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带回一女子。
他说:
「这是我的小妹,近日来家中做客,麻烦夫人安排一下。」
我觉得好笑:
「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妹,莫不是外头的相好假扮的吧?」
他被我这番话惹恼来了,与我冷了脸。
是夜,我与他分房而睡。
白日的事越想越委屈,我用被子蒙住头正难过。
突然有人来扯我被子。
我还以为是夫君,死攥着被子,气鼓鼓地说:
「哼,这次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来人却是我以前救过的狐狸。
狐狸说:
「若微姐姐,你看,我真的没有骗你,你夫君在外头养人了。」
「如今还堂而皇之的把人带回家里,再过几天,他指定就要休了你。」
「姐姐,为避免夜长梦多,咱们今夜就把他的心挖了吧?」
我警告狐狸不许轻举妄动,然后起身去找夫君。
三年夫妻,我们之间还是有情分的,我要找他问个清楚。
可走到夫君屋外,却看见他与他小妹抱在一起。
小妹哭诉声中饱含情意:
「师兄,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怎会娶了妻?你将当初的誓言都忘了吗?」
夫君的声音里都是惆怅:
「我当时深受重伤,失去记忆,阴差阳错就娶了妻。等到恢复记忆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好啊,娶我倒是委屈他了!
「师兄何不刚好趁此机会,来个杀妻证道,一句飞升。」
夫君沉默不答。
我被眼前一幕刺痛,回去去找刀。
等我再次来到夫君屋外时,小妹已不见踪影。
我悄声走进去,见夫君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梦周公。
我手起刀落,剜心刀已没入夫君胸膛。
夫君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若微,怎会是你?」
「师兄,你看,她果然就是剜心的妖!」
01
小妹提剑向我刺来,我挥手将她掀翻在地,捡起她的剑,就要送她归西。
「妖女,你可知我是谁?你要是杀了我,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话真多!」
就在我挥剑要让她永远闭嘴时,突然有人背后偷袭,将我一掌打倒在地。
我难以置信:
「谢长玉,你竟是修士?」
我在娘娘身边受教三百年,化形后又跟着娘娘三百年,后又在人间独自修行三百年。
九百年道行护身,别说凡人,就算是寻常修士,也不能轻易伤我。
谢长玉应当还是个天赋不错的修士。
果然,路边的野人不能随便捡。
小妹躲到谢长玉身后,洋洋得意道:
「我师兄可是剑宗亲传!对付你这种小妖,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剑宗?
就是那个修炼无情道最多、每年杀妻杀夫证道者多达数十人的脑残宗门?
早些年,剑宗弟子的风评还是很不错的,实力好,长相好,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
但不知何时,剑宗流行起了杀妻杀父证道的说法。
如今剑宗弟子在相亲市场中广受差评,人人避而远之。
要早知谢长玉是剑宗弟子,我绝不多看一眼。
谢长玉的小妹说:
「师兄,她既坏你修行,今日便杀妻证道,早日飞升!」
为了飞升便要妻子性命,与魔修有何差别。
这样的修士留着也是祸害,我使出全部力气打向俩人。
谢长玉腰间的玉佩灵光一闪,将所有力道反弹了回去,我被我自己打出一口老血。
居然是神器护心镜。
谢长玉着急地将我抱起,为我疗伤:
「若微,别睡!我带你回宗门,我给你找神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扇了他一巴掌:
「妈了个巴子,居然阴老娘!老娘看不起你!」
说完,我再无半分力气。
「若微!!」
02
五年前,我将倒在雪地里的谢长玉捡回家中。
狐狸拦住我:
「姐姐,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
