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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0:34:26

诸葛云卿测出了秽灵根。

这是修仙界公认的最废灵根,修炼就要吸纳浊秽之气,修为涨得越高,身上的臭味就越重,跟直接吸粪没有两样。

家族直接把他除了名,宗门也不待见,把他打发去灵兽园,整日做铲屎的杂役。

三年后的宗门大比,那位风头正盛的外门天才,一见到他,捂着鼻子连连往后窜出三丈远,厉声喝止他靠近。

诸葛云卿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你身上的汗味,比灵兽园的粪便还要刺鼻。”

话音落下,一拳便将人轰飞出去。

第一章 全宗最臭的人

青玄宗灵兽园,方圆三里,弟子全都绕道走。

园里并无什么凶煞异兽,最强不过二阶铁甲犀,性子温驯,能如同耕牛一般驱使。众人避之不及的缘由,只有一个——诸葛云卿在这里干铲屎的活。

三年前,他被家族舍弃,送入青玄宗。测灵石亮起一团灰绿色的晦暗光晕,负责测灵的执事长老盯着那团光沉默许久,才艰难吐出四个字:“秽灵根。”

“修行必先吸纳浊秽,修为越深,周身臭气越盛。送去灵兽园,那里本就浊气重,多他一个也无妨。”

自那以后,诸葛云卿便困在了灵兽园。每日清扫兽舍、冲洗圈栏,替铁甲犀刷洗厚硬的背甲,日复一日,还要承受全宗门的冷眼。

杂役院发放月例补贴,总会刻意跳过他;食堂开饭,只要他排上哪条队伍,整条队伍的弟子便会四散走开;就连外门弟子途经灵兽园外围,都要提前掐动避尘诀,生怕沾染上一丝气味。

此刻诸葛云卿正蹲在铁甲犀的食槽旁,手里捏着一块从粪堆里刨出来的妖丹碎块。丹块灰扑扑的,裹着干草碎屑,还沾着些许浑浊的污渍,一股搁置三天的泔水腐臭味扑面而来。

他只是用袖子草草擦了两下,直接丢进嘴里咀嚼。

丹田内那团灰绿色气旋骤然一收一放,将妖丹碎末卷入碾碎,一缕夹杂淡淡青草气息的灵气缓缓析出。诸葛云卿闭着眼细细体察,修为又往前挪动一小截,已经到炼气九层后期,距离筑基,只差薄薄一层壁垒。

身后铁甲犀打了个响鼻,喷吐出来的气息,都比他丹田翻涌的气息要清爽几分。

“诸葛云卿!人跑哪儿去了!”

灵兽园门外,传来杂役院管事赵四粗粝的叫喊声。人压根不肯踏进园门,隔着老远站在三丈开外。

“外门弟子考核提前,今日下午就在演武场。刘长老传你过去,充当靶子。”

诸葛云卿从食槽后方探出头:“什么靶子?”

“活体测毒靶。”赵四捏紧鼻子高声回话,“丹房新炼一批清心散,药性刚烈,没人敢以身试药。刘长老说了,你是秽灵根,专纳浊秽,近乎百毒不侵,正好做药人。试成,赏三块下品灵石;若是出事,后果自负。”

诸葛云卿把口中残余的妖丹渣滓咽落,站起身,拍掉掌心里沾着的粪便碎屑。三块下品灵石,足够买半斤混杂在灵兽饲料里的低阶碎灵药。他应下差事,顺手从铁甲犀食槽底下摸出半枚长了霉斑的辟谷丹揣进衣襟,往园门走去。

一见他动身,赵四接连往后退了三步。

“站在原地别动!先换一身衣裳再过去,这股味道……”

“管事,就算换了衣服,气味也消不掉。”诸葛云卿说得实在。

“那也得换!”赵四摸出一块裹满香灰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刘长老特意吩咐,你走后山小路,不许走主道,免得扰了外门弟子修行。”

诸葛云卿依言转向后山小路。说是路,其实早已荒弃,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荆条纵横交错,划过胳膊,划开一道道细密渗血的口子。

走到半山腰拐角,前面传来交谈的声响,他停下脚步,听出了说话人的身份。

是王腾,外门排名第十五,炼气八层的修为,身后跟着两名跟班。三人蹲在路边,支起小炉,正在烘烤灵薯。

“师兄,下午考核,那个诸葛云卿真的要过来?”跟班甲剥着烤灵薯的外皮,随口发问。

“没错,刘长老特意安排的。”王腾嗤笑一声,“秽灵根拿来当药人,整个宗门也就他这么一个可怜虫。修行三年,身上一天比一天臭,上次我经过灵兽园围墙,隔着一堵墙,都险些被熏得反胃。”

跟班乙跟着哄笑:“师兄,你说他要是真能筑基,那岂不是成了个四处走动的粪坑?”

“筑基?他做梦。”王腾随手把灵薯外皮扔在地上,“古籍记载里,就没有秽灵根筑基的先例。刘长老叫他试药,说白了就是废物利用。试药殒命,算他命薄;活下来,就继续回园子里铲屎。”

荆条丛后的诸葛云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还留着铁甲犀粪便的痕迹,指甲缝卡着细碎的妖丹粉末,身上这件杂役服,洗了整整三年,原本的色泽早已辨认不出。

他抽了抽鼻子。后山山野空气干净,既能嗅到小炉上灵薯烘烤后的焦甜香气,也能嗅到王腾身上的味道——就算罩着一层避尘诀,那股炼气八层修士独有的汗味依旧透了出来,像是放馊的灵茶,闷得发腻。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前荆条哗啦一阵响动。

路上三人齐齐转头。看清来人是诸葛云卿,王腾猛地弹起身,连炉子上还在烘烤的灵薯都顾不上,慌忙后退两步,死死捏住鼻子。

“你怎么会走这条道?”

“赵管事吩咐,让我走后山小路。”

“那你就不会等我们离开再出来?!”王腾脸色泛青,取出绢帕捂住口鼻,“离我远些,至少三丈!不,五丈!”

诸葛云卿没有后撤,反倒又往前挪了一步。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王腾身上那股汗浊气息太过扎人,甚至比灵兽园堆积的粪土还要浓烈。他一边缓步靠近,一边轻轻吸气,王腾就不断往后退,狭窄山道上,两人一来一往,像在相互拉扯。

“你还敢闻?!”王腾怒火上涌,“再闻试试!”

“师兄,你身上的气味确实很重。”诸葛云卿语气十分诚恳,“炼气八层的汗液,又馊又发苦。想来你平日里灵茶饮用过多,往后换成白水,气味能减轻大半。”

王腾脸色由青转紫,气血直往上冲。

“我——”他抬手就要捏动法诀,一旁跟班甲连忙伸手将他拉住。

“师兄,考核将近,此刻动手会误了时辰,到时候不好向刘长老交代。”

王腾胸口剧烈起伏,硬生生压下动手的念头。他死死盯住诸葛云卿片刻,忽然露出一抹阴恻的笑意。

“好,诸葛云卿,算你厉害。下午演武场,你做药人,我便是试药弟子,咱们场上再见。”

最后五个字,咬得格外重。

诸葛云卿点点头:“行,到时候下手轻一点。”

“轻?”王腾转身迈步,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露出一口牙,“刘长老说了,清心散药性暴烈,试药之人要全力催动药力轰击靶体。我炼气八层全力一掌,对付你……”话说到一半,他骤然怔住,“你什么时候到炼气九层了?”

诸葛云卿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只顾感知周遭气味,无意间泄露了自身修为。他挠了挠后脑勺:“就……清扫兽舍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到九层了。”

王腾连同两名跟班,全都愣住。

整个青玄宗,炼气九层的弟子加起来不足三十人,放到外门都能排进前三十。眼前这个终日铲屎的杂役,什么时候爬到了这个修为?

“难道靠吃那些污秽之物堆上来的?”跟班乙脱口而出。

诸葛云卿稍加思索,如实作答:“不全是,也会捡妖丹碎渣、发霉的辟谷丹。灵兽园杂物多,捡得多,修为就慢慢涨上来了。”

王腾嘴角不住抽搐,不愿再多搭话,带着两名跟班快步离开,走出去很远,还频频回头望向诸葛云卿。

诸葛云卿继续顺着荒僻小路前行,抵达演武场后门时,场内人声喧闹,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探身往里看。演武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案,刘长老端坐案后,案上整齐码放一排玉瓶,十数名外门弟子立在案边,都是今日参与试药的人选。王腾站在队伍最前列,侧过头跟旁人低声交谈,说着还频频朝后门方向指指点点。

刘长老一眼瞥见他,手中蒲扇一挥:“诸葛云卿,过来。”

诸葛云卿从后门走入场地。他每向前迈出一步,周遭外门弟子便集体向后退让。人群不断往后挤,偌大演武场,唯独他站在空地正中,方圆三丈之内,没有半个人敢靠近。

刘长老扇了扇风,眉头微蹙:“气味确实冲得厉害。不过无妨,清心散本就用来清肃浊气,正好以浊攻浊。来,先服第一瓶。”

一只玉瓶凌空抛来。诸葛云卿接住,拔开瓶塞,一股猛烈的药味直冲颅顶。他仰头,将瓶中药液尽数饮下。

短短三息,丹田内灰绿色气旋疯狂转动。清心散狂暴药力在经脉之中四处冲撞,灼烧得浑身滚烫。可转瞬之间,气旋便将这股药力尽数吞噬,消化过后,吐散出一缕灵气,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诸葛云卿周身那股恶臭,直接消减大半。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刘长老猛地站起身:“再喝一瓶!”

第二瓶药液入喉。气旋再度吞纳药力,析出的灵气愈发澄澈干净。诸葛云卿修为顺势从炼气九层后期,冲破到炼气九层巅峰,丹田之内传出细碎咔咔闷响,筑基的壁垒裂开一道缝隙。

刘长老手里的蒲扇,直接掉落在案上。

“三瓶!把三瓶一并服下!”

