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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庶妹演苦肉计逼我让位,这次我直接掀了她的底牌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9:58:58

我嫁进靖安侯府的那天晚上,红烛还没烧到一半,门就被人踹开了。

我那好妹妹披散着头发,衣衫凌乱,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侯爷他……他喝醉了酒,误闯了我的屋子……"

"我已经不干净了,求姐姐给条活路,哪怕让我做个妾……"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门外跪着的那位新郎官,满脸愧色,一言不发。

我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拍了拍手。

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副薄皮棺材,稳稳当当搁在了她面前。

"妹妹别怕,东西我都替你准备妥了。"

"你方才不是说,愿意以死明志,保全两家体面吗?"

"来,姐姐成全你。"

她脸上的泪痕还挂着,人已经僵住了。

门口那位"愧疚"的新郎,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不知道——

上辈子,我就是信了这场戏。

庶妹做了平妻,我被灌了绝子汤,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年,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一回,我袖子里揣着那张方子。

只不过,该喝的人,换了。

1

靖安侯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内院。

我坐在婚房里,盖头压得脖子发酸。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噼啪响。

喜娘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夫人莫急,侯爷去前头敬酒,很快就回来了。"

我没说话。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等的。

等来的不是新郎揭盖头,是庶妹跪在面前哭。

那时候我十七岁,天真得像个傻子。

我信了她的眼泪,也信了那个男人跪在门口的"愧疚"。

最后呢?

庶妹成了平妻,住进了正房隔壁最大的院子。

我呢,一碗绝子汤灌下去,在病床上熬了整整三年。

到死,我都没明白,那碗汤到底是谁递的。

直到断气前一刻,我听见庶妹在门外跟丫鬟说——

"她总算死了,这正房的位子,也该我坐了。"

"那碗药,我等了三年,总算等到头了。"

我死得不甘心。

老天爷大概也觉得我冤,一睁眼,我又回到了大婚这一天。

红烛还是那根红烛。

盖头还是那顶盖头。

但我的心,早就换了。

这回我谁也不信。

谁敢算计我,我就让她先哭够。

我坐在床边,悄悄把袖子里的东西摸了一遍。

一张方子,叠得整整齐齐。

是那碗绝子汤的配方。

上辈子是我喝的。

这辈子该轮到谁,我心里有数。

喜娘见我一直不说话,凑过来小声问:"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

我掀开盖头一角,看了她一眼。

"嬷嬷,帮我个忙。"

"去后门把赵嬷嬷和李嬷嬷叫来,再备一副薄棺。"

喜娘吓了一跳:"啊?大喜的日子……"

"照做就是,不用问为什么。"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粒碎银子放在她手心。

喜娘愣了半晌,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我重新放下盖头,端端正正坐好。

等吧。

该来的人,快到了。

外面传来前厅的嘈杂声,杯盏碰撞,觥筹交错。

我一动不动,在心里数着。

上辈子,庶妹是在戌时三刻闯进来的。

这会儿刚过戌时。

还有一炷香的功夫。

果然——

脚步声先到的。

急促的,带着哭腔的。

然后是"砰"的一声,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我庶妹秦若柔,披散着头发,衣衫扯开了半边,跌跌撞撞摔进门槛。

她跪在地上,指甲扣着青砖地面,抬起一张泪痕斑驳的脸。

"姐、姐姐——"

她哭得浑身发抖:"侯爷他喝多了酒,走错了院子……进了我屋里……"

"我挣扎过了,真的挣扎过了,可我一个弱女子……"

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细碎的哽咽,听起来委屈极了。

最后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求姐姐给我一条活路……哪怕、哪怕做个妾也好……"

门外还跪着一个人。

靖安侯沈怀瑾。

他新郎官的大红喜袍皱巴巴的,跪在门槛外,一脸羞愧,一言不发。

上辈子,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了。

只觉得天塌了。

然后在她的哭声里,一步一步退让。

这辈子——

我慢慢掀开盖头,放在旁边的桌上。

叠好。

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合卺酒,喝了一口。

放下。

然后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秦若柔。

笑了。

"妹妹别哭了。"

她一愣,抬起头看我。

我拍了两下手。

吱呀——

侧门推开,赵嬷嬷和李嬷嬷一左一右,抬着一副薄皮棺材,稳稳当当搁在秦若柔面前。

棺材盖上还系着白绸,是我特意吩咐加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若柔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都忘了流。

她盯着面前的棺材,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跟她平视。

"妹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说愿意以死保全两家名声,对不对?"