「路边的野人不要捡,轻则死无全尸,重则魂飞魄散。」
这事我当然知道。
掠风谷的谷主,捡了个野男人回谷,结果那野男人在成亲日屠尽全谷。
碧波潭的鲛人,救了个落水的野女人,结果被野女人的未婚夫杀光族人,血染碧潭。
还有凌云峰大师姐、苍幽山君、蜉蝣岛岛主……
他们通通因为乱捡野人回家,落得凄惨下场。
御兽宗的宗主见此类惨剧频发,于是将这些经典案例编纂成册,让鸟儿们在各处宣讲。
现在大家都知道,路边的野人不能捡。
我安慰狐狸:
「放心,我只是见他的心难得,我想带回去研究研究。」
我生来只有半颗心,每月十五心痛难忍,且因为心不全,一直无法修成正果。
人心易朽,长不过百年。
但有一种七窍玲珑心,不朽不腐,世间少有。
若是能将我的心换成七窍玲珑心,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谢长玉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狐狸兴奋地搓手:
「原来是要挖心!若微姐姐,我来帮你!」
我一拳打在他狐头上:
「呆子,你有没有常识!」
「挖心这种事,必遭天谴,更别说这是七窍玲珑心。」
「到时候引来九天雷劫,能把咱们劈得骨头灰都不剩。」
狐狸摸着狐头委屈巴巴:
「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从小爹娘就死了,也没有族群,什么都不懂,也没人教。」
「要不是遇到姐姐,我现在都还是灵智未开的野狐狸。」
「姐姐不要嫌弃我笨,我会努力学习……」
我捏着狐狸的嘴筒子,让他闭嘴:
「你再装可怜,我就把你送到张屠夫那儿骟了!把这野人给我驮回家去。」
想要挖心又不想遭天谴,两个办法。
第一,用神器剜心刀,天罚减半。
第二,让人心甘情愿送心,此法不违天道,无任何反噬。
我想着,等着人醒了,和他做个交易,我给他金银财宝,保他一生荣华,等他快死时,把心给我。
到时他就算不愿意,我再用剜心刀给他挖出来,天罚还能再减半。
03
没想到,谢长玉失忆了。
他醒来后,我拿出金子诱惑他:
「喜欢这个吗?」
世人都爱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
谢长玉却眼神清澈:
「若微姐姐,这有什么用,能吃吗?」
我又拿出美女画像:
「喜欢吗?」
谢长玉对着画像喊娘。
得,是个傻子。
狐狸问我:
「现在咋办?」
虽然我很舍不得他的心,但养个大号儿童确实很累,
「送他些干粮,驮远点再丢,别让他找回来。」
两日后,谢长玉找了回来。
狐狸一次比一次丢得远,但谢长玉最后总能找回来。
看他可怜兮兮又大脑残缺的样子,我最终还是心软了,允许他留下。
狐狸修为突破,要回山里化形,家中就我和谢长玉两人。
九月十五,中秋节,也是娘娘的忌日,我喝多了酒,和谢长玉睡在了一起。
酒醒后,谢长玉缠着要转正。
我看他模样也俊,做饭也好吃,干活也勤快,就答应了。
「你对天发誓,以后要是负了我,就把你的心赔给我。」
谢长玉笑着答应:
「好,我以后要是辜负娘子,自愿剖心赎罪。」
一年后,狐狸化形成功回来了:
「若薇姐姐,我好想你!」
他还保留着狐狸时的形态,看见我就往我身上扑。
谢长玉不知何时出现,横亘在我和狐狸之间,神色不悦:
「娘子,这是谁?」
狐狸神情一怔:
「娘子?若微姐姐,你嫁人了?」
凡人不过百年,修士也长不过三百年。
我不打算让谢长玉知道我俩的真实身份,只说狐狸是我的弟弟。
狐狸对我这个安排好像不是很满意,不过打一顿就好了。
婚后我俩恩爱如初,红尘作伴,我觉得日子突然多了许多乐趣。
本以为我们能这样恩恩爱爱一百年。
结果,
「若微姐姐,那小子身上有别的女人味!」
什么!
接下来几天,狐狸都说,谢长玉身上都带着同一个女人的味儿。
犬族鼻子向来灵,极少出错。
「若微姐姐,今日我看见他们抱在一块,然后进了屋子,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我让狐狸带路,打算去抓个现行,谁知谢长玉竟直接把人带回家了,还谎称是小妹。
真是欺人太甚!
越想越气,我竟将自己气活了!
04
雕梁画栋,暖玉生香,灵气四溢,这里绝不是凡界。
莫不是死后飞升仙界?