诸葛云卿接连灌下三瓶清心散。丹田气旋被药力撑得圆滚滚,驳杂五色灵光在丹田内部翻涌。一声微弱的闷响响起,那层困住他许久的筑基壁障,彻底崩碎。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诸葛云卿低头打量自身,抬眼看向刘长老,打了个嗝。呼出的气息非但没有半分臭味,反倒像是雨后青草破土,清新湿润。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外门弟子下意识吸了一口气,脸色大变,低声惊呼:“真的……不臭了。”

王腾脸上青白交替,骤然拔高声音大喊:“刘长老!他已经筑基了!试药的规矩怎么算?一名筑基修士,岂能拿来给我一个炼气八层试手!”

“算什么算!”刘长老捡起蒲扇重重拍在桌案上,满脸皱纹挤作一团,笑得开怀,“试药大获成功!往后清心散就可以大规模炼制!至于你——”他目光扫向王腾,“方才你不是扬言,要和诸葛云卿演武场上见?正好,现在便动手。”

王腾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诸葛云卿腹中传来饥饿感,刚刚消化完数份药力,消耗不小。他从怀中摸出那半枚发霉辟谷丹,丢进嘴里慢慢咀嚼,缓步走到王腾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王腾条件反射般暴退三丈,失声喊道:“别过来!”

诸葛云卿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王师兄,你身上的汗味,比灵兽园的粪便还要呛人。往后还是少饮灵茶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飘飘打出一拳。

王腾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第一章 完)

第二章 秽灵根的隐藏用法

王腾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演武场的石栏杆,身子直接卡进石槽缝隙里,一时竟挣不脱。

两名跟班慌慌张张冲上来,一左一右拽住他胳膊往外扯,连拽三下,人纹丝不动。王腾脸上血色涨得通红,一部分是撞击带来的内伤,更多的是难堪。外门排名前二十的人,当众被一个从前守灵兽园铲屎的杂役一拳打飞,全场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往后在外门根本没法立足。

好不容易从石缝里蹭出来,王腾嘴角挂着血丝,瞪向诸葛云卿,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诸葛云卿!你偷袭!”

诸葛云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向王腾。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一拳力道这么猛。筑基之后,丹田那团灰绿色气旋完全变了,从前慢悠悠打转,现在转得跟风火轮一样,出拳那一刻,灵气自动往拳面涌,拦都拦不住。

“算不上偷袭。”诸葛云卿说得很实在,“是你说演武场上见,我只是过来赴约。”

王腾喉咙一阵发甜,险些呕出一口血。

刘长老坐在长案后头,拿蒲扇半挡着脸,肩膀不住抖,憋着笑。一旁丹房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上前劝架,还是低头记试药记录。演武场四周围过来看热闹的外门弟子越来越多,耳边尽是窃窃私语,还有人摸出留影石,“咔嚓”一声的记录声清清楚楚落进众人耳朵里。

听见留影石响动,王腾最后一点脸面彻底绷不住。他摸出一张黄符,抬手拍在腿上,符箓灵力炸开,人骤然弹射跃起。炼气八层修为尽数放开,掌心凝起一团青白色气旋,直扑诸葛云卿面门。

“你少装蒜——”

“王腾!”

刘长老蒲扇狠狠拍在桌板上,厉声喝止:“演武场不准私斗!再动手,直接剔除你试药的名额!”

身在半空的王腾只能强行收力。掌风擦过诸葛云卿耳侧,身后一盆栽种的灵草当场被气劲轰得粉碎。他落回地面,胸口大口起伏,狠狠剜了诸葛云卿一眼,转身就走。临走远前丢下一句警告:“诸葛云卿,你等着。你筑基的消息已经传回你家族,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诸葛云卿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此刻饥饿感正一阵阵往上翻,这件事远比威胁更现实。

筑基之后丹田气旋转速暴涨,灵气消耗也跟着大增。方才那一拳看着风光,足足耗掉他近三成灵气储备。丹田内里空荡荡的,饿得人前胸贴后背。他目光落到刘长老案上那一排玉瓶,眼神直发亮。

“长老,剩下的清心散……”

“那是试药的物料,每人只限服用一次,不能多拿。”刘长老伸手把一整排玉瓶扫进抽屉,“咔嗒”落上锁,“不过你已经筑基,按外门弟子的规矩,每月能领三颗下品筑基丹、五包养气散,十块下品灵石。收拾东西搬出灵兽园,住到外门弟子舍去。”

诸葛云卿搓了搓手掌:“那灵兽园的差事呢?”

“自然不用你铲屎。”刘长老又好气又好笑,“都筑基了,哪还干这个。”

话头一转,老头捋着胡须,眼神认真起来:“但你这秽灵根,我琢磨许久,实在特殊。旁人筑基,灵气液化,凝成灵海。你丹田里面生出的是什么,放开让我看看。”

诸葛云卿闭上眼睛向内观想。

往日那团灰绿气旋,已经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珠面坑坑洼洼,不停咕嘟往外冒细小气泡,模样看着就跟发酵的粪坑别无二致。可他能真切体会这颗珠子的功用:不停滤掉周遭灵气里混杂的杂质,每吞进一分浊气,珠身就圆润少许,再吐回一缕纯净灵气滋养经脉。

等于身上自带一台灵气过滤装置。旁人修行靠灵脉、靠丹药,他专吃那些被别人弃之不用的灵气残渣。

“这东西,我叫它秽珠。”刘长老翻出一本旧手记,“上古零星记载过秽灵根,吸纳浊秽,淬炼为本源,修到高处便可化秽为灵。但有个硬性条件,得有足够多的浊气供给。普通灵脉杂质太少,会拖慢你的修行,你得去找浊气堆积的地方。”

诸葛云卿立刻抬眼:“什么地方浊气足?”

刘长老合上手记,朝灵兽园方向抬了抬下巴:“铁甲犀粪堆底下。我刚刚用神识扫过,你这三年在那边不是白待。土层下积了厚厚一层妖丹碎渣,混着灵兽常年排泄的废料,十几年没人清理。你去往下挖,把那些东西炼化,足够推你到筑基中期。”

诸葛云卿听罢,抬脚就要往灵兽园冲。

“站住。”刘长老叫住他,从案下扔过来一只粗布袋子,“拿着。外门居所设在东峰半山腰,搬家之前,先回灵兽园把该处理的料理妥当。”

老头神色带上几分促狭:“还有,你筑基之后臭味消去八成,但没有彻底根除。我传你一个小法门,夜里打坐安睡时,可以把秽珠积攒的浊气压缩沉到脚底。白天走动时慢慢渗进泥土,既不会熏到旁人,渗出去的浊气还能当做灵田的肥料。灵田管事已经来找我诉苦好几次,杂役院沤出来的肥缺少灵气,正好由你来补上。”

诸葛云卿嘴角抽了抽:“合着我之后还要顺带给灵田施肥?”

“给你丹房层级的待遇,出点力气又算什么。”刘长老说得理所当然。

诸葛云卿没有争辩,扛起布袋子回到灵兽园。铁甲犀看见他回来,亲昵地把大脑袋凑过来蹭他肩膀,打了个响鼻,喷得他满脸碎草料。

他蹲到大粪堆边上往下刨,挖下半尺,就掘出一大团乌黑黏稠的混合物。妖丹碎渣、灵兽粪便,混着铺垫兽舍的碎灵草,发酵数年,气味冲得连蚊虫都避着走。可对诸葛云卿来说,旁人避之不及的恶臭,于他便是上好的食补。

他伸手揪下一大团,搓成丸子直接丢进嘴里咀嚼。

丹田内秽珠嗡的一声,体积涨大一圈,吐出的灵气浓郁滚烫,经脉被灵气冲刷得微微发麻。他接连吃下三团,修为稳稳从筑基初期踏入中期。脚底悄悄渗出去的浊气落进泥土,周边三丈范围内的野草肉眼可见疯长,一夜之间就窜起半尺多高。

第二天清早,他搬进东峰半山腰的外门弟子石屋。一人一间,比起灵兽园的简陋棚舍,环境要好上太多。

隔壁住着炼气七层的钱多多,一个圆乎乎的少年。看见诸葛云卿搬过来,他下意识捂住鼻子往后退两步,转瞬又察觉到这样太过失礼,手又尴尬地放了下来。

“诸葛师兄……你之前是在灵兽园当差的那位?”

“嗯,就是铲屎的那个。”诸葛云卿把铺盖往床板上一扔,“以后住隔壁,多照应。”

钱多多面皮微微抽动。自己才炼气七层,对方已经筑基中期,修为压过自己一头,就算心里仍有芥蒂,也不敢表露得太直白。他正纠结该怎么委婉提气味的事,山下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院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

“诸葛云卿!滚出来!”

来人是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筑基初期修为,外门弟子令牌品级比王腾高出一截。诸葛云卿并不认得,钱多多连忙扯住他的衣袖低声提醒:“是李越,外门第八,王腾的师兄,筑基初期巅峰,眼看就要突破。”

李越身后跟着脸上贴着膏药的王腾,他伸手指向诸葛云卿,语气激愤:“师兄,就是这个人,昨天偷袭伤我!”

