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认主的,怎么是你
重生以后,我花六百八十八块,买了半箱玉镯和戒指。
短剧里,别人滴血认主,喜提灵泉、空间和八块腹肌的守护神。
轮到我,手指疼,镯子冷,连个充电成功的提示音都没有。
我不死心,又换了一只。
还是没反应。
整个桌面唯一活跃的,是一只蚊子。
它绕着我飞了两圈,显得比所有祖传神器都积极。
我抄起纸巾准备拍它,闺蜜陈麦先拍了我的脑门。
“宁岁,你疯了?”
我看着满桌首饰,十分沧桑。
“可能疯早了。这批货还没来得及通电。”
她把东西全收进箱子,带我处理好手指,又塞了杯温水过来。
“谁家卖外挂,第二件还打八折?”
“说不定神仙也有业绩压力。”
她瞪我。
我终于不吭声了。
道理都懂。
可是死过一回的人,真的很想再占点便宜。
我叫宁岁,今年二十七,在母亲留下的老铺里,开了一家猫旅馆,顺带拍宠物写真。
店叫睡饱了。
名字是我妈取的。她觉得猫的一生,不缺这一口饭,就该睡得安心一点。
上一世,这家店在七月四号出了事。
一位客人寄养的猫突然失踪,宠物博主姚珊带着直播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说我私下卖猫。
我查记录,查不出来。
我找猫,找不到。
相处三年的男友周承,在镜头里抱住我,对所有人说:“她也是一时糊涂。”
一句话,替我认了罪。
后来订单被退,店被堵,门口每天都有人骂。
周承劝我把老铺低价卖掉,说换座城市,我们重新开始。
我没答应。
八月七号晚上,他叫我回来核对最后一批寄养档案。
仓库起了火。
我进去抱出留在里面的猫,再转身时,门从外面锁住了。
我听见周承说:“她还真进去救了。”
然后,是脚步声。
再睁眼,我回到了七月三号。
距离猫失踪,还有一天。
距离那场火,还有三十五天。
我当然记得要报仇。
只是睁眼看见时间真的倒回去,脑子一热,觉得世上既然有重生,应该也有买得起的金手指。
现在证明了。
奇迹归奇迹,批发市场归批发市场。
陈麦下楼接客人,我一个人坐在休息间,慢慢把那杯水喝完。
楼下传来熟悉的男声。
“岁岁还不舒服?”
“她在楼上。”
“我去后间打个电话。晚点带她吃好的。”
我捏着杯子,手指一点点发紧。
周承。
上一世最后听见的声音,和此刻一样温柔。
我把杯子放下,准备下楼。
那只蚊子忽然挡在我面前。
它肚皮泛着一点浅金,翅膀快得几乎看不清,正拼命朝我挥腿。
我伸手去拿电蚊拍。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
“主人!别拍!自己蚊!”
我的手停在半空。
蚊子又往旁边躲了躲。
“你要打的,在楼下。”
我盯着它。
它盯着我。
安静了三秒,我低头,看向已经包好的手指。
又看向那半箱毫无动静的玉镯。
“所以……”
“它们没认我,你认了?”
蚊子骄傲地挺起小肚子。
“昂。”
我闭上眼。
别人重生,挥手山河入掌。
我重生,精准成为蚊香行业的叛徒。
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现实,蚊子忽然凑近我耳边。
这一次,它嘴里传出的,竟然是周承的声音。
一模一样。
“明早直播之前,把江雁那只三花运走。”
“放心,宁岁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章 旺财,先开麦
我用了十秒,接受了自己有一只会告密的蚊子。
然后把电蚊拍塞进最深的抽屉。
贵客上门,不能拿凶器招待。
“你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蚊子落到杯沿。
周承的原声再次响起。
声音不大,像没塞进耳朵的小耳机。贴近手机,足够录下来。
我按下录音,听着那句熟悉的放心,后背一点点凉透。
前世我查了整整一个月。
原来最信任的人,就站在我身后替别人看门。
“还有呢?”
蚊子不好意思地晃了晃。
“后面没听。他关门了,我没进去。”
我一愣。
“你不能穿墙?”
“我是蚊子,不是拆迁队。”
行。
至少还算讲道理。
它告诉我,它原本也是只普通蚊子。
刚才碰到我留在纸巾上的血迹时,撞上了我身上那点重来一次的灵息,莫名开了灵智。
不是血多有用,是那一瞬间碰巧合了缘。
再给它一桶,它也只有六条腿。
“我现在吃甜的。”它强调,“不吃主人。”
我往空碟里放了一点蜂蜜。
它趴过去,瞬间没了高人气质。
“你有什么本事?”
“会飞,会听,会说。”
“很全面。”
“还会记原声。三段,每段最长五分钟,满了得挑一段清掉。没听过的话,我说不出来。”
它说话,只有我能懂。
复述听过的声音,别人也能听见。
能替我看见它眼前的东西,但只能告诉我,不能把画面变成视频。
现在离我五十米以内,可以通话。
飞远了,联系断。
撞到玻璃,脑袋疼。
飞累了,就得吃东西睡觉。
我听完,沉默片刻。
“这不就是一台有脾气的微型录音机?”
蚊子抬起脑袋。
“录音机能自己去上班吗?”
我肃然起敬。
“以后你就叫旺财。”
它似乎觉得这名字很有前途,快乐地又舔了一口蜜。
我拿着手机下楼。
周承正在柜台前帮人扫码,侧脸温和,衬衫干净。
他见我下来,立刻伸手。
“岁岁,手怎么了?”
我避开。
“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扫了眼我身后的纸箱,笑起来。
“还真买了?你前天不是开玩笑,说想有个空间装猫?”
我看着他。
原来他也知道我买了什么。
却不担心我做傻事,只觉得好笑。
“都失败了。”我说。
“你啊,少看那些没用的。”他拍拍柜台,“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前世,这种温柔让我舍不得怀疑他。
现在我只想知道,炒菜的锅能不能换成他的脸。
我忍住,笑了一下。
“想早点睡。你今天帮我守店吧。”
他答应得特别痛快。
等他转身,我立刻给江雁发消息。
她是铜钱的主人,出差回来后,原定明天下午接猫。
我问她,行程有没有改变。
江雁回:“刚落地,怎么了?”
我看着笼里睡得四仰八叉的三花,打下一行字。
“铜钱有被人擅自转走的风险。我暂时不能全说清,您能今晚亲自来一趟吗?我在店里等您。”
她没跟我客套,直接打来电话。
“猫现在在哪?”
“在我眼前,安全。”
“四十分钟。我到之前,你别离开。”
我松开捏紧的手。
不管对方准备了什么,先把活生生的猫,送回它自己的家。
旺财停在我的耳钉旁,小声问:“我现在干什么?”
我看向后间那扇留着缝的门。
“去听。”
“这回,工资按糖结。”
第三章 先把真猫抱回来
周承不知道我取消了今晚的拍摄。
他以为我会去隔壁摄影棚,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我把相机包挂在肩上,照常出了门,又从后院回到二楼。
陈麦留在楼下,守着那排猫房。
我只告诉她,周承想擅自转走客人的猫。
她先骂了一句,接着抓起收银台上的订书机。
我把订书机拿走。
“别赔钱。守猫,等客人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旺财的声音,很快传进我脑子里。
“他在打电话。对方是个女的。”
紧接着,是姚珊的笑。
“你真没和她说?”
“说什么?她这人最心软,到时候一吓,就什么都签了。”
我站在二楼拐角,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原来知道一个人坏,和听见他亲口说自己坏,是两回事。
后间的门开了。
周承拎出一只黑色运输箱,先朝外看了一眼。
陈麦正低头核对订单。
他走到铜钱的猫房前,摸出备用钥匙。
“江姐改时间了,我替她送回去。”
陈麦抬头。
“她怎么没在群里说?”
“刚给我打的电话。”
“那你等一下,我——”
“我跟岁岁说过了。”
他把我的名字拿出来,像一把万能钥匙。
我站在楼梯上,忽然开口。
“我怎么不知道?”
周承猛地回头。
铜钱正被他抱在怀里,一脸没睡醒的不耐烦。
我没朝他冲过去,只把手机举起来,打开录像。
“把猫放回去。”
他脸上的慌张只停了一瞬。
“你不是去拍摄了?正好,江姐让我——”
门铃响了。
江雁拖着行李箱,站在店门口。
“我让你干什么?”
周承彻底没了声音。
江雁把行李交给陈麦,走过去,伸手。
铜钱立刻把两只前爪搭到她肩上,尾巴绕住了她的胳膊。
三花没有演技。
谁是家里给饭的,它记得比谁都清楚。
“你知道我家地址?”江雁问。
周承干笑。
“群里应该——”
“群里没有。我都是自己接送。你打算把猫送到哪?”
她低头,看见运输箱上贴着的新纸条。
那是司机的取货备注。
收货人,姚珊。
我也看见了。
掌心凉了一下,又很快热起来。
活猫、现场、客人、纸条。
这些东西,不是我从上辈子带回来的猜测。
它们就摆在今天的灯下面。
周承说,是姚珊找铜钱拍一条视频,他以为大家都知道。
江雁把铜钱抱得更稳。
“我的猫,谁允许你随便借出去?”