"我是姐姐,最疼你了。你的心意我怎么能辜负呢。"

我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棺材我都帮你挑好了,松木的,虽然薄了点,但好歹体面。"

"妹妹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就什么时候办。"

秦若柔脸上的血色一丝一丝褪干净了。

她嘴唇发抖,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姐、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低头看她。

"你说侯爷走错了院子,进了你的屋子。"

"可你的院子在东跨院,和正院隔了两道门、一个抄手游廊、一道月亮门。"

"侯爷就算喝再多的酒,走错这么远的路,还恰好推开你一个没上闩的房门?"

秦若柔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上辈子的我注意不到。

这辈子的我,连她每一根睫毛的颤动都没放过。

"侯爷。"我偏过头,看向跪在门口的沈怀瑾。

"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2

沈怀瑾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他跪在门槛外面,整个人僵了一瞬。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已经哭了。

一边哭一边问他"为什么"。

他就顺着台阶下,满脸愧疚地说"我对不起你"。

然后秦若柔在旁边哭得更大声,一群丫鬟婆子围上来劝。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大度"地答应让她进门。

这套流程我太熟了。

闭着眼睛都能还原每个人的走位和台词。

所以这次我不哭。

我也不问为什么。

我只问他该怎么办。

沈怀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口棺材。

他喉结动了动。

"夫人……这、这未免太……"

"太什么?"

"今日是大喜之日……这东西摆在这里……"

"是啊,大喜的日子。"我接过他的话。

"我的大喜日子,我的新房,我的盖头还没来得及让你揭呢。"

"结果我妹妹衣衫不整地跪在我面前,告诉我她被你碰了。"

"侯爷觉得,我应该高兴吗?"

沈怀瑾的嘴唇抿了起来。

他说不出话。

因为不管说什么,都堵不住我这个口。

上辈子他可以拿"愧疚"当盾牌——因为那时候的我会心疼他。

但现在我不心疼任何人。

我转回头看秦若柔。

她还跪在棺材旁边,指尖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得发白。

"妹妹,你方才说愿意以死明志,这话我听清了。"

"可你又说想做妾,这两件事我没太想通。"

"到底是死呢,还是做妾呢?"

"你挑一个,姐姐都配合你。"

秦若柔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想到剧本走到这一步。

上辈子她哭完这一场,接下来该是各路人马出场帮腔了。

先是她的生母——秦府的赵姨娘,哭着跑来求我"看在姐妹情分上给条活路"。

再是秦府的管家递话,说"老爷的意思是息事宁人"。

最后是沈家的老夫人出面,拍板"既然清白已失,收个妾也算全了体面"。

一环套一环。

每一步都踩得精准。

所以我不能让她们的人来。

"赵嬷嬷。"我喊了一声。

赵嬷嬷应声上前。

"把院门关上。"

"任何人要进这道门,先拿我的帖子来。没有帖子的,一律挡回去。"

赵嬷嬷办事利索,转身就走。

秦若柔的脸色又变了。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今晚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会帮她。

"姐、姐姐,你听我说……"她膝行了两步,想来拉我的裙摆。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妹妹有话就说。"

"跪着说就行。"

她咬住嘴唇,泪珠子往下掉。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眼圈是红的,但眼白不红。

那泪是硬挤出来的。

上辈子我看不懂这些。

这辈子我只觉得好笑。

"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声音平平淡淡的。

"侯爷走错了房间也不是故意的。"

"你衣衫不整也不是故意的。"

"你跑到我新房来哭也不是故意的。"

"这世上的事都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秦若柔哭不下去了。

因为我每说一句,她的表情就僵一分。

门外的沈怀瑾也站了起来。

他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夫人,此事是我的过错。"

他声音低沉,语气诚恳。

"若柔她——"

"侯爷。"我打断他。

"你叫她什么?"

沈怀瑾顿住了。

若柔。

连名带姓都省了,直接叫字。

新婚之夜,新郎跪在新娘面前,嘴里喊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上辈子我光顾着伤心了,根本没留意这个细节。

"侯爷跟我妹妹很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回答。

旁边秦若柔飞快地接话:"姐姐别误会!侯爷只是……只是之前去我们府上议亲的时候,见过几面……"

"我没问你。"

我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在问我的夫君。"

沈怀瑾沉默了三息。

然后说:"夫人,事已至此——"

"事至什么地步了?"

我走到他面前。

"侯爷,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我。"

"你今晚到底去没去她院子?"

他眼神微闪。

"我……"

"去还是没去?"

"……去了。但我喝多了酒——"

"谁灌的你?"

"席上宾客——"

"哪位宾客?在哪一桌?第几轮敬酒?"