李越抱臂站在院中,上下打量诸葛云卿:“秽灵根,居然真筑基了,倒是稀奇。我师弟说你暗中伤人,本来我打算直接废掉你的丹田替他讨公道,不过——”

他从怀中抖开一张信纸:“你家族那边托人捎话,你的堂兄过来了,要见你。”

诸葛云卿微微一怔。三年前,家族得知他是秽灵根,直接把他行李扔出门,从族谱划去名字,断了所有关系。哪里还会冒出什么堂兄找他。

院门处又走进一人,锦缎长袍,腰间悬玉,一身筑基后期修为,眉眼和诸葛云卿有几分相似。是诸葛永昌,他的堂兄。当年正是借着测出优异灵根,踩着诸葛云卿的变故,稳稳拿到家族嫡系位置,如今已是族内年轻一辈里数得上的人物。

诸葛永昌进门就捏紧鼻子,目光落在诸葛云卿身上,开口便直奔目的:“云卿,听说你筑基了。族中长老派我接你回去。你这秽灵根,家族丹堂打算用你做试药人,专门测试新丹药。每月给你两块下品灵石,总好过你在宗门做杂役。”

诸葛云卿没有应声。

诸葛永昌以为他嫌酬劳太低,眉头皱起:“那就加到三块。再多不可能,你一个秽灵根,也就试药这点用处。还有,你昨天试清心散那套法子,丹堂愿意出十块灵石买,你把契约签了。”

诸葛云卿垂眼看自己手掌。丹田当中,秽珠缓缓转动,悄悄牵过一缕从诸葛永昌身上飘来的脂粉混丹药的灵气。珠子滤掉其中厚重杂质,吐出一缕精纯气流淌进经脉。他能感觉得出来,对方这筑基后期,大半是丹药堆出来的,根基虚浮。

他抬眼,淡淡扯了扯嘴角:“堂兄,你这筑基后期,是靠猛嗑丹药堆上来的吧。”

诸葛永昌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

“我说你的灵气虚得像泡过水的干柴,一碰就垮。”诸葛云卿往前踏出一步,脚底渗出丝丝浊气,院子三丈之内的杂草蹭地又拔高一寸,“要动手?你跟李越可以一起上。我赶时间,完事我还要回去挖粪料。”

诸葛永昌与李越对视一眼。

仅仅三息,两道身影同时发难。

(第二章 完)

第三章 一打二,打完还施肥

率先出手的是诸葛永昌。

他身为筑基后期修士,家底确实扎实。手腕一翻,储物袋灵光一闪,一柄三尺青锋已然握在掌中,剑身镂刻三道风纹。灵气灌注之下,呼啸的剑风横扫而出,威力比起王腾那掌,强出何止十倍。另一边李越也同步动了,斜着绕向侧面,直接封死诸葛云卿后撤的路径,两人一前一后,夹击的配合相当熟练。

诸葛云卿应对得十分简单,他深吸一口气。

更准确地说,是将丹田内的秽珠猛地往下沉,双脚脚底同时发力,积攒了一整夜的浊气顺着脚心猛地喷涌出来。灰绿色的气浪贴着地面翻滚铺开,场面如同双脚同时踩烂两大滩泥沼。院角杂草丛里栖息的蟋蟀、青蛙被浊气惊扰,一窝蜂朝外蹦窜逃命。

李越冲得太快,一脚直接踏进浊气笼罩的范围,脚下骤然打滑。他身上的灵气护罩被灰绿浊气糊上厚厚一层,当即嫌恶地骂出声,出剑的轨迹偏开半寸。诸葛永昌没有滑倒,可那股刺鼻气味直钻鼻腔,握剑的手腕微微一抖,灵气输出出现一瞬的断档。

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诸葛云卿冲了上去。

筑基中期的肉身,速度远不是炼气九层能够比拟。脚下猛蹬地面,身形转瞬便扑到诸葛永昌近前,一拳直捣过去。这回他没有一味蛮力硬拼,出拳时,刻意从秽珠调动出一层浊气,缠绕包裹在拳锋,灰蒙蒙的灵气跟着拳头一同轰出。

诸葛永昌横剑格挡。拳面撞上剑身的刹那,他脸色骤变。拳头上裹挟的浊气顺着剑刃飞快往上攀爬,直接钻进他的经脉,和自身灵气搅作一团。体内灵气流转当场滞涩,筑基后期的实力硬生生折损,只剩筑基中期的水准。

“你耍什么阴招!”诸葛永昌急得抽剑向后退去,左手飞快掐诀,想要把侵入体内的浊气逼出去。诸葛云卿根本不给他调息驱毒的机会,第二拳接踵而至。

这一拳重重砸在剑脊之上,巨大震力震得诸葛永昌虎口发麻,青锋剑脱手飞旋,“哐”地钉入院落的土墙,剑柄还在不住震颤。

后方的李越已经调整好姿态赶过来,剑尖直刺诸葛云卿后腰。诸葛云卿没有躲闪。这处腰背,早就在灵兽园三年里,被经年累月的秽气浸出一层坚硬的防护。剑锋戳上去,触感竟和扎在铁甲犀厚实的皮肉上相差无几,剑尖打滑,仅仅划破了外层的衣料。

诸葛云卿回身扬手,一巴掌拍在李越肩头。李越整个人横着飞摔出去,撞翻院里晾晒衣物的竹竿,人挂在竹杆上面,晃来晃去,活像一尾离水的咸鱼。

整场交手算下来,前后还不到五息。

钱多多站在自家屋门口,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灵薯,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把整块灵薯塞进去。

诸葛永昌捂着发麻的手臂,侵入经脉的浊气还在体内四处作乱,铁青着脸瞪向诸葛云卿:“你方才用的是什么妖法?”

“就是秽灵根的本事,天生吸纳浊秽。”诸葛云卿随手拍掉手上沾染的尘土,语气平平,“你自身灵气杂质本就多,我那一拳,往你经脉送进去不少浊气。你越是运转功法,这些浊气钻得越深,少说要拉肚子三天,才能彻底排干净。”

诸葛永昌脸色瞬间绿透。堂堂筑基后期,被修为低于自己的筑基中期往经脉灌入污秽之气,这事要是传回家族,他脸面全无。他咬牙催动全部灵气,强行冲击经脉,打算把浊气逼到指尖排出体外。可越是运功,经脉堵塞感越是强烈,脸色由绿转白,最后撑不住,扶着墙壁弯腰干呕。

李越费劲从竹竿上滑落,肩膀高高肿起,看向诸葛云卿的眼神如同见了鬼怪。外门排名第八,筑基初期巅峰,竟然被曾经的杂役、秽灵根修士一巴掌拍飞。上次演武场的闹剧再度重演,而且院门外围过来看热闹的弟子比上次更多,七八名外门弟子挤在门口,好几块留影石正对着院内,咔嚓声不绝。

“诸葛师兄也太厉害了……”钱多多手一松,半块灵薯“啪嗒”掉落在地。

诸葛云卿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蹲下身看向院子角落那片杂草。昨夜脚底慢慢渗出的浊气,已经让草木蹿高半尺;方才那一波浊气全力泼洒,这片杂草疯长得近乎小树,叶片油亮肥厚,长势甚至超过灵田里精心照料的灵草。

他盯着这片疯长的草,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站起身,走到还在吃痛的李越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李越疼得身体猛地一缩。

“李师兄。”诸葛云卿开口,“外门排名,我之后正式挑战你,宗门规矩应当允许吧?”

李越又惊又怒:“你要挑战我?”

“前二十名支持接受后辈挑战,大比前的资格赛,打赢就能顶替名次。”诸葛云卿回忆宗门的规矩,“我要是赢了你,那我就是外门第八?”

李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外门前二十,每一名对应的月例灵石、丹药供给、功法阁借阅权限差距极大。今天当众惨败,倘若诸葛云卿递交正式挑战,他不应战,直接扣除名次;可若是应战,以自己眼下的状态,根本没有胜算。

“你给我等着。”李越丢下一句场面话,捂着肿痛的肩膀快步离开。诸葛永昌也没有继续逗留,浊气在体内翻涌,冷汗不停往外冒,再耗下去恐怕当场就要失态,连忙跟在李越身后匆匆离去。

院门外围观的弟子散去一部分,还有三四个人探头探脑不肯走。诸葛云卿朝他们扬了扬手:“几位,问个事,外门排名挑战赛什么时候报名?”

一名炼气八层的圆脸弟子被他招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又碍于颜面强撑着回话:“下……下月初一,去武堂登记。诸葛师兄,你真要和李越交手?他的师父是外门的张执事……”

“要打。”诸葛云卿点头,“那位张执事,管月例饭食吗?”

圆脸弟子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诸葛云卿不再多问,回身关上房门。床底下还存放着从灵兽园粪堆挖掘出来的存货,一团团妖丹残渣混合发酵黑泥,被他搓成十数颗黑乎乎的丸子,整齐摆放在地面。他盘腿坐好,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丹田秽珠飞速转动,嗡嗡作响,修为自筑基中期稳步向上攀升,等到天色彻底黑透,已经触碰到筑基后期的门槛。

临睡之前,他再一次将秽珠积攒下的浊气下压至脚底,慢慢渗透到院外那片无人打理的荒地上。一夜过去,荒地里野草硬生生蹿起将近一尺。

次日清晨,灵田管事赵老头路过此处,蹲下身扯起一把草根放在鼻尖嗅闻,神色一变,转头直奔刘长老住处。

“老刘!东峰半山腰那片荒地肥力一夜暴涨!是谁弄的?这肥力,比灵田自己沤制的肥要强十倍!”

刘长老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一口茶水直接喷满桌面:“你说什么?”

赵老头拽着他赶去荒地。两人抵达时,诸葛云卿正蹲在自家院门口洗漱,双脚还在缓缓向外渗出浊气,脚下地面浸润出一片湿润痕迹。刘长老蹲下来,指尖蹭过表层泥土凑到鼻下,皱纹挤作一团,笑得合不拢嘴。

“好小子,你是把灵兽园底下积攒的老底子都给搬过来了?”

