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咪,是一只猫妖。
听起来很威风对不对?"猫妖"这两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应该配着那种阴森森的背景音乐,再飘来几缕青烟,从烟里缓缓走出一个九条尾巴的、眼睛发着绿光的、让凡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我不是。
我是一只三花猫,毛茸茸的,暖烘烘的,脖子上永远别着一朵喇叭花。我的修为实在太低了,低到什么程度呢——别人家的猫妖,修炼个几十年,好歹能化出人形,变个俊俏公子或者妩媚姑娘,去人间招摇撞骗、吃香喝辣。而我,连个毛毛边边都变不出来。
修炼五十年了,我还是一只猫。
不是我不想变。我试过很多次。每逢月圆之夜,我都认认真真蹲在阳台栏杆上,对着月亮吐纳,把丹田里那点可怜巴巴的妖气聚了又聚,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聚到最后,最多只能做到——让我耳朵后面的毛炸起来。
就这,还是因为我蹲太久腿麻了。
所以我认命了。做猫就做猫吧,反正我的主人也说了,我这样挺可爱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用他那双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挠我的下巴。我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说起我的主人,那可真是三言两语讲不完。
我是一只修为很低的猫妖这件事,我的主人不知道。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有点好看的三花田园猫,是他某天傍晚在小区的垃圾桶旁边捡到的。那天他刚下夜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看见我缩在纸箱里,饿得肚子贴着背,喵喵直叫。
他蹲下来,看了我很久。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养你。"
我那时候饿得头昏眼花,听见"回家"两个字,眼泪差点掉下来——不对,猫是不会哭的,我就是喉咙有点哽。我冲他喵了一声,然后软趴趴地倒在他掌心里。
他把我抱起来。他的怀抱好宽、好暖,我整只猫都陷进去了,像陷进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里。
那一刻我心里想:好吧,这个人类,我认了。以后他就是我的主人了。
从那天起,我正式成为了一只——有家了的猫妖。
后来我才知道,我主人那个"家",其实小得可怜。一室一厅的出租屋,客厅和卧室挤在一起,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放不下一口锅的厨房,还有一只我用来看他的、泛着旧光的电饭煲。可是没关系,屋子再小,只要他每天晚上回来,把门推开,喊一声"咪,我回来啦",我就觉得这个家,比天底下任何地方都大。
我的喇叭花,是我从妖界带来的。
那是一朵很普通的小喇叭花,粉紫色的,花瓣卷卷的,乍一看就像个布艺小玩具。我把它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系在脖子上,平时它就安安静静垂着,谁也看不出什么特别。
可它其实是我的本命法器,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压箱底的宝贝。
它真正的用处,只有一个——能把声音放大很多倍。
很多很多倍。
大到什么程度呢?我试过一次。那次是我刚来人间不久,半夜饿了,蹲在床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想吃小鱼干"。那声音本来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可喇叭花一亮,我那句话顺着窗户飘出去,硬生生把对面楼三层住户家里的狗给喊醒了,那狗足足叫了半宿。
从那以后我就学乖了。喇叭花这东西,平时千万不能乱用。
我主人曾经很稀罕地捏着我的喇叭花看了看,说:"这是你从哪儿捡的小玩具?还挺好看。"
我心想:玩具?这可是我的命根子。你要是知道它能把你的呼噜声放大一百倍放给全小区听,你就不觉得它好看了。
当然,这些话我没法说出口。我只能"喵"一声,把我的命根子从他手里抢救回来,宝贝似的叼回窝里。
好了,介绍了这么多,你一定看出来了——我,咪,是一只修为很低、脑子也不算太灵光,但命挺好的三花猫妖。
为什么说命挺好?
因为我有一个这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第一章 · 宽广的胸怀与罐罐的执念
我每天早晨,都是从我主人的胸怀里醒过来的。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小鹿乱撞?别想歪了,我就是一只猫,我主人的胸怀对我而言,就是一张全世界最柔软、最温暖、最有安全感的床。
我的主人叫阿曜,今年二十岁,是一名体育生。
体育生这三个字,光听就很有画面感对不对?可我的主人,把这三个字的含金量,硬生生拉满了。
他有一米九的身高,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皮肤是常年运动晒出来的、健康的小麦色,那种一看就充满阳光和力量的黑。头发剃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寸头,摸上去有点扎手,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很可靠。
最要命的是他的身材。
他穿着运动背心的时候,那八块腹肌,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像是被谁用刻刀精雕细琢过。他做俯卧撑的时候,背肌随着动作起伏,汗水顺着那些沟壑往下淌,在灯下闪着光。我每次看他锻炼,都会看得有点发呆,然后默默地想:这人类,真是……怪好看的。
无数漂亮小姐姐都很羡慕我。
真的。每次我主人带着我出门,那些小姐姐的眼睛,先在我主人身上转一圈,然后落在我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哇,那只猫好可爱!""你看它脖子上的小花,也太萌了吧!""好想摸摸它……"
她们羡慕我,羡慕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趴在我主人的胸口,羡慕我可以被他抱在怀里,羡慕他锻炼的时候,我就窝在他身上,时不时伸出一只粉粉嫩嫩的小肉垫,帮他擦一擦滚落下来的汗珠。
对,你没看错。我主人锻炼的时候,我就在他身上。
他做仰卧起坐,我就趴在他胸口,随着他一起一落,我跟着上下颠簸,像坐摇摇车。他做俯卧撑,我就蹲在他的背上,稳稳当当,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他跑步的时候,我趴在他肩头,风从我耳边呼呼吹过,我眯起眼睛,感觉自己像是骑着一匹大黑马,威风极了。
偶尔,我会伸出爪子,用我那软乎乎的肉垫,轻轻贴在他汗湿的锁骨上,帮他蹭掉一滴汗珠。
每到这时候,我主人就会停下来,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声音又低又温柔:"咪,你又来帮哥哥擦汗啦?"
