乡会了,家里只有个耳背的老娘。
沈大勇把东西偷出来摊我桌上,我一件件验货:
公主的亲笔情诗,十七首。落款有印章,跑不了。
公主的肚兜,三件。粉色那件绣着“云郎专属”,红色那件绣着“永嘉赠”。
还有一件白绫的,上面写“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时”。
私会地图,一张。
陆云峥手绘,标注了从考场到竹园小院的路线、沿途巷口有没有巡夜、公主翻墙的最佳落脚点。这人心思缜密得可怕,考科举真是屈才了,当采花贼能成祖师爷。
流水账,一本。我翻了两页差点笑出声。
“永嘉二十三年三月初二,公主索翡翠镯一对,银八十两”
“三月十五,公主嫌轿子颠,换金丝软轿,银一百二十两”
“四月二十,公主说要气死沈清音,租竹园小院一月,银三十两”。
最后一笔写着。
“六月廿五,公主说烧试卷嫁祸沈氏,需火折子、硫磺,银五两。”
好家伙,成本五两银子,买我一条命。
我把东西收好,转头去找永嘉公主。
4
永嘉公主住在皇城西边的长乐坊,三天两头借口“体察民情”往我们胡同跑。
她每次来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说是找我切磋女红,实际上眼睛长在陆云峥身上。
上辈子我傻,给她端茶倒水,还觉得公主平易近人。这辈子我直接给她搭戏台。
我拎着一盒桂花糕去找她,见面就诉苦。
“公主殿下,云峥哥哥最近不知怎么了,天天把自己关书房。”
“我去送汤他也不开门,您说,他是不是变心了?”
公主眼里精光一闪:“他…真天天关书房?”
“可不是嘛!”我装出快哭的样子。
“他说要专心备考,可我昨儿路过他家后墙,听见里头有女人笑!”
公主脸色变了变,又压下去:“你别多心,说不定是陆伯母。”
“陆伯母耳背,说话像吵架,哪有那么娇的笑声。”
我压低声音。
“公主,您和云峥哥哥走得近,要不您帮我劝劝他?他听您的。”
公主眼珠子转了转:“行,我去说说他。”
第二天公主果然去找陆云峥,我在胡同口蹲着嗑瓜子,看见公主的轿子进了陆家巷子。,
一炷香后出来,公主嘴角带笑,陆云峥在门口作揖,衣领上多了个口红印。
我嗑完半斤瓜子,拍了拍手,开始下一步。
我拦了公主的轿子。
“公主殿下!云峥哥哥昨天跟我说了个事,他不好意思直接跟您讲,让我转达。”
公主掀开帘子:“什么话?”
我凑近压低声音,“他说科举前夜想和您在考场边的竹园小院重温旧梦。”
“那个院子清静,没人打扰,他不好意思开口,怕您觉得他轻浮,让我先探探您的口风。”
公主耳朵尖都红了:“他真这么说?”
我继续编。
“他还说等考完试,就让您求皇上赐婚,他怕自己上门提亲太高调,影响考试。”
公主喜滋滋地应了:“你告诉他,本公主准了。”
我又补了一句。
“公主,这事儿您千万别跟别人说,云峥哥哥脸皮薄。您要是带丫鬟随从,他肯定害羞。”
“知道了知道了。”
公主摆摆手,轿子颠颠地走了。
转头我给陆云峥写了封匿名信,字迹歪歪扭扭,故意写得像他那些同窗。
“陆兄:弟听闻公主约你科举前夜竹园相见,有要事相商,不去你会后悔。”
“另,公主已备好酒菜,穿了你最爱的那件红肚兜。弟不便多言,你懂的。”
信里夹了一截红丝线,和公主肚兜上的线一模一样。
陆云峥收到信,脸涨得通红。他当然不会觉得是圈套、
公主约他,他巴不得呢。
上辈子竹园小院是他自己租的,这辈子我帮他省了三十两银子,他该谢我。
5
科举前夜,我带上沈大勇,先去了督察院。
监察御史叫周秉正,正四品,出了名的铁面。
这人上辈子审过我的案子,当时他拍着桌子骂我“胆大包天”,判得最狠。
但我死后听说他后来翻了案,发现火折子上的“沈”字刻痕是新的,不是我爹那支旧笔写的。
他在朝堂上跟皇帝吵了三回,说此案有冤。皇帝没理他,他就辞官回乡了。
这辈子我不让他辞官。
我敲开周府大门,递上状纸和证据,周秉正一看情诗,眉毛竖起来了。
一看流水账,胡子翘起来了,一看私会地图,直接站起来喊人备轿。
“沈姑娘,”他握着我的手直抖。
“你爹教得好!老夫查了二十年案子,头一回见证据收这么齐的!”