“还没挖完,土层深处还压着厚厚好几层。”诸葛云卿漱完口,忽然想起正事,“长老,下月初一,我打算报名挑战李越。”

刘长老捋胡须的手顿住:“李越?他师父张执事掌管外门考核诸事,你把他徒弟打了,当心对方暗中给你使绊子。”

“随便。”诸葛云卿神态淡然,“我现在住外门舍,拿丹房给的供给。就算为难我,还能扣掉什么?大不了把我遣回灵兽园,正好,我就把粪堆底下全部存货挖出来炼化,练完再回来便是。”

刘长老朗声大笑:“行,你倒是想得通透。不过,你筑基中期去打李越筑基初期巅峰,赢了不算风光,一旦落败,脸面丢尽。这样,这半个月别只顾啃那些泥丸子,来丹房帮我试新药。我新炼了一份浊灵散,专门适配你的秽灵根,药性比清心散猛上十倍,看看能不能借着药力推到筑基后期。”

诸葛云卿眼睛一亮:“药管够吗?”

“管够。但你得答应我一桩事。”刘长老凑近,压低了声音,“方才赵管事找过我,想跟你定一份长期供肥的约定。每晚你到灵田区域释放一轮浊气,灵田收成分你一成。别嫌少,灵田一年产出价值几千灵石,一成足够你过得宽裕。”

诸葛云卿搓了搓手掌:“可以。不过我有条件,灵田收获的灵谷,我要先拿三斗。”

赵老头从刘长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难以置信:“三斗?你是饭桶吗?”

“我是秽灵根,消耗大,吃得多。”诸葛云卿说得理直气壮。

赵老头和刘长老对视一眼,咬咬牙让步:“最多两斗!”

“两斗半,不能再少。”

“成交!”

当天下午,诸葛云卿便去灵田释放浊气。原本几亩灵田因为肥力不足,禾苗蔫蔫垂着,连续三天浊气滋养过后,灵谷苗蹭蹭往上疯长。赵老头乐得合不拢嘴,每到晚饭时分,就特意给他送来一碗温热的灵米粥。

第四天夜里,诸葛云卿正蹲在田边嚼服浊灵散,钱多多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诸葛师兄,出事了!王腾找来了靠山!外门排名第三的赵无极,筑基中期巅峰。他说要在挑战赛之前,替师弟讨回公道,约你明天到演武场对决!”

诸葛云卿把嘴里的药渣嚼碎咽下,拍干净掌心残渣。

“赵无极?他管饭吗?”

钱多多几乎快要急哭:“师兄!人送外号铁拳,筑基中期巅峰,一拳能够打倒二阶铁甲犀!你……”

“铁甲犀我熟,天天打交道。”诸葛云卿站起身,把余下两颗浊灵散揣进衣兜,“约的什么时辰?我先把灵田浇完肥,再过去。”

(第三章 完)

第四章 铁拳?我让你打一拳

第二天清早,诸葛云卿先去灵田完成每日的“施肥”。

四亩灵谷田地,他顺着田垄缓步绕行,脚底不断渗出浊气,灰绿色的薄雾贴着地表缓缓漫开。田地里的灵谷苗肉眼可见地往上窜,长势肉眼便能分辨。赵老头蹲在田埂上,满脸皱纹挤到一处,捧着一大碗满满当当的灵米粥,一路小跑追在他身后。

“云卿,多吃一碗。今日要上演武场动手,空着肚子可不行。”

诸葛云卿接过大碗,呼噜呼噜几口就把粥喝得干干净净。他从怀中摸出刘长老昨夜交给他的油纸包,纸包里躺着三颗浊灵散,药色灰黑,气味混杂着臭鸡蛋与陈年药渣的闷味。他干脆直接一颗接一颗嚼碎咽下。丹田之内秽珠随之膨胀一圈,修为顶到筑基后期的门槛,只差薄薄一层隔膜,尚未完全捅破。

“差不多够了。”他抬手拍了拍鼓胀的肚子,转头跟赵老头说道,“灵田东边那片荒地也交给我处理吧,昨夜浊气渗得偏多,那边野草已经长得快比人高。”

“行行行,都归你。”赵老头满口应下,“全部浇完,额外再给你添半斗灵谷。”

诸葛云卿扛起一把锄头动身前往演武场,钱多多一溜小跑跟在身后,怀里揣了两块留影石,一块自用,另一块专门替诸葛云卿记录战况。

演武场四周已经围拢百余名弟子,外门大半的人都赶过来看热闹,就连几名内门弟子也坐到看台之上,低头望向场中。

赵无极站在演武场正中央。他个子不算高挑,肩背宽阔厚实,两条胳膊粗壮,几乎比得上诸葛云卿的大腿,双拳缠上特制灵蚕丝护布。他脚下那块青石板,仅仅是站立的重量,已经崩出蛛网般细密裂纹,周身铺展开的灵气厚重沉实,如同一面矗立的石墙。

王腾与李越就站在他身侧。王腾脸上换了新的膏药,李越肩膀依旧吊着绷带,两个人面色都很难看。一旁还立着位中年修士,正是李越的师父,外门张执事,双臂抱在胸前,神色阴沉。

张执事率先开口,声音压过周遭的嘈杂:“今日只算切磋,凡事点到即止。赵无极是我请来,替李越讨一个公道。诸葛云卿,若是你自知不敌,躬身认一句错,这件事就此揭过,排名大比之上,你再同李越正式交手。倘若执意要打——”他稍稍停顿,目光扫过诸葛云卿,“赵无极出手没有分寸,若是受伤致残,后果全部由你自己承担。”

诸葛云卿把肩头的锄头重重往地面一插,木柄扎进石缝。

“打。”

赵无极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有点胆量。我让你三招。”

“不必。”诸葛云卿说得十分实在,“你刻意让我,我反倒不好下手。”

赵无极听得大笑,完全没把对方放在心上,摆开起手的架势。他筑基中期巅峰修为,在外门横行三年,除却排名前两位的顶尖人物,很少有人能硬接他三拳。在他眼里,这个从前在灵兽园铲屎、才刚刚筑基没多久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张执事高声报出“开始”,退到场边。

赵无极果真没有抢先出手,信守嘴上说的相让。诸葛云卿也不客套,脚下发力直冲上前。这一拳,他把秽珠积攒三日的浊气尽数裹在拳锋之上,灰绿色气雾浓稠得近乎墨色,直对着赵无极胸口轰过去。

赵无极抬臂格挡。拳面撞上小臂的瞬间,他神色微微一变。那些浊气像活物一般,顺着灵蚕丝布的缝隙往里钻,一碰到皮肤就朝着经脉方向渗透。好在他根基扎实雄厚,体内灵气猛然涌动,硬生生把浊气隔绝在皮肉表层,没有让它侵入经脉。

“就这点本事?”赵无极嗤笑一声,胳膊猛地振开,一股劲力直接将诸葛云卿震得连退三步,“你的那些污秽手段进不来。我的灵气储量是你的两倍,你凭什么跟我打。”

诸葛云卿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拳头,没有回话。方才那一拳他只用五成力量,本意只是试探。之前对付诸葛永昌能够顺利把浊气打进经脉,可这套法子对赵无极行不通——此人根基稳固,灵气纯度高,体内杂质稀少。靠浊气侵入经脉的打法已经失效。

既然行不通,那就干脆舍弃这个路子。

诸葛云卿脚下再度蹬地,再次扑杀上前。这一回不再动用浊气偷袭,秽珠高速转动,纯粹的灵气尽数涌向拳头,实打实的力量砸向赵无极手臂。赵无极闷哼一声,不由得向后退开一步,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收敛。这一拳的威力,比起刚才足足翻了一倍。

“你已经摸到筑基后期?”赵无极盯住他。

“还差一层。”

话音未落,诸葛云卿的第二拳接踵而至。他不再跟对方硬碰硬比拼蛮力,借着身形灵动,围着赵无极来回游走,左一拳右一拳,每一击都捎带少量浊气边角进行骚扰。赵无极挥拳反击,他便抽身后撤;对方拳头收回的间隙,他立刻再度贴近,周旋得如同逗弄地鼠。

几番纠缠,赵无极被撩拨得火气升腾,一拳狠狠砸向地面。脚下青石板直接碎裂,飞溅的气浪逼得近处几名炼气弟子连连后退。趁他收拳蓄力的空档,诸葛云卿闪身绕到侧后方,抬脚踹向他后腰。赵无极重心一歪,踉跄着往前冲出两步。

围观人群哄然一片。

赵无极脸面涨得通红,转身挥出一记重拳。这一次他动了真火,拳面灵气凝得泛出惨白,出拳速度陡增三成。诸葛云卿躲闪不及,左肩结结实实挨下这一击,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面滚了两圈才停下。

“诸葛师兄!”钱多多心里一紧,手里的留影石险些脱手摔落。

诸葛云卿撑着地面站起身,拍掉满身尘土。左肩火辣辣地灼痛,但骨头并未受损。上衣布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皮肤外一层灰绿色的硬壳——那是在灵兽园三年日复一日被秽气浸染出来的防护层,替他卸掉七成的冲击力。

赵无极没有趁势追击,站在原地活动着手腕,神情带着几分诧异。方才那一拳他使出八成力量,换作普通炼气九层修士,挨上就得大口呕血。眼前这人明明修为尚未稳固筑基后期,硬生生扛住,还能自己爬起来。

“你身上那层硬壳……”赵无极眉头皱起。

“在灵兽园铲屎,日积月累磨出来的。”诸葛云卿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忽然眼神一动,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浊灵散,丢进嘴里咀嚼。

猛烈药力瞬间在丹田炸开,秽珠骤然膨胀,一声细微的脆响响起,桎梏许久的筑基后期壁垒彻底崩碎。

他周身环绕的浊气浓度瞬间翻倍,脚底接连噗噗喷出数道灰绿气雾,方圆两丈之内的地砖全都蒙上一层暗沉泥垢。赵无极距离很近,被扑面而来的浊气裹住,下意识闭气往后躲闪,可皮肤表面依旧沾了薄薄一层灰绿色。