我大口大口地吸着灵气时,谢长玉冷不丁地出声,吓了我一跳。
「醒了?」
「谢长玉!你怎么在这儿?」
谢长玉笑眼弯弯:
「这是我的居所,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太好了,还活着!
坏消息,落到剑宗手里了。
在别人的地盘,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想扇谢长玉巴掌的手,被我硬生生按了下来。
谢长玉的手摸着我额头,语气温柔:
「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
剑宗的弟子果然都有病,我俩都拔剑相向了,怎么他还一副柔情似水的小丈夫模样?
怪不得那些杀妻杀夫证道的傻缺,没有一个飞升成功的,最后全都堕入魔道。
这里的教导师父也是糊涂,那么多弟子飞升失败,还不改进教学方法,误人子弟。
谢长玉双手捧着我的头,迫使我与他对视:
「若微,你刚刚在想什么?你养的那只狐狸,还是我?」
「想你爹。」
谢长玉漂亮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又装满笑意:
「我爹?你是说我师父吧。他就在院里喝茶,有些事想当面问问你。」
05
谢长玉的师父是个老头,二百多岁时飞升,如今已有五百多岁。
在凡人和修士中,这老头辈分都算大的。
但对我来说不是,就在我纠结要怎么给这位又老又小的人打招呼时。
他倒是先对我行了个礼:
「若微道友,一别多年,可还记得老朽否?」
「你谁?」
「五百年前,我逃难到娘娘庙,得娘娘点化入道。老朽名号‘济空’,也是娘娘所赐。」
完全不记得。
「原来是济空道友,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哈哈哈哈。」
「……」
五百年前,我已化为人形,是娘娘座下的侍灯童子。
济空当时还只是七岁孩童,家乡大旱,颗粒无收,逃难时路过娘娘庙,得娘娘点化入道。
我不记得他,他却记得我。
谢长玉将我抱回剑宗时,他一眼就认出我来,立刻请神医来为我医治。
小师妹说:
「师尊,她就是在人间作恶的挖心妖,我和大师兄都看见了。」
「这种作恶多端的妖魔,根本就不值得救!」
济空却力排众议:
「若微道友曾跟随娘娘救世济人。虽为妖身,却心性仁爱。」
「老夫认为其中应有隐情,先将人救过来,再加审问也不迟!」
这老头,虽然教学能力不行,但人还不错。
我问:「你想问什么?」
「娘娘她可还好?我后来曾回去过,但娘娘庙已塌,不知……」
「神陨了。」
济空呆愣许久后,才回过神来,怅然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完,济空周身灵气波动,隐隐有破境化神之造。
「对了,还有一事。关于剜心之事,还请若微道友配合执法堂调查。」
不知是谁放出消息,说为祸人间的挖心妖就在剑宗,引得六大宗门的执法长老齐聚剑宗,等着提审我。
谢长玉突然攥着我的手,挡在我面前:
「师父,若微是我娘子,她大病初愈,我愿代受一切责罚!」
「求师父放若微一条生路,不要将她交给执法长老。」
我一脚踹在谢长玉屁股上:
「老娘用不着!现在我就请天地见证,断了这份情缘。」
谢长玉僵在原地:
「若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捋了捋胡子:
「就是你俩玩完了。哈哈哈,你小子要变回光棍了。」
谢长玉冲到我身边,眼中带泪,语气不甘: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那个狐狸精?!」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是后来的,始终比不上那个狐狸在你心里的地位。」
什么跟什么啊。
我一把推开谢长玉:
「我和你的事,扯狐狸做什么?」
「当初成亲时,你指天发誓,若有负于我,挖心做赔。」
「你既恢复记忆,想和你的小师妹在一起,我也不想要强扭的瓜。」