他管自己叫"哥哥"。
说实话,一只五十岁的猫妖,被一个二十岁的人类叫"妹妹",这个辈分关系确实有点混乱。但我每次听他说"妹妹",心里就美滋滋的,尾巴翘得老高。管他呢,他爱叫就叫吧,反正我也确实是他捡回来的、需要他照顾的小猫咪。
按理说,日子过到这份上,我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猫了。
我主人喜欢在傍晚的时候,把我放在他肩膀上,带着我去楼下的操场散步。
操场上种着一圈香樟树,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地响。我蹲在他肩头,视野一下子高起来,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宽,我们俩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大一小两个圆滚滚的团子。
他走路的时候,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也不管我能不能听懂:
"咪,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条鱼?"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朵云明明更像一条炸毛的猫。可我懒得纠正他,只"喵"了一声,表示我在听。
"今天训练累死了,"他继续说,"教练罚我们跑了一下午蛙跳,腿都软了。咪,你今晚让哥哥早点睡,好不好?"
我"喵"了一声,算是答应。
可等到了晚上,他还是会强撑着,坐在书桌前看一会儿书、写一会儿作业。他说课业不能落下,毕竟还要靠这个毕业、找工作。他说这话的时候,台灯昏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格外认真,又格外叫人心疼。
我趴在书桌角,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他写着写着,偶尔会伸过手来,轻轻揉一下我的脑袋,说:"咪,你去睡吧,不用等我。"
我偏不。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忙,我能陪你的,也就这点时间了。
他拗不过我,只好由着我趴着。等我实在困得不行,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往往已经在他的怀里,被他轻轻放到窝里去了。
他给我铺了一个软软的小窝,就在他床边,一伸手就能摸到。我窝在里面,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安心极了。
除了这些,我还有个小小的执念,就是每天早上,一定要赖在他怀里,多待一会儿再起床。
他醒了,会先摸摸我:"咪,起床了。"然后作势要起来。
我就"嗷呜"一声,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或者干脆翻个身,把肚皮亮给他,意思很明显:再睡五分钟,求你了。
我主人看着我这副样子,每次都忍不住笑,然后妥协地躺回去,任由我又赖五分钟。等我心满意足地"睡醒",他才慢悠悠地起床,去给我准备早饭。
那五分钟,是我一天里,最最珍惜的时光。
按理说,日子过到这份上,我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猫了。
可我有个心结。
这个心结,跟两个字有关:罐罐。
猫罐头,你懂吗?就是那种打开盖子,扑面而来的鱼肉香,入口即化,每一口都让人幸福得想打滚的猫罐头。我主人家里有好多好多的东西,可偏偏,猫罐头是个稀罕物。
我主人略有点穷。
这不是我瞎说,是事实。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他自己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洗得发白也不舍得换。他每天吃的饭,不是食堂最便宜的窗口,就是自己煮的白水面条,加一个鸡蛋就算加餐了。
他那么省,可轮到给我花钱,他从来没含糊过。猫粮是挑好的买,猫砂盆、猫抓板、逗猫棒,一样不落。只有一样,他没法天天给我——猫罐头。
因为猫罐头太贵了。
他一周,只给我开两次罐罐。
周三是第一次,周六是第二次。雷打不动。每次开罐罐的时候,我主人都会像举行什么仪式似的,小心翼翼地用开罐器把盖子撬开,把里面的鱼肉刮得干干净净,一块不剩地倒进我的食盆里,然后蹲在我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我,说:"咪,慢点吃,别噎着。"
我埋头苦吃,吃得胡子都翘起来,尾巴在地上甩得啪啪响。
那是我一周里,最幸福的时光。
可幸福是有时限的。周三吃完,我要等三天才能再吃到。周六吃完,我要等四天。对我来说,那每一个没有罐罐的夜晚,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有时候会蹲在食盆边,看着里面干巴巴的猫粮,发出悠长的一声叹息。我的主人听见了,会走过来摸摸我的头,有点愧疚地说:"咪,对不起啊,等哥哥攒够钱,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多罐罐,让你吃个够。"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
我看着他,心里酸酸软软的。我知道他已经在努力了,他把最好的都给了我。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心疼他。
他那么辛苦,为什么还是这么穷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越扎越深。
除了穷,还有一件事,让我更不开心。
我的主人,太忙了。
他除了要上课,还要去打工。
他早上六点就起床,匆匆忙忙洗漱,有时候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背着书包冲出家门。他上午在教室上课,下午去健身房打工,晚上还要去一个烧烤店当服务生,忙到凌晨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他回家的时候,往往我已经趴在门口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进门,把我抱起来,小声说:"咪,我回来啦,吵醒你了吧?"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疲惫却温柔的脸,心里就软成一滩水。我伸出爪子,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意思是:没关系,你回来就好。
可他陪我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他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哦不,一猫,孤零零地待在家里。我蹲在窗台上,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我看累了就趴下来睡觉,睡醒了再接着看。我的生活,仿佛只剩下晒太阳这一件事。
有时候晒着晒着,我会想起在妖界的时候,那些热闹的、喧嚣的日子。可那些日子,早就离我很远了。
现在陪我的,只有窗台上暖洋洋的太阳,和满屋子的寂静。
我主人也知道陪我的时间少。所以他每次回家,哪怕再累,都要陪我玩一会儿。他用逗猫棒逗我,陪我跑来跑去,把我逗得气喘吁吁,他才累得往沙发上一倒,说:"咪,哥哥不行了,你自己玩会儿。"
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呼吸很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操心。
我轻轻跳上沙发,用爪子帮他抚平皱着的眉头,然后在他怀里团成一团,陪着他一起睡。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主人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他努力上课,努力打工,努力想给我和他自己一个更好的生活。
可我还是不甘心。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的主人这么努力,还是这么穷?凭什么他想让我吃罐罐,还要等攒够钱?凭什么他累成这样,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
我不服。
我咪,虽然只是一只修为很低的猫妖,但我有一朵能把声音放大很多倍的喇叭花。
我想,我该为我主人,做点什么了。
第二章 · 主人的世界
在决定"做点什么"之前,我想先好好了解一下,我的主人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