“再来。”诸葛云卿对着他勾了勾手掌。

赵无极怒吼一声,双拳齐挥,整个人如同蛮牛一般猛冲过来。诸葛云卿没有躲闪,左脚重重跺向地面,把积攒三天的浊气尽数灌注进土层,随即双手重重拍向地表。

演武场的石板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灰绿色浊气顺着裂口喷涌而出,如同地底窜起的喷泉。赵无极刚好冲到喷发口正前方,一脚踩上去,身体被向上冲起的气浪掀得向后仰倒,浑身上下、脸面全部被浊气笼罩。他闭着眼胡乱挥拳,灵气护罩被厚厚的浊气糊死,视线完全被遮蔽。

诸葛云卿绕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赵师兄,你输了。”

赵无极僵在原地。他灵气还剩大半,体力也并未耗尽,可双眼被浊气蒙蔽,完全捕捉不到对手位置,继续交手只会被动挨打。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认栽。”

全场安静两息,钱多多第一个跳起来高声呼喊,紧接着大批外门弟子跟着起哄,就连看台上的内门弟子也交头接耳议论不停。王腾与李越脸色难看至极,张执事嘴角不住抽搐,一句话都没留,直接转身离场。

诸葛云卿伸手把赵无极从地上拉起来,顺手帮他抹掉脸上糊着的浊气。赵无极用力擦了一把脸面,盯着诸葛云卿看了许久,长长叹出一口气。

“你这浊气,要多久才能彻底清理干净?我回去怕要反复洗浴好几天。”

“差不多三天。”诸葛云卿说得直白,“别用清水硬洗,越洗越黏,拿灵田沤出来的肥水冲洗一遍效果最好。”

赵无极嘴角抽了抽,抱拳行礼准备离开,临走前回头丢下一句:“下月初一排名赛,你若是能打上去,我请你喝酒。”

“酒管够?”诸葛云卿问道。

“管够!”

围观人群散去大半,诸葛云卿走回去,捡起方才插在石缝里的锄头扛上肩头,朝钱多多扬了扬下巴。

“走,回灵田干活。赵管事答应今天额外给半斗灵谷。”

钱多多快步跟上来,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师兄,你突破筑基后期了!这下外门排名稳稳能进前十!”

“才前十?”诸葛云卿不太满意,“我刚刚打赢赵无极,他排第三,那我理应排第三才对吧。”

“那得走完正式的挑战流程才行。”钱多多掰着指头盘算,“不过今天打赢赵无极这件事传出去,估计到下月初一排名赛之前,不会有人敢主动来找你对决。”

诸葛云卿思索片刻,随口问道:“外门排名第一是谁?”

钱多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第一……是苏浅。从内门借调过来的,筑基巅峰,半步金丹,剑修,人称冰霜剑。她平时不常在外面露面,可第一的名次一直挂在那里,没人敢去碰。”

“半步金丹。”诸葛云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睛亮起来,“那她灵气想必十分浑厚,体内杂质应该也不少。”

钱多多听得一头雾水:“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诸葛云卿扛着锄头,脚步朝着灵田方向走去,嘴里慢悠悠哼着不成调的调子,“找机会跟她打一场,尝尝她的灵气是什么滋味?”

钱多多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连咳嗽。

(第四章 完)

第五章 排名赛,一路打上去

下月初一,天还没完全亮透,诸葛云卿就醒了。他先蹲到灵田田埂边上,静静站了半刻钟,任由脚底往外渗散浊气,滋养田里的灵谷。完事之后摸出刘长老新炼好的浊灵散,直接嚼下两颗。

药力落进丹田,秽珠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珠身愈发圆润饱满,他的修为彻底在筑基后期站稳。

钱多多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粥找过来,递到他手上,一边看着他大口喝粥,一边低声跟他梳理今日的赛事。

“师兄,今天外门排名赛分三轮。第一轮抽签淘汰赛,第二轮循环对战,第三轮才开放自由挑战。你现在没有初始名次,得从最底层一步步往上打。之前你和赵无极交手的事传开来,前十往后的弟子大多不愿意碰上你。但张长老暗中动了手脚,抽签分区把你丢进下半区。上半区把前五全都隔开,下半区反倒塞进去四位前十的选手。”

“四个?”诸葛云卿放下空碗。

“李越第八,你之前交过手;第九孙坚筑基初期;第十周驰筑基中期,这三个尚且好应付。最难对付的是排第六的孙淼,筑基中期巅峰,主修风系术法,风刃又快又密,在外门里号称第一远程修士。”

诸葛云卿随口问道:“他的风刃能打多远?”

“最远十丈开外,就靠着拉开距离消耗对手,被他放风筝磨死的人不在少数。”

“那就不让他拉开距离。”诸葛云卿站起身,拍掉裤腿沾的泥土,“走吧,去演武场。”

今日的演武场人声鼎沸,热闹得如同集市。两百多名外门弟子尽数到场,还有不少内门弟子过来旁观。场地当中搭起六座擂台,每一座都罩着一层灵光护罩,防止打斗的余力波及台下。

诸葛云卿挤到报名处,领好参赛号牌。抬眼望向裁判席,张长老端坐其上,脸色看不出喜怒,身旁是刘长老和另外两名宗门执事,刘长老瞧见他,不动声色朝他眨了眨眼。

第一轮抽签,诸葛云卿对上一名炼气九层、同样杂役出身的弟子。那人看清对战名单,看见对手是诸葛云卿,没上台,直接选择弃权。

第二轮,对手是外门十七名,筑基初期。对方硬着头皮登台,勉强撑过两招,就被诸葛云卿脚下翻涌的浊气迎面扑了满脸,视线被灰绿气雾蒙蔽,只能捂着眼睛认输。

第四轮下半区的角逐,场上只剩下四个人:诸葛云卿、李越、孙淼,还有一名筑基中期的赵铁柱。张长老主持抽签,结果出来,诸葛云卿对阵李越,孙淼对上赵铁柱。

李越走上擂台,肩膀的绷带已经拆掉,换了一身崭新的法袍,手里的佩剑也换成刻着灵纹的上好兵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张长老私下给他置办的。他脸色青白交错,心里清楚自己胜算渺茫,可当众弃权太过难堪,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诸葛云卿跨步登台。李越没有半句废话,当即掐动剑诀,剑身上灵纹亮起,三道风刃贴着擂台石面横扫而来,在坚硬的石台上犁出三道深深沟壑。诸葛云卿侧身一跃躲开,紧接着又有六道风刃接连飞来,封死他周遭的走位空间,李越一边释放术法,一边不断往后退,想要拉开交战距离。

诸葛云卿不会给他如愿。脚下重重一跺,浊气顺着擂台石板缝隙往外漫涌。李越每往后退一步,脚下就打滑踉跄,第三道风刃出手的瞬间,脚下一滑,术法准头直接偏斜。诸葛云卿抓住空隙骤然逼近,一拳重重砸在剑脊。长剑脱手飞旋,李越见势不对转身想逃,诸葛云卿抬脚踹在他后腰,整个人直接滚出擂台边界。

裁判当即高声宣判,诸葛云卿取胜。

另一边擂台,孙淼击败赵铁柱。全程风刃连环出手,赵铁柱始终无法近身,无可奈何落败。下半区决赛,轮到诸葛云卿对战孙淼。

孙淼为人素来谨慎。登台之前,先在自己脚边撒了一圈驱秽散,口中含下一颗清心丸,径直退到擂台最远的角落,和诸葛云卿拉开足足十二丈的距离。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孙淼双手快速翻飞,七八道风刃铺天盖地射来,左中右三路全部封死。

诸葛云卿顺势矮身蹲下,把浊气尽数压向脚底,身体贴着地面往前窜,活像一尾滑溜的泥鳅。风刃嗖嗖从头顶掠过,他不断横向翻滚闪避,接连躲开十二道风刃,硬生生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五丈。

孙淼见状心头急躁,双手合拢汇聚灵力,整张脸憋得泛红,一道半尺宽厚的巨型风刃竖劈而下。这一回诸葛云卿没有躲闪,挺身站起,双臂向上架起,灵气裹着浊气硬生生接下这记重击。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如同刀刃劈砍在厚木板之上。他双臂发力猛然绞动,硬生生将巨型风刃搅碎瓦解。脚下早已蓄好力道,猛地蹬地弹射,三丈距离一瞬便跨越过去。

孙淼刚刚释放完大招,灵力还来不及回转,直接被诸葛云卿攥住衣领,整个人被甩飞出擂台。

“诸葛云卿胜!”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

裁判席上,刘长老捋着胡须,忍不住暗自得意;张长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台下的赵无极扯开嗓子高声喝彩,钱多多攥着留影石,激动得双手不停发抖。

一轮赛事结束,诸葛云卿从零排名,拿下下半区头名,正式顶替孙淼,拿到外门第六的名次。按照宗门规矩,外门前六,拥有一次向上位者发起挑战的资格,胜利便可替换对方排名。

诸葛云卿拿好号牌,径直走向裁判席。

“我挑战第三名,赵无极。”

台下的赵无极听见这句话,脸一下子绿了:“昨天才切磋完说好请你喝酒,你转头就要打我的排名?”

“昨天只是私下切磋,今天是正式排名赛,规矩不一样。”诸葛云卿说得有理有据。

赵无极一边低声骂骂咧咧,一边跃身上擂台。两人交手十数回合,这一次诸葛云卿没有再用浊气糊脸的招数,纯粹依靠身法速度与灵气实力压制。最后一拳重重落在赵无极胸口护心镜上,赵无极连退三步,干脆自己纵身跳下擂台,认下败局。

就这样,诸葛云卿拿到外门第三的位次。

裁判环视全场,开口询问:“还有人要继续向上发起挑战吗?”