我谦虚:“主要靠竹马配合,他记账习惯好。”
周秉正点了一队御史台差役,我又去请了主考官王大人。
王大人六十多岁,一辈子最恨科场舞弊,听说有人科举前夜私会,气得差点背过去:“成何体统!”
我又跑了一趟顺天府学,把陆云峥那几个同窗全叫上。
这帮人平时被陆云峥压一头,早就不服气了。一听“抓陆云峥的奸”。
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呼啦啦跟来三十七个人,把竹园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子时,小院里传出动静。先是酒坛子碰倒的声音,然后是公主的笑。
“云峥,你别急嘛……”
接着是陆云峥喘气:“公主……我的好公主……”
我抬手一挥:“周大人,请。”
周秉正一脚踹开门,火把呼啦涌进去。
榻上两个人正滚成一团,周秉正气得声音都劈了。
“永嘉公主!陆云峥!科举前夜私通,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陆云峥吓得从榻上滚下来,裤子绊脚,摔了个嘴啃泥。
公主尖叫着拽被子,拽了三回没拽动。
考生堆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陆云峥抬头看见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沈清音!是你!你陷害我!”
我往后退一步,站到周秉正身后。
“云峥哥哥,你说什么胡话?大半夜的我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是你自己写信给我,说要和公主私会,让我帮你望风,好让公主的丫鬟回去报信不露馅。”
“我不肯来,你还骂我忘恩负义。”
我掏出一封信,当然是我连夜仿写的,笔迹跟陆云峥一模一样。
“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写的?”
陆云峥抢过去看,脸都绿了:“放屁!我没写过——”
“你刚才还说‘我的好公主’,我们都听见了。”
我指着三十七个考生,“你问问他们,听没听见?”
三十七个人齐声:“听见了!”
陆云峥:“我——”
周秉正一拍桌子:“都带回督察院!”
6
第二天早朝,周秉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证据摊了一地。
皇帝脸黑得像锅底:“永嘉,你说。”
公主跪在地上哭:“父皇!是陆云峥勾搭儿臣!他说他未婚妻粗鄙不堪,心里只有儿臣——”
陆云峥:“放屁!是你先摸我手!三月份你到沈家做客,趁沈清音去倒茶,你捏我手心!我回去洗了八遍手!”
公主:“你洗八遍手是因为嫌我摸得少!你当晚就给我写诗说‘愿为公主裙下臣’!”
陆云峥:“那诗是你逼我写的!你说我不写就让我爹外放琼州!”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私会时间地点全交代了。
什么三月十五在茶楼雅间、四月初八在公主府花园假山后头、五月二十在陆云峥书房。
公主翻墙进去的,裙子上沾了泥,陆云峥还说“公主的泥都是香的”。
满朝文武听得目瞪口呆。礼部尚书当场写了辞呈。
“老臣告老还乡,贵朝风气太野,老臣心脏受不了”。
皇帝把两人的往来账册摔在地上:“一个月花一百二十两租院子?朕的公主就这么贱?”
公主哭:“父皇!是他付的钱!”
陆云峥:“臣倾家荡产供公主享乐,臣有账本为证!”