沈怀瑾噎住了。

他编不下去了。

因为具体到这个程度,每一句话都可以查证。

上辈子没人追问。

这辈子我把问题掰碎了,一块一块往他嘴里塞。

他咽不下去。

"侯爷答不上来也没关系。"

我退后两步,重新坐回床沿。

"今晚的事,我有三个法子。"

"第一个,妹妹说愿意以死保全名声,棺材就在这里,随时可以。"

"第二个,把这件事报到京兆府,请官老爷来断个清楚。新婚之夜发生的事,不管是不是误会,总要留个说法在案。"

"第三个——"

我顿了一下。

"侯爷自己选。"

屋子里安静了好久。

秦若柔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第一条是条死路。

第二条——报到京兆府,那沈家和秦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她赌的就是第三条。

她赌我会自己说出"纳妾"两个字。

可我偏不说。

我要他们自己说出来。

然后我再一个字一个字地驳回去。

3

沈怀瑾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上辈子他眼里只有愧疚和怜悯——不是对我的,是对秦若柔的。

但此刻他的眼底多了一层东西。

戒备。

他发现我不好拿捏了。

"夫人既然说了三条路,可否听听第三条是什么?"他慢慢开口。

"第三条是侯爷自己想。"我看着他。"我给了两条,够尽心了。第三条路该是你的本事。"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秦若柔跪在地上,悄悄拿眼角去瞟沈怀瑾。

那一瞟我接住了。

上辈子我以为她是在害怕。

这辈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在使眼色。

意思是:你倒是说话啊。

沈怀瑾接到了那个眼神。

他抿了抿唇,终于说出了那句我等了半天的话:

"夫人,若柔的清白已失。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若传出去,往后还怎么做人。"

"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给她一个名分。"

来了。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台词。

连语气都没换过。

我几乎想给他鼓掌。

"侯爷的意思是,让我妹妹进门做妾?"

他没直接点头。

"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我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然后我笑了。

笑得很淡,但秦若柔看见我笑的那一刻,整个人缩了一下。

上辈子我这时候在哭。

这辈子我在笑。

这让她心里没底。

"侯爷,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我端起茶盏,发现凉了。放下,也不在意。

"从前有个大户人家嫁女儿,嫁的那天晚上,姑爷喝多了走错了屋子,碰了新娘的妹妹。"

"妹妹跑到新房来哭,跪着求做妾。"

"新娘心软,答应了。"

"后来呢?妹妹做了平妻,新娘被灌了一碗药,躺在床上三年,死了。"

沈怀瑾眉头皱了一下。

秦若柔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你说巧不巧。"

我放下茶盏,站起来。

"侯爷,你猜那个故事里的新娘,死之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什么?"

他没回答。

我自己接了下去。

"她听到妹妹在门外说——她总算死了,这个位子该我坐了。"

秦若柔"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姐姐!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我怎么会——"

"我说的是故事。"

我回头看她。

"妹妹怎么急了?"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慌张、惶恐,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心虚。

她当然心虚。

因为上辈子的剧本就是这么走的。

她以为没有人知道。

但我知道。

我亲耳听到的。

每一个字都刻在我骨头里,死了都没忘。

"侯爷。"我收回目光,看着沈怀瑾。

"这个故事里的新娘是个傻子,可我不是。"

"今晚的事,我不追究也可以。"

"条件只有一个。"

沈怀瑾的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什么条件?"

"写一封和离书。"

"今晚就写。"

"我拿着和离书离开侯府。嫁妆一分不少地抬回秦家。"

"侯爷想纳谁、想娶谁,跟我再无关系。"

秦若柔猛地抬头。

她脸上的震惊是真的——因为这一步不在她的计划里。

她的计划是让我心软、退让、接受。

不是让我走。

我走了,她就不是"从正妻手里求来的妾位"。

我走了,她进门的路就不是"被迫接受"的权宜之计,而是"逼走原配"的丑闻。

两码事。

上一世她赢在我不肯走。

这一世我偏要走。

沈怀瑾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副"愧疚"模样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了明显的犹豫。

"夫人,何必闹到这一步——"

"是我在闹吗?"

我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秦若柔。

"衣衫不整冲进新房的不是我,张口要做妾的也不是我,把新婚之夜搅得稀烂的更不是我。"

"侯爷说我在闹?"

他说不出话了。

沈怀瑾不傻。

他只是低估了我。

他以为我是那个十七岁的秦家嫡女,被教养得温柔懂事、以夫为天。

他不知道我在那张病床上熬了三年,把所有人的嘴脸看了个透。

我现在的心,比他那口棺材还硬。

"侯爷考虑考虑。"

"我等你到天亮。"

"天亮之前给我和离书,我走得体体面面。"

"天亮之后——"

我顿了一下。

"我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京兆府的人。"

"堂堂靖安侯,新婚之夜不入洞房,去碰小姨子。这事传出去,侯爷觉得圣上会怎么看?"

