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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里的星火
第一章 校门口的讨债人
铃声一响,我收拾书包。
同桌林珊喊我一块走。我说不了,还有事。
我绕到教学楼后门。
不是怕。是今天不能跟她正面撞上,我还没准备好。
可她还是堵在了前门。
周桂兰站在台阶下。手里捏一张纸,黄了边,卷了角。
她嗓门大,跟当年在福利院门口哭一样大。
“程星!程星你出来!”
周围呼啦围了一圈学生。有人举手机拍。
我没动。
周桂兰朝我走过来,把那纸往我眼前一杵。
“看看,这是领养登记表。上面写着你名字。”
我看了一眼。是我的名字。那时候我还小,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养过你,程星。”她声音突然拔高,冲着人群喊,“她吃我的住我的,半年!现在我家阿弟要补课,没钱了,她倒好,考上高中,拍拍屁股走人!”
有人小声说:“白眼狼吧。”
我没说话。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
我按了录音。
“程星,你今天给句话。”周桂兰凑近,压低声音,“你妈我不为难你。你退学,进厂。一个月给你弟一千,这事就过去了。”
我没吭声。
“不然我就去找校长,找教育局。”她嗓门又大了,“我把你这人做绝的事都抖出来,看哪所学校还敢收你。”
人群里起哄声更响。
我看见张老师从办公楼出来,往这边走。
周桂兰也看见了。她赶紧收起那副凶相,换上一张苦脸,捂着胸口。
“阿姨心里苦啊,养了个白眼狼。”
张老师走到跟前,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周桂兰开始哭。哭得断断续续,说养育之恩,说家里揭不开锅,说我不认她。
张老师看向我。
我没辩解,只说了句:“老师,我改天找您说。”
然后我转向周桂兰。
“我回去想想。三天,给你答复。”
周桂兰眼睛一亮。她大概以为我怂了。
“行,三天。程星你可别糊弄你妈。”
她走了。走前还朝人群挥了挥手,像个凯旋的将军。
人群散了。
张老师没走,站在我面前。
“程星,她那话你听见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头。
“老师,我什么都还没做,她先来毁我。你说这道理站哪边?”
张老师沉默一会儿。
“保护好自己。有事来找我。”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锁上门。
我把手机掏出来,关掉录音,点开听。
周桂兰那句“退学进厂,一个月给一千”清清楚楚。
我备份到两个云盘。一个密码是我生日,一个密码是我妈……不对,福利院李院长生日。
做完这些,我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我想起当年。周桂兰把我领回去那天,买了新裙子给我。
那是我穿过最好看的裙子。
三个月后,她生了弟弟。
又过两个月,她把我送回福利院。
还裙子,我的。
她说:“程星,你大了,要懂事,让着弟弟。”
那年我八岁。我没哭。
现在她来讨债了。讨的是她当年在我身上花的那点饭钱。
我没打算给。
她真要来毁我,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八岁的我了。
我存完第二个备份,躺下。
睡前,我把手机闹钟调到明天早上五点。
我要去图书馆查个东西。
查领养补贴的发放政策。
周桂兰当年领我,就是冲那笔补贴去的。
这笔账,她自己心里清楚。
第二章 送上门的全额资助
周六,我不出校门。
图书馆管理员刘姨跟我熟,给我留了靠窗的位子。
我翻了一上午政策文件。
领养补贴,按月发放,打到领养人账户。
孤儿基本生活保障金,也是直接拨付。
我算了算。周桂兰领我那半年,够她捞好几千。
这账,我记下了。
中午我正收拾东西,电话响了。
陌生号码。
“程星同学吗?”
男的,声音和善,带点笑。
“我是郭振海,爱心助学的。听说你是福利院出来的,成绩又好。阿姨叔叔们想帮你一把,你看方不方便见面聊聊?”