诸葛云卿抬眼看向场外的排名榜。第二名是秦无书,筑基后期;榜首,依旧是苏浅。他正要开口提出挑战秦无书,裁判席上的张长老忽然轻咳一声。看台之上,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缓缓起身,迈步走到擂台边缘。

青年长相斯文白净,语气温和,面带笑意。

“诸葛师弟。我就是秦无书。在你向我发起挑战之前,我带一句话过来——苏浅师姐托我转告,等你结束今日排名赛,去一趟内门剑堂,她想见见你。”

诸葛云卿微微一怔:“苏浅?找我干什么?”

秦无书脸上笑意依旧,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师姐原话:‘那个拿浊气糊别人脸的,有点意思,叫他过来,我要见识见识。’”

话音落下,场内瞬间安静。台下外门弟子纷纷交头接耳,看向诸葛云卿的眼神全都变了。苏浅是什么人物?半步金丹的剑修,内门长老亲传弟子,平日里性子冷淡,就连不少内门弟子都很难得到她正眼相看,如今主动点名要见一个秽灵根出身的外门弟子。

所有人都在猜测其中缘由,诸葛云卿开口,问出一个谁都没料到的问题。

“剑堂那边,管饭吗?”

秦无书脸上维持许久的温和笑意,终于绷不住了:“……管。剑堂的伙食,比外门要好不少。”

“那就行。”诸葛云卿点头应下,转头望向裁判席上的张长老,“张长老,我这边排名赛算是结束了吧?没有别的事,我就去剑堂吃饭了。”

张长老面部肌肉抽动半天,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结……束了。”

诸葛云卿把参赛号牌随手搁在桌案上,扛起随身带来的锄头转身往外走。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朝着台下大喊。

“赵师兄!说好的酒先欠着,改天我再来找你喝!”

赵无极捂着胸口在台下骂了一句,声音混在嘈杂人声里听不真切,只看口型,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钱多多小跑着紧跟在他身后,满心担忧。

“师兄,你真要去剑堂?苏浅师姐性子出了名的冷硬。前阵子有个内门弟子只是多看了她几眼,直接被她一剑鞘抽飞三丈远。”

“我又不会盯着她看。”诸葛云卿神色坦然,“我就是过去闻闻,看看她的灵气到底有多浑厚。”

钱多多脚下猛地打滑,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第五章 完)

第六章 剑堂里的冰疙瘩

剑堂坐落在内门深处的孤峰之上,山上终年覆雪,寒风卷着碎雪掠过石廊,冷得像一座冰窖。诸葛云卿扛着锄头一步步爬上石阶,守在山门的弟子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外门弟子,不可擅自踏入剑堂。”

“苏浅叫我过来的。”

守门弟子上下打量他一身行头。身上还是杂役院发的旧布袍,裤脚沾着灵田的湿泥,肩头扛着一把锄头,身上气味已经很淡,但整副模样怎么看都和剑堂格格不入。他迟疑片刻,转身进去通报,半盏茶之后才折返回来,神色透着几分别扭。

“苏师姐准许你进去,锄头要留在门外。”

诸葛云卿把锄头斜靠在廊下石柱边,拍干净手掌的尘土,迈步走进大堂。堂内比室外还要寒凉,墙壁两侧悬挂数十柄长剑,淡淡的剑气四处流转,寒气直往鼻腔里钻。大堂正中铺着一张蒲团,苏浅端坐其上,一身素白长袍,长发只用一根朴素木簪束起。生得极好,脸上却没有半分情绪,神态冷硬,几乎和剑堂的山石别无二致。

她身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摆好了三碗灵米饭,一碟炖好的灵兽肉,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灵蔬汤。诸葛云卿目光一下子落在食案上。

“还真管饭。”

苏浅微微抬了抬眼皮。

“先吃,吃完再说正事。”

诸葛云卿直接落座,埋头扒起饭来。碗里是上等灵谷蒸出的灵米饭,灵气浓度比他照料的灵田产出高出三倍;灵兽肉取的是二阶铁甲犀的后腿,炖得软烂,入口便有灵气化开;灵蔬汤里还溶了丹房炼制的灵蜜丸,入口带着清甜。

他接连吃下三碗,肚子微微鼓起。丹田之中秽珠飞速旋转,将食物里裹挟的杂质尽数滤除,析出的精纯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周身,修为又悄悄往前推进了一小截。

苏浅就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一口食物都没有动过,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等到诸葛云卿把最后一碗汤喝尽,打了个嗝,呼出的气息带着灵谷淡淡的清香。

“苏师姐,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苏浅从袖中取出一块黑石,轻轻搁在矮几上。石头巴掌大小,表面坑洼凹凸,一股浓重腥腐气味缓缓散开,比诸葛云卿从前在灵兽园粪堆挖到的污秽还要浓烈十倍。就连剑堂内刺骨的寒气,都仿佛被这股气味逼得稍稍回暖。

诸葛云卿往前凑了凑,鼻尖嗅了嗅,眼睛瞬间亮起来。

“好东西。这里面的灵气杂质,比粪堆还要厚重得多,你从哪里得来的?”

“宗门向北三百里,黑风谷地下矿脉产出,名叫浊灵石。寻常修士触碰,便会造成经脉淤堵,炼器的匠人也只把它当做废料丢弃。三个月前我途经黑风谷,随手取回一块,自那之后剑意便陷入停滞,始终冲不破金丹壁垒。就是这石头逸散出来的浊气,渗进我的经脉,越修行,淤堵越是严重。”

诸葛云卿瞬间想通其中关节。

“你是想让我帮你把经脉里的杂质吸纳干净?”

苏浅点头。

“刘长老同我提过,你的秽灵根能够纳浊炼精。你帮我梳理一遍经脉,我记你一份人情。你可以提条件。”

诸葛云卿略一思索。

“你腰间那柄剑,看着不错,借我把玩两天?”

苏浅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不行。”

“那把这份灵米饭的烹制法子给我。”

“也不行。”

“那供我吃饭,持续一个月。”

苏浅沉默两息。

“半个月。”

“成交。”

苏浅站起身,走到诸葛云卿身前就地盘腿坐下,伸出一只手腕。

“来吧。”

诸葛云卿伸手扣住她的脉门,催动丹田的秽珠,一缕力量探入对方经脉。苏浅的灵气浑厚得骇人,半步金丹的根基,经脉之内灵液如同奔淌的河水,可河床底部沉淀着一层漆黑渣滓,如同淤积泥沙,卡在好几处关键穴窍。丹田往上三寸的位置,淤堵堆积得最为厚实,这便是她突破受阻的根源。

秽珠开始吞噬涌入的浊秽,那些淤塞的杂质被牵引过来,尽数被秽珠吞纳碾碎,过滤出的纯净灵气,又回流滋养苏浅的经脉。苏浅原本紧绷的神色一点点放松,片刻之后眉头又轻轻蹙起,神情变得有些怪异。

“你那股力量……”她视线落向诸葛云卿胸口丹田的位置,“在我经脉里钻来钻去,像虫子一样。”

“稍微忍一忍,清理完就好了。”

诸葛云卿加大吸纳的力度,着手剥离那团堆积最厚的淤堵。苏浅猛地闷哼一声,脸颊骤然涨红,体内灵气不受控制地震荡开来。剑堂墙上悬挂的数十柄长剑同时发出一阵嗡鸣,爆发的灵力直接把诸葛云卿震得向后摔出三步,一屁股坐在冰冷石地上。

“你吸力太猛了!”苏浅瞪着他。

“是你本身的经脉太过局促。”诸葛云卿也抬眼回看过去,“半步金丹,经脉就细得跟羊肠子一样。”

苏浅脸色更红,分不清是动怒还是窘迫。她抬手一招,墙上一柄青锋剑脱手飞来落于掌中。

“你再出言唐突一句试试看。”

诸葛云卿立刻闭上嘴,但也没有完全服软。

“先歇息半刻,再继续一轮。你的经脉需要扩充,不然就算反复吸纳三次,淤堵也清理不干净。”

“该如何扩充?”

“拿浊气冲刷一遍,把淤堵的地方撑开,之后再把浊气吸走,和疏通沟渠是同一个道理。”

说着,诸葛云卿摸出一颗浊灵散丢进嘴里嚼碎,丹田秽珠随之胀大。他再次探指搭上苏浅的腕脉,这一回不再粗暴拉扯,一点点把浊气缓缓渡入,如同细针挑开脓包,循序渐进。苏浅死死咬住后槽牙,脸上红白交替,足足熬过一炷香,经脉深处三层淤积才尽数被撑开。

“好了。”诸葛云卿收回手,“你自行运转功法走一个周天试试?”

苏浅闭目调息,灵气在体内完整流转一圈。再度睁眼时,神色有极细微的松动,转瞬又恢复成那副冷淡淡的模样,可诸葛云卿看得真切,她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通了。”苏浅站起身,将长剑挂回墙壁,“说好的半个月膳食,从今日算起。每日正午你过来剑堂,我会让人备好吃食。”

诸葛云卿搓了搓手掌,目光瞟向地上那块浊灵石。

“那这块浊灵石……”

“全部归你。”苏浅弯腰从矮几底下拽出一个粗麻布袋子,直接丢到他面前,“我库房里还存下半仓库,你若是需要,可以自行过去搬运。另外,”她语气随意,“下个月宗门大比,内门弟子同样要参战。我的对手有秦无书,筑基后期,我并不放在心上。不过家师提过,大比结束会开启秘境试炼,试炼名额依照大比排名分配。如果你能打出足够名次,我们或许可以分到同一支队伍。”

诸葛云卿拎起沉甸甸的麻袋,脑子飞快盘算。

“秘境里面,会不会有不少废料?”