他还想解释,我打断了。
“钥匙给我。”
“岁岁,咱们回头——”
“现在。”
我没提高声音。
他看着我,似乎第一次发现,我也可以不给他留台阶。
钥匙终于落到柜台上。
我让陈麦陪江雁办好提前接走的记录,自己把周承的后台权限关掉。
事还没完。
江雁抱着猫离开前,我问她能不能保留今晚的经过,明天可能还需要她说明情况。
她看了我两秒。
“小宁,我只说我看见的。”
“够了。”
她点头。
周承灰头土脸走后,我打开那只留下来的运输箱。
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角落还有一张提词卡。
第一行就写着:猫已经不动了,你怎么能这样?
陈麦凑过来,脸色一下变了。
旺财也凑过来,愤怒得嗡嗡叫。
我盯着那张卡,忽然笑了。
“想演?”
“行。”
我转头,看向摄影道具架上那只带拉链的仿真猫。
“那就演个够。”
第四章 你的猫,怎么会唱歌
周承没走远。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又绕回了后院外面。
我让旺财跟过去,自己站到二楼窗边,保持距离。
电话那头,姚珊的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
“活的带不走,就用道具。箱子放后院,明天直播开了,你带我过去。”
“江雁那边怎么办?”
“谁说是她的猫?就说是店里没登记的流浪猫。她能证明自己那只安全,能证明所有猫都安全?”
我听笑了。
怪不得前世我怎么解释,都解释不完。
他们的证据,缺什么,就能临时做什么。
我和陈麦先确认了后院的摄像头能正常保存。
半小时后,周承从矮墙外递进来一只小箱子,藏在废包装后面。
全程,他都以为我已经上楼睡觉。
等他离开,我把箱子取出来,当着镜头打开。
里面是一只做得很真的毛绒猫,身上盖了块布。
我没毁掉它,连箱子一起原样留好。
再把我们拍照用的同色玩具猫,放进另一只相似的箱子,搁回那个位置。
道具猫的电池,我特意换了新的。
第二天九点,姚珊准时来了。
她眼圈发红,身后跟着举手机的助理。
周承站在她旁边,表情沉痛。
“岁岁,有些事,咱们不能一直瞒着。”
我抱着福气站在柜台后,十分配合。
“什么事?”
姚珊深吸一口气。
“昨晚有人给我消息,说你这家店,对没有主人的猫,和对有钱客人的猫,是两副面孔。”
直播间人数涨得很快。
陈麦一边录像,一边把客区的门关好,免得惊到里面的猫。
我说:“你说清楚。”
周承立刻朝后院走。
“宁岁,你别逼我。”
他说得像下一秒就要替我赴死。
实际上,他熟门熟路搬出了那只箱子。
姚珊看见箱子,眼泪当场掉下来。
“它那么小,它有什么错?”
我看了一眼她还没打开的箱盖。
“你都知道它多大了?”
她哭声顿了一下,伸手掀开盖子。
布下面的猫蜷成一团。
她大概只扫了一眼颜色,就把布连着猫一块抱起来,转身对准镜头。
“你们看看!它都已经——”
我伸出手,隔着布按了一下猫肚子。
一道欢快得不合时宜的声音,骤然响彻店面。
“喵喵喵!一起发财!喵喵喵!恭喜发财!”
姚珊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周承的嘴,慢慢张开。
玩具猫在她怀里,勤勤恳恳扭起了屁股。
旺财停在镜头后面,笑得差点掉下去。
我低头,把玩具背后的拉链拉开一点,露出里面的电池盒。
“姚女士,你哭的这只,昨天还在替我们拍春节主题照。”
直播间炸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把猫塞回箱子。
“你换了!”
店里瞬间安静。
我看着她,慢慢点头。
“对,我换了。”
“因为你们昨天放进来的,也是一只假的。”
陈麦把原箱拿了出来,旁边放上打印好的摄像头截图。
周承越墙放箱子的脸,拍得比他的求职照都清楚。
姚珊伸手想挡镜头。
她的助理却下意识退了一步。
手机还在直播。
这时,江雁进来了。
她没有带铜钱来受惊,只打开手机,展示昨晚接猫的记录和今早在家拍的视频。
“昨天,你们想未经我允许,把我的猫转给她。今天,改在这里放假猫。”
她看向周承。
“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承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姚珊终于喊:“关直播!”
我抬头,笑了一下。
“别急啊。”
“你们不是来替猫讨公道的吗?”
玩具猫恰好唱到最后一句。
“恭喜发财!”
第五章 男朋友,退货了
直播最后,是在姚珊抢手机时断掉的。
但那些已经看见的眼睛,不会跟着她一起闭上。
主办那条探店合作的品牌方,当天就来联系我,要核实情况。
我把能提供的现场记录提供过去,其余的,交给已经报出的案情和后续处理。
没有追着她的评论区骂上一整天。
我还得开店。
还有十八万六千块,需要找回来。
那是前阵子交给周承,由他代付设备和货品的经营款。
以前他说已经付了,只是发票没到。
这一次,我挨个给供应商打电话。
一位老板听完,反问:“不是说暂时不订了吗?”
我拿着手机,抬头看向周承。
他还留在店里,不肯走。
“岁岁,我能解释。”
“设备没买,钱呢?”
“我拿去周转了一下,很快就——”
“多久?”
他没说出来。
旺财在耳边报告:“他刚才给那个女人发语音,让她先把钱退他。”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
“你拿着我的钱,和别人商量怎么把我的店弄垮?”
周承脸色变了。
“你查我?”
“查账。”
他看了看旁边一直在场的陈麦,压低声音。
“我们三年的感情,你非要这么算?”
陈麦把计算器推到我面前。
“老板,三年没收的房租,要不要一起算?”
我差点笑出来。
周承咬着牙:“我在店里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按约拿过的工作报酬,我没要你吐出来。现在问的是你代付款项的去向。”
我把付款记录、供应商回复和他自己刚说的话整理好。
他再拿感情压我,我就把金额念一遍。
十八万六。
他念三年。
我念十八万六。
最后,他终于发现,我这次没有任何心软的打算。
下午,第一笔钱退回来了。
剩下的,他写清偿还安排,我继续按实际记录追讨。
不接受拿空口承诺抵款,更不接受分手以后欠款自动打折。
我让他把个人物品取走,当天换了锁和账号权限。
他提着行李站在门口,仍不死心。
“宁岁,你以后别后悔。”
我靠在门边,很认真地想了想。
“会后悔。”
他眼睛一亮。
“后悔前两年没顺便检查一下脑子。”
陈麦直接笑出了声。
门合上后,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过去三年,我总想让他看见我辛苦,理解我不容易。
其实他都看见了。
还研究得很透,知道拿哪一种温柔,能让我多退一步。
旺财落在空花盆边,伸着腿看我。
“主人,要不要我去他耳边叫一晚上?”
我想了两秒。
“不用。今天辛苦了,你先睡。”
它有些意外。
“真不去?”
“我的员工,不为前男友加班。”
它当场趴平,睡得毫无负担。
陈麦看了看花盆,又看看我。
“你刚才跟谁说话?”
我沉默片刻,决定让她见识一下。
旺财睡梦里,正好复述出周承那句没来得及清掉的录音。
“岁岁,我能解释。”
陈麦一把抄起拖把。
“他还藏屋里?”
我赶紧拦住。
“没有。”
“这位,是咱们刚入职的保安。”
第六章 蚊子,真的旺财
陈麦接受旺财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她听完它的本事,又确认店里别的蚊子仍然只是蚊子,马上拿出一只带孔的糖盒。
“员工宿舍,先住着。回头给你买透明的。”
旺财很满意。
福气也很满意。
它蹲在旁边,眼神专注得像在看自助餐。
我把福气抱走,给旺财的宿舍换到上层架子。
第一条店规,就这么定了。
员工之间,禁止互相食用。
店里的生意,没有因为一次翻盘立刻飞上天。
有人仍然担心,有人退了预约,也有人特意来看那只会恭喜发财的玩具猫。
我没急着跟每个人解释。
该打扫打扫,该拍照拍照,寄养客人可以看自己猫当天的情况。
几天后,江雁给我介绍了一位朋友。
对方家的猫走失了,已经找了两天。
她发过悬赏,找到并确认安全送回的,酬谢三万。
我看了眼照片。
一只眼睛圆圆的黑猫,叫八宝。
旺财在旁边探头。
“我可以闻一闻。”
“你是蚊子,还是警犬?”
“会飞,鼻子也不能浪费。”
它说只能循附近新鲜的同一种气味找一小段,离远了照样白搭。
所以我没有跟客人打包票,只问了最后出现的位置,带着它去试。
失踪地是一片老小区。
我沿着楼底走,旺财在五十米以内绕,遇到关死的门就回来报告。
找了大半个上午,我们听见过两只别的猫,看见过一位偷偷抽烟的大爷,还差点被一扇纱窗弹回来。
旺财趴在我肩头,累得腿都不想动。
“这三万,不太好挣。”
“歇一会儿。”
我坐在花坛边,喝了半瓶水。
它吃过一点糖,钻进小盒子里休息。
再出来时,忽然朝隔壁车库飞了一圈。
“主人,里面有那个味儿。”
车库门锁着。
我没让它找什么神奇钥匙,先联系物业和车库主人。
主人赶到,拉开卷帘门,八宝就缩在一摞纸箱后面。
大概趁人搬东西钻进去,没能再出去。
猫主人抱到它的时候,哭得话都说不清。
我站在旁边,看她一遍遍摸那颗黑脑袋,胸口慢慢松下来。
前世,我也这样到处找过铜钱。
每一个空纸箱,都翻过。
每一声像猫叫的声音,都停下来听过。
原来找到的这一刻,是这样的。
酬金转过来时,我没有推辞。
人家提前写清了悬赏,我们实实在在找到了猫。
我给旺财看收款记录。
它盯了半天,问:“能买多少糖?”
