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系统找上门的那天,我正在引气入体。
三个月了,我以为穿越到修仙世界,也得没日没夜地卷下去。
直到一声电子音划过我的脑海——
“叮,恭喜你,绑定躺平系统,请宿主尽快躺平。”
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睡意袭来的那一刻,“啵”的一声,灵气打着旋儿钻进我的身体。
我终于放下心,睡了过去。
却没想到,我放心放得为时过早。
第一章
我曾是现代一名普通的996社畜,意外猝死后,魂穿到这修仙世界一名金木土三灵根的普通修士身上。
一开始,我也是期待过金手指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我即将放弃,苦苦引气入体三个月还没成功,即将被赶下山的这一刻,金手指他终于踩着七彩祥云来了!
躺平系统,岂不是代表我不用努力就可以问鼎大道?
哈哈哈哈,终于也有我胡汉三崛起的那天了!
梦里,我拳打青山宗掌门,脚踹看不上我的流云宗宗主,身前是无尽的资源灵石,身后是万众俯身称臣。
美梦做得正香,我正要仰天大笑——
“叮,您的三个月专注力已经转化成灵力进入身体。由于您前三个月专注度不足,目前只有练气一层,请宿主专心修炼,再接再厉。”
说完,系统就不再发声。
我懵了。
不是躺平系统吗?怎么还让继续修仙?
不应该越躺越有,走上人生巅峰吗?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呢?
我捶了一下床,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却像死机了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无奈,我长出一口气。
幸亏有系统帮我引气入体,不然今晚,我就该被赶下青山宗山门了。
……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冷风冻醒。
柴房的窗户破了个洞,风正顺着洞口往里灌。我裹紧被子,盯着黑乎乎的屋顶,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
昨晚系统那句话,我翻来覆去琢磨了一宿。
“三个月专注力转化。”
“专注度不足。”
“请宿主专心修炼。”
这三句话像三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里。
我忽然意识到,这破系统,根本不是让我“不干活”。
它是让我……专注。
“所以,”我喃喃自语,“我三个月引气失败,不是因为我笨,是因为我根本没专注?”
一想到这儿,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穿越前是996社畜,穿越后还是苦修士,好不容易盼来个系统,结果还要我专心?
老天爷,你耍我呢?
“系统。”我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出来,聊聊。”
没有声音。
“系统?”
还是没有。
“叮?”
“……”
行吧,死机了。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昨天钱管事的话还在耳边响着:一个月后外门小比,进前五十,才能留下。
三百多号外门弟子,炼气一层的三灵根,想进前五十?
我盯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发黄的指甲,忽然觉得,被赶下山好像也不是最坏的结果。至少下山可以摆摊算命,挂个牌子——“现代社畜,专治各种不服”。
但一想到要灰溜溜地回去,面对青山宗那扇紧闭的山门,我又咽不下这口气。
胡汉三可以穷,可以废,但不能认怂。
“行,”我攥了攥拳,“专注是吧?老子跟你卯上了。”
我决定先搞清楚,这系统到底怎么算“专注”。
当天上午,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柴房门口,盯着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这树据说有些年头了,树皮裂得像钱管事的脸,树叶也稀稀拉拉。我盘算着,看树总不会分心吧?
一秒。
两秒。
三秒。
“昨天钱富看我的眼神,真像看一头要被宰的猪。”
“晚上吃什么?柴房里好像还有半块干饼。”
“系统,你到底怎么算专注?有没有个进度条?”
“我穿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上辈子周报没写好?”
我猛地一拍大腿。
“胡汉三,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老槐树。
这一次,我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看它的纹路,看它的枝丫,看风怎么从缝隙里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里终于“叮”了一声。
【专注力结算:0.02点。】
我:“……”
就这?
我瞪着那个“0.02”,半天没说话。
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我正要再接再厉,赵磊的声音从墙外传了进来:“汉三?汉三你在家吗?听说你昨天突破炼气一层了?”
我翻了个白眼。
赵磊是我隔壁柴房的难友,金灵根,入门一个月就引气成功,如今已经是炼气二层。他这人倒不坏,就是嘴欠,每次见面都要“安慰”我两句。
“别提了,”我拉开门,“刚突破,正高兴呢,被钱扒皮泼了盆冷水。”
赵磊探头进来,一脸同情:“我听说了,一个月后小比,进前五十。”
他拍了拍我的肩:“没事,我看好你。实在不行,我给你留个山下的铺盖位。”
“滚。”
赵磊嘿嘿一笑,凑过来:“不过说真的,你这三个月不是一直没动静吗?怎么突然突破了?”
我张了张嘴。
总不能说,我绑定了个躺平系统,睡了一觉就升级了吧?