「看着你师父的面上,我饶你一命。」
「今日我们夫妻情断,等你将死之日,我再来取你的心。」
谢长玉却急了:
「我何时想和小师妹在一起?」
「我自小便修无情道,发誓绝不娶妻动情,以无情飞升,扬我无情道威名。」
「五年前下界除妖时身受重伤,失去记忆。」
谢长玉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而后继续说:
「总之,我已决定放弃无情道法,改修红尘道法。」
「若微,你不能坏了我的道心后,又弃我于不顾。」
不愧是无情道,一个能毕业的都没有。
老头退了出去,只留下我与谢长玉。
我俩面对面谈了许久。
我这才知道,狐狸一直背着我欺负他。
谢长玉也并未和他小师妹单独共处一室,他俩一直都在街边茶摊说话叙旧,
「开茶铺的老刘可以为我作证。」
谢长玉将头抵在我肩头,声音里都是委屈:
「娘子你可知,那狐狸经常炫耀它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
「说你哪年给他买了新衣裳,哪年又带他去了京城看花灯。」
「我与你都不曾一起看过花灯。」
「以前我只当是小舅子脾气不好,可等我恢复记忆勘破他的真身后,才知他是打上了娘子的主意。」
「娘子,咱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将那狐狸赶走好不好?」
我还没说话,外面便吵起来了:
「妖女,还我徒儿命来!」
06
六宗的执法长老都堵在外面,想要我的命。
原因无他,这些年,陆续有各宗弟子被剜心刀挖走了心。
剜心刀难得,几千年也只出世了三把,一把在迟影堂当传家宝,一把在红叶山当阵眼,另一把就在我手上。
谢长玉拔出长剑,挡在我面前。
有执法长老问:
「玉儿,你这是做甚?难道要为了这妖女,与整个仙盟为敌?」
「她是我娘子,不是妖女。等会儿若是得罪了各位叔伯,我日后再来请罪。只要我谢长玉活一天,就一定会护我娘子周全。」
说不感动是假的。
看在谢长玉表现不错的份上,我暂时不算那晚他和他小妹抱一块儿的账。
我说:
「你们一个两个的,说得大义凛然,但凭什么认定我就是挖心妖?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小师妹跳出来,理所当然地说:
「我跟踪你多日,亲眼看见你用剜心刀要剜大师兄的心,证据确凿。」
我瞥了谢长玉一眼,淡淡开口:
「我们夫妻间的情趣,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的。」
谢长玉在一旁红着脸点头。
在场众人皆是一阵鸡皮疙瘩。
「剜心刀难得,并不代表其他人没有。」
「你们不去抓真正的凶手,反倒对我这个无辜人喊打喊杀。如此昏庸无能,不如洗洗退了,让位给能人。」
执法长老探查过我的刀,上面除了一些鸡血鸭血猪血兔血……就只有谢长玉一个人的血。
这刀多大是放在厨房当菜刀使,确实只沾过谢长玉一个人的血。
我冷笑:
「人心易朽,我挖那种东西做什么,挖了还要遭天谴,得不偿失。」
「只有谢长玉的心,才值得我动手。」
闻言,谢长玉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娘子只喜欢我的心,我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那些长老像得了癔症一样,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信,嚷着要对我搜魂。
谢长玉急了:
「不可,搜魂对人损伤极大,我不同意。」
谢长玉和那些长老们直接打了起来。
他是天骄,但双拳难敌十八只手,很快就被执法长老们撂翻在地。
「若微,快走,你快走!」
走?走什么走。
我一掌将几个长老全都掀翻在地。
谢长玉不可置信又满眼崇拜:
「娘子好生厉害。」
「那是!」
那日若不是护心镜,我才不会败。
谢长玉捂着胸口的伤,心里却甜滋滋的,娘子想要杀他明明易如反掌,却处处手下留情,果真是夫妻情趣。