“够你认真考虑一下牙齿的事。”
“我有牙吗?”
“没有,所以更该珍惜。”
它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那天晚上,我给陈麦结了这几天额外的工钱,又给店里订了一批新设备。
没有等周承说下个月。
我自己点的付款。
隔天,八宝的主人发来一条消息。
她在一家宠物用品公司工作,最近正为一组拍摄发愁。
“宁小姐,你以前拍过的猫照片,我看了。你愿意来聊聊吗?”
我抬头,看向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旺财。
“休息够了?”
它懒洋洋挥了一条腿。
“老板,你先报待遇。”
第七章 这次,钱打我账上
新客户要拍的,是一组猫爬架广告。
要求不离谱。
猫自然,画面好看,别像强行把猫摆在上面。
难点也很明显。
那只叫老板的银渐层,躺在地毯上,像真老板一样不愿意上班。
导演拿着逗猫棒哄了二十分钟,猫只抬了一次眼皮。
我蹲下去,看了看现场的灯和机器。
人太多,声太杂。
猫看着懒,其实尾巴一直在拍地。
我先请无关的人退远一点,给它一段熟悉环境的时间,又跟主人确认平时喜欢什么玩具。
旺财从我耳边探头。
“要我上?”
“别逗急了,离它远一点。它能一口把你当提成吃了。”
它立刻退开。
等猫放松些,主人在爬架另一侧拿出熟悉的小球。
旺财只从边上飞过,轻轻嗡了一声。
猫的眼睛一下亮了。
我已经架好相机。
它抬头,耳朵转动,顺着小球的方向站起身,跃上最低一层。
快门响了。
窗边的光落在毛上,爪垫踩进软垫,一条尾巴从洞口垂下。
没有谁摁住它。
它只是终于对这份工作产生了一点兴趣。
旺财在远处看着,庆幸地说:“没扑我,真懂事。”
十分钟后,老板趴上最高的平台,神情十分满意。
导演看完回放,扭头问我:“你以前怎么不来做这个?”
我笑了笑。
以前来过。
客户是周承接的,价钱是他谈的,最后他告诉我,拍得一般,尾款不好要。
我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好,回去熬夜修图,连署名都没争过。
这一次,我从头到尾自己谈。
试拍通过后,对方给出了一组后续拍摄计划。
合同总额三十六万。
首笔预付款十万八,打进了我自己的经营账户。
我盯着那条到账消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原来你一直可以。
旺财没这么感性。
它兴奋得绕了我三圈。
“买糖!”
“先付场地和助手的钱。”
“再买糖!”
“再给你买。”
回店时,陈麦抱着福气站在门口。
她看我一眼,就知道谈成了。
“晚上吃什么?”
“你挑。”
“真能挑?”
“别把饭店买下来就行。”
她欢呼一声,差点把福气举到头顶。
福气非常不满,拍了她一爪子。
当晚,我们点了从前总说下次再吃的那家餐厅。
旺财分到自己那一份甜食,趴在窗边,幸福得像承包了整条花街。
我拍了张工作照发出去。
没有配以前那种努力就会被看见的句子。
只写,今日拍摄顺利,感谢合作。
周承的消息十分钟后就来了。
“那家公司是我之前接触过的,你不能绕过我。”
我看完,截好图,回了一句。
“想主张什么,拿出依据。想复合,就别浪费流量了。”
随后继续吃饭。
这一次,我的好心情没有交给他保管。
第二天,另一通电话打进来。
对方自报家门,宠宠星品牌办公室。
“宁小姐,我们韩总看过您这次的作品,想请您去聊一个长期项目。”
我握着手机,动作停了。
韩敬川。
前世那个以为难为由,要打折买下我家老铺的人。
第八章 大善人,先别笑
韩敬川的办公室,占了半面落地窗。
墙上挂着救助动物的照片,每一张里,他都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见我进来,亲自起身倒水。
“小宁,之前姚珊做的事,我听说了。年轻人太急着出成绩,有时候失了分寸。”
他说得轻巧。
像那只被偷走的猫,那场准备好的直播,只是一张打印错的海报。
我没有接他递来的台阶。
“她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手一顿,随即笑着点头。
“你说得对。”
我把带来的作品册放上桌。
“今天谈拍摄?”
“不止拍摄。”
他递过来一份合作方案。
连锁品牌,统一运营,长期资源。
说到最后,落点是我的老铺。
他愿意一起收下,让我拿一笔钱,再作为特邀摄影师继续替品牌工作。
前世也是这张笑脸。
他坐在我摇摇欲坠的店里,说自己愿意拉我一把。
我当时差点感激得哭出来。
如今店没出事,他还是坐不住。
“房子不卖。”我合上方案,“拍摄可以按项目谈,其他不考虑。”
他的笑淡了一点。
“年轻人,别太早拒绝机会。”
“那我回去慢慢拒绝,也行。”
旺财在文件架后面笑出了嗡声。
我端起水杯,压住嘴角。
正好有人敲门,提醒韩敬川,下午的采访团队到了。
他接了个电话,让我稍等,自己去隔壁。
门没关严。
旺财顺着缝飞了过去。
我坐在沙发上翻作品册,听它把新听见的话传回来。
“她还没开口要别的。”
这是韩敬川。
对方说了什么,旺财离得太远,没听清。
韩敬川接着说:“那只白猫还在她那儿?东西有没有跟着?”
我的指尖,停在纸页边上。
白猫。
“别再让周承乱来了。先确认猫包。”
隔壁椅子响了一声。
我立刻起身,到门口说还有客人预约,先走。
韩敬川出来时,脸上已经重新挂好了那种让人放心的笑。
他还问:“需要安排车送你吗?”
“不用。”
走出大楼,我站在街边,背后全是细汗。
旺财落到肩上,小声问:“白猫是谁?”
“六月。”
那只在前世最后一晚,被单独留在仓库里等人来接的猫。
也是我冲进浓烟时,先看见的那只。
我回店后,第一时间去了二楼。
六月趴在窗边,懒洋洋舔着爪子。
它的蓝色猫包,单独放在上层柜里。
我站在那儿,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上一世,周承告诉我,客人不要这个旧包了,扔掉就行。
我那时忙着处理一堆投诉,没有再问。
这一次,我打开原始寄养单。
主人姓名,何素。
备注一栏写着:蓝包不用清洗,不要更换,只能由本人凭原定信息接走。
字写得很用力。
像怕别人看不见。
我拿出手机,按单子上的号码拨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
接通后,何素只说了一句。
“六月还好吗?”
我说好。
她那边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不是说了,暂时不要对外联系吗?”
电话断了。
第九章 猫包里,藏着什么
我没有擅自拆开猫包。
何素写了不能换、不能洗,我就按她的委托保管。
只是把它从公共物品柜里取出,单独锁好,又给原始寄养单拍了照。
真正让我不安的,不是包里可能有东西。
是韩敬川已经开始找它了。
我把情况简单告诉陈麦,取消了周承以前留下的一切代接权限。
以后取猫,照原有约定核对,不认谁一句跟老板很熟。
这条刚改,下午就有人上门。
对方说是何素的同事,替她接六月。
我请他出示客人本人的确认。
他拿出一张聊天截图。
头像像,名字像。
里面说,麻烦你把猫接出来。
我没跟他争截图真不真,直接给原登记号码拨电话。
没人接。
“暂时不能交接。”我说。
男人皱眉。
“我都特意跑来了,你们怎么这么死板?”
“您既然替同事办事,也不希望她回头找不到猫。”
他围着柜台走了半圈,眼睛始终往后面的物品柜瞟。
旺财趴在吊灯上,及时通报。
“他不是看猫,他找包。”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男人没能把猫接走,却记下了我们门口的营业时间。
晚上,何素回了一条很短的消息。
“我没叫任何人去接。谢谢。”
我问她是否方便通话,是否需要帮助。
过了几分钟,她回:“现在不方便。我会再联系你。”
我没有一连发几十条,逼她在可能不安全的地方解释。
先把今天的经过、对方留下的信息都存好,也把有人试图擅自取猫的情况补充说明出去。
旺财绕着锁好的柜子飞了一圈。
“主人,你会不会怕?”
“怕。”
“那你怎么还留着?”
我摸了摸六月的脑袋。
“因为这是别人交给我的。我可以请人帮忙,也可以商量换安全的地方,不能偷偷把它送给想害她的人。”
旺财听了半天,严肃地点头。
“那我的糖盒,也不能交。”
我忍不住笑。
“你的糖盒,福气已经盯了一天了。”
它立刻飞走,守自己的家当去了。
就在这晚,我终于找到了店里账目的另一处问题。
周承不止挪过那十八万六。
他还私下以我的店名,跟宠宠星谈过一份合作草案。
草案里,把一个从未定下的意向,写成了允许对方提前进场装修。
我没签名。
可他在联系人一栏,填的是自己。
陈麦看完,气得站起来。
“他是真把这里当成他的了?”