沈怀瑾的脸色彻底变了。

秦若柔跪在地上,身子一直在抖。

门外赵嬷嬷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过来:"夫人,有人要闯院子。说是秦府来的赵姨娘。"

来了。

帮腔的到了。

上辈子,赵姨娘冲进来抱着秦若柔一通哭,说什么"我苦命的女儿",硬是把场面闹得我不得不松口。

这辈子——

"挡回去。"

"就说夫人说了,院门已落锁,天亮才开。"

"谁敢翻墙进来,当场扭送官府。"

赵嬷嬷应了一声。

外面传来赵姨娘尖利的叫喊:"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我女儿!秦映雪你不能这样——"

赵姨娘的声音越来越远,被嬷嬷们拦出了院子。

秦若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慌张。

没有帮手了。

这个屋子里,只有她和我。

以及一个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沈怀瑾。

还有那口棺材。

4

秦若柔开始换策略了。

哭没有用。

求没有用。

外援被拦在了院外。

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也不跪了——拿手背擦了一把泪,抬起头看我。

眼神变了。

那层"可怜无依"的壳子,裂了一道缝。

"姐姐。"她声音放低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气若游丝的委屈,多了一分试探。

"你说要和离……你想过没有,和离之后你怎么办?"

我没答话。

"你已经嫁进侯府了。嫁妆再多也只是银子,撑不了一辈子。"

"你回了秦府,二嫁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姐姐你得为自己想想。"

她一句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我在心里数了数——跟上辈子赵姨娘的话术几乎一样。

看来不是临时发挥,是提前演练过的。

"你说得对。"我点头。

秦若柔以为我松动了,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所以——"

"所以我不和离了。"

她愣了。

"我改主意了。"

我重新在床沿坐下,整了整衣袖。

"侯爷。"我看向沈怀瑾。

"和离书不用写了。"

沈怀瑾皱眉。

"夫人——"

"我不走了。"

我把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正妻是我,这个府里我最大。"

"至于今晚的事——"

我看了一眼秦若柔。

"妹妹既然说清白没了,那我帮你善后。"

"明天一早,我亲自写帖子,把这事告诉几家相熟的夫人。就说我那庶妹不守规矩,趁着新婚夜闯进新房攀扯姐夫。"

"我再把衣衫不整的前因后果查清楚——今晚侯爷到底有没有去过东跨院,问一问守门的小厮和值夜的婆子就清楚了。"

"如果去了,是谁引的路,谁开的门,谁传的话,一笔一笔都查得到。"

"如果没去——"

我盯着秦若柔的眼睛。

"那妹妹今晚这身衣裳,是自己撕的。"

秦若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没说话。

因为沈怀瑾根本就没去过东跨院。

这是我上辈子死后很久才想明白的。

他今晚压根没碰她。

那身撕烂的衣裳是秦若柔自己动的手。

她就赌我不会查。

赌我第一反应是"天塌了"。

赌我顾不上问细节。

上辈子她赌赢了。

这辈子她赌错了人。

"查。"我只说了一个字。

"赵嬷嬷。"

赵嬷嬷从侧门探进半个脑袋:"夫人。"

"去东跨院,把今晚守夜的丫鬟婆子全部带过来。一个不许少。"

"问清楚从酉时到现在,有没有人进过秦若柔的院子。"

"再看看她屋里的床榻。"

赵嬷嬷干脆利落地答了声"是",转身就走。

秦若柔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姐姐——你何必——"

"怕什么?"

我歪头看她。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查出来的结果只会帮你。"

"你应该高兴才对。"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沈怀瑾站在一旁,脸色很不好看。

他一直没说话。

因为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他今晚到底有没有去过东跨院?

他喝了很多酒。

但他记不记得自己去没去,只有他自己知道。

上辈子他选择"默认"了这件事。

因为秦若柔哭着说"侯爷你不记得了吗",他就信了。

一个醉酒之人,最怕别人言之凿凿地告诉他"你做了什么"。

他不确定,就会心虚。

心虚就会愧疚。

愧疚就会退让。

这是秦若柔最毒的地方。

她不是用事实困住人。

她用的是人心里那一点"万一是我的错"的软弱。

但此刻——

沈怀瑾看着我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去查证,他的脸色从复杂变成了沉思。

他在回忆。

认真地回忆今晚的每一步。

从前厅喝酒,到离席,到被人扶回内院……

他的目光渐渐变了。

不再是"愧疚"。

而是"怀疑"。

这就够了。

上辈子秦若柔赢在所有人都不追究真相。

这辈子我把真相的口子撕开了一条缝。

剩下的,让他自己去想。

我端坐在床沿,看着秦若柔惨白的脸,心里头平静极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

5

赵嬷嬷办事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带着三个人回来了。

东跨院守夜的张婆子,秦若柔院里的小丫鬟春桃,还有廊下值夜的粗使婆子吴妈。

三个人缩头缩脑地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

新婚之夜闹成这样,底下人心里都清楚,这事不好收场。

"张婆子。"我开口。

张婆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夫、夫人——"

"今晚酉时到现在,东跨院有没有人进出?"