“我……顿悟了。”
“顿悟?”赵磊瞪大眼,“你顿悟啥了?”
“顿悟了人生。”
赵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我半天,摇摇头走了。
我关上门,重新坐回小马扎。
看树只有0.02,数蚂蚁更惨,0.01——我蹲在墙根给蚂蚁编工号,编到第二十只,系统直接给我来了个“专注力不足,已忽略”。
连蚂蚁都救不了我。
下午我换了项目,开始擦剑。
外门弟子每月领的制式铁剑,又笨又重,剑刃上全是豁口。我找了块磨石,坐在柴房门口,蘸着水,一下一下地磨。
“专注擦剑,必有收获。”
我磨得极慢,极认真,仿佛手里不是铁剑,而是绝世神兵。
赵磊路过,看了一眼,嘴角抽搐:“汉三,你这剑都快磨没了。”
我头也不抬:“别吵,我在悟剑道。”
“剑道?”
“嗯,剑人合一。”
赵磊:“……剑人?”
他默默走开,逢人就说:“胡汉三要当剑人。”
于是,“剑人胡汉三”的名号,在外门不胫而走。
磨了一下午,系统给了0.05。
我盯着那个数字,差点把剑撅了。
合着老子磨了半天剑,就值半根蚂蚁腿?
当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既然“专注”才能涨点,那我是不是可以……刻意专注?
不吃不喝不睡,把所有时间都用来“专注”?
我上辈子最擅长的,不就是拼命吗?
996怎么了?007我都干过!
一个小小的专注,我还拿不下它?
“系统,”我深吸一口气,“你等着。”
第二章
胡汉三觉得自己找到了修仙的捷径。
“不吃不喝不睡,把所有时间都用来专注。”
他搬了张桌子摆在广场中央,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碗水、一块饼、一把剑。
然后他盘腿坐下,闭目凝神。
外门弟子们轰动了。
“胡师兄这是在搞什么仪式?”
“好像是绝食修炼。”
“好气魄!为了修仙连饭都不吃了!”
钱富闻讯赶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冷笑一声:“装模作样。三天后他要是不晕,我名字倒着写。”
第一天,他滴水未进。
有人给他送饼,他摇头。
有人给他水,他闭眼。
赵磊急了:“汉三,你真不吃?你本来就瘦,再饿就成柴了。”
胡汉三睁开眼,眼神空洞:“赵磊,你不懂。我在突破。”
“突破啥?突破人类极限?”
“……”
第二天,胡汉三开始晃了。
他坐在那里,身子像风中的残烛,左摇右晃。但嘴里还在念:“专注……专注……”
路过的女弟子苏糖,是外门厨房的帮工,看着他直皱眉。
“这人傻了吧?饿着肚子修什么仙?”
她端着一锅刚熬好的灵米粥,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喂,吃口粥吧。”
胡汉三猛地睁眼:“别打扰我!我在数心跳!”
苏糖:“……”
她翻了个白眼,把粥“啪”地放在他面前:“数心跳能数出粥吗?神经病。”
说完,扭头就走。
胡汉三看着那碗粥,咽了咽口水。粥香钻进鼻子,他肚子“咕噜”一声。
“不行,不能破功。”
他狠狠别过头,继续闭眼。
苏糖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气得跺脚:“饿死你算了!”
第三天,胡汉三终于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围观人群一片惊呼。
赵磊冲过来一把扶住他,急得大喊:“胡汉三!胡汉三你醒醒!”
胡汉三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呓语:“一百零五……一百零六……”
“还数呢!”赵磊哭笑不得,转头大喊,“苏糖!你那还有粥吗?快端一碗来!”
苏糖本来已经走远了,听见喊声,又端着碗跑了回来。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她蹲下来,把粥吹凉,一勺一勺往胡汉三嘴里灌。
一碗粥下肚,他终于缓过一口气。
“咳……咳咳……”
他睁开眼,看见苏糖正举着空碗瞪他。
“醒了?”苏糖没好气,“胡汉三,你是不是脑子有洞?好好一个人,饿成这样?”
胡汉三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苏糖气鼓鼓的脸,他忽然觉得,这碗粥,比什么专注点都暖。
“我……我在修炼。”他虚弱地说。
“修炼个屁。”苏糖把碗一放,“你这是修仙,还是修仙修成傻子了?”
周围人群哄笑。
钱富站在人群后面,嗤笑一声:“三灵根就是三灵根,练傻了。”
胡汉三没理他。
当晚他躺在床上,浑身酸痛。
系统提示音终于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连续三日处于应激状态。】
【专注力结算效率:持续衰减。】
【温馨提示:心流状态,不等于自我折磨。请宿主好好休息。】
胡汉三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又有点傻。
“好好休息。”
他闭上眼,这一次,没有数数字,没有想点数。他只是闻着被子上残留的粥香,沉沉地睡了过去。
【专注力结算:0.8点。】
系统提示轻轻响起。
但胡汉三已经听不见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没在修仙,也没在加班。
他坐在厨房的灶台边,看苏糖熬粥。火光映着她的脸,暖烘烘的。
“胡汉三,”梦里的苏糖回头瞪他,“看什么看?看火!”