我翻到最后,看到计划进场时间。
七月十二号。
前世,也是那一天,有人打着帮我翻新的名义,拆过后间的旧门。
后来,出事时我没能打开的,就是换过的那扇门。
我把纸放下。
窗外的风吹得门牌轻轻晃动。
死期还有二十多天。
这一次,我不打算等他们把门锁上,再去求谁开门。
第十章 谁签的,找谁要钱
七月十二号早上,施工的人果然来了。
车停在门口,工具卸了一地。
领头的人拿着进场单,朝店里喊:“老板在吗?腾一下后间。”
我从柜台后面抬头。
“我在。谁让你们来的?”
对方把纸递给我。
联系人周承,项目确认方宠宠星。
从头到尾,没有我的签名。
我请他们先停工,给委托方打电话,又把我此前已经发出的拒绝进场通知拿出来。
工人也不傻,看完立刻不往里走了。
他们是来挣工钱的,不是来替谁背官司的。
半小时后,周承到了。
他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大概还记得以前,我只会一边说麻烦大家了,一边着急把店腾空。
“岁岁,这是免费给店升级。”
“我没同意。”
“你先看效果——”
“拆了以后,我去你脸上看效果?”
旁边一个工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周承脸红了,又去给韩敬川打电话。
韩敬川来得比我以为的快,身后还跟了个拿手机的工作人员。
他一到,就很亲切地伸出手。
“小宁,都是好意。年轻人创业,我们想支持一下。”
我没跟他握手。
指了指门上那张营业牌。
“支持的方法很多,别先拆我的门。”
他笑容僵了一瞬,又说工人已经来了,不能让大家白跑。
“对。”我点头,“谁叫来的,谁把工钱结清。不能拿我没同意的工程,让工人替你们垫辛苦。”
领头的人当场转头看他。
现场还有路过的街坊,以及昨天来咨询寄养的客人。
韩敬川那部准备记录自己扶持创业的手机,正对着他。
他只能继续笑,点头说当然。
钱结了。
工具撤了。
后间那扇门,一颗螺丝都没动。
韩敬川临走时,终于收起了笑。
“小宁,做生意,有时候不能只看眼前。”
我看向他身后那张写错了主人名字的进场单。
“是啊。”
“所以我连以后的门锁,也提前看过了。”
他盯了我两秒,没再接话。
事情结束,我请人把店里的门窗和安全设施检查了一遍,该维修的维修,该规范的重新做好。
不是等坏人来了,再期待天上掉一个盾。
我的店,我先自己看牢。
陈麦去后间收拾时,抱出六月的旧垫子,随口说:“它主人最近总打不通电话,要不要再联系一次?”
我正想点头,手机亮了。
何素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猫。
是一扇窗,窗外有个红色水塔。
下面只有几个字。
“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我立刻回拨。
她没有接,而是发来第二条。
“我姐姐,何萍。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我没有立刻独自冲出去。
先按她给的号码联系上她姐姐,把她主动求助的消息和照片完整转过去。
姐姐声音一下变了。
“她说去处理离职,已经拖好几天了。我正准备找她。”
我看着那张照片。
窗台角落,有一点我认得的绿色。
宠宠星的培训标志。
我去他们办公室时,在宣传册上见过同一个地方。
旺财凑过来,问:“又上班?”
我拿起车钥匙。
“这次,咱们先去接个人。”
第十一章 玻璃,不接受认主
去培训中心的路上,旺财提出了一个很严肃的要求。
“主人,先说,不许让我钻灭蚊灯。”
我差点把车开笑。
“谁让你钻了?”
“前面那个地方,门口就有。”
我把车停好,抬头一看,果然看见门廊里面亮着灯。
这还是旺财头一次表现出怕。
它平时嘴硬,觉得自己开了灵智,至少比福气会算账。
可面对这种专门对付小飞虫的东西,它的翅膀明显慢了下来。
我把小糖盒打开。
“先待着。咱们不靠冲进去解决问题。”
何萍和我们约在门口见。
她已经联系求助,也带上了能证明亲属关系、以及妹妹主动说要离开的消息。
我们先按正常来访说明情况。
前台却说何素在忙,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见我,也能接电话。”何萍说,“把电话给她。”
对方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仍说等一会儿。
我站在走廊边,没去跟人硬推。
旺财却从盒沿爬出来,指了指侧面。
“主人,那边有窗。”
“能进去?”
“我看看。”
它飞出去不到十秒,发出一声很轻的啪。
又过两秒,重新落到我肩头。
“玻璃。”
我憋着没笑,拿手挡住它。
“以后看清了再飞。”
“擦得太干净,属于偷袭。”
我差点破功。
它缓了一会儿,又发现洗手间上方有扇开着的小窗。
那一侧没有灯,也没人守。
我跟何萍说明自己去外面看看位置,沿着外墙走,尽量贴近它要去的房间。
最近这些天,它对联系越来越熟悉,能离我远一些。但出了两百米,照样什么都听不见。
我不需要它飞遍整座山。
只需要确认何素能否自由出来。
片刻后,旺财传回消息。
“找到她了。她在二楼,小屋里,还有一个男人。”
“她怎么样?”
“清醒,站着,说要走。”
随后,是何素的声音。
“离职的事情可以按程序谈。我不同意继续住在这里,把手机和东西还我,我要出去。”
男人说:“把那份说明签了,当然可以走。”
她没答应。
旺财刚想再靠近一点,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带着喷雾,嫌屋里有虫子。
我立刻叫它撤。
它却迟疑了一下。
“后面好像要说重要的——”
“出来。”
我声音沉下来。
“听到了就够了。你不是一次性的。”
它终于沿着来路往回飞。
落进我手心时,累得翅膀都收不齐。
我先合好糖盒,再回到何萍身边,把确认到的房间位置和情况告诉她。
她当着前台的面,要求马上见妹妹,继续说明自己已经求助。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等那句不方便。
工作人员听见外面的动静,终于改口。
“何小姐可能误会了,我们从来没有——”
楼梯口传来一声哑着嗓子的呼喊。
“姐。”
何素自己走了下来。
手里,紧紧攥着被扯断的包带。
第十二章 这回,你跟我走
何素站到姐姐身边,第一句话,是请对方别碰她。
不是对我们说的。
是对跟在她后面、还想伸手拉她胳膊的那个男人。
“我现在要离开。后续有什么问题,用正式方式联系。”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楚。
何萍握住了她的手。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忽然觉得有点鼻酸。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死过以后再回来。
更多人能等到的,就只是有人及时站在门外,认真地问一句,她到底愿不愿意待在里面。
后续经过由当事人向来处理的人说明,留下联系方式和相关记录。
我没有把旺财的原声,拿来当一份包办所有结论的判决。
何素自己会说话。
她姐姐也会陪着她,把该讲清的事情讲清。
坐上车后,何素问我第一句,仍然是六月怎么样。
我打开当天的视频。
白猫正睡在小窝里,两只爪子挡住眼睛,一副天塌下来也得先睡完的样子。
她看着看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幸好还在。”
旺财藏在盒子里,也悄悄伸出一条腿。
大概想看看,它今天替谁上了半天班。
等何素安顿好,状态平稳些,她主动联系我,说想取猫,也想拿回那个蓝包。
我们约在她姐姐在场的时候交接。
六月一看见她,就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
何素抱了它好久,才抬起头。
“我之前在宠宠星做财务。”
我没接话,等她说完。
“我发现他们对外公布的一些救助款,跟实际支出对不上。有人把正常商业开销,反复换名目填进去。”
她留了自己经手部分的备份,也开始联系愿意核实的相关人员。
公司发现后,让她去处理离职,又要求她签一份承认自己做错账的说明。
事情越拖越不对。
她把六月寄养到我这里时,还没想到后来连离开都要被拦。
“我不是想把麻烦丢给你。”她说,“我那时候,真不知道放哪儿安全。”
她指向猫包提手内侧的一处旧缝线。
征得她同意后,陈麦找来剪刀,剪开那一小段。
里面有一张存储卡,外面另包了保护套。
我看着它,终于明白韩敬川为什么非要确认这只包。
也明白前世那只六月,为什么会被单独留下。
猫不会说话。
看护猫的人,又已经被他们弄成了没人愿意相信的坏人。
这太方便了。
何素把卡收好,说会按她已有的联系,将材料提交出去,让经手过的人逐项核实。
“不是里面有一张表,就能证明全部事情。我知道。”
她抹了一把脸。
“可属于我的那部分,我会讲。不是我做的,我不认。”
我点头。
“我也是。”
她抱起六月,朝我深深弯了一下腰。
我没有让她承诺以后替我做什么。
只是把猫的用品一件件交回去,叮嘱她以后更换联系信息,记得用我们确认过的方式通知。
她走后,我坐在柜台前,很久没有动。
旺财终于从小盒子里钻出来。
“主人,今天那颗糖,能不能算加班的?”
我看着它,忽然笑了。
“算。”
“还给你加餐。”
第十三章 前任,连蚊子都骗不过
周承再次来店里时,提着一束花。
玫瑰,很大一束。
他以前没这么舍得过。
最贵的一次情人节礼物,是用我的会员卡买了一块蛋糕,然后夸我持家。
我看着花,没有接。
“剩下的钱,什么时候还?”
他叹了口气,像我把一场浪漫毁成了催债会。
“能不能先聊点别的?”
“能。别的都聊完,还是要还。”
陈麦在后面修猫爪照片,头都没抬,笑了一声。
周承只能拿出手机。
剩余的代付款,终于完整到账。
我确认好金额,给他结清这一笔的凭据,收好自己的记录。
“这笔清了。你想说什么?”