「你们这些人,偏听偏心,拿不出证据还要执意污蔑我为凶手,可见平日里没少冤枉好人。称作正道修士,实为魔修行径,当真可恶。」
「今日我小施惩戒,若他日再见你们作恶,必定重罚。」
有个长老还不服气,吐着血都要来骂我:
「妖女,你好生不要脸,害了我那么多徒儿,如今还倒打一耙!」
这个牛鼻子老道可真让人生气。
「既然你们如此执迷不悟,那我今日便废了你们修为,免得你们去祸害其他无辜者。」
我正要出手,有个长老却突然服了软:
「姑娘,是我们错了,不该凭一面之词便给人定罪。」
「求姑娘再给我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小老儿必然全力捉拿挖心妖,还姑娘一个清白。」
他不是知道错了,只是怕了。
不过,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他既然服软,我也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打打杀杀损坏修行,
「既如此,我便再放你们一马,别再让我撞见你们仗势欺人。」
「是是是,老朽记下了。还有一事,还请姑娘帮忙。挖心妖祸害各大宗门三百年,但我们却对它了解甚少,让它一直逍遥法外。姑娘若对此妖有所了解,烦请告知一二,老朽这儿有一瓶‘金玉酿’,当作赔罪。」
见老头姿态做得足,我心里的气消了大半,接过赔礼,将我所知一一道来。
07
挖心本就违反天道,必遭天谴。
宁愿冒着天谴也要挖心,多半是因为自己的心有问题。
这世间有很多双生妖共分一颗心,比如我和若莹。
我本是娘娘庙中一盏油灯里的半只灯芯。
两股成芯,故而我只有一半心。
另一个叫若莹,灵智开得比我早,化形也早。
当我开智化形时,若莹早已拜别娘娘离开。
世间像我和若莹这样相伴而生的妖不在少数。
妖虽长寿,但修行受限,难以突破。
人是万灵之首,寿命短但天赋高,细数有记录的成神者,皆为人族。
妖若想要突破,要先修成人,再以人身修仙成神。
我很早就化作人形,却始终没法真正变成人,就是因为心不全。
对于我们这种妖来说,一颗完整的心实在是太有诱惑了,必然有些心术不正的会挺而走险去挖人心。
修为不够的妖,大多扛不住天谴,当场灰飞烟灭了。
而这个为祸两界三百年的挖心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炼化出了神器剜心刀,必然是极为厉害的大妖,修为不在我之下。
让这样的大妖流窜在外,不知还有多少无辜之人遭殃。
我将脑子里的大妖们都列出来,
「这些都是有能力扛过天谴、炼出神器的大妖。」
「这三个,现居西洲,交给御兽宗去查。」
「这两个,目前在人间隐居,我亲自去拜访。」
「还有这些……」
任务吩咐下去后,我叮嘱他们:
「其中大多为我同门,修为不俗,你们调查时都客气些,若还摆长老架子,谁也救不了你们。」
有眼力见的长老都点头道谢。
但一直嚷着要给徒儿报仇的那个长老还在阴阳怪气:
「能养出如此多的大妖,若微姑娘的师父,还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啊。」
谢长玉的小师妹心中不爽,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哼,说不定她师父就是那个作恶多端的挖心妖。必定是穷凶极恶的人,才会收这么多妖怪当徒弟。」
我气炸了:
「老娘要把你头扭下来!」
却有一人先我出手,一掌将小师妹打出血,
「宗主……为何?弟子做错了什么?」
济空老头面如冰霜:
「往日是我疏于管教,才让你如此口无遮拦。」
「若微道友的师父,是老夫的恩人,是救济世人的神女娘娘。日后谁敢诋毁娘娘,便是和本座过不去。」
济空老头平日里都笑呵呵的,如今突然板着脸,将在场人都吓得不轻。
「至于你,不仅搬弄是非,挑拨你师兄师嫂的感情,还擅自将剑宗的消息泄露出去,本座念你是剑宗弟子,饶你一命,罚你去思过崖面壁十年。」
「今日感谢各宗执法长老齐聚我剑宗,还请各位配合若微道友,早日抓住挖心妖。」
各位长老点头如小鸡啄米,再无人不服气:
「哈哈哈,宗主客气,惩奸除恶,吾辈义不容辞!」
08
我提着桂花酿,去拜访了隐居在人间的两位老友。
一个树妖,住在海边,整日盯着海平面,幻想英雄救美,救下溺水的鲛人,来一场旷世之恋。
他身上没有半点血腥杀戮之气,只有一股海鲜味。
还有一只老王八,在京城当大夫,身上的功德金光亮瞎了我和谢长玉的眼睛,绝不是挖心妖。
「是小微啊,好久不见,这次来京城可得多住几日,咱们好好叙叙旧。诶,你养的狐狸呢?怎么没一起带来?这是妹夫吧,人真俊啊,咱小微眼光可真好!」
提起狐狸,谢长玉气得脸都歪了。
老王见我俩不对劲,丢给我俩一个钱袋子:
「我手头忙,没法招待你们,你们先自个儿逛逛。」
我俩在街上闲逛,谢长玉突然开口:
「若微,等手上事情结束了,咱们也搬来京城好不好?就咱俩,不带旁人。」
「那说好啊,你也不许再带什么姐姐妹妹回来,更不许抱在一起。」
「娘子,那晚真是意外。我当时立马就推开她了。」
谢长玉从小立志做无情道第一人,多年来坚决落实不与人独处一室的守身方针,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公是母。
骤然失忆又恢复记忆,意识到自己再也当不了无情道第一人,童年梦碎,精神萎靡,多喝了几杯,变成话唠。
他拉着小师妹说了一整天壮志未酬身先失的感悟,天黑犹觉不尽兴,将小师妹请回家中,想要彻夜畅谈,说个痛快。
只是没想到小师妹居然馋他身子,见他无情道已破也不装了,想将谢长玉煮成熟饭。
「我当时就奋起反抗,绝不让小师妹占我半分便宜。师妹见我如此洁身之后,便起了歹毒心思,挑拨我俩夫妻感情,我……诶,娘子,你在看什么?」
「狐狸。」
谢长玉咬牙切齿,「若微!」
见我仍失神地望着远处,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直接亲了上来。
我白了六百年的脸,今日终于红了。
「谢长玉,你、你……你好不要脸,这可是大街上,你……你……你。」
他还委屈上了,哭唧唧的:
「是奴家笼络不住娘子的心,只能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让娘子多看奴一眼。」
我被他这无赖样逗笑了,
「你修无情道当真是走了弯路,你要是去合欢宗……」
「若!微!!」
我收敛神色,不再和他玩闹,表情严肃:
「先回去吧,我将刚刚看到的说给你听。」
09
我在街上,看见狐狸和一个女人一起。
那女人捂着下半张脸,眉心一点红,可眉眼与我极像。
我问老王:
「你认识若莹吗?」
「当然,我也是看着她化形的。说起来,倒是有很长时间没看见她了。」
我问:「若莹是什么样的?」
「你们姐妹俩,眉眼最像,往那儿一站旁人一看就是亲姐妹。但性子却天差地别。」
我是个散漫性子,开灵识慢,化形慢,修炼更慢,能躺着绝不半躺着。
若莹是个要强的性子,万事都要拔得头筹,她修炼刻苦,不分昼夜修炼,更是早早去外界历练。
以若莹的本事和刻苦程度,本该威名远扬,可这些年我几乎没听过她的名字。
夜里,我拿出剜心刀,仔细研究了一番。
这刀剔鸡骨极其好用,不沾油,不生锈,用水简单冲冲就光亮如新。
谢长玉打了洗脚水进来,看见这刀,脸上羞红,扭捏道:
「娘子今日是想情趣一番吗?」
「给你师父传信,挖心妖找到了,速来人间一趟。」
剜心刀是难得的神器,专门消减因挖心招来的天谴力道。
炼刀的材料难得,过程复杂,损耗大量修为,除非送上门,不然我才不会费心劳神地去炼这么一把刀。
偏偏这刀,就是狐狸送到我手里的。
有一日他兴冲冲地跑回来,说在山里发现一处洞穴,里面放着许多金银财宝。
他领着我去时,里面果然许多金银财宝,还有一口箱子,里面放着剜心刀的炼制方法、原材料、还有大量提升修为的丹药。
我当时连夸了三声「老天有眼」,赐我大机缘。
不是老天有眼,是老姐有眼,赐我大口黑锅。
10
谢长玉的师父带着他的老年人天团来了。
「见过师父、叶师叔、王师姑、柳长老、赵长老……」
不仅有剑宗的老头老太,还有其他宗门的老头老太。
他一口气念完所有人的名字,气没喘上了,晕了。