苏浅嘴角又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秘境之内灵药灵矿遍地,废料自然不会少。你若能拿到入场资格,所有废料都归你,灵矿归我。”

“就这么定了。”

诸葛云卿扛着麻袋走出剑堂,守门弟子看见他扛着这么大一袋黑乎乎的东西出来,眼睛几乎要凸出来。下山途中,迎面撞见秦无书,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他笑着迎上来。

“诸葛师弟,事情谈妥了?苏师姐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为难,答应管我半个月的饭。”诸葛云卿拍了拍肩上的麻袋,“还给了我一点土特产。”

秦无书低头瞥了一眼麻袋,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浊灵石?苏师姐把库房存货都给你了?”

“还有半仓库没来得及搬。”诸葛云卿说得坦然,“秦师兄找我有事?”

秦无书勉强维持神色,轻咳一声。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跟你打个招呼,倘若大比之时你我对上,希望你别使出那一手浊气糊脸,多少给我留点颜面。外门第二被当众糊一身浊气,传出去实在难堪。”

诸葛云卿想了想。

“那要不你站着挨我一拳,打完之后我直接认输?”

秦无书嘴角狠狠抽搐两下。

“……算了,你要用便用吧!”

诸葛云卿扛着麻袋回到外门居所,钱多多早就在院门口来回等候,看见那只巨大麻袋,眼睛瞪得溜圆。

“师兄,这袋子里面装的什么?”

“浊灵石,苏浅给的。”诸葛云卿把麻袋搁在地上,蹲下身摸起一块,浓烈腥臭味直冲头顶,他却笑得很实在,“好东西,比灵兽园粪堆效果强十倍,吃上一块抵得上三日苦修。”

钱多多脸色发白。

“你……你打算吃这个?”

诸葛云卿掰下一小块直接丢进嘴里咀嚼。丹田秽珠骤然膨胀,一声细微脆响,原本就临近松动的筑基后期壁垒,又变薄不少。他掸掉掌心碎屑,眼神发亮。

“用不了半个月,我就能摸到筑基巅峰的门槛。”

钱多多还没来得及接话,院门外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

“哟,秽灵根这是吃上石头了?这话传出去,宗门脸面往哪儿搁?”

二人转头望去,张长老背着手立在院门口,身后跟着四五名外门执事,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张长老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抖开手中的调令。

“诸葛云卿,接宗门调令。灵兽园这边人手短缺,原本负责值守铲屎的杂役染病,你回去顶替半个月,明日便要到岗。”

诸葛云卿目光扫过文书,又看向张长老那副假笑的神情,慢慢笑了起来。

“行啊。灵兽园粪堆底下还压着好几层存货没挖干净,正好回去好好补一补。”

张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消失。

(第六章 完)

第七章 粪坑悟道,筑基巅峰

第二天一早,诸葛云卿卷上铺盖,径直返回灵兽园。

原本看管园子的杂役老孙头染了病,咳得腰都直不起来,交接钥匙的时候有气无力,只丢下一句铁甲犀已经三天没刷洗,便急匆匆退下去休养。诸葛云卿把铺盖扔回从前睡的那块旧床板,抬手推开兽栏木门。那头二阶铁甲犀正趴伏在地打盹,嗅到熟悉气息,猛地站起身,颠颠跑过来,用沉甸甸的大脑袋往他肚子上拱。

“知道了知道了,想我是吧。”诸葛云卿伸手揉了揉它粗厚坚硬的表皮,“等会儿就给你刷背。”

他转身蹲到老粪堆边上,拿起铁铲往下开挖。在灵兽园待了三年,这里的家底他心里清清楚楚。园内养着七八头灵兽,十几年从来没有彻底清过底层淤积,粪堆深处埋着一大堆陈年积淀,差不多有半间屋子大小。妖丹碎渣、灵兽代谢秽物、腐烂的垫圈灵草,还有杂役图省事倾倒的丹房废弃药渣,全都混杂在一起发酵数年,黑糊糊往外渗油,寻常人靠近闻上一口,都能被那股气味呛得喘不上气。

诸葛云卿接连铲动三下,刨出一块脸盆大小的乌黑结块。掰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咀嚼,丹田之中的秽珠如同饿了数日的野物,立刻扑上来吞噬,碾磨搅动间发出细碎的嗡响,过滤析出的灵气太过浓郁,撑得他经脉微微发胀。接连吃下三块,筑基后期的修为再往上踏出一大截,距离筑基巅峰只剩小半步差距。

“真是好东西。”他掸掉掌心里沾的残渣,抬眼望向园门外。

张长老派来两名监工,远远站在三丈开外,一个死死捏住鼻子,一个捂住半张嘴,压根不愿意踏进园内半步,只远远盯着,防止他偷懒耍滑。

诸葛云卿朝二人扬了扬手:“两位师兄,不如进来歇会儿,里面这气味难得。”

监工甲险些当场反胃,慌忙连连摆手拒绝。

没人近身监视,正好合他心意。白天他就老老实实铲屎、给灵兽刷洗皮毛,装出一副安分干活的模样;等到入夜监工离开,便守在粪堆旁安心炼化。就这样连啃三天,把地下埋藏的陈年积淀挖去大半,修为一路从筑基后期稳步冲至巅峰。丹田内的秽珠已经长到拳头般尺寸,缓缓转动,低沉的嗡鸣源源不断向外扩散。

第四天正午,苏浅过来了。

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灰白条打剑服,没有佩剑,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踏入灵兽园,每走两三步便会停顿片刻,面上神情依旧维持得住,只是鼻翼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每往前一步,都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铁甲犀见到陌生来客,打了个响鼻,一口草料碎渣直接喷在了她的裙摆上。

苏浅低头扫过沾满草屑的衣摆,又抬眼看向蹲在粪堆边的诸葛云卿,沉默了三息。

“饭。”她把食盒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台之上,“说好到剑堂吃饭,你一直没露面,我叫厨房做好送过来。”

诸葛云卿拍干净手上污秽,打开食盒埋头吃饭。四菜一汤,菜式比上回在剑堂还要丰盛。他一边咀嚼一边随口发问:“你经脉又淤堵了?”

“没有,十分通畅。”苏浅寻了块干净石块坐下,斟酌片刻才开口,“我师父想见你。”

“你师父?剑堂那位长老?”

“嗯。昨天我试着冲击金丹壁垒,连续三次,全部顺利冲破,灵气流转比从前顺畅三成。”苏浅素来淡漠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浅的满足,“我如实跟师父说了,是靠你梳理开经脉。他要见你,想亲眼看一看你的秽珠究竟是什么来头。”

诸葛云卿喝完碗里最后一点汤汁,抹了把嘴:“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不过有件事提醒你。”苏浅语气平淡,“你最好暂时压一压修为。我师父眼光毒辣,你以筑基巅峰的修为登门,他必然会出手试探你的本事。你刚刚突破,根基还没有完全夯实,贸然交手很容易露出破绽。”

诸葛云卿稍作思索:“这好办。我今晚少吃一点,把修为压回筑基后期,等明天见过长老,再吃回来就成。”

苏浅嘴角微微抽搐:“你修炼当真全靠吃东西。”

“那可不,吃得足,修为涨得才快。”

苏浅不再多言,起身准备离开,走出去两步又折返,自袖中抛出一只小玉瓶。

“这是我师父炼的凝基丹,专供筑基巅峰稳固根基用,明天早上服下。记住,别当着他的面打嗝。”

诸葛云卿接住玉瓶,拔开瓶塞嗅了嗅,扑面而来的灵气浑厚充沛,远远胜过灵田产出的灵谷。他眼睛当即亮起来:“还有多余的吗?”

“没有,就这一颗。”苏浅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比进来的时候急促不少。

当天夜里,诸葛云卿把粪堆底下最后一层积存全部挖出来炼化,修为完完全全稳固在筑基巅峰。丹田内的秽珠浑圆如一颗黑亮珍珠,表面流转的五色灵光均匀而沉稳。次日清早,他将那枚凝基丹丢入口中嚼碎,药力散开,根基又再夯实一层,修为稳稳停在筑基巅峰中段,没有半点虚浮。

他换上一身干净衣袍,动身赶往剑堂。苏浅已经在山门处等候,领着他没有去往平日的大堂,径直走上后山一间僻静的剑室。

剑室当中,一名白发老者正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身形枯瘦得如同竹竿,一柄名为青霜的佩剑横放在膝头,剑鞘刻着古朴篆字。

老者睁开双眼,目光将诸葛云卿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下一瞬间,整间剑室气温骤然下坠,凛冽剑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诸葛云卿浑身皮肉紧绷,仿佛被塞进了冰窟。

“接我一剑。”老者开口。

长剑出鞘,三尺青锋裹挟刺骨寒气直逼面门。这一剑速度算不上迅疾,蛮力也并不狂暴,纯粹是剑意的威压,寻常筑基巅峰修士对上,双腿都要直接发软。诸葛云卿没有躲闪,脚下重重一顿,浊气自脚底喷涌而出裹住全身。剑尖刺入浊气屏障,如同扎进黏稠泥潭,势头被滞缓一瞬。借着这片刻空隙,诸葛云卿侧身避让,裹挟灵气的一拳轰向剑刃侧面。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剑招一变,同他交手三招,随即收剑归鞘,朗声大笑。

“好小子!苏浅同我说你可以纳浊炼秽,我原本还半信半疑,今日一试果然名不虚传。你的浊气能够迟滞兵刃,近身搏杀占尽便宜。”

诸葛云卿收回拳头:“长老过誉。”

“不必叫我长老,跟苏浅一样,唤我师父即可。”赵青霜把长剑放回膝上,“我找你来,两件要事。其一,往后每个月,劳烦你帮苏浅梳理一遍经脉,酬劳由我来出,你尽管开条件。其二,”他微微眯起双目,“下月宗门大比,内门弟子同样参战。苏浅对上秦无书,胜算十足。可秦无书有一位师兄沈渡,筑基巅峰,内门排名第二,素来和苏浅不和。大比结束便是秘境试炼,队伍五人一组,沈渡一定会拉拢人手,专门针对我们。你能不能对付沈渡?”