张婆子拿眼角去瞟秦若柔。

秦若柔跪在那里,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我看到那一瞟了。

"看我。"

张婆子的目光收回来,落在我身上。

"回夫人的话……今晚东跨院……没、没有外人进过。"

秦若柔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你说清楚。"我追了一句。"从酉时开始,侯爷有没有去过东跨院?"

"没、没有。"

张婆子的声音抖,但说得很确定。

"奴婢一直守在院门口,今晚除了送热水的小丫头进出过一趟,再没别人了。"

"春桃。"我又叫了一声。

秦若柔身边的小丫鬟上前一步,脑袋快垂到胸口了。

"你家姑娘今晚什么时辰从屋里出来的?"

春桃的嘴唇在打哆嗦。

"戌、戌时刚过……姑娘说要出去透气……奴婢拦了一下,姑娘不让拦……"

"她出门的时候衣衫是整齐的还是散开的?"

春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整、整齐的。"

屋里安静得像停了呼吸。

秦若柔闭上了眼睛。

沈怀瑾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整齐的。

秦若柔出门的时候衣裳是整齐的。

也就是说——

她那身"被人糟蹋"的模样,是出门之后自己弄的。

而沈怀瑾根本就没去过东跨院。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演。

"侯爷。"我的声音不高不低。

"现在你还觉得,该给她一个名分吗?"

沈怀瑾没有看我。

他盯着秦若柔,眼里的情绪翻涌了好几遍。

震惊。

难以置信。

然后是——

怒气。

"秦若柔。"

他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跟我说实话。"

"今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若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最后她做了上辈子最擅长的事——

哭。

这次是真的嚎啕大哭。不是之前那种细声细气的梨花带雨,是连喘气都喘不匀的那种。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姐姐嫁了人就不管我了……我在府里没有地位,姨娘也护不住我……"

"我只是想……想留在姐姐身边……"

好一个"我只是想留在姐姐身边"。

上辈子这话说出来,我就心软了。

这辈子听着,只觉得可笑。

留在我身边?

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让我喝那碗绝子汤、替你腾位子的。

"侯爷。"我没理她,直接看向沈怀瑾。

"新婚之夜,有人自毁衣衫、编造谎话、攀诬姐夫,这在律法上叫什么?"

沈怀瑾的脸已经铁青了。

"诬告、败坏名节。"他的声音很低。

"如果传出去呢?"

他没接话。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今晚这件事传出去,靖安侯府的名声——

他沈怀瑾堂堂新科侯爷,新婚夜被小姨子设计碰瓷。

说出去都是笑话。

他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这件事不会传出去。"我替他把后半句说了。

"我也不想传出去。"

"但是——"

我站起来。

"妹妹今晚做的这些事,总得有个交代。"

"侯爷觉得呢?"

沈怀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我上辈子做梦都没想过的动作——

他朝我拱了拱手。

"夫人……受委屈了。此事我来处置。"

秦若柔听到这句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她知道她完了。

6

沈怀瑾做事比我预想的利索。

他当晚叫来了府里的管事和两个长随。

吩咐了三件事。

第一,天亮后派人去秦府传话,说秦二姑娘在侯府行为不端,侯府不便再留,请秦家尽快接人。

第二,东跨院今晚锁院,秦若柔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第三,赵姨娘今晚就遣人送回秦府,不必再等天亮。

赵姨娘在院外哭喊了大半夜,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塞进了马车。

那马车一路颠簸出了侯府的角门,连个体面的正门都没走。

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出奇的平静。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在哭。

这辈子她们在哭。

风水轮流转,滋味不好受吧。

沈怀瑾处置完,回到新房。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夫人,今晚的事……是我失察。"

"你不是失察。"我说。

"你是差一点就信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没再追着说。

人的面子金贵,点到为止就够了。

上辈子我吃的亏就是——太善良,太替别人着想。

这辈子我只替自己着想。

"侯爷,天快亮了。"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放了一整夜的合卺酒。

早就凉透了。

我递给他一杯。

"新婚之夜折腾成这样,总得喝杯酒意思一下。"

他接过去,看了我好一会儿。

"夫人,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什么样?"