他明显松了口气,压低声音。
“何素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拿了公司的东西,韩总也是着急。”
“那就让他们按正常方式处理,跟你来我店里送花,有什么关系?”
他往前靠了一点。
“她是不是给你留了个包?”
我没答。
“你把东西交出来,后面我替你说。韩总愿意出五十万,把误会一次解决。”
旺财在我耳边啧了一声。
“他刚在门外说:只要拿到那个包,韩总答应给我五十万。到这儿,连数都懒得改。”
我垂下眼。
“周承,你是不是以为我特别好骗?”
他还想笑。
我看向那束玫瑰。
“以前给我的礼物,拿我的钱买。现在来帮别人要东西,拿别人许给你的好处,给我画一个五十万的饼。”
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宁岁,你讲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已经尽量用你听得懂的方式了。”
我站起身,把门打开。
“客人的物品已经交还本人。你的钱已经还清。花你自己带走,我店里没有替前任寄养脸皮的业务。”
他站了很久,忽然说:“你靠那点照片和录音,真以为能对付韩敬川?”
我终于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你怕了?”
“我是怕你后悔。”
“那你省点心。我的后悔,已经用完了。”
他脸色铁青地走了。
花也带走了。
我看着到账记录,忽然觉得没被玫瑰熏一鼻子,是今天的第二件好事。
第一件,当然是钱回来了。
旺财趴到柜台上,问:“我能不能也有工资卡?”
我点开计算器。
“你先学会认数字。”
它认真看了三分钟,宣布太难,还是按蜜罐计酬。
我给它做了一张小小的员工卡,夹在糖盒侧面。
姓名,旺财。
岗位,听力顾问。
它绕着那张纸飞了两圈,骄傲得像马上要收购整栋楼。
陈麦看了眼,又给自己画了一张。
岗位,阻止老板再次犯蠢。
我抗议,她说这是核心技术岗,不能删。
我们笑闹的时候,门外来了个年轻姑娘。
是那天替姚珊举手机的助理。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说:“宁老板,我已经不跟她干了。有些东西,你可能用得上。”
她打开手机。
第一条,是姚珊让她下单购买仿真动物道具的消息。
第二条,是更早的一份宣传素材目录。
上面写着,宠宠星年度救助故事。
我只看了一张照片,笑容就收住了。
照片里的猫,是我拍的。
第十四章 你救过的猫,有主人
照片里的猫,叫小富。
它趴在一个旧纸箱里,眼睛半闭,毛被风吹得有点乱。
我记得拍这张时,它刚吃完罐头,困得不想睁眼。
主人为了哄它看镜头,在旁边蹲了整整十分钟。
到了宠宠星的宣传册上,它变成了在街头挨饿三天、眼疾严重的流浪猫。
救助费用,八千六。
我往下翻,又认出两张。
一张来自我拍过的生日主题。
一张是客户自己发在群里的出游照。
它们都被截去背景,配上了另一种命运。
原来假猫只是开胃菜。
后面还有一整桌现编的苦难。
助理说,她以前只负责接收素材和上传,直到最近事情闹大,才开始把前后的要求连起来看。
“我不敢保证每一份都假。”她说。
“不用保证。”我把手机还给她,“你知道哪部分,就说哪部分,原始记录先留好。”
我拿出自己的拍摄存档,联系照片里的主人。
有的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有的人第一句是,那我们能不能去领一下自己猫被救助的钱。
我很想说,排队,前面可能还有几百位。
但笑完,心还是一点点沉下去。
真的需要救助的猫,没有因为这些编出来的故事,自动多吃上一口饭。
真正掏钱的人,却以为自己已经帮到了它们。
我把属于自己和客户的材料整理好,征得主人同意后,交给了正在核实相关情况的人。
何素那边,也在一项项对照她经手的账目。
我们没有凭一张图,替所有不认识的动物编第二遍经历。
只是把能证明的部分,先证明。
过了几天,韩敬川亲自给我打电话。
“小宁,素材是外包做的,我们也可能被误导。你年轻,有些事最好别站错位置。”
我正在给小富拍新照片。
猫躺在昂贵的猫抓板上,胖得十分安详。
“韩总,我的位置很好找。”
“就在相机后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种语气。
“八月七号,我们有一场年度公益公开活动。到时候,所有问题都可以当面说明。你要真有疑问,就来,别在背后议论。”
我看了一眼日历。
八月七号。
前世,就是那一天晚上,他在直播里抱着猫,说愿意替每一条小生命留一盏灯。
而我,被关在另一间没有灯的仓库里。
当时网上还有人夸他。
说同样是做宠物生意,人的良心怎么差得那么多。
我按住桌沿,等心跳慢慢平复。
“好。”
“你把时间和公开活动的安排发给我。”
挂断后,旺财在耳边问:“他邀请你去挨骂?”
“可能还想让我签字。”
“那咱们去吗?”
“去公开场合。准备好的事,当面做完。”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它停着的糖盒。
“不过去之前,先把所有人和猫,安顿好。”
陈麦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我陪你。”
江雁很快也回了消息。
“我有邀请。正好去看看,他们准备怎么解释。”
我看着一条条消息,忽然发现。
这一回,走向八月七号的人,已经不只剩我一个。
第十五章 先把猫送走
八月七号一早,我把店门口的牌子翻了过来。
今日暂停营业。
寄养中的猫,已经提前征得主人同意,暂时转到我们最近租下、整理好的另一处空间。
费用没加。
接送时间和位置,逐一说清。
陈麦负责核对,我负责搬东西。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福气。
它占着猫包不肯进,仿佛觉得这次搬家没有经过股东会。
旺财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你快走啊!糖盒要装车!”
福气盯着它,终于动了。
我眼疾手快,把它引进包里,拉好门,狠狠松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老店彻底空下来。
我从一楼走到二楼,再走到后间,确认没有遗漏的人和动物。
母亲以前挂在柜台边的旧照片,我也带走了。
不是因为确定今天一定会再出事。
而是前世的危险已经出现过线索,我没有理由拿任何一条命,试它会不会按时重演。
这段时间,我把周承的越权进场、反复索要客人物品,以及我能说明的威胁与异常,都陆续提供出去。
老店附近也安排了实际的看护,门窗状态有人核对。
我不会独自留在那里,等一个自称来救我的人。
关门前,手机响了。
周承。
“今天晚上,你在店里吗?”
我站在阳光下,听着那句与前世几乎一样的话,后颈瞬间发凉。
“什么事?”
“有些旧档案需要拿,之前遗留的。我八点过去,你等我。”
“具体哪些?”
他含糊了两句。
我让他列清单,发消息,别再拿一句有点事,让别人替他空出一整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现在真是一点情分都不留。”
“对。”
我挂了电话,把新的来访意图和含糊的索取要求也留好,通知照看老店的人注意。
陈麦站在车旁,看着我。
“害怕就别去活动了。材料又不是你不上台,就没了。”
我点头。
她说得对。
我不是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赢一次,才有资格继续活。
可是今天,韩敬川打算把自己再放到灯下面,让所有人相信,是我误会了他。
他已经邀请了客户、媒体和那些为救助掏过钱的人。
我有话,要带到那里去。
“公开的部分,我去。其他地方不去。”我说,“我们一起,也一起回来。”
陈麦看了我几秒,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领口。
“好。今天这件挺贵,别让人碰脏了。”
我笑了。
这是广告尾款到账以后,我给自己买的第一套像样的衣服。
从前我总觉得,等事情全忙完再买,等钱再宽裕一点再穿。
现在我愿意,把好的东西用在今天。
旺财从糖盒里探出来。
“本蚊准备好了。”
“三段都存好了?”
“存好了,之前的也让你录到手机里了。我今天嘴严,除非你叫我开口。”
我把它的小盒子放进包里,又确认了一遍给它准备的食物。
“今晚辛苦。”
“回来加餐?”
“加。”
它高兴得在盒子里转了个圈。
我关上车门。
前世这个时候,我已经忙得忘了吃饭。
这一次,我先让陈麦带我去吃了一碗面。
第十六章 你搭台,我开麦
公开活动设在一间临湖的宴会厅。
门口摆着猫咪的照片,灯箱上写着,给每一条生命一个家。
韩敬川站在里面,和来宾握手。
他看见我,视线先落到陈麦身上,又落到我手里那只普通的小包上。
“小宁,来了就好。”
“你邀请的,当然来。”
他带我往旁边走,工作人员递来一份文件,说先确认一下活动配合安排。
我没有直接签。
翻到第二页,看到了一段关于双方此前存在误解、愿意共同消除影响的文字。
我笑了。
“韩总,你请我来,是听我提问,还是替我写答案?”
他脸上的笑稍微顿了一下。
“都是正常流程,别太敏感。”
“那就把后面这几段去掉。出席是出席,承认误会是另一回事。”
我把纸放回去。
“来之前说好的公开交流。如果现在改了,我可以走。”
他当然不能让我在门口就走。
那会显得他把人请来,又不敢让人开口。
于是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得比刚才更用力。
“你放心,今天大家都可以说。”
我坐下以后,先把视线扫了一圈。
江雁在第三排,朝我点头。
几位照片里的猫主人也到了。
何素和姐姐坐在侧面,没有被安排上什么反省席,也没有低着头躲谁。
她穿了件干净的浅色衬衫,手里抱着自己的资料袋。
陈麦拿着我们自带的拍摄设备,在公开拍摄区架好。
我把旺财的小盒子留给她,自己带着停在领口内侧的旺财走向前排。
它问:“这排场,是专门给咱们准备的?”