爱心助学。
我脑子里闪过老郭那张脸。
福利院食堂那个克扣我们饭钱的老郭。
他调走了。改名了。
现在叫郭振海,办助学驿站。
我没戳穿。我说好,周日下午,学校公益接待室。
周日我提前到了。
郭振海一身熨平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他比当年胖了,气色也好。
“程星同学,久仰久仰。”
他递名片。烫金边的。
“我看过你成绩单,一路第一,了不起。福利院出来的孩子,能读出来,不容易。”
他坐下,语气更和善。
“叔叔呢,能力有限,但心疼你们这些孩子。你从高中到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
我心口一跳。
全包。四年高中,四年大学。一笔不小的数目。
“只要——”他顿了顿,“你帮叔叔一个小小的忙。”
来了。
“叔叔这驿站呢,想扩大影响。你成绩好,人又上进,是个活招牌。你抽空来拍个宣传片,配合记者采访几句,讲讲你受助的经历。”
他说完,看着我,满脸期待。
“就这么简单。你只管安心读书,钱的事,叔叔全包。”
我没立刻答应。
我低头,假装犹豫,实际在想他说的话哪句能录下来。
“郭叔叔,您这心意我领了。可我还没想好。这么大帮助,我怕受之有愧。”
我声音放软。装老实孩子,我熟。
“害,这有什么。”他摆手,“你好好读书,就是对叔叔最大的回报。”
他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推到桌子中间。
“先拿着,应急用。”
我没碰那钱。
我抬眼看他。
“郭叔叔,您这资助,是图我以后还您人情,还是真就为了帮我?”
郭振海一愣,随即笑。
“当然是帮你。你一个孤儿,读书多难。叔叔就是心疼你。”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我顺着看过去。墙角有个监控,红的点,亮着。
他在拍。
拍我收钱。
我脑子转得飞快。
这钱我不能收。一收,将来他反手就能告我敲诈。
“郭叔叔,钱我先不拿。”我站起来,“我回去跟我老师商量商量,这受助流程,还得走正规手续不是。”
郭振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这孩子,想太多。”
“是,我这人想得多。但受人之恩,总得想明白怎么还。”
我把话撂下,转身走出接待室。
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郭振海轻哼一声。
声音不大。但听着冷。
回宿舍路上,我把录音存好。
郭振海那句“我全包了”,那句“你来拍宣传片”,那句“你好好读书就是对叔叔最大的回报”。
都在里面。
他要跟我玩交易。行。
我不接他的牌,但我要让他把牌全亮出来。
我的牌,我慢慢攒。
第三章 断断续续的求救消息
周三晚上。熄灯。
舍友都睡了。我缩在被子里,摸出旧手机。
这手机是福利院时候的。破,屏幕有条裂,但还能用。
我登上一个旧号码。
叮。
一条陌生消息弹进来。
“是程星吗?”
这号码,是林晓的。
消失六年的林晓。
当年她被领养走的时候,全院都羡慕。说她命好,有人要,去城里享福了。
走那天她回头看我,眼里有泪,但笑着。
“星星,我会回来看你的。”
六年。没回来。
消息又进来一条。
“我是晓晓。你还记得我吗?”
我打字:“记得。你还好吗?”
那边沉默很久。
“不好。”
然后消息一段一段挤出来。
“他们收走了我的手机。”
“这台旧的,是我藏在衣柜夹层里的。”
“只有他们睡了,我才敢开机。”
“星星,我每天要做完所有家务才能写作业。”
“扫地,拖地,洗碗,伺候弟弟。”
“我不能出门。不能和以前的朋友联系。”
“我一顶嘴,他们就把我关房间里,一整天不说话。”
“星星,我害怕。”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
当年那个笑得眼角带泪的林晓,现在困在一间屋子里,连发条消息都要等家里人睡着。
“你怎么有我号码?”我问。
“我偷偷存过。福利院座机旁的本子上,记着你的。”
我鼻子一酸。
“你在哪?我去找你。”
“别来。他们会发现。”
“星星,我只想找个人说话。说出来,我心里好受点。”
我打字:“你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发完这句话,我盯着屏幕,等她的下一句。
等了很久。
“我养父说,下个月送我去外地。”
“去一个封闭的特训学校。”
“说我不听话,要改造我。”
“星星,我要是走了,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
我心一沉。
“你别去。他们没权利这样。”
“他们说我过了十八岁就不管我了。现在管我是为我好。”
我还没来得及再回。
消息停了。
我连发几条:“晓晓?晓晓?”
屏幕沉寂。石沉大海。
我盯了半个钟头。
没有回音。
她大概是被发现了。或者,手机又被收走了。
我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响。
我闭上眼,林晓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转。
“星星,我要是走了,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
我睁开眼。
不行。我不能让这事发生。
我不是当年福利院里只会哭的那个程星了。
我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又点开她那条消息。
把她发的每一句,都截图,存好。
我把她家在哪、她说了什么,一条条记在备忘录里。
这,都是证据。
我用得上的时候,还早。
但我得攒着。
第四章 流言漫进教学楼
周桂兰来学校了。
没堵门。这次她直接进了年级主任办公室。
哭了一上午。
出来的时候,眼睛肿着,嗓子沙哑,逢人就说。
“我养的那个姑娘,白眼狼啊。现在考上高中,翻脸不认人。”
中午食堂吃饭,邻桌有人议论。
“就是那个程星?被领养过又退回来的?”