于是,有一天,我趁着主人去上课,偷偷从阳台跳出去,跟在他身后,去看了他的生活。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每天要走那么远的路去上课。体育系的训练馆,在校园最偏的那个角落。他背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快步走在人群里,一米九的大个子,却总是低着头,走得又快又急。
教室里,他坐在最后一排。老师在上面讲课,他在下面认真记笔记,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用力。我趴在后门的窗台上偷偷看他,发现他记笔记的手,指节上有薄薄的茧,那是一个成天训练、打球、搬重物的人的手。
放学之后,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又赶去健身房打工。
健身房很大,也很吵。我主人穿着健身房的工服,一趟一趟地搬器械、擦器械、帮会员调整重量。有人喊他:"阿曜,三号机这边需要人!"他就赶紧跑过去,弯着腰,耐心地给人家讲解动作。
我蹲在健身房的门口,看着他忙得脚不沾地,心里酸酸的。他明明那么厉害,站在训练场上就是最耀眼的那个,可在这里,他却要弯着腰、陪着笑,为一点点工钱辛苦奔波。
晚上,他又去了烧烤店。
烧烤店是露天的,烟熏火燎,人来人往。我主人穿着围裙,端着沉甸甸的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他记性好,客人点了什么、要几串、几成熟,他都不用写下来,一趟就能全记住。可这样高强度地忙一个晚上,他的后背早就被汗浸透了。
我趴在店门口的绿化带里,透过玻璃看他。他端着托盘的手,虎口被托盘勒得通红。他忙里偷闲,仰头灌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进衣领里。
那一晚,我一直在绿化带里蹲着,看到他收工。
收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烧烤店的客人渐渐散尽,我主人脱下围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发出"咔咔"的响声。老板塞给他一沓皱巴巴的钞票,他数了数,小心地叠好,揣进衣服内袋里,然后冲老板摆了摆手,一个人往家走。
街道很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上,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又有些倔强。
我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走。他走一段,会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然后又加快脚步。他想早点回家,我知道。
可是第二天一早,他又要天不亮就起来,赶去上课。他的生活,就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永远在转。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我主人这么努力,起早贪黑,把自己累成这样。可他的生活,为什么还是这么难?为什么他那么拼命,日子却好像一点起色都没有?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我不懂。真的不懂。
我主人这么努力,这么拼命,起早贪黑,把自己累成这样。可是为什么,他过的还是这样的日子?为什么他回家之后,还要为一只猫罐头精打细算?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又蹲在窗台上,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我想到了妖界的规矩,想到了人间的道理,想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
我主人之所以这么穷,一定是因为——他还没遇上属于他的那点福气。
或者说,他需要有人,帮他向掌管富贵的、高高在上的存在,递一句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朵喇叭花。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里冒了出来。
第三章 · 忍无可忍,我要告状
在下定决心之后,我又犹豫了好几天。
毕竟,我是要去找神。虽然我是一只猫妖,可从小到大,长辈们就反复叮嘱过我们:神仙高高在上,是保佑人间烟火的存在,我们这些修行浅薄的小妖,平时见了他们,都要绕着走,免得冲撞了仙驾。
我一只修为低到连人形都变不出来的小猫咪,去跟神仙告状,怎么想,都有点胆大包天。
可我一想到我主人啃着凉馒头、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又觉得,管他呢。大不了被神仙瞪一眼,我又不会少块肉。
再说了,我也不是没有底气。
我有喇叭花呀。
这朵喇叭花,是当年我还在妖界的时候,一位路过的老妖婆给我的。她大概是看我可怜,把这么一件宝贝随手丢给我,说:"小东西,这是件能放大声音的法器,拿着防身用吧。"
后来我才知道,那位老妖婆也不是随便给的。她说,喇叭花这东西,是通神路的——只要声音够大,传得够远,天界地府,诸天神佛,多少都能听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们这些小东西啊,有时候,求神拜佛,还不如自己'喊'一嗓子来得管用。"
当时的我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懂了。
原来她早就料到,有一天,我会用这朵喇叭花,去喊一个神下来。
所以,当那个阳光特别好的下午来临的时候,我心里那点犹豫,终于被憋了一整个月的委屈,给彻底压垮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阳光特别好的下午。
那天我主人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有课,还有晚班,可能要凌晨才能回来。我照例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太阳暖烘烘的,照得我浑身发懒。可是不知道怎么的,那天我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客厅,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委屈,突然就压不住了。
我主人一个月没陪我完整地待过一天了。
这个月,我只吃了四次罐罐。不对,是五次。我掰着爪子算了算——周三、周六、周三、周六、周三,嗯,五次。可是中间有一次,我主人把罐罐让给了我,自己只啃了半个馒头。
我想着他那天就着凉水啃馒头的背影,越想越气。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主人要过这种日子?凭什么他这么努力还是这么穷?凭什么他连陪我、连让我吃顿好的,都要这么辛苦?
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最后"腾"地一下从窗台上跳下来,四只爪子"啪啪啪"地在地板上跺来跺去,尾巴竖得笔直,毛都炸起来了。
忍不了了。
真的忍不了了。
我"噌"地一口,把脖子上的喇叭花叼下来,两只前爪抱着,用力一抖。那朵平时像布艺玩具一样蔫蔫的小喇叭花,被我这么一抖,花瓣微微张开,泛出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光。
我仰起头,把喇叭花口对准天花板,鼓足了腮帮子。
然后,我扯开嗓子,用尽我五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力气,大喊了一声:
"我——要——告——状——!"
喇叭花"嗡"地一声,紫光大盛,把我那一声喊,足足放大了几百倍。声音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整栋楼,穿透了云层,直直地冲上了九霄云外。
我喊完,喘着粗气,蹲在原地,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我以为自己白喊了的时候,头顶上,"哗啦"一声,飘下一片金光。
那片金光在我面前缓缓凝聚、旋转、落地,最后变成一个——胖乎乎、圆滚滚、满脸和气的……老爷爷。
他穿着一身浅金色的衣袍,衣摆宽宽大大的,衬得他整个人软乎乎的。他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堆着满满当当的慈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就让人想亲近。
他慢悠悠地飘到我面前,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我,声音又软又轻,还带着一点奇怪的、夹着的尾音:
"哎呀,好可爱的小猫猫你怎么了呀"
我愣住了。
这就是……灶王爷?