“他本来没这么想。”
“那他眼光不行。”
我压住嘴角。
活动开始,屏幕上先放了救助短片。
音乐很动人。
剪辑很熟练。
片尾打出承诺:所募善款全部用于救助,品牌自行承担宣传与运营。
我把这句话,认真记在纸上。
随后,姚珊上了台。
她穿着白裙子,没有往常那么浓的妆,说自己最近经历了一些误解,也在反省工作中不够严谨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看向我。
“女孩子创业都不容易,我也希望大家不要因为个别冲突,失去彼此支持的心。”
我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你让周承往我店里藏假猫的时候,也是在支持?”
底下静了一瞬。
姚珊显然没想到,我没有按她铺好的路说一句都过去了。
她轻声道:“那件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是信息传递出了问题。”
我点头。
“那今天正好,把信息完整传一遍。”
韩敬川接过话。
“小宁,我们承认执行环节有失误。但你也不能把情绪带到整个救助项目里来。”
“我有三个问题。”我说。
“谁指使拿走客人的猫,谁安排了假猫直播,还有,为什么有人反复要从我店里取走何素的猫包?”
韩敬川面色不变。
“具体个人行为,可以问当事人。至于何素,她和公司有些尚未处理清楚的事务,不代表你想象中的那些事。”
周承就坐在侧面。
他终于站起来,说当初只是沟通误会,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
“我已经向宁岁表达过歉意,也把相关款项结清了。”
他想让所有事,都跟着那十八万六一起归零。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那句她也是一时糊涂。
他站在我身边,搂着我,说我是个做错事的人。
那时候我想把他推开,却连哭都哭得没力气。
现在,我把话筒握稳了。
“既然大家都说误会,那就听一听,你们当时怎么说。”
我垂下头,对旺财轻轻说了一句。
“开麦。”
台下人只看见,我像是在确认领口的收音位置。
下一秒,周承的声音响起。
“只要拿到那个包,韩总答应给我五十万。”
一字不差。
连那点压不住的得意,都和他站在店外时一样。
周承的脸,瞬间白了。
韩敬川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我抬起头,看向他。
“韩总。”
“您先解释一下,一个旧猫包,为什么值五十万?”
第十七章 别哭,先对账
韩敬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周承。
那一眼,让周承肩膀都僵了。
姚珊反应快一些,皱着眉说:“现在一段声音能说明什么?谁知道从哪里剪出来的?”
“别急。”我说,“还有你的。”
旺财把第二段原声放出来。
“活的带不走,就用道具。箱子放后院,明天直播开了,你带我过去。”
她脸上那点委屈,像被人一把擦掉。
我没有只让大家听声音。
陈麦把我们事先准备、已经取得相关当事人同意展示的材料,放到自己的画面里。
周承放箱子的原始记录。
道具购买要求。
那天直播里,姚珊还没开箱,就开始指责我虐待动物的完整过程。
几样东西摆在一起,所谓信息传递失误,终于有了清楚的形状。
姚珊看向坐在后面的前助理。
姑娘脸色很白,却没有避开。
“下单是你要求的,记录里都有。我没替你加一句话。”
姚珊张了张嘴,忽然哭了。
“我那时候压力真的很大,大家都要求我做出成绩……”
江雁从第三排站起来。
“压力大,就拿别人的猫和生意做成绩?”
她声音不高,厅里却安静得能听清每个字。
“我的铜钱还好好的。我今天来,就是要让你当着我这个主人的面,把它当时要被送到哪,讲清楚。”
姚珊不敢接。
韩敬川终于放下杯子,表示个人的违规行为,品牌不会包庇,可以另外处理。
我点头。
“那现在说品牌。”
我抬起自己的作品册。
第一页,就是小富趴在旧纸箱里的照片。
“这只猫,宣传里写你们救过。在哪救的?”
韩敬川看了一眼,说具体项目由不同团队负责,自己不可能记住每一只。
小富的主人却记得。
她站起身,把同一天在摄影棚拍的花絮打开。
画面里,她蹲在纸箱旁边,举着玩具哄猫。
小富吃得太饱,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
“你们说它饿了三天。”她指着屏幕,“我拍完还在抱怨,它一顿吃掉我两个罐头。”
现场有人笑出了声。
她没跟着笑。
“我后来看到你们的救助故事,还捐过钱。我不知道其中一篇,说的就是我自己的猫。”
第二位主人站起来。
“这张废楼救猫,也是假的。那面墙,是我家院子特意做旧的景。”
第三位说:“我家的猫,在你们故事里换过两次名字,遭过三次罪。你们拍连续剧呢?”
这回,连几个拿相机的工作人员都没忍住。
韩敬川的脸,彻底沉了。
他提出暂停活动,先核实外包素材问题。
我没有跟他抢什么品牌主持权。
只是举着自己的话筒,说:“可以暂停节目。来捐款的人,也有权继续听大家把已经发生的事说清楚。”
何素这时站了起来。
她没有哭。
也没有喊我多委屈。
只拿出自己能负责的几笔账,说明记录、日期,以及对应的真实用途。
有一笔对外列成救助支出的款项,实际付给了宣传物料供应商。
供应商也在现场。
那位老板娘原本是来参加合作活动的,被问到时,直接调出了自己的订单。
“我们做的是灯箱、展架和舞台装饰。我又不是宠物医院,怎么能给你们开医疗项目?”
屏幕上,刚刚那句品牌自行承担宣传运营,仍停在片尾。
韩敬川忽然问何素:“这些账当初是谁经手的,你心里不清楚?”
她看着他。
“清楚。我经手的,我一项项说明。但谁批准、谁要求改名目,原始记录也在。”
他想把一口大锅,重新扣回她头上。
这一次,她没有弯腰去接。
台下一位年轻姑娘,缓缓举起手。
她说自己只是普通关注者,每个月都会从生活费里拿一点出来,给他们宣传里的猫买粮。
“所以,我帮到它们了吗?”
没人立刻接话。
我的喉咙紧了一下。
韩敬川正准备开口,我先看向他。
“别再说大家都是为了猫好。”
“她问的是钱去哪了。”
“你先把账,对清楚。”
第十八章 你先歇着,剩下我来
韩敬川让人关了台上的音响。
主持人匆忙说,设备需要调整,活动暂停十分钟。
台下却没有谁愿意去吃茶点。
那些刚刚被拿出来的订单、照片和账目,显然比准备好的蛋糕更需要一个解释。
有人举着手机,问韩敬川会不会继续回答。
他没有接,转身去了侧面的休息室。
一名工作人员走向我,低声说韩总请我过去,单独谈。
我拒绝了。
“他有什么要说的,可以出来。这里坐得下。”
周承却从另一侧靠近,伸手想拿我的手机。
“你先别录了!把东西给我,我们——”
我向后退开,用桌子隔住他。
陈麦直接横在中间。
“手放下。”
周承伸到一半的手,被旁边看见的工作人员拦住。
他脸上挂不住,朝我低吼:“非得让所有人看笑话?”
我抬眼看他。
“你带着假猫和直播进我店里的时候,挺喜欢观众的。”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周承的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旺财伏在我的领口,小声说:“韩敬川在里面打电话,要不要听?”
休息室离我不到二十米。
我看了一眼还没关严的门,又看向陈麦。
她的设备仍在正常记录,其他人在公共区域里的拍摄,也没有停。
我不需要追进去。
“清掉已经放过的第一段。”我轻声告诉旺财,“只听一小会儿。别靠灯,觉得不对就出来。”
它答应一声,趁送水的人进去,贴着门边飞了过去。
我留在原位,继续回答几位猫主人的问题。
有人问我,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自己的照片被用过。
我没有逞强,说自己早就什么都知道。
“以前没留意到。知道以后,我找到了自己能核实的那几张。”
有人问,现在钱还能不能回来。
“要看查明的情况和后续处理。我不能替谁保证。你们自己的支付凭证,先留好。”
我说到这里,旺财的声音突然传进脑子里。
“主人,他问老店那边怎么样了。”
我的手一紧。
韩敬川的声音接着响起。
“宁岁在这儿。那边别等她,先把东西处理掉。”
对面说了什么,隔着电话,旺财听不清。
“我不管你怎么跟周承说的。今晚不能再出岔子。”
我迅速把这几句记下,发给负责看护老店、已经保持联系的人,说明可能马上有人过去。
然后叫旺财回来。
它应了一声。
可过了几秒,还没出来。
“旺财?”
“等一下,门关了。”
我站起身。
它又说:“有风。我刚才想绕过去,撞到桌边,翅膀碰上杯沿的水了。”
它的声音很低,少了平时那股理直气壮。
我没有催它继续听。
拿起桌上的水杯,朝休息室门口走去,请工作人员把门打开,告诉韩敬川,大家仍在等他回应。
对方还想让我先回座位。
我站着没动。
“我不进去。你传个话,总可以吧?”