“听说她养母来学校告她呢。”
“啧,没良心的东西。”
我没抬头。扒饭。
林珊坐我对面,气得脸通红。
“他们胡说!我拍你吃!”她筷子一敲桌子,“我去跟他们吵!”
“别去。”我按住她手。
“程星!”
“吃饭。”我说。
下午课间,我收到张老师消息:“来办公室一趟。”
我去了。
张老师坐在桌后,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周桂兰找过年级主任了。主任找我谈了。”
我等着。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把手机递过去,放了一段录音。
周桂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退学,进厂。一个月给你弟一千,这事就过去了。”
张老师听完,眉头松开一点。
“你有证据。好。”
他叹口气。
“但程星,你要想清楚。周桂兰要闹,你能忍多久?她今天找主任,明天就能找教育局。”
“我不忍。”我说,“我在准备。准备好了,一次给她掀翻。”
张老师看我的眼神复杂。
“你一个人,斗得过?”
“我一个人,也得斗。”
他没再劝。只说了句:“在校内,我能帮你挡的,帮你挡。出了校门的事,你得多长个心眼。”
我点头。
他这话,我听进去了。
回到教室,课桌里塞着一张纸条。
“你别信那些闲话。她们懂个屁。”是林珊的字。
我笑了一下,把纸条收进本子。
放学,我往校门口走。
手机响。郭振海的消息。
“程星同学,考虑得怎么样?叔叔这边宣传排期快到了,你答应的话,叔叔这就给你打款。”
我没回。把消息截图,存好。
他催得越急,越说明他有鬼。
我回到宿舍,又看了眼林晓的号码。
还是没有回音。
第三天了。
窗外天越来越黑。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第五章 现金圈套
郭振海约我在驿站附近的奶茶店见面。
我去了。
他比上次更热络,一见面就招呼我坐下,点好两杯奶茶。
“程星同学,叔叔给你带来了。”他拍拍鼓鼓的包。
说着,从包里抽出一沓现金,红票子,厚厚一叠,推到桌子中间。
“先拿着,应急。叔叔能帮你的,不止学费。”
我没碰。
我看着他,故意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郭叔叔,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他摆手,“你拿着。往后叔叔这边宣传,你多露露脸,就是回报。”
我低头,假装犹豫。
“郭叔叔,您这资助,到底是图啥?我心里不踏实。”
郭振海一愣,然后笑。
“图啥?图你这孩子有出息。叔叔做公益,也是想攒点好名声。”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继续套:“那叔叔,我去驿站,要拍什么呀?我啥都不会。”
“简单。”他眼睛一亮,“你站镜头前,讲讲你孤儿出身,多难才考上高中。再讲讲叔叔资助你,你多感激。就说这些,让记者拍下来。”
我记下。一字一句,都往心里记。
“那这钱——”我又看那沓现金,“我现在拿了,以后您要是不方便,我是不是还得还?”
郭振海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你这孩子,咋想这么多?叔叔既然给了,就不图你还。”
他说话的时候,我余光扫到玻璃窗。
窗外,隔条街,有个举着手机的人,对着我们这个方向。
拍我们。
我心下了然——不是,我明白他设的是什么局。
我要是伸手接了这钱,他转头就能拍视频告我“敲诈勒索”。
我把钱往外推了推。
“郭叔叔,这钱我真不能收。”我声音放软,“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院长教过我,不能平白受人恩惠。您这心意我领了,钱的事,您让我回去再想想。”
郭振海脸上笑意淡下去。
“程星,你可想清楚。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你那学费,可没人给你出。”
“我知道。”我站起来,“郭叔叔,我记您这情。”
我走出奶茶店。
没接那钱。
走出两条街,我停下来,把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郭振海那句“你讲讲叔叔资助你,你多感激”,那句“做公益想攒点好名声”。
清清楚楚。
我存好。备份。
他设他的套。我记我的账。
看谁先熬不住。
第六章 险象环生的赴约
周五晚上,林晓的消息终于又来了。
“星星,明天上午十点,我家小区后门的巷子。你方便吗?只有二十分钟。”
我回:“方便。我来。”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盘算了一晚上路线。
第二天,我掐着时间出门。
她家小区在城西。老小区,墙皮剥落,楼道里堆着杂物。
我绕到后门,是一条窄巷。
十点整,林晓出现了。
她瘦了很多。脸色发白,眼下一圈青。
她看见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星星。”
我拉住她手。
“你还好吗?”
她摇头,又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不好。但我看见你,好一点。”
我压低声音:“他们说送你去特训学校的事,是真的?”