我看着面前这个软乎乎、笑眯眯、声音还夹着的老爷爷,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在我的想象里,掌管人间灶火、家家户户烟火的灶王爷,应该是威严的、正经的、让人敬畏的。可他这个样子……怎么看着,比楼下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还要和蔼可亲?
不过,管他呢。他现在是能帮我的人!
我"喵呜"一声,眼泪汪汪地扑上去。
灶王爷被我这一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软乎乎的手,就把我稳稳地接住了。他把我抱进怀里,动作又轻又稳,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揉了揉我头顶的毛,一下,又一下,力道恰到好处,揉得我天灵盖都酥了。
我本来还想坚强一点,好好告个状的。可是他的手那么软,那么暖,那么会揉,我一张嘴,嘴里就只剩下了——"咕噜咕噜咕噜……"
我打着呼噜,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说实话,我虽然是一只五十岁的猫妖,可骨子里,到底还是只猫。我这辈子最抵抗不了的,就是有人摸我的脑袋。一摸,我就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呼噜。
灶王爷大概也觉得我这反应挺好玩的,他一边不紧不慢地给我顺毛,一边忍着笑,又用那种软乎乎的声音问了一遍:
"小可爱,你到底怎么啦?跟爷爷说说。"
我这才从呼噜里挣扎出来,仰起头,把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的主人……都没时间陪我……他一直一直在忙……然后他还没钱……我不开心……他这么辛苦……为什么他没有钱呀?"
我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灶王爷听完,先是没说话。我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嘴角在微微抽搐,像是在努力憋笑。他抱着我,一边继续揉我的头,一边"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我:
"那你,应该找财神爷。"
"财神爷?"我一愣,耳朵转了转,"可是我听说,财神爷很高冷的,好多人求他,他都不理。"
灶王爷低头看我,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老狐狸似的笑意。他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子,慢悠悠地说:
"你都没去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我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
好像……他说得对哦。
我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万一财神爷就吃我这一套呢?万一他看见我这么可爱,就愿意帮我了呢?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尾巴又重新翘了起来。
"好!"我用爪子拍了拍胸脯,豪气冲天地说,"那我就去找财神爷!"
灶王爷听我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把我放回地上,又揉了揉我因为刚才扑腾而弄得乱糟糟的头顶,笑着说:
"好,爷爷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说完,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化作一片片细碎的金光,慢慢地飘散、上升、消失不见。
他走了。
我一个人,哦不,一猫,站在原地。
我低头看看自己——因为刚才又是扑又是打滚,我头顶那撮毛,已经被灶王爷揉得乱七八糟的,炸成一团,像顶了个小爆炸头。
我甩了甩脑袋,把乱毛甩下去一点,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叼起我的喇叭花。
好,财神爷是吧。
我来找你了。
第四章 · 财神爷的高冷
我叼着喇叭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阳台正中央,把喇叭花口对准天空。
这一次,我要放大招了。
我仰起头,鼓足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财——神——爷——!"
喇叭花"嗡"地亮起紫光,把我这一声,远远地、远远地送了出去。声音在天上回荡,又回荡,最后消散在云层里。
我喊完,蹲在原地,眼巴巴地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屋子里安安静静,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有点慌。难道是刚才没喊够大声?还是财神爷根本没听见?
我深吸一口气,又大喊了一声:
"财——神——爷——!"
喇叭花再次亮起紫光,我的声音再次冲上云霄。可这一次,头顶上依旧安安静静,连片云都没多出来。
我喊完,喘着粗气,盯着天空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没有动静。
我慢慢低下头,盯着爪子里的喇叭花,歪着脑袋,满脸都是大写的困惑:
"咦?难道咪的喇叭花坏了?"
我举着喇叭花,对着天空摇了摇,又对着自己耳朵边上听了听,没听见什么异响。我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出了问题。
"不对不对,"我摇了摇头,认真地下结论,"看来,财神爷是真的很高冷啊,喵。"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把喇叭花收起来,就此认命。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何、何方小可爱……咳咳,何方小猫,唤我何事?"
我浑身一激灵,"唰"地一下回过头。
只见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墨金色的长袍,衣摆上绣着繁复的暗纹,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他身姿挺拔,气场清冷,站在那里,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长得很是俊美,五官深邃,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他背着手,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明明很想维持威严,却又忍不住想勾起来的弧度。
我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财神爷!
真的是财神爷!
他出来了!他没不理我!
我"嗷"地一声扑过去,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连珠炮似的开口:
"财神爷财神爷!我的主人每天努力工作,努力学习,特别特别辛苦!但是他那么努力还是没钱!他什么时候才能发财啊!"
我一边说,一边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小肚子,委屈巴巴地补了一句:
"咪都一周没吃到猫罐罐了。"
财神爷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那双高冷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又被他压了下去。他轻咳一声,维持住自己高冷的形象,淡淡地、慢悠悠地开口:
"人间富贵,自有缘法。"
"啊?"我愣了一下,耳朵都耷拉下来了,"缘……缘法?"
财神爷这话说得太文绉绉了,我一时没听懂。但直觉告诉我,这话听着,好像不是什么好话。我整只猫都蔫了,尾巴垂在地上,心里拔凉拔凉的。
完了,我是不是白高兴一场了?
就在这时,财神爷顿了顿,那双高冷的眼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落在我的头顶上。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
"如果什么?不过什么?"我"唰"地一下,耳朵瞬间立了起来,整只猫原地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他,"你说你说你说!"
财神爷见我这样,嘴角那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他背着手,慢悠悠地俯下身,凑近我,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愿意,讨好我一下。"
"讨好?"我眨了眨眼睛,"怎么讨好?"
财神爷没说话,只是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我想了想。讨好财神爷……那不就是拍马屁嘛!这个我熟!我可是每天都要对着我主人撒娇卖萌的猫!
说干就干!
我一个箭步蹿到财神爷脚边,先是"唰"地一下,用两只前爪撑住他的小腿,然后立起来,像个人似的,给他——捏捏肩!