"比我预料的……更有主意。"

我没笑。

"侯爷,我只跟你说一句话。"

"嫁进你们沈家,我不求多受宠。"

"但谁要是算计我,我绝不会等着挨刀。"

他端着酒杯,目光复杂。

最后他点了一下头。

"记住了。"

两杯合卺酒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清响。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了。

新婚夜这一仗,我赢了。

但远远不够。

因为秦若柔被送走,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秦家不会善罢甘休。

赵姨娘不会善罢甘休。

甚至——

沈怀瑾这个人,也没那么简单。

他今晚的"配合"来得太顺了。

顺到让我不得不多想一层。

他到底是真被蒙在鼓里,还是……

算了。

一步一步来。

先把眼前的仗打完。

我袖子里那张方子还揣着。

上辈子那碗绝子汤是怎么到我嘴边的,每一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辈子,我得先查出那张方子的来路。

到底是秦若柔自己配的,还是有人给她的。

如果有人给她——

那个人,就是我真正的敌人。

7

天亮后,侯府的管事按沈怀瑾的吩咐去秦府送了信。

信的内容很客气:说秦二姑娘身体不适,不便在侯府久住,请秦家派人来接。

秦家接到信的时候,是卯时刚过。

我爹秦伯庸还没起床,是管家先拿到的。

管家一看内容,头皮发麻,赶紧去叫老爷起来。

这些消息是赵嬷嬷帮我打听来的。

我嫁妆里带来的人,用着就是踏实。

秦伯庸到底是个老狐狸,看完信没有大动干戈。

他只做了一件事——亲自来了侯府。

上辈子他也来了。

但上辈子他来的时候,场面已经是"木已成舟"的局面。

秦若柔在侯府过了一夜,名声已经说不清了,他只能顺水推舟,含含糊糊地默认了纳妾这条路。

这辈子不一样。

秦若柔在东跨院锁了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而且有三个下人可以作证。

所以秦伯庸来的时候,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我在正堂见了他。

沈怀瑾也在。

秦伯庸的头发花白了不少,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表情是那种"我来处理家事"的沉稳。

"映雪。"他看着我,语气温和。

"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昨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爹说的是。"我点了点头。

他以为事情到这一步就可以收场了。

把秦若柔带回去,训斥一顿,关上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上辈子就是这么操作的。

只不过后来"做的打算"是把秦若柔重新塞了回来。

换了个由头,换了一套说辞,不知不觉就进了侯府的门。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爹,有件事我想提前跟您说清楚。"

秦伯庸端起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妹妹昨晚做的事,侯府的下人都看在眼里。"

"我已经吩咐赵嬷嬷把几个人的证词都记下来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秦伯庸的手彻底停住了。

"倒不是我要怎样。"我的语气很平静。

"只是怕日后有人嚼舌根,说侯府欺负了秦家的姑娘,没个说法。"

"有了证词在手,到底是谁委屈谁,清清楚楚。"

秦伯庸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女儿"的那种慈和。

多了审视。

他在重新打量我这个嫡女。

上辈子我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

温顺、乖巧、听话。

嫁到沈家去是为了拉拢两家关系。

出了事也是隐忍退让、息事宁人。

他从来没觉得我是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人。

但此刻——

"映雪。"他放下茶碗,声音低了一度。

"你到底想怎样?"

"爹问我想怎样?"

我笑了一下。

"我想好好过日子。"

"只要没人来搅和,我不会为难任何人。"

"但如果——"

我看着他的眼睛。

"再有人拿同样的把戏来折腾我,我手里的证词会送到该去的地方。"

"届时丢人的可不止是侯府。"

秦伯庸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

我在划线。

这条线的意思是——

秦若柔不许再踏进侯府半步。

如果他执意要把人送进来,我手里的东西就是一把刀。

刀不长眼,砍过来的时候不分秦家沈家。

他是个要脸面的人。

在官场上,脸面比命金贵。

他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去赌一个庶女的"前途"。

沈怀瑾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那层"审视"更深了。

秦伯庸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站起来告辞。

临走前他说了一句话。

"映雪,你长大了。"

语气不像夸奖。

更像是感慨。

他带着人来接秦若柔。

秦若柔从东跨院出来的时候,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

她的脸肿了。

不是打的——是哭了一整夜哭肿的。

她经过正堂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面不是悔恨。

是恨。

纯粹的、浓烈的恨意。

我接住了那个目光。

上辈子临死前我在她脸上看到的也是这个表情。

只不过那时候她得逞了。

这回她没有。

我冲她微微一笑。

然后目送秦家的马车远去。

8

秦若柔被送走之后,侯府安静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把自己嫁妆里带来的人手全部安排到位。赵嬷嬷管内院的事,李嬷嬷盯着厨房,两个陪嫁丫鬟守在我卧房门口。