林晓点头,声音发抖:“下个月十五号。说改造我,不听话就去。”
“他们没这个权利。你是未成年。”
“他们说,我是他们领养的,他们有监护权。想送我去哪,就送我去哪。”
我攥紧她的手。
“你别怕。我来想办法。”
“星星,你别为我冒险。”她反过来握紧我的手,“你自己也要读书。周桂兰那事,我都听说了。你不能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她这话,说得我心里一堵。
我还没接话——
“晓晓!”
巷子口传来一声喊。
她猛地推开我,喊道:“快走!我妈来了!”
我往垃圾桶后一闪,缩住身子。
林晓理了理头发,快步走出巷子。
我透过垃圾桶的缝隙看出去。
巷子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叉着腰,目光四处扫。
“你跟谁说话呢?出来!”
“没、没有,我就出来透口气。”林晓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透口气?谁信你!”女人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林晓的胳膊,往小区里拖,“走!回去!一天天的不老实,我看你是皮痒了!”
林晓被拖得趔趄,回头往我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我看得清清楚楚。
害怕,无助,又带着一点求生的光。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看口型,她好像在说:
“星星,跑。”
女人把她拽进小区大门。门哐当关上。
巷子里安静下来。
我从垃圾桶后站起来。腿蹲麻了,发颤。
我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林晓那句“下个月十五号”,在我脑子里来回转。
十五号。还有二十多天。
我得在那之前,想到办法。
我抹了把脸,往回走。
脚步越来越沉。
我不能让她被送走。送走,就真的再也联系不上了。
第七章 院长的迟疑
周六下午,我回福利院。
门卫大叔还认得我,笑着把我让进去。
院子里,几个小孩在滑梯上玩。我看了他们一眼,没停步。
我径直去找李院长。
李院长在办公室,戴着老花镜,低头看文件。见我进来,摘下眼镜。
“程星?你怎么来了。读书还顺利?”
“院长,我想调几份档案。”
“什么档案?”
“我当年的退养记录。还有,食堂那事,当年的存档材料。”
李院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放下眼镜,沉默了一会儿。
“程星,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翻它做什么?”
“院长,周桂兰来找我了。逼我退学,给她儿子打工。”
李院长眉头皱起来。
“还有郭振海,他换名字办了助学驿站,想拿我当招牌。”
李院长脸色变了。
“程星,这些事情,你一个人,蹚什么浑水。”
他语气重了。
“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离开这儿,才是正事。这些人,你躲远点就是了。”
我看着他,没退让。
“院长,我躲得开吗?”
“周桂兰今天堵校门,明天就敢去教育局。郭振海那钱,今天塞我手里,明天就能反咬我。我躲,我往哪儿躲?”
李院长不说话。
“院长,林晓你还记得吗?当年被领养走的那个小姑娘。”
“她现在被人关在家里,天天做家务,不让出门,不让我联系。下个月,她养父母还要把她送进封闭特训学校。”
我盯着李院长。
“院长,我也想像你说的,好好读书,躲远点。可我躲了,林晓怎么办?”
办公室安静下来。
李院长沉默了很久。
窗外小孩的笑声传进来,衬得屋里更静。
“你打算怎么做?”他终于问。
“我把这些事,一起交到该管的地方去。”我说,“民政局查领养,教育局查学校,派出所查胁迫。我有录音,有记录。”
“院长,你要是愿意,把当年的档案复印给我。这些材料,以后真闹起来,能证明我是清白的,也能给福利院撇清责任。”
李院长又沉默。
他叹了很长一口气。
“程星,你跟我来。”
他起身,开了档案柜,翻了半天,抽出几份泛黄的复印件。
“拿去。当年食堂的账目,留了存根。你那份退养记录,也在这儿。”
他递给我,手有点抖。
“院长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后面的事,你自己小心。”
我把档案接过来,收进书包里。
“谢谢院长。”
走到门口,我回头。
“院长,你放心。我不会牵连福利院。”
李院长没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我走出办公室,阳光落在院子里。
那几个小孩还在滑梯上笑。
我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现在,还觉得这儿挺好。
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像我一样,明白外面那些人给的善意,不一定免费。
第八章 失联
林晓的消息,彻底断了。
三天。五天。
我发出去的消息,全石沉大海。
我放学就往城西跑。蹲在她家小区后门的巷子里。
第一天,没人。
第二天,没人。
第三天傍晚,我正要走,看见一辆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晓的养父养母从车上下来。
养父手里提着一只大行李箱。
养母走在前面,嘴里骂骂咧咧。
“小赔钱货,一天到晚磨磨蹭蹭。下个月送走,省心!”