其实我够不着他的肩,毕竟我只是一只小猫咪。但我聪明啊,我蹿到旁边的高凳子上,然后伸出两只粉粉嫩嫩的小肉垫,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按着,动作笨拙又认真。
"财神爷舒服吗"
我一边按,一边奶声奶气地问。
财神爷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我一看有戏,来劲了!我又跳下来,绕到他腿边,用两只小肉垫,给他——捶捶腿!"咚咚咚",我一顿操作,捶得有模有样。
财神爷依旧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似乎松动了一些。
我咬着牙,想着还没完。光捶腿捏肩还不够,我得拿出我的压箱底绝活!
我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四只爪子在地上一撑,然后——腾空而起!
我,咪,一只五十岁的三花猫妖,当着他财神爷的面,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咻——啪!"我稳稳落地,姿势还算潇洒,就是落地的时候尾巴扫到了旁边的花盆,差点把花盆扫倒。我赶紧用爪子扶了一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我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财神爷,气喘吁吁地问:
"怎么样?够讨好不?"
财神爷站在那儿,看着我这一通笨拙又卖力的表演,终于没绷住。
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高冷的面具"咔嚓"一声,碎了个稀里哗啦。他走过来,弯腰把我抱起来,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温柔地抚过我的背毛,一下,又一下。
"你这小东西,"他抱着我,慢悠悠地撸毛,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倒是挺会哄人。"
我窝在他怀里,被他撸得舒服极了,"咕噜咕噜"地打着呼噜,尾巴尖儿高兴得直颤。
财神爷抱着我,一边撸,一边悠悠地说:
"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爷就帮你这一回。"
我"唰"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吗?"
"嗯。"财神爷点了点头,抱着我,身形一晃,周围的景象便开始飞速地变换。
光影流动,景物飞退。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财神爷轻轻放在了一个——小区门口的彩票站前。
财神爷把我放稳,直起身,理了理衣袍。我低头一看,他的墨金色衣袍上,沾了好几根我的、橙黑白相间的三花猫毛,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像是没看见似的,理完衣袍,转身就要走。
我赶紧喊:"财神爷!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怎么帮我主人发财呀!"
财神爷头也不回,只悠悠地丢下一句话:
"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他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了空气里。
只留下我,孤零零地蹲在彩票站门口,一头雾水地眨巴着眼睛。
"缘分……"我小声嘀咕,"到底是什么缘分呀?"
第五章 · 彩票站与猫界男神
我蹲在彩票站门口,百思不得其解。
阳光正好,街上偶尔有人路过。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狗,有人匆匆忙忙地赶路。他们都从我面前经过,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只脖子上挂着小花的三花猫,正为自家主人发不发财的事儿,操碎了心。
我忍不住又想:财神爷说"缘分到了,福气自然就来了",可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把我丢在彩票站门口,总不会让我一只猫蹲在这儿,就能蹲出福气来吧?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财神爷忽悠了。可是,我又不敢去质问人家。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财神爷,我一个连人形都变不出来的小妖,哪敢跟他叫板。再说了,他好歹还抱了我、撸了我,还答应帮我,比传说里那个"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已经好多了。
我叹了口气,尾巴无精打采地扫了扫地面。
彩票站不大,就一间临街的小门脸,玻璃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彩票广告,门口挂着一块写着"福彩"的灯箱。阳光从玻璃上反射过来,晃得我眼睛有点花。
我正蹲着发呆,彩票站的老板从屋里探出头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长得有点福气的中年男人,系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快餐盒。他看见我蹲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嘿"了一声,笑呵呵地说:
"哎?这不是阿曜家的小猫咪吗?"
他认识我!
也是,我家就在这个小区,我主人平时买菜、拿快递,都从这条街走。这个彩票站,他路过过好几次,每次我趴在他肩上,都会好奇地往里面张望。老板眼尖,自然认得我。
"小东西,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老板放下快餐盒,走出来,想摸我,又怕吓着我,只是蹲下来,笑呵呵地看着我,"你主人呢?"
我冲他"喵"了一声,意思是:我主人不在,你看着办。
老板大概也没听懂我的喵,但他挺热心。他直起身,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说:
"得嘞,我给你主人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你家阿曜,我有他号码,上次他来这儿刮彩票,我加的。"
他说着,就拨通了电话。
我蹲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
"喂?阿曜啊?哎哎,是我是我,彩票站老李!你家那只小猫咪,不知道怎么的,跑我店门口来了!对对对,就是那只三花,脖子上还挂朵花,可好认了!……嗐,不麻烦不麻烦,你快来接它吧,我帮你看着!"
电话那头,我主人大概应了什么,老板笑呵呵地又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你主人马上就来了,等着吧,小东西。"老板揉了揉我的脑袋,转身回店里了。
我蹲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我主人。
太阳暖暖地照着,街道上人来人往。我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视线无聊地转来转去。
然后,我的目光,被彩票站柜台里的某样东西,牢牢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刮刮乐。
五彩斑斓的卡片,被透明塑料架子整整齐齐地插着,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而最吸引我的,是其中最中间的那一张——它的背面,印着一只猫。
一只帅猫。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威风凛凛的大猫,毛色油亮,眼神凌厉,爪子上还微微泛着一点金色的光。它昂首挺胸地站着,姿态优雅又高傲,那种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气质,隔着玻璃都扑面而来。
我整个人,哦不,整只猫,都愣住了。
天呐。
天呐天呐天呐。
咪的天!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猫!
我感觉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虽然我不确定猫的心脏会不会因为看见帅猫而狂跳,但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我的瞳孔"唰"地放大了,尾巴不自觉地竖直了,四只爪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朝柜台那边迈去。
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彩票站,踮着脚,凑到柜台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印着帅猫的刮刮乐。
咪的天。
咪有猫界男神了。
我正看得入神,彩票站老板从里屋出来,看见我蹲在柜台前,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乐了:
"哟,小东西,看上这张了?这可是咱们店里的'招财猫',据说不少人刮,就盼着它真能招财呢!"
"招财猫"?
我耳朵动了动。招财猫……这三个字,怎么听着,这么像在说我呢?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卡片上的帅猫。
它真的太帅了。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爪子,隔着玻璃,隔着塑料架子,想去够那张刮刮乐。可我的手太短了,够不着。我急得在柜台前团团转,最后"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你够不着吧?"老板被我逗笑了,"要不要哥哥给你拿下来?"