第二,拿出自己的银子打点了侯府的老仆。不多,一人二两银子,就是个见面礼的意思。

但这二两银子比什么都管用。

老仆们认人也认钱。

银子到了手,嘴巴就松了。

我从他们口中陆续打听到了几件事。

第一件——沈怀瑾确实在新婚当晚喝了很多酒,是前厅的宾客轮番灌的。

灌酒灌得最勤的,是秦家来的陪客。

秦家的陪客里有赵姨娘的兄长。

这条线捋清楚了——灌酒是有人安排的。目的是让沈怀瑾喝得不省人事,方便秦若柔把那出戏做实。

如果沈怀瑾真的烂醉如泥,被人扶到东跨院去,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秦若柔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惜——

她没算到沈怀瑾的酒量比她预想的好。

他虽然醉了,但没醉到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他自己回了正院。

秦若柔的计划在最关键的一步出了偏差。

所以她只能临时改方案——自己撕了衣裳,冲进新房来哭。

拙劣了不少。

但上辈子居然也成了。

因为上辈子的我根本不会分辨真假。

第二件事更重要。

我查到了那碗绝子汤的来路。

上辈子那碗汤不是秦若柔自己配的。

方子来自侯府的一个老供奉——专门给后院女眷看病的陈大夫。

陈大夫已经在侯府待了二十多年。

他的方子里有一味药叫"断续散",原本是治跌打损伤的。

但如果把配比调一下,长期服用,就是一碗慢性绝子汤。

无色无味。

掺在补药里喝不出来。

上辈子我以为自己是体弱多病、不能怀孕。

直到死的那天才知道,那碗"补药"我喝了三年。

现在我手里有方子。

缺的是证据。

我需要找到那个陈大夫,确认他跟谁有往来。

"赵嬷嬷。"

"夫人。"

"帮我查一个人。侯府的陈大夫。"

"查什么?"

"查他这两年收过谁的银子,跟府外什么人有走动。"

赵嬷嬷没多问。

她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人。

我母亲走得早,临终前拉着赵嬷嬷的手说了一句话——

"映雪的命,就交给你了。"

赵嬷嬷记了十七年。

上辈子她拦不住秦若柔的算计,因为那时候我自己先放弃了抵抗。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她失望。

第三天的傍晚,赵嬷嬷回来了。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夫人,查到了。"

"陈大夫上个月收了一笔银子,整整五十两。"

"谁给的?"

"来路绕了三道手,最初是从秦府赵姨娘手里出来的。"

我攥紧了那张纸条。

赵姨娘。

又是她。

上辈子害我的那碗药,是她在背后操持的。

我一直以为是秦若柔下的手。

原来秦若柔只是台前的那张脸。

赵姨娘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一个做妾的女人,能给嫡女下绝子汤、把庶女送进正房做平妻。

她图的不只是让秦若柔上位。

她图的是——

让秦家的嫡脉断后。

嫡脉断了,秦府以后就是她儿子的天下。

她一个妾,要翻天。

好大的胃口。

"赵嬷嬷。"

"在。"

"那个陈大夫现在在哪儿?"

"还在府里。"

"明天让他来给我请平安脉。"

"就说我最近睡不好,让他开副安神的方子。"

赵嬷嬷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懂了。

"夫人放心。"

我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妆奁最下面一层。

上辈子我死在那碗药上。

这辈子,我要亲手把这笔账算清楚。

一分利息都不能少。

9

第四天,陈大夫来了。

他五十出头,头发灰白,手里拎着一只旧药箱,走进来的时候腰弯得恭恭敬敬的。

"给夫人请安。"

"陈大夫不必多礼。"

我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他坐下来,三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

"夫人脉象平和,并无大碍。"

"是吗?"我没收手。

"我听说陈大夫在府里待了二十多年了?"

"是,老朽从先侯爷那时候就在了。"

"那我婆母在世的时候,也是您看的?"

他手指微微一顿。

"是。"

"婆母当年身体不好,吃了很久的药。"

"具体是什么病呢?"

陈大夫的眼神闪了一下。

"回夫人,老夫人当年是气血两亏,调养了几年。"

"调养了几年……人就走了。"

我的语气很轻。

但陈大夫搭在我脉上的手指明显紧了。

"夫人——"

"陈大夫。"

我收回手腕。

"我不跟您兜圈子了。"

"秦府赵姨娘上个月给您的那五十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比秦若柔那天晚上还白。

"夫、夫人从哪里听来的——"

"从哪里听来的不重要。"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方子,展开,搁在他面前。

"断续散。"

"减青皮,加红花,换半量当归。连服三个月以上,伤的不是筋骨。"

"陈大夫比我更清楚这个方子吃下去会怎样。"

他的手开始抖了。

"赵姨娘买的就是这个方子吧?"