他笑了。
“好,看火。”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他被赵磊的砸门声吵醒。
“汉三!出大事了!外门小比提前了,就在后天!”
胡汉三猛地坐起来。小比提前了?
他看着自己那点可怜的专注点,又想起昨天晕倒时的狼狈。
“完了。”他喃喃自语。但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慌,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行吧。”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反正也练不出花来,后天……就后天吧。”
小比那天,天还没亮,演武场就炸了锅。
三百多号外门弟子挤在台下,叽叽喳喳,像一锅刚烧开的水。钱富端坐在高台主位上,手里捏着参赛名单,脸色比锅底还黑。
原因很简单——今年报名的人,少得可怜。按规矩取前五十,可报名的才六十三个。钱富本来还想借机多赶走几个没背景的“废柴”腾资源,这下倒好,差不多人人都能晋级。
“一群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胡汉三身上。
胡汉三站在队伍末尾,打着哈欠。
他昨晚睡得不错,毕竟系统都发话了,好好休息。但三天没正经吃东西,底子还是虚,两条腿像踩棉花,脑袋也昏昏沉沉。
“第六十二号,胡汉三,对铁塔刘猛,上台!”
胡汉三晃晃悠悠地走上台,手里还提着那把被他磨得只剩半截的破铁剑。
台下哄笑一片。
“那不是‘剑人’胡汉三吗?”
“他昨天还绝食来着,今天能站着就不错了。”
刘猛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拎着鬼头刀,低头看着瘦得像竹竿的胡汉三,皱了皱眉:“你就是胡汉三?要不你认输吧,我刀沉,伤了你不好。”
胡汉三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兄弟,你让我站一会儿……就一会儿……”
刘猛:“?”
钱富在台上冷笑:“上吧,别废话。”
刘猛摇摇头,提着刀就冲了过来。
“呼——”鬼头刀带着风声,直劈面门。
胡汉三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身体却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铛!”刀砍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刘猛愣了一下,反手又是一刀。
胡汉三这回连躲的力气都没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前刘猛的身影晃来晃去,像隔着一层水雾。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不行了……”他喃喃自语,“让我睡一会儿……”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胡汉三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自己也跟着一歪,“扑通”坐在了台上。头一低,眼睛一闭。
睡着了。
全场死寂。
赵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睡着了?”
苏糖端着给弟子们送水的托盘,站在人群后面,也愣住了:“这人……真的有病吧?”
高台上,钱富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捏碎了。
“胡汉三!你——”
他刚要发火,忽然,异变陡生。
睡梦中的胡汉三,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演武场上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开始朝着他一个人汇聚。
“那是什么?”
“灵气?他在吸收灵气?”
“他不是睡着了吗?!”
刘猛举着刀,僵在原地,半天没敢砍下去。
胡汉三睡得很沉。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间厨房,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苏糖正背对着他熬粥,热气腾腾。
他什么都没想。不想点数,不想小比,不想钱富,也不想明天。
他只是看着那团火,看火苗怎么舔着锅底,看热气怎么往上飘,看光影怎么在墙上摇晃。
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
【叮——】
【检测到深度心流状态:睡眠修复。】
【专注力结算中……】
【结算完成,灵气注入。】
演武场上,灵气打着旋,疯狂涌入胡汉三的身体。
他的气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节节攀升。
练气一层巅峰。练气二层。
“轰!”
一声轻响,以他为中心,一圈灵气波纹荡开,把刘猛硬生生推后了两步。
台下鸦雀无声。
刘猛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在抖:“练……练气二层?他刚才不是一层吗?”
高台上,钱富霍然起身。
胡汉三依旧在睡。他甚至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这……这是睡梦中突破?!”
紧接着,人群炸了。
“卧槽!睡梦中突破!”
“我青山宗百年未有之事啊!”
“睡神!睡神!睡神!”
赵磊在台下跳着脚喊,脸都红了。“睡神”两个字,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胡汉三就是在这样的欢呼声中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刘猛正举着刀,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我……赢了?”他茫然地问。
刘猛嘴角抽了抽,默默把刀收了,冲他一拱手:“胡师兄,我认输。”说完,转身就跳下了台。
胡汉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灵力,炼气二层,货真价实。
“系统?”