他刚要伸手,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咪!"
是我主人的声音。
我"唰"地回过头。我主人站在门口,一米九的大个子,还穿着训练服,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额头上沁着细汗。他看见我,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温柔地看着我,伸出那双宽大的手:
"小东西,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吓死哥哥了。走,回家。"
他说着,就要把我抱起来。
可我——
我死死地、死死地,抱住了柜台里那张刮刮乐卡片。
不,准确地说,我是隔着塑料架子,用我整个身体,紧紧扒住那张印着帅猫的刮刮乐,死活不肯撒手。
"咪?"我主人愣了一下,"你这是……"
他伸手想把我抱起来,我"嗷呜"一声,用爪子把那张刮刮乐扣得死死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坚决拒绝的声音。
不行!我好不容易看见我的猫界男神!我不走!我要守着它!
我主人看着我这副死磕到底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他又试着抱了我两次,我都不肯松手,还把那张刮刮乐往外拖。他没办法,只好蹲下来,好声好气地跟我商量:
"咪,你到底想干嘛?你想买这张?"
"喵!"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是……"我主人一脸为难,"你一只猫,要这个干嘛呀?"
"喵喵喵!"我依旧死死扒着,寸步不让。
老板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阿曜,你这猫有眼光啊!这一看就是看中这张'招财猫'了!要不,你就给它买一张呗?没准真能招财呢!"
我主人看着我这副非它不可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好好,"他掏出手机,脸上带着那种拿我没办法的、宠溺的笑意,"给你买,行了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扫码付了钱。
老板把那台架子上,印着帅猫的那张刮刮乐,小心翼翼地取下来,递给我主人。
我主人把那张刮刮乐放在我面前,蹲下来,温柔地说:
"喏,给你了。这下满意了吧?走,回家。"
我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爪子,低头用爪子按了按那张刮刮乐——哇,真的是我的男神猫!我把它护在爪心里,宝贝得不行,这才肯乖乖被我主人抱起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抱着那张刮刮乐不撒手,尾巴翘得老高,心里美滋滋的。
我主人抱着我,看着我这副样子,忍不住笑着摇头,小声嘀咕:
"真是个财迷的小东西。也不知道你看上它什么了……"
他哪儿知道,我看上的是卡片上那只——我的猫界男神!
第六章 · 中奖与化形
回到家,我主人把我放下来,就去厨房忙活晚饭了。
我蹲在沙发上,把那张刮刮乐摊开,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来。
我男神可真帅啊。雪白的毛,威严的眼神,爪子上的金光……我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用爪子摸了摸卡片上它的脸。
我主人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这样,无奈地笑了笑:"看把你宝贝的。行了,别看了,先过来吃饭。"
我"喵"了一声,可目光还是黏在那张刮刮乐上。
吃完饭,我主人坐在沙发上休息。他看见我还在那儿抱着刮刮乐不放,就顺手把我连人带卡一起捞进怀里,说:
"来,哥哥看看,你这张'招财猫'到底能不能招财。"
他说着,随手拿起那张刮刮乐,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慢慢刮开上面的涂层。
"沙沙……沙沙……"
刮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紧张地蹲在我主人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卡片。
我主人自己也挺紧张,一边刮一边嘀咕:"要是真能中个大奖,我就给你买一整箱罐罐……"
"沙沙……沙沙……"
涂层一点一点被刮开,露出下面彩色的图案。
第一格,露出一个数字。第二格,又一个数字。第三格……
我主人刮着刮着,突然,手指停住了。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刮刮乐,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咪……"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歪着脑袋看。
刮开的涂层下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一等奖。
我主人"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举着那张刮刮乐,反反复复地看,看了又看,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我,那双眼睛,亮得像是有烟花在炸开。
"咪!!中奖了!!一等奖!!"
他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他一把把我从沙发上捞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转着圈,兴奋地大喊:
"你、你就是我的招财猫!!"
我被他转得头晕目眩,但看着他这么高兴,我也忍不住咧开嘴,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和欢喜。
我的主人,终于,终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正美滋滋地想着,我主人却激动得过了头。他把我高高地抛起来,想要庆祝——"咻"!
我整个人,哦不,整只猫,腾空而起,飞到了半空中。
失重感瞬间袭来,我吓得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放大!
"喵——!"我下意识地大叫。
可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我感觉一股暖流,从我丹田深处涌了上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我周身的毛发,开始发出一阵柔和而温暖的、淡粉色的光。
然后——
"唰!"
那团光猛地炸开。
我身体里那种被束缚了几十年的、沉甸甸的、属于"猫"的形态,像是终于挣开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我感觉到我的四肢在拉长,我的脊背在挺直,我的毛发在褪去,我的气息在变化……
我,竟然,在化形!
我一惊,吓得连害怕都忘了。就那么愣愣地,在半空中,从一只三花猫,慢慢、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我主人T恤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还带着一点淡淡三花斑纹的少女。
然后,"啪"。
我稳稳地,落进了我主人张开的双臂里。
我主人傻了。
他保持着接住我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凭空出现的、穿着他的T恤、头发还翘着一撮、脸蛋白里透红的女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彻底僵住了。
我,也傻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白净净的,不再是毛茸茸的爪子。我抬头看看我主人的脸——那么近,那么好看,却写满了震惊。
我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明显大得离谱的、属于我主人的T恤,再看看我主人呆若木鸡的表情。
完了。
我变回人了。
我主人的猫,变成人了。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只有那张刮刮乐,还孤零零地掉在沙发上,背面的帅猫,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两个,仿佛在说:
恭喜你啊,招财猫,终于修成正果了。
尾声 · 招财猫的新生活
那个晚上,我主人足足僵了有十分钟。
他抱着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眨也不眨,像是怕自己一眨眼,眼前这个女孩就会像变戏法似的消失。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的。
我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主、主人……"
"你……"我主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你是咪?"