门终于打开了。
韩敬川站在里面,看见我,脸色十分难看。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没往里走,只朝旁边让开一点,给出足够的空隙。
“问了问题,等回答。”
旺财慢慢飞出来,几乎是跌进我垂着的掌心。
它一侧的翅膀有点湿,腿蜷着,像累坏的一小片灰。
我合拢手,没让韩敬川看见,转身回到陈麦身边。
她看到我的表情,立刻打开随身的小盒子。
里面有给旺财准备好的食物,还有它平常休息的地方。
“先让它缓缓。”她说。
旺财还惦记着自己的任务。
“新的一段,存上了。我还能放。”
“先歇着。”
我低头,看着它费力抬起的触角。
前世我也总说还能干。
忙完这次就休息,送完这单就回家,替别人再挡一下就好了。
那些被我放在最后面的自己,从来没等到真正轮上。
现在,我不打算把同一套话,再用到陪着我的小东西身上。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说,“剩下我来。”
它趴进盒子里,好一会儿才回一句。
“那加餐,不能扣。”
我一下笑了,眼睛却有点发热。
“不扣。”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亮起。
老店那边发来消息。
有人到了。
对方并不是来正常取件的,已经被拦下,正在配合到场人员核实。
我看着那行字,慢慢坐直。
八点。
上一世,我听见门锁合上的时间。
这一世,我坐在灯亮着、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没有火。
也没有一只猫,还被留在那个仓库里。
第十九章 这口锅,今天谁都别躲
韩敬川出来的时候,终于不再摆那副宽厚的样子。
他要求结束交流,称后续会通过正式渠道说明。
我没有堵着门逼他表态。
只是当着他的面,给那边回了电话,确认老店里没有人和猫,也确认自己不会过去与来人私下交接。
周承听见老店两个字,猛地抬头。
“你店里没人?”
我转过身。
“你很失望?”
他立刻否认,说只是担心档案没人交。
我把他下午打来的电话时间,以及那句含糊的取旧档案,摆到他面前。
“我让你列清单,你没列。现在谁去的,要取什么,让他自己说。”
周承摸出手机,手明显有些抖。
韩敬川却比他更快开口。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查清楚。个人擅自做的事,不能往公司身上扣。”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周承最后那点侥幸。
他猛地看向韩敬川。
“什么叫个人擅自做的?”
韩敬川皱眉:“周先生,你冷静一点。”
周先生。
半小时前,他还坐在他们安排的席位上,替他们说话。
现在,连名字都被客气地往外推了一步。
他脸色难看极了,声音却越来越大。
“你让我跟宁岁谈合作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笔五十万,你也不是给我开玩笑的!”
韩敬川看了一眼镜头。
“请不要用情绪替代事实。”
我差点笑出声。
他拿同一句话,压过我,压过何素,现在又拿来压自己的同伴。
原来在他那里,谁没用了,谁就突然变得不够理性。
周承果然不肯接。
他开始翻手机,翻以前留着的消息。
翻得很急,也很熟练。
看来不是只有我,才知道做人要留点后手。
姚珊站在旁边,本来还想劝他少说两句。
听到韩敬川要把道具事件彻底交给她自行说明时,她也不干了。
“选题是我拿给你看的,预算也是你们确认的。现在都变成我一个人胡闹?”
韩敬川压低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她眼眶通红,“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替别人全认了。”
她转头看我,忽然露出一种急切的神情。
“宁岁,我可以把当时的沟通拿出来。那你是不是——”
“你做过的事,你说明。”我打断她,“不用跟我换条件。”
她看着我,脸上的期待慢慢落下去。
我没有给她一句翻篇。
也没拦着她说真话。
人为了什么肯说,和说出来的内容是否属实,是两件事。
何素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直到韩敬川再次提起她经手账目,才把话接过去。
“我的材料已经交了。我会继续配合。”
她举起那份曾经被要求签的说明。
“但这份不是我认可的事实,我没有签。你不能因为我不肯签,就替我宣布所有问题都已经处理清楚。”
韩敬川仍然否认自己干预过她在外面的安排,称接猫、要包都是别人自作主张。
我打开手机里事先留下的第三段备份。
“那只白猫还在她那儿?东西有没有跟着?”
短短两句,他自己的声音。
何素看着他,慢慢问:“那你说说,你知道我寄养的是白猫,又知道它带着东西,是谁告诉你的?”
他终于没有再回答。
旁边一位一直在记录的来宾,低头看看自己的笔记,又抬头看他。
“韩先生,刚才这些事,你已经说过四次自己不知道了。”
“你公司的故事、账目、人员往来,怎么每一样出问题的,你都刚好不知道?”
韩敬川用力抿紧了嘴。
会场里没有了音乐。
那些用于营造温情的灯光,仍照着桌上一个个文件袋、手机和订单。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场面,比我想象中痛快。
没有谁被一记响雷劈倒。
只是他们一直靠别人闭嘴维持的体面,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掉。
而这一次,站在下面的人,谁都不肯伸手接。
片刻后,来核实情况的人员到了活动现场。
有些联系原本就在进行,今晚的新情况又需要当面说明。
韩敬川还想先安排一间安静的会议室,让大家不要围着看。
我退到一边,让出通道。
他从我身旁经过时,停了一下,压着嗓子问:“你究竟还知道多少?”
我看着他的眼睛。
前世,他来谈低价收店时,也这样看过我。
带着一种笃定,觉得我已经走到尽头,只剩他肯伸手。
现在,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显得没那么确定。
“足够我不再信你。”我说。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最终移开。
周承也被叫去配合说明。
他看向我,像终于又想起自己曾经有一张感情牌。
“岁岁,我也是被他——”
“你带着假猫进我店里的时候,没见谁推着你。”
他张着嘴,没再说下去。
我转身,接过陈麦递来的小盒子。
旺财已经吃了一点东西,正趴着养精神。
它懒洋洋抬了抬腿。
“打完了?”
“今天这场,差不多了。”
“那你快去吃饭。”
它停了一下,又很不放心地补充。
“人饿晕了,也不给算工伤的吧?”
第二十章 这扇门,我自己开
离开活动现场时,已经过了九点。
陈麦问我,是先去新地方看猫,还是先吃点东西。
我看着手机里发来的确认消息,说:“我想回老店门口看一眼。”
她没有劝我别想太多。
只把车钥匙拿出来,说好。
夜里的街道和前世一样。
路灯亮着,隔壁小吃店还没收摊,有人在门口边吃边笑。
我曾经无数次从这里经过,觉得这种平平常常的热闹,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太忙了。
还有一只猫没洗完,还有一组照片没交,还有周承说别人都能干、怎么就你觉得累的那些事。
如今,我把车窗落下一点,闻到空气里饭菜的香味。
胸口那根绷了一个多月的线,终于慢慢松下来。
老店还在。
门牌还在。
后间没有烧起来,二楼窗边也没有浓烟。
门口有人等我们,简单说明了目前的情况,需要核对的部分,我们按要求配合。
来人声称替周承取旧档案,却说不清具体内容,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没有经过允许就试图进入后间。
他带的东西和手机里留下的联系记录,又让事情远不止一次擅自取件那么简单。
这些,都需要继续查。
旺财休息以后,把新存下的那段话又复述给了我。我录好,没有再逼它想更多。
它只听到那些,就说那些。
后来,查明的通话与行动记录逐渐接上,我才知道那句把东西处理掉,背后还藏着什么。
这一回,秘密没有跟着一场火一起消失。
我没有站在门口追问每个细节。
只确认一件事。
没有人受伤。
也没有谁,被关在那扇门里。
后来的调查,终于把那晚准备发生的事情,一点点拼了出来。
他们怕猫包里的备份已经落到我手里,也怕店里还留着更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所谓取档案,只是让人进门、找东西的借口。
连出事以后,如何把责任推给我经营不善、管理混乱的说辞,都有人提前准备过。
前世我一边被骂,一边拼命解释,想让别人相信自己不是那种人。
直到死,都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总知道下一步该往我身上砸什么。
原来他们早就写好了。
他们甚至不在乎真正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晚,等允许核对的事情做完,我站在柜台边,伸手摸了一下那张被擦得很干净的桌子。
这里曾经放过我妈煮的面,也放过第一位客人付的写真费。
后来,我在这里吃过很多冷饭,签过很多本来该多看两眼的单子。
重生那天,还在楼上摆过一桌完全不想搭理我的首饰。
那些荒唐、委屈和不甘,终于不再把我按在原地。
我拿起自己的钥匙。
走到前世没能出去的门前,停了好一会儿。
锁没有被换成他们想要的那一把。
我轻轻一拧,就打开了。
外面有风。
很普通的一阵风。
我却突然站不住,扶着门框,慢慢蹲了下去。
陈麦蹲到我旁边,没有立刻拉我。
她把手放在我背上,等我缓过那口气。
我一直以为自己今天会笑。
看他们被戳穿,看他们互相推诿,看那张慈善家的脸再也端不住,我的确笑过。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出来了。
没有再喊救命,没有再等门外的人良心发现。
是我自己,把门打开了。
过了很久,我对陈麦说:“有件事,你可能不信。”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糖盒。
“宁岁,我都给蚊子做过员工证了。你可以再大胆点。”
我笑着掉了眼泪。
然后把那三十五天,和曾经结束在这扇门后的人生,慢慢说给她听。
没有每一个细节都讲。
只是告诉她,我为什么忽然怕那一天,为什么非要把所有猫先送走,为什么宁愿像个傻子一样试一箱戒指,也想给自己多找一点活路。
陈麦听完,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伸手,抱了抱我。
“那你这次,做得挺好。”
我抹了一把脸。
她又补了一句。
“买那半箱破玩意儿除外。”
我笑得彻底喘不上气。
旺财从盒子里探出脑袋,十分不满。
“破玩意儿是它们,不包括我。”
我替它翻译。
陈麦郑重点头。
“知道,功臣同志。回去吃饭。”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家老店。
前世他们想用很低的价钱,把它和我的未来一块买走。
这一世,房子还是我的,钥匙还是我的。
我也还是我。
上车以后,旺财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问我是不是从此就不用干活了。
我想了想。
“想得美。明天有组客片要修。”
它当场趴了回去。
我看着它,笑着补充。
“不过那是明天。”
“今天,我们先下班。”
第二十一章 富贵,终于轮到我
那天之后,我没有一夜之间变成全城首富。
先变成的,是一个需要认真排预约的人。
有人来拍猫,有人来寄养,有人纯粹想看看会唱恭喜发财的玩具猫。
还有人抱着自己的猫进来,说听说这里的老板特别会找猫,能不能顺便帮他把失踪三年的前女友也找回来。
我指了指门牌。
“猫旅馆。”
他说自己加钱。
我又指了一遍。
“猫。”
旺财在上头笑得东倒西歪。
后来我们给玩具猫单独安排了一个拍摄时段,想合影的可以预约,不让热闹影响真正来休息的猫。
店里招了人。
我仍然自己看照片、跟客户沟通,却不再试图用一个人填满所有空位。
陈麦正式成为合伙人。
工资归工资,投入和分成另外谈清楚,账本放在两个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她拿到第一笔分红,盯着数字看了半天,转头问我:“以后我是不是也得叫陈总了?”