我与老头老太们排查多日,终于摸到了若莹和狐狸的踪迹。
我怕再次失去她的踪迹,决定自己去追踪,让谢长玉去摇人。
最终我将她堵在未名湖畔。
若莹笑着揭开面纱,露出一张与我相似却更加明艳动人的脸。
我拔剑挡在胸前:
「若莹,请你停下,今日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妹妹,第一次见面就对姐姐拔剑相向,可真伤姐姐的心。」
我目光下移,落在她心口:
「若莹,你现在这颗心,是从别人身上挖的吗?」
她只要否认,我就会信。
双生之间有种天生的吸引力,我见她第一眼,就忍不住喜欢,想与她亲近,她就算说月亮是洗衣皂,我都会信。
但同时,她是不是说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若莹眉目一凛:
「是非对错自有老天评判,天谴皆由我一人承担。」
「我不求你站在我这一边。你是我妹妹,为什么非要多管闲事,掺和一脚?袖手旁观过你闲云野鹤的日子不好吗!」
「我一心向道,可老天只给我半颗心!」
我亲抚剑锋:
「姐姐,你有你的追求,但不能拿普通人当垫脚石。」
「那些人坏事做尽,我杀了他们,怎么不算替天行道。」
「杀人偿命不错,但不是犯了错就该死。娘娘说过,世间万事万物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姐姐,你收手吧。」
「凭什么!我天赋异禀又努力,凭什么因为妖的身份就差人族一头!」
「人族聪慧但命短,万事有利有弊,总不能什么好处都想要。」
「你们道不同,也不必浪费时间了!」
我与若莹打了起来。
她天赋比我好,我本不是她的对手,但她遭了太多天雷,虚弱得很,我与她如今也算旗鼓相当。
打得难舍难分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偷袭,一刀划破我的后心窝,将我的心掏了出去。
「妹妹!」
我倒在若莹怀里,血溅了她一脸。
我不可置信地转头,发现居然是狐狸,
「怎会是你?」
我的心被他抓在手里,半实半虚,虚的那一半已经长出经脉,核心部分也开始长出血肉。
我和若莹都惊到了,没想到心是能自己补全的。
狐狸眼里闪烁着疯狂:
「若微姐姐,你别恨我。是你先背叛我的!你爱上了人族,是对整个妖族的背叛!」
「有了这颗心,若莹大人就能突破,我们妖族就能将人族狠狠踩在脚下!」
「啊!」
赶来的谢长玉一剑斩下狐狸的头,
「若微!」
他看见我空洞的胸膛,红了眼,发狠地看着若莹:
「我要你血债血偿!」
若莹看着谢长玉和他身后的老头老太们,再看看我,叹息一声,
「是我欠你的。」
说完,她将手伸向自己的心窝,将她的心剖给了我,
「这颗心还能活十几年。」
「若微,也许你是对的,可我还是觉得好不甘心。」
11
我和谢长玉搬到了京城,买了个带树的小院。
春日踏青赏花,夏日游船戏水,秋酿桂花冬看雪,如此相守十年。
只是我越来越爱睡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老王给我开了许多药,扎了许多针,都没有用。
若莹给我的那颗心,是颗凡人心,已经到了该退休的时候。
我让谢长玉把我抱去房顶,我想看月亮。
「我把你捡回家那天,月亮就这么圆。明知道路边的野人不能捡,可我看你那么俊,还是把你捡回去了。」
「要早知道你是剑宗的弟子,哼,我才不会把你捡回去呢。」
「喂,谢长玉,你现在后悔没?」
谢长玉的眼中倒映着如水月光,他笑着说:
「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奇遇。」
我窝在他怀里,和他说了好久好久,直到没有力气。
我留下最后一句:
「谢长玉,你以后要好好的,别忘了我,也别记得我。」
12
第二日,我醒了过来。
谢长玉安详地躺在我身边,如同睡着了般,只是胸口的血窟窿吓人得很。
「吾妻若微,愿你自由一生。」
「苍天在上,后土为证,我谢长玉愿将此心献给吾妻若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