我缩在墙后,竖着耳朵听。
“你找的那学校靠谱吗?”养父问。
“靠谱。封闭式,军事化管理。进去就得守规矩,一年出来,保准服服帖帖。”
“那丫头要闹怎么办?”
“闹?闹了正好,就说她不服从管教,多待几年。”
他们是认真的。真要把林晓送走。送进那种地方。
进了那种地方,什么话都传不出来。
不行。我不能让他们送走林晓。
我回到家,趴在书桌前。
把手里有的东西,一件件摊开。
周桂兰的录音。郭振海的录音。林晓的求救消息截图。福利院的档案复印件。
我把它们分门别类,摊了一桌子。
我盯着这些纸,脑子里一遍遍转。
我原本想慢慢来。等证据攒够,一次掀翻。
可林晓等不了。十五号一到,人就被送走了。
我不能再等。
我抓起手机,又给林晓发了一条消息。
“晓晓,你听得到吗?你别怕。十五号之前,我一定想办法。”
发完,我又等了很久。
没有回音。
窗外夜色沉沉。
我关了手机,躺下。
闭上眼睛,全是林晓那张苍白的脸,和她说“星星,我害怕”时的样子。
我翻了个身。
这个觉,我注定睡不踏实。
第九章 整理所有证据
周六一整天,我没出门。
宿舍里,我把门锁好,摊开所有材料。
桌上放着一沓纸,一部旧手机,一个U盘。
我一样一样过。
第一份:周桂兰校门口那天的录音。
“退学,进厂。一个月给你弟一千,这事就过去了。”
第二份:郭振海奶茶店那天的录音。
“你讲讲你孤儿出身,多难才考上高中。再讲讲叔叔资助你,你多感激。”
第三份:林晓的求救消息截图。
一条条,字字带血。
“我每天要做完所有家务才能写作业。”
“我不能出门。不能和以前的朋友联系。”
“我一顶嘴,他们就把我关房间里。”
第四份:福利院复印的档案。
食堂贪腐存根。退养记录。补贴发放。
我把这些材料,一样样拍照,传云端,再拷进U盘。
两份U盘。一份塞书包暗格,一份夹在字典里。
我抽了张纸,列递交渠道。
民政局。管领养,管监护。
教育局。管学校,管骚扰。
派出所。管胁迫,管诈骗。
一个部门,一份材料。分头交。
我把纸折好,收进贴身口袋。
做完这些,我坐回床上,长出一口气。
手机响。张老师发来消息:“你准备好了吗?”
我回:“好了。”
他回:“那我不拦你。只有一句,程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管你最后成不成,别把过错都揽到自己头上。”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发热。
我没回。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我背上书包,往外走。
今天,我去交材料。
第十章 递交举报
周一上午,我请了假。
天刚亮,我背着书包出了门。
先去的民政局。
办事大厅人不多。我走到领养业务窗口,把林晓的事,一字一句讲清楚。
“有这么一个孩子,被领养家庭长期精神控制,限制人身自由,下个月十五号还要被送去封闭特训学校。我这里有证据,你们能不能核查一下她的监护情况?”
窗口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接过我递的材料。
“你稍等。”
她转身,找了负责人过来。
负责人翻了翻材料,皱眉:“这些情况,我们会登记核查。你留个联系方式。”
“我姓程。这是我家电话。”
我写下号码,又叮嘱一句:“麻烦你们尽快。她十五号就要被送走了。”
“好的,我们尽快。”
我走出民政局,转去教育局。
信访窗口,我把周桂兰的事交上去。
“有一个中年女人,多次到学校闹事,散布谣言,胁迫一名未成年学生退学打工。我有录音为证。”
工作人员接过录音材料,登记,立案。
“情况我们记录在案,会转交学校核实。”
我点头,道谢,出门。
最后一站,派出所。
报案窗口,我把郭振海、周桂兰两件事都说了。
“有人假借公益名义,诱导胁迫未成年学生。还有人用领养补贴做文章,逼迫未成年退学。”
我把两份录音、截图一并交上。
值班民警看完,抬头看我。
“小姑娘,你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我自己录的。攒了很久。”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我们受理。”
我走出派出所。
天光大亮。
我站在马路边,抬头看天。
风挺凉,吹得我衣角翻。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周桂兰会不会来闹。郭振海会不会狗急跳墙。
我只知道,材料递出去了。
该来的,让它来。
我扯了扯书包带,转身,往学校走。
身后,政务大厅的玻璃门映着天光,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