我点头。
她马上挺直了腰。
下一秒,福气从柜台跳下来,把爪子踩在她新买的裤子上。
陈总瞬间蹲下,给猫掸脚。
旺财看得十分感慨。
“谁才是这家店真正的老板,一目了然。”
我没反驳。
毕竟福气还敢把屁股对着我的镜头。
拍摄的生意比以前顺了许多。
一些客户看中的是事件带来的关注,聊过之后发现我真能交作品,才愿意继续合作。
也有客户的要求,我实在做不到。
有人想让猫像人一样,对着镜头完成一整段复杂动作,还要求一遍拍完。
我听完,认真问他:“您招的是猫,还是没拿加班费的演员?”
对方愣了一下,笑了。
我们最后把镜头拆开,按动物愿意配合的状态拍,反而出了更自然的效果。
我不靠旺财,让每一只猫都必须听话。
它只在合适的时候帮一点小忙,更多时候,趴在自己的盒子里,听我跟人讨价还价。
学得多了,它开始嫌我给它的绩效不够高。
“那个客户夸你专业的时候,我也在场。”
“你在睡觉。”
“睡得很专业。”
我给它加了一小份糖。
它当场批准自己继续留任。
几个月后,相关案子的事实渐渐查清。
何素没有替不属于自己的账认错。那些被挪用、被虚假故事套走的钱,也按查明的情况追缴、退赔。
韩敬川失去了自己最爱展示的招牌。
后来判决下来,他也没能靠几次道歉,把查实的诈骗和针对老店的犯罪安排变成一场误会。
周承参与的部分,他自己承担。
姚珊参与造假、借虚假救助获取利益的记录同样被查清,她的流量没能替她免掉责任。
他们对我的侵害,另有对应的赔偿。
属于谁的钱,就归还给谁,我没拿别人的损失来给自己凑一笔横财。
倒是有一件事,后来想起来,仍然让我觉得好笑。
在判决下来以前,周承曾托人带话。
说他当初也不是没有真心,只是后来走错了路,希望我念着三年的情分,至少不要恨他。
我听完,正在给新员工结工资。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告诉他,别替我安排感受。”
“我想不想恨,都不归他管。”
那天晚上,我照常吃饭,照常睡觉,没有因为他迟来的真心,给自己多加一分钟班。
何素后来换了工作。
她把六月接回家,偶尔带来拍照。每次结账都很坚持,说感谢是感谢,不能让我们一直白忙。
我收她正常的钱,给六月留个安静的位置。
江雁成了常客,铜钱还是一进门就往最舒服的窝里钻。
那个问捐款有没有帮到猫的年轻姑娘,也来过一次。
她参加了一次真实的领养开放日,临走时,轻轻抱了我一下。
她说,自己还是想做点能做的事,只是以后会多看一看。
我目送她走出门,心里很暖。
世上那些被人利用过的好意,没有必要跟着骗子一起消失。
而我的日子,也终于有了以前只敢想一想的样子。
第一年的净收益,比我从前攒下的所有积蓄都多。
我换了住处,留了一笔不用求人就能应急的钱,又把母亲那间老铺好好整修了一遍。
忙完以后,带着陈麦出去过了一个完整的周末。
手机没关,但没有一个前男友能再用一句忙完再说,把我叫回去。
旺财也去放了风。
它躺在遮着风的小盒子里,吃着自己的点心,忽然很认真地说:
“主人,跟着你,有富贵。”
我看着它鼓起来的小肚子,笑了。
“有。”
“这回,真的有。”
第二十二章 我的蚊子,有年终奖
三年后的店庆,陈麦在总店门口挂了一条横幅。
睡饱了,三周年升级庆。
我看了三秒,指出一个问题。
“店不止开了三年。”
她一本正经。
“从老板脑子修好那天算,正好三年。”
我竟然无法反驳。
那场假猫直播发生以前,我总以为人生已经定好了。
守一家小店,照顾客人的猫,陪着一个说爱我的人,偶尔累得想哭,也告诉自己这就是过日子。
现在,睡饱了有了总店和两家分店。
摄影工作室单独运营,做过几组被人记住的系列,也有了长期合作的品牌。
我自己的积蓄,跨过了从前觉得遥不可及的数字。
更好的房子,更自在的生活,不用再等谁点头。
当然,猫照样会掉毛。
新买的黑裤子,照样出不了干净的门。
钱有用,但没有用到让福气尊重一块黑布的程度。
它已经胖成了一只很有分量的中年猫,仍然每天监督大家上班。
旺财的员工宿舍,也换了好几次。
它开灵以后,寿命不再按普通蚊子那样过,只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很长的日子可以吃甜食。
我问过它,能不能学点别的本事。
比如点石成金,或者挥手之间多出一套房。
它想了很久,问我是不是终于嫌弃它。
我说不是,只是顺口做个梦。
它这才放心,复述了一遍客户刚说过的话。
“宁老板,这组照片我加印三套。”
说完,十分骄傲地看着我。
“这不就是钱?”
我没忍住,给它当场加了点心。
它没有变成能指挥满城蚊子的王,也没有突然长出一张迷倒全城的脸。
依旧会被关着的玻璃挡住,飞累了会趴下,遇见福气张嘴就跑。
记声音仍然只有三个位置,满了就老老实实整理,谁都别想让它当无限仓库。
但它已经学会自己提醒我。
“这段录过了,别舍不得删。”
“这句话没听全,不能乱猜。”
“主人,你今天还没吃饭。”
最后一句,比前两句都管用。
店庆前一天,社区剧团来取道具。
我把当初那半箱普通戒指和镯子整理出来,给他们拍了一张清单。
全是装饰品,材料普通,不当真玉用,也没什么神通。
带队的阿姨看了很满意,说正好有一出戏,需要富家太太一口气拿出好几只镯子。
陈麦在旁边听,笑得险些拿不住杯子。
“这批东西终于找到擅长的工作了。”
我把最后一只镯子放进去。
“演有钱。”
阿姨也笑了,跟我们道谢,又问真不要留两只吗。
我摇头。
不用了。
我已经记得那次犯傻,不需要把每一个教训都留在柜台上,天天看着自己有多可笑。
这些东西适合去戏台上发光。
我适合去过现在的日子。
店庆当天,江雁带着铜钱来了,何素抱着六月来了。
小富的主人提了一盒点心,八宝的主人给我们送了一束花。
来的人里,有些知道我们一起经历过什么,有些只是喜欢这里拍出来的照片,觉得猫在这里睡得安心。
没有谁必须先听完我的苦难,才能跟我做朋友。
我站在门口接人,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陈麦把大家带到拍照的位置,宣布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环节。
发年终奖。
我立刻抬头。
“陈总,店庆和年终,不是一回事。”
“有人催了半个月了。”
她朝我肩头看了一眼。
旺财顿时坐直。
它提出的待遇,比我们所有人都简单。
一份它喜欢的甜食,一间不会被福气拍到的宿舍,以及一张明确写着休假的纸。
陈麦都给它准备了。
小纸上写着,优秀员工旺财,表现出色,准许带薪晒太阳。
旁边的人只看见一张小小的卡,都当我们给猫准备了个玩笑。
只有我知道,肩上这位员工,已经高兴得快稳不住翅膀。
“主人,我出息了。”
我忍着笑,认真点头。
“出息了。”
它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又不放心地问:“放假期间,不叫我听前男友吧?”
“不听。”
“也不加班?”
“不加。”
它终于满意,落回盒子里,准备享受自己光明正大的懒觉。
合影时,陈麦站在我左边,江雁站在右边,大家怀里的猫神态各异。
我看向镜头,笑得很自然。
那半箱首饰,直到被送走,都没有一个肯认主。
我曾以为这意味着,自己又要白白辛苦一辈子。
后来才知道,门可以自己开,钱可以自己挣,爱与信任也不必只往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放。
至于外挂。
它有时候确实不太体面。
会贪嘴,会讨价还价,会飞到你耳边,提醒你给它结工资。
但没关系。
我的玉镯没认主。
我的蚊子,已经拿上年终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