他不说话了。低着头,额角全是汗。

"我知道您在侯府待了二十多年,不容易。"

"但这个事情,我需要一个交代。"

"您把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了,我不追究。"

"说不清楚——"

我把方子折起来,重新收进袖子。

"这张方子和那五十两银子的来路,我一并交给侯爷。他是武官出身,办事的手段不用我说吧。"

陈大夫终于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饶命——老朽是被逼的——"

"谁逼的你?"

"赵、赵姨娘。她说若是不从,就把老朽当年在宫里的事翻出来……老朽不得已……"

"什么事?"

他声音压得很低。

"早年老朽在太医院当差,出过一回差错,差点害了一位贵人。虽然后来没有追究,但这个把柄被人拿住了……赵姨娘不知怎么打听到的……"

原来如此。

赵姨娘手里不只有银子。

她还有人的把柄。

一个在太医院犯过错的老大夫,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这个方子,赵姨娘打算给谁用?"

陈大夫的头磕在地上,声音含糊。

"给……给新夫人。"

我。

果然。

上辈子她得逞了。

这辈子她晚了一步。

"方子配好了吗?"

"还、还没来得及——"

"那把方子给我。"

"连同赵姨娘交代你的每一句话,写下来。"

"嬷嬷,拿纸笔。"

赵嬷嬷早就准备好了。

陈大夫跪在地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

写完,按了手印。

我把那张供状收好。

和那张方子放在一起。

"陈大夫。"

"在、在。"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收拾好东西,去外地投亲也好,另谋营生也好,离开这座城。"

"以后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如果——"

"我不想说如果。"

他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赵嬷嬷扶着他从侧门出去了。

我坐在桌前,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进妆奁的暗格里。

方子。

供状。

加上秦若柔那晚的三份证词。

够了。

这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但只要它们存在,赵姨娘就是我手里的一条线上的蚂蚱。

她蹦不了多高。

窗外夕阳沉下去,暮色漫上来。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

烫的,带着一点涩味。

比那碗绝子汤好喝多了。

上辈子我在病床上熬了三年,喝的每一口药都是苦的。

到死都没人告诉我那药里有什么。

这辈子——

该吃苦的人,换了。

10

半个月后。

一切按部就班地走上了正轨。

秦若柔被关在秦府,据说被罚了禁足三个月。

赵姨娘安分了许多,连秦府的门都不怎么出了。

陈大夫在第十八天的时候带着家小离开了城,去了南边。

走得干净利落。

沈怀瑾对我的态度也在变。

变化是一点一点的。

先是早起请安的时候,他会多说两句话。

比如"夫人昨夜休息得可好"。

再比如"今日天凉,多添件衣裳"。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客套。

但比起新婚那夜的"事已至此",已经好了太多。

我知道他在观察我。

一个本该柔顺听话的新妇,突然变成了步步为营、手段干脆的人。

他好奇。

也有点……忌惮。

我不在意他忌惮不忌惮。

上辈子我把全副心思放在讨好这个男人身上,最后落了什么下场?

一碗毒药,三年病床,死的那天连个收尸的亲人都没有。

这辈子我只做一件事——护住自己。

别的,随缘。

这天傍晚,我在院子里看赵嬷嬷晒药材。

李嬷嬷从前院急匆匆走过来。

"夫人,前厅来了客人。"

"谁?"

"是侯爷在军中的旧识,带了一位女眷来。"

"那位女眷……说认识您。"

我挑了挑眉。

"叫什么名字?"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

"说是姓白,闺名里一个‘鹤’字。白鹤仪。"

我的手顿住了。

白鹤仪。

上辈子,这个名字出现在我生命里最后的日子。

她是来探病的。

提着一只食盒,里面是一碗莲子羹。

那碗莲子羹我喝了。

喝完之后,身体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线。

第二天,我就死了。

陈大夫的绝子汤喝了三年,把我的身子掏空了大半。

但真正压死我的最后那一下——

是那碗莲子羹。

而白鹤仪,不是秦若柔的人。

也不是赵姨娘的人。

她是沈怀瑾的人。

准确地说,她是沈怀瑾年少时的青梅竹马。

上辈子,我死后不到半年,沈怀瑾就娶了她做续弦。

所以——

上辈子害我的,从来不只是秦若柔一路人马。

还有第二条线。

一条更隐蔽、更耐心、更深沉的线。

我把手里的药材轻轻放回簸箕里。

站起来。

拍了拍衣裙上的碎屑。

"请她进来。"

"嬷嬷,上好茶。"

"用我自己的茶壶。"

赵嬷嬷什么都没问,转身去备茶了。

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边还有最后一线余晖。

上辈子的故事,我以为到秦若柔和赵姨娘那里就翻篇了。

现在才知道——

真正的棋手,还没现身呢。

没关系。

来就来吧。

上辈子你们一招一式怎么出的,我全记得。

这辈子,我不光要接住。

我要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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