皇帝冷笑:“你倒是记得清楚。来人,算算他贪了多少钱。”
一算,陆云峥一个举人,年俸禄折银四十五两。
两年间给公主花了一千八百两。差额从哪来的?
查下去,发现他替人代考三次、帮富商子弟改试卷七次、收受贿赂十三笔。
科场舞弊实锤了。
皇帝拍案:“永嘉削去封号,罚入皇家寺庙带发修行,无诏不得出,陆云峥杖一百,终身禁考,家产充公。沈清音——”
我跪下。
“大义灭亲,举报有功,赏黄金百两,赐贞烈可风匾额一块。”
我磕头:“民女不要匾额。民女想求皇上开恩,允民女参加明年春闱。”
满朝哗然。女子科举没有先例。
皇帝看了我半天:“你会写八股?”
“会。”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这是民女去年偷偷做的四书题,请皇上过目。”
皇帝让太监呈上去,翻了两页,眉毛挑起来了:“有点意思。周秉正,你看。”
周秉正看了三页,胡子翘了:“这破题破得老辣!沈姑娘你爹教的?”
“我自己琢磨的。我爹不让我碰科举,我就半夜偷着写。”
皇帝乐了:“行,朕准了。明年春闱,你要是能中进士,朕给你封官。”
7
第二年春闱,我中了。
会元,紧接着殿试,皇帝亲自出题考策论,题目是《论科场清正与吏治清明》。
我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把科场舞弊的十二种套路全列了一遍。
每一种附上防治对策,条理清晰,字字见血。
皇帝看完卷子,沉默了一炷香,然后问左右:“这是沈清音写的?”
“回皇上,是。”
“朕上一届要是看见这卷子,永嘉也不至于干出那种蠢事。”皇帝拍桌子,“点状元。”
传胪大典那天,我穿着红袍骑着高头大马从长安街过。
路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喊:“女状元!活的!”
我冲那人拱手:“活的,没被烧死。”
后来我进了翰林院,当了编修,专管科举条例修订。
第一条新规就是我写的:“科举前三十日,所有考卷封存处设双人巡检,巡夜官需带三班衙役,火种严禁入内。”
第二条:“官员与宗室女眷不得在科举前三月内有书信往来,违者以舞弊论处。”
陆云峥被杖一百,打完屁股烂了半个月。
伤好后被送回原籍,家产充公,名下田产铺面全转给了我爹,算是我爹教女有方的奖励。
永嘉公主在寺庙里扫了三年院子,每天早起挑水、劈柴、给佛像擦灰。
听说她第一年还闹绝食,饿到第三天啃了俩馒头,从此老实了。
陆云峥回老家后没地种,他娘气得中风瘫了。为了糊口,他去镇上私塾应聘教书先生。
人家一听“陆云峥”仨字就关门:“您科举舞弊被禁考,您教出来的学生谁敢用?”
走投无路,他跑去寺庙求公主接济。公主正在后院掏大粪。
寺庙自己种菜,粪肥得人工掏。她看见陆云峥就骂。
“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记账,咱俩能露馅?”
陆云峥:“要不是你烧试卷,沈清音能告官?”
两人在粪坑边上打了一架,被住持各罚挑大粪一个月。
我去寺里上香时“偶遇”过他两口子。
公主晒得黢黑,穿粗布僧袍,正拿竹片刮缸底。
陆云峥挑着俩粪桶从旁边过,桶沿洒出来的粪水溅了公主一鞋。
公主尖叫:“你看着点!”
陆云峥回嘴:“你站粪坑边上等着,怨谁?”
我在旁边捻佛珠:“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感情真好,三年了还这么恩爱。”
公主抬头看见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沈、沈清音?!”
我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状元金花:“公主殿下,哦不对,永嘉师太,您当年说我没教养不配当状元娘子,现在我自个儿当状元了,您说气人不?”
公主嘴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作弊!”
我笑了:“皇上点的状元,您说作弊?您还是先操心自己吧,听说您上个月掏粪把住持的袈裟溅了?”