我点了点头,又觉得光点头不够,小声"喵"了一下,算是证明。
我主人:"……"
他又低头看了我好久,久到我觉得他的目光都快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了。然后,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先是轻轻的一声,然后越来越大,最后他直接把我放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原来我的猫……是会变成人的……哈哈哈……我养了这么久的猫,居然……是个姑娘……哈哈哈……"
他笑完了,又抬起头,用一种又惊又喜又复杂到极点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他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认真地问我,"你到底是谁?是人是猫?"
"我是猫妖。"我老老实实地交代,"修为太低,修炼了五十年,一直变不了人。今天……今天可能是被你抛得太高,吓到了,就、就突然能变了。"
"吓到了就能变人?"我主人一脸匪夷所思,"那我天天抛你,你是不是早就该变了?"
我:"……你也没天天抛我呀。"
我主人又笑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什么,有点紧张地问我:"那……那你这五十年的修为,被我抛一下就没了?以后还能变回猫吗?"
"能!"我连忙点头,"我想变就能变回去。就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大得离谱的T恤,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衣服不好办,猫的毛变衣服变不出来。"
我主人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身走进卧室,翻出一件他没穿过的新T恤,又找了一条他自己的运动短裤,递给我,说:
"先穿着这个吧,明天哥哥带你去买合适的。还有……"他顿了顿,眼神温柔下来,"既然你现在是人形了,那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我抱着衣服,仰头看他。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他认认真真地说:
"咪,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了。不管你是猫,还是人,哥哥都养你。"
"但是——"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你得答应哥哥几件事。"
"第一,不许再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了。今天要不是彩票站老板认识你,你一只猫跑丢了,哥哥真的会急死。"
"第二,"他想了想,"你现在是个人了,得学着穿衣服、说话,不能再随地打滚撒娇了。"
"第三……"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咳,你以后,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变来变去的。这个,嗯,就咱们俩知道就行了。"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软,眼眶都有点发热。我抱着那件宽大的T恤,使劲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好,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我主人折腾到很晚才睡。他一会儿爬起来看看我,确认我还在,一会儿又躺下去,然后又爬起来。
"咪,你睡了吗?"
"没……"
"你说,那一等奖,真是你带来的?"
"……大概吧。财神爷说,缘分到了,福气自然就来了。"
"那财神爷……"我主人顿了顿,"他真的很高冷吗?"
我认真想了想灶王爷说的话,又想了想财神爷抱着我撸毛的样子,最后老实地回答:
"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高冷。就是一开始爱装。"
我主人"噗嗤"一声又笑了。
他笑着笑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他轻声说:
"咪,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
我躺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那张印着帅猫的刮刮乐,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也轻轻"嗯"了一声。
我心里想:傻瓜,我该谢你才对。
谢谢你,在我又冷又饿的时候,把我捡回家。谢谢你,明明自己那么穷,还省下钱来给我买罐罐。谢谢你,让我一个修炼了五十年都修不出人形的猫妖,在人间,找到了家的感觉。
那一晚,月光透过窗帘,柔柔地洒进屋子。沙发上一人一猫,不对,是一人一猫妖,隔着一张刮刮乐,睡得安安静静,又都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后来呢?
那天晚上,我们俩愣了很久,才终于缓过神来。
我主人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刮刮乐收好,又小心翼翼地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认认真真地问了我一遍又一遍:"咪,你真的是猫?你真的会变人?你真的……是我捡回来的那只猫?"
我被他问得烦了,直接"唰"地一下变回猫,然后又"唰"地一下变回人,来回演示了两遍。
我主人看着我这来来回回地变,终于信了。他"咕咚"咽了口口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以后能不能,别在外面随便变?"
"为什么?"我歪着脑袋问。
"因为……"他耳朵尖悄悄红了,"你变人形的时候,穿的是我的衣服,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别开目光,声音越来越小:"误会你是我……女朋友。"
我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我反应过来,我的脸也"腾"地一下红了。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再看看他红到耳根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那天晚上,我们俩谁都没好意思再说话。可不知怎么的,屋子里那股暖融融的、甜甜的气氛,却怎么也散不去。
第二天,我主人去把奖兑了。
他回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却又笑得特别开心。他蹲在我面前,说:"咪,钱到账了。哥哥先去还一部分债,剩下的,留着以后用。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看着他,使劲点了点头。
后来,我主人用那一等奖的钱,还清了一部分债,也换了份没那么累的工作。他照样好好上课,照样好好锻炼,只是不用再没日没夜地打工了。
他给我买了整整一柜子的猫罐头。
真的,一整柜。打开柜门,罐头层层叠叠,堆得像座小山。我看得眼睛都直了,围着那柜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嗷"地一声扑进去,开心得直打滚。
我主人蹲在旁边,看着我,笑得眼角都是弯的:"这下够了吧?小财迷。"
我叼着一罐罐头,含糊不清地"喵"了一声:够!太够了!
当然,我平时还是喜欢变回猫的样子。毕竟,一只猫突然变成人,满大街都会吓坏的。而且说实话,猫的样子多自在啊,想打滚就打滚,想晒太阳就晒太阳。
只是,我主人不在家的时候,我会偷偷变回人形,学着收拾屋子,学着给他做饭——虽然一开始,我差点把厨房点着。
我主人回来,看见一片狼藉,哭笑不得地说:"咪,你以后……还是等我回来再做饭吧。"
我红着脸,"喵"了一声,乖乖变回猫,窝在他怀里。
变成人形之后,我的日子,多了很多新鲜玩意儿。
比如,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不能像猫一样,想伸懒腰就把整条脊背都拱起来的;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在床上打滚,把被子滚成一团乱麻。我主人每天早上起来,看见被我糟蹋过的床,都会无奈地叹一口气,然后默默把被子叠好。
比如,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要用筷子吃饭的。我拿着筷子,比划了半天,怎么也夹不起一粒花生米。最后我气得把筷子一放,低头就要用嘴去够盘子里的菜。我主人赶紧拦住我,哭笑不得地说:"咪!你现在是人了!不能像猫一样舔盘子!"