诸葛云卿略微思索,反问一句:“他灵气里面杂质多不多?”

赵青霜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多。此人的筑基巅峰全靠丹药堆砌,经脉里淤塞得如同糊满浆糊,根基虚浮不堪。”

“那就打得过。”诸葛云卿语气笃定,“我往他经脉多灌一些浊气,够他半个月不得安生。”

赵青霜笑得连连拍打膝盖,一旁站着的苏浅抬手轻轻按了按额头。

就在这时,剑堂外面传来一阵纷乱嘈杂。一名守门弟子跌跌撞撞冲进剑室,神色慌张。

“赵长老!灵兽园出了事!好几头灵兽不知误食何物集体腹泻,园内臭气冲天,三里之外都能闻见气味,已经有十余名外门弟子被熏得呕吐,刘管事正在园内大发雷霆!”

诸葛云卿愣在原地。昨夜他挖空粪堆最后的积淀,顺手把多余的浊气引向园子外围的排水沟,心里还想着肥水不能白白浪费。

赵青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回去处置看看。灵兽闹出这样的状况,正好你的秽灵根擅长吸纳浊秽,对症。”

诸葛云卿应声,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

“赵师父,还有多余的凝基丹吗?”

赵青霜笑骂一声,随手扔过来一只药瓶。

“赶紧滚过去干活!”

(第七章 完)

第八章 灵兽园神医,大比开幕

诸葛云卿急匆匆赶回灵兽园,园内已经乱作一团。

还隔着三里远,一股浓烈酸腐气味就直往鼻腔里钻。灵兽园的排水沟不断翻涌出绿色泡沫,几头铁甲犀蔫头耷脑趴倒兽栏之中,身后一地稀烂秽物。十多名外门弟子被气味熏得反胃呕吐,正被人搀扶到上风位置,灌服清心散压下不适感。

刘管事站在园门口急得来回跺脚,骂完染病误事的老孙头,又数落底下杂役,最后连胡乱调派人手的张长老也一并埋怨。看见诸葛云卿跑过来,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

“你!昨夜你在园子里到底干了什么?”

“就正常铲屎。”诸葛云卿神色坦然。

“铲屎能把一园子灵兽全都折腾得腹泻?”

诸葛云卿没有争辩,蹲下身凑到铁甲犀身后仔细嗅闻。酸腐气息当中,夹杂一丝浊灵石特有的腥气。昨夜他疏导多余浊气流进排水沟,没把控好浓度,灵兽饮用沟内的积水,肠胃承受不住,说白了就是浊气摄入过量,闹起了肚子。

“刘管事,这事儿我有法子处理。”诸葛云卿站起身。

“处理?你打算怎么弄?”

诸葛云卿没有多做解释,走到一头铁甲犀身后,手掌稳稳按在它后腰。丹田秽珠运转,一缕力量探入灵兽体内。铁甲犀浑身微微一颤,打了个粗重响鼻,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动。一团灰绿色浊气顺着掌心被牵引出来,径直汇入秽珠。秽珠将浊气碾磨吞噬,过滤出的少量纯净灵气,又回流滋养铁甲犀的脏腑。

方才还趴伏在地哼哼唧唧的铁甲犀,闷吼一声站起身子,甩动厚重尾巴,拿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诸葛云卿的肩膀。

“这头好了。”诸葛云卿拍了拍犀牛的头颅,转头看向刘管事,“换下一头。”

刘管事瞪圆了双眼,站在原地看着。诸葛云卿就这么一头接一头,将灵兽体内淤积的过量浊气抽离,前后不过一炷香,七八头闹腹泻的灵兽尽数恢复精神,状态甚至比出事之前还要活络。旁边几名被臭气熏得内伤反胃的外门弟子围上来,他顺手也帮几人排掉体内沾染的浊气。众人纷纷打出悠长的嗝,脸上病态的青绿色褪去,重新恢复气力。

“都处理妥当了。”诸葛云卿拍了拍手上尘土,看向刘管事,“张长老安排我过来顶替半个月差事,时限已满,我可以回外门居所了吧。”

刘管事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话语:“这些灵兽……真全都治好了?”

“本来就是我这边没把控好才闹出来的乱子,理当由我收拾。”诸葛云卿说得实在,“往后我往排水沟渗浊气会控制分量,得循序渐进,一次性浓度太高,不管是灵兽还是人,都扛不住。”

刘管事面皮抽动几下,从袖中摸出一只储物袋塞到他手里。

“灵兽园这个月分配的灵药,全都归你。往后你每个月过来一趟,帮园内灵兽梳理肠胃,除月例之外,额外再给三块下品灵石。”

诸葛云卿掂了掂沉甸甸的储物袋,爽快收下。

等他回到外门院落,张长老已经坐在院门口等候。老者面色阴沉,手里攥着一张文书,摆明又是准备给他找难堪。诸葛云卿先把储物袋搁到石桌上,抢先开口。

“张长老,灵兽园的风波已经平息,灵兽全都复原。刘管事还约我每月上门帮灵兽调理肠胃,另有酬劳,您要是不信,可以亲自过去找刘管事核实。”

那张预备好的调令,被张长老在手里攥来攥去,终究没能拿出来。他重重哼了一声,起身离去,临走丢下一句。

“大比在即,安分一点,不要惹出是非。”

诸葛云卿朝着他离去的背影扬声喊:“张长老慢走!改日请您喝酒!”

张长老脚步走得更快。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十天。诸葛云卿日子过得十分规律,白日照料灵田,夜里炼化浊灵石,隔上一天便前往剑堂,帮苏浅梳理经脉,顺带蹭上剑堂的伙食。赵青霜又赠予他一瓶凝基丹,全部被他炼化吸收。修为被打磨得格外扎实,稳稳钉在筑基巅峰中段。丹田内秽珠流转五色灵光,运转平稳柔和,已经隐隐透出一丝触碰金丹境界的预兆。

大比当日,整座演武场人声鼎沸。两百多名外门弟子尽数到场,另有三十余名内门弟子前来观战,看台之上还落座数位长老与执事。

诸葛云卿抽签分到上半区,一路闯关,连赢四场。遇到的对手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没人扛得住他裹挟浊气的近身重拳,最后一战直接将对手轰飞出擂台边界。

一路打到外门决赛,他的对手是秦无书。

秦无书刚踏上擂台,便下意识捂住口鼻。

“诸葛师弟,咱们之前说好,别拿浊气糊脸。”

“行,不糊脸。”

诸葛云卿话音落下便径直冲上前,一拳重重砸在对方护心镜上。秦无书连退五步,脚下踉跄,险些直接踩出擂台。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第二拳接踵而至。秦无书横起臂膀格挡,胳膊受了重击,整个人被冲击力掀飞,摔落在擂台之外。

诸葛云卿站在台面上,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确实没有糊脸。”

秦无书从地上爬起身,嘴角不停抽搐。

“你这……算是没糊脸?你这拳头,比被浊气糊满脸还要难熬!”

台下哄笑四起。看台上,苏浅坐在内门弟子席位,嘴角悄悄向上扬起,转瞬又重新压回那副淡漠模样。

就此,诸葛云卿拿下外门第一。按照宗门规矩,外门前三拥有挑战内门弟子的资格,以此争夺秘境试炼的入场名额。他刚取好挑战号牌,打算前往裁判席登记,看台之上站起一道人影。

是沈渡,内门排名第二,筑基巅峰。身形干瘦如同竹竿,下巴尖锐,一身锦缎法袍,腰间挂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一举一动都透着傲气。他走到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望向台上的诸葛云卿。

“你就是苏浅找来的那个秽灵根?”

“嗯。”

“秘境试炼五人为一队,苏浅的队伍还差一人。我这边五个人已经凑齐。”沈渡脸上挂起几分嘲弄的笑意,“不过我做事讲求道理,给你一个选择。现在主动放弃秘境名额,我便不在试炼之中找你的麻烦。倘若执意要参加,进到秘境,我保管你有去无回。”

诸葛云卿思索片刻,开口问道:“你体内灵气的杂质多不多?”

沈渡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你说什么?”

“你的筑基巅峰,是靠大量丹药堆出来的。”诸葛云卿语气诚恳,“我看得出来,你经脉淤塞得如同糊了浆糊,连走路都带着虚浮风声,那就是灵气流转不通畅憋出来的。像你这样根基虚浮的人,若是被浊气侵入经脉,怕是要腹泻半个月。”

沈渡脸色几番变换,由白转红,再转为铁青,拳头攥得关节咯吱作响。身旁几名内门弟子连忙上前拉住他。

“沈师兄,大比期间严禁私斗!”

沈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嗤一声。

“很好,诸葛云卿。秘境试炼里头见。到时候,别哭着求我留你一命。”

说完,他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苏浅从看台走下,来到诸葛云卿身侧,压低声音。

“沈渡已经拉拢三个人,全是筑基巅峰与后期,分别是灵修、体修还有丹修。一旦进入秘境,他们极有可能专门围堵我们,你心里有把握吗?”

“有。”诸葛云卿说得十分笃定,“他们几个人身上积攒的灵气杂质,足够让我痛痛快快吃上一顿。”

苏浅看了他一眼,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那就好。试炼之前,你把那半仓库浊灵石尽量消化。我还从师父那里问到另一样东西。”

“是什么?”

“剑堂地底下埋着几块陈年浊铁矿,浊气浓度比浊灵石还要高出十倍。师父托我问你,敢不敢炼化?”

诸葛云卿双眼骤然发亮。

“赵师父,那可真是我的亲师父。”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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