公主哇地哭了。陆云峥扔下粪桶就跑,被公主拽住裤腰带。
“你站住!咱俩锁死了!要臭一起臭!”
8
我当上状元那年,新科进士里有个叫谢怀瑾的,二甲第三名,授了户部主事。
这人上辈子是我行刑时的监斩官。
斩首那天他全程黑着脸,我脑袋落地后他亲手给我收了尸。
用自己的俸禄买了口薄棺,葬在城外杏花坡。
我爹去烧纸时他拦着说“沈姑娘冤枉,这案子迟早翻”,我爹哭得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这辈子他中了进士,在户部管钱粮。我主动找他喝酒:“谢大人,听说你算账特别快?”
他脸红了:“沈编修过奖,下官就会打算盘。”
我拍他肩膀:“巧了,我前任竹马也特会算账,他那本流水账就是我给捅出去的。你俩一个管国库一个贪银子,都是人才。”
谢怀瑾耳朵更红了:“沈编修,你一个姑娘家,别拍男人肩膀。”
“我是状元,你是进士,我官比你大一级,以后跟我混,保你三年升侍郎。”
后来他真升了,两年半就调了吏部侍郎。成亲那天他喝多了,搂着我说。
“娘子,当年你问斩那天我监斩,回去做了半个月噩梦。”
“我就想,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会烧试卷呢?肯定有冤。”
“我查了半年没查出证据,只好先给你收尸…”
我给他喂醒酒汤:“现在查出来了,我自个儿查的。”
他嘿嘿傻笑:“娘子真厉害。”
我弹他脑门:“叫状元大人。”
9
又过了两年,我回顺天府探亲,顺路去寺庙上香。
永嘉公主和陆云峥还在那儿,两人每天的工作流程是。
早起扫院子、上午掏粪、下午劈柴、晚上念经。
住持说这俩人干活偷懒,互相举报,光今年就写了六十封检举信。
我上完香往外走,公主追出来。
“沈清音!你帮我在皇上面前说句话,放我出去!我保证以后不烧试卷了!”
我回头看她:“永嘉师太,您知道上辈子我被砍头那天,您在干吗?”
她愣了。
“您坐在茶楼里,让陆云峥喂您吃荔枝。您说,‘那个蠢货到死都不知道咱俩早在一起了’。”
公主脸白了:“你、你怎么…”
“我重生的。”我冲她摆摆手,“所以您这辈子好好掏粪,下辈子投胎别惹状元的女人。”
她扑通跪了:“沈清音!沈状元!沈祖宗!你带我走吧!我天天给你倒洗脚水——”
陆云峥从后院冲出来:“清音!清音我错了!当初是公主勾引我——”
公主回手一巴掌:“放屁!是你先摸我腰!”
两人又打起来了,住持扛着扫帚过来,一人脑袋上敲一下:“吵什么吵!粪缸满了,去掏!”
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公主的嚎叫和陆云峥的惨叫。
谢怀瑾在马车里等我,怀里揣着刚买的桂花糕:“娘子,上完香了?”
“上完了。”我上车啃桂花糕,“顺路去趟菜市口。”
“去那儿干吗?”
“给我自己烧点纸。”我拍拍他肩膀,“感谢上辈子那个给我收尸的好心监斩官。”
谢怀瑾愣了半天,突然一把抱住我,闷声说。
“我当时在想,这姑娘长得真好看,砍了可惜了。”
“所以你就给我收尸了?”
“我还偷偷给你烧了张状元及第的纸钱。”
“谢怀瑾。”
“嗯?”
“下辈子我还当状元,嫁给你。”
他耳朵红透了:“好。”
马车晃晃悠悠驶过长安街,街边茶楼里说书先生正拍醒木。
“上回书说到,沈状元火烧科举,不对,是永嘉公主火烧科举栽赃沈状元。”
“结果沈状元重生了,反手把公主和奸夫送进寺庙锁死——”
满堂喝彩。
我嗑着瓜子,靠在我家状元郎肩上,觉得这辈子,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