我又羞又恼,只好笨拙地拿起筷子,一点一点地学。学了整整一个礼拜,才终于能把花生米稳稳地夹起来。我主人比我还高兴,当场奖励了我一罐罐罐。
比如,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会用手机的。我主人教我用手机给他发消息。那天他在训练,我趴在沙发上,学着用爪子——不对,是用手指,戳戳戳地打字,给他发过去一句歪歪扭扭的话:"哥哥,早点回来。"
他秒回了一个"好",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后来他回家跟我说,他当时在训练馆看到这条消息,差点被教练抓到玩手机,可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还有,我偷偷发现,我主人其实是个很爱操心的人。
他给我买了一柜子的罐罐之后,还是会隔三差五地检查,怕过期了。他去超市,总是不自觉地往猫粮区走,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需要买猫粮了,又讪讪地退出来。他出门前,还是会习惯性地喊一声"咪,在家乖乖的",喊完才想起,我现在能听懂他的话,也会应他一声"好"。
每次听见他喊"咪",不管我在干什么,我都会"喵"一声回应他。久了,他就知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他的咪,永远都是。
灶王爷和财神爷,偶尔还会来看我。
灶王爷还是那副软乎乎的样子,一见我就把我抱起来撸,一边撸一边夹着嗓子说:"哎呀,小招财猫,听说你现在能变人了?可真是出息了。"
财神爷还是那副高冷的模样,背着手,爱答不理地站在一边。但他每次来,都会带点好东西——有时是零食,有时是精致的猫玩具。我主人打趣说,财神爷这哪是高冷,分明是口是心非。
我每次都会狗腿地跑过去,给财神爷捏捏肩、捶捶腿,甚至表演个后空翻。
财神爷每次都被我逗得绷不住,一边笑,一边悠悠地说:"行了行了,爷知道你讨好了。下回,爷再给你主人带点好财运。"
我主人哭笑不得,说:"敢情我发财,全靠我家猫卖萌?"
我理直气壮地"喵"了一声:对啊!不然呢?你负责努力,我负责招财,咱们家,一个都不能少!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就该结束了。
但我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
窗台上,那朵喇叭花还在,粉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着。它见证了我从一只只会晒太阳的猫,变成了一只——真正能守护家人的、招财的猫妖。
我眯起眼睛,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正在跑步的、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跑到一半,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回过头,冲我这边挥了挥手,大声喊:
"咪!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给你开罐罐!"
我"喵呜"一声回应他,尾巴翘得老高。
心里暖洋洋的。
真好。
这一世,能遇见你,能做你的猫,能做你的招财猫,是我咪,最最幸运的事。
——全文完——
番外小彩蛋:那天晚上之后,我主人再也不敢随便把我抛着玩了。他怕我"吓到"又变成人,然后……当着全小区的面,被一个穿他T恤的姑娘抱个满怀。他说他这辈子,没那么社死过。可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眼睛亮晶晶的,比中了一等奖那天,还要亮。
后来,我还听说了一个秘密。
彩票站老板后来悄悄告诉我主人,那张印着帅猫的"招财猫"刮刮乐,其实是他店里摆了好久的。不少人图个吉利,买过它,可从来没人中过奖。直到那天,被我家这只抱着男神猫死活不撒手的小猫咪看中了。
"你说神不神?"老板啧啧称奇,"你那猫一看,那就是个招财的命。要不然,怎么早不中晚不中,偏偏让你家猫选中的那张,就中了一等奖?"
我主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回到家,把我抱起来,认认真真地看了我半天,然后轻声问:
"咪,你说……是不是真是你,把这个运气,带到我身边来的?"
我窝在他怀里,理直气壮地"喵"了一声。
当然是我啊,笨蛋。
我是你的招财猫嘛。
那一晚,窗台上的喇叭花在风里轻轻晃着,粉紫色的花瓣映着月光,安安静静地,像是在替我们俩,守着这个小小的、暖暖的家。
而我,趴在主人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满满当当地,装着一整片星空的欢喜。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神给我们这些有缘之人的,最好的福气了吧。
后记 · 福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再后来,我还慢慢知道了一些别的事情。
原来,我主人中奖的那天,财神爷走后,灶王爷其实一直在暗中看着。
他说,他早就知道我主人是个心善的人。一个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愿意把流浪猫带回家、省下饭钱给它买罐罐的人,福气不该一直这么薄。他说,那天我在窗台上喊那一声"我要告状"的时候,他听着,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一只小猫,肯为主人做到这一步,这份心,最是难得。
"所以啊,"灶王爷笑呵呵地摸着我的头,"财神爷那老东西,别看他嘴上高冷,心里头,比谁都软。你那天给他又是捏肩、又是捶腿,还表演后空翻,早就把他逗开心了。他肯帮你,一半是看你的心,另一半,也是看你这主人的心。"
我听着,似懂非懂,却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原来,福气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好人,配得上好运气;是真心,能换来真心。
后来有一次,我主人过生日。
那天我偷偷溜出去,厚着脸皮去找财神爷,央求他给我主人带点好运气。财神爷照旧端着架子,爱答不理地"哼"了一声,说:"你倒会得寸进尺。"
我赶紧狗腿地给他捏肩捶腿,又表演了个后空翻,尾巴甩得都快打结了。
财神爷被我逗得没脾气,最后"啧"了一声,说:"行了行了,看在你这么有诚心的份上。"
第二天,我主人下班回家的路上,居然捡到一张别人随手丢掉的彩票,上面还差一个数就能中个小奖。虽然最后没中,可我主人还是高兴了大半天,说今天运气真好,连走路都哼着歌。
灶王爷听说这事,笑得直摇头:"哟,小招财猫,你现在都能请动财神爷给你办事啦?"
财神爷在旁边端着架子,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谁让这猫,会哄人呢。"
我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心里美滋滋的。心说:这可不光是我会哄人,也是您财神爷,心软呀。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忙碌却坚定的背影,突然觉得,我这只修炼了五十年、只会晒太阳的三花猫妖,好像也懂了点什么。
我轻轻晃了晃脖子上的喇叭花,粉紫色的花瓣在风里簌簌地响。
不管以后会怎样,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做他的猫,做他的招财猫,我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对我这样一只修为很低、脑子也不太灵光的小猫妖来说——
遇见他,就是我这一生,最好最好的一桩缘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