【叮。恭喜宿主,睡梦中突破。当前境界:炼气二层(0/300)。】
胡汉三愣了三秒,忽然“哇”地一声,眼泪差点飙出来。
不是激动,是饿的。
他三天没好好吃东西,刚才那一下突破又耗光了最后一点体力,这会儿肚子叫得比擂台上的锣还响。
台下,苏糖端着托盘挤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粥“啪”地塞进他手里。
“喝!”
胡汉三抬头看她。苏糖瞪着眼,凶巴巴的:“看什么看?喝完再睡!”
胡汉三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喝了一口。
暖流从胃里散开,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台下,“睡神”的呼声还在继续。
胡汉三捧着碗,忽然觉得,修仙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苦。
至少,有人送粥。
第四章
当天晚上,胡汉三“睡梦中突破”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外门。
第二天清晨,演武场边出现了一道奇景。
十几个外门弟子排成一排,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姿势各异,全都睡得东倒西歪。
赵磊也在其中,睡得最香。
钱富路过,脸都绿了。
“干什么!都给我起来!”
一群人惊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管事,我们在参悟睡神功法。”
“对,胡师兄说了,睡觉也能修仙!”
钱富气得胡子直抖:“睡觉修仙?我看你们是欠揍!”
他一脚一个,把人全踹散了。
赵磊跑得慢,被踹了个屁股墩,爬起来还不忘喊:“管事!您不懂!这叫心流!”
钱富:“心流?我看你欠揍!”
赵磊:“揍也是心流的一部分!”
钱富气得追了他半条街。
柴房里,胡汉三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系统面板,陷入了沉思。炼气二层,三百点才能到三层。靠睡觉,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昨天那种突破,是因为他之前三天攒了一肚子委屈和疲惫,加上睡梦中真正放松,才意外触发的。今天他试了试,午睡了两个时辰,系统只给了0.3点。
“看来,不能硬睡。”他摸着下巴嘀咕,“得找个能真正投入进去的事。”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胡汉三,开门!”
是苏糖。
苏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食盒,脸板得像后山的石头:“听说你成名人了?睡神?”
胡汉三干笑:“都是误会,误会……”
“少废话。”苏糖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厨房今天多剩了半只鸡,我懒得吃,给你了。”
胡汉三愣住:“给我?”
“不然呢?”苏糖白了他一眼,“你昨天晕在台上,我看着碍眼。吃完了赶紧想清楚,以后到底怎么修仙。别天天疯疯癫癫的,看着烦。”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胡汉三抱着食盒,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食盒掀开一条缝,鸡汤的香气钻出来。他鼻子一酸。
上辈子,他加班到凌晨,便利店的热便当,好像也是这个味道。
“苏糖。”他忽然喊了一声。
苏糖脚步一顿,没回头:“干嘛?”
“谢谢。”
苏糖背对着他,耳朵尖有点红。
“谢什么谢,吃你的吧。”她快步走远了。
胡汉三关上门,坐在床边,打开食盒。鸡汤还热着,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他喝了一口,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算点数,也没有想明天。
他只是认真地,喝完了那碗汤。
【专注力结算:0.5点。】
系统提示轻轻响起。
胡汉三看着那个数字,笑了:“原来,好好吃饭,也算专注啊。”
既然吃饭算专注,那睡觉岂不是更算?胡汉三当晚就给自己定了目标:以后每天睡够六个时辰,专注点还不蹭蹭涨?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睡不着了。
自从知道“睡觉能涨专注点”之后,他每天晚上都格外重视睡眠。柴房的床被他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甚至还从赵磊那儿讨了个小香囊,说是能安神。
一切准备就绪。他躺下,闭上眼。
“专注睡觉。一定要进入深度心流。系统,这次多给点。”
三秒后,他睁开了眼。
“不行,好像没放松。”
他翻了个身,重新闭眼。又三秒,再睁开。
“我刚才是不是数了羊?数到第几只了?”
胡汉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以前他倒头就睡,现在一躺下,脑子里全是“我要睡觉”“我要涨点”“我是不是快睡着了”。
越想睡,越清醒。越清醒,越焦虑。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洗剑池,差点一头栽进去。
赵磊吓了一跳:“汉三,你这是被哪个女鬼吸了阳气?”
“滚。”
赵磊没滚,反而一脸神秘地凑过来:“汉三,你是不是在修炼睡神功法?”
“算是吧。”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赵磊搓着手,“我昨晚也试了,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结果越躺越精神。”
胡汉三看了他一眼:“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着,我要睡觉,我要突破,我要像你一样……”赵磊掰着手指头数,“然后我就开始想,明天吃什么,后天的贡献点任务怎么交,钱管事会不会又克扣……”
胡汉三沉默了。这不就是他自己吗?
“赵磊,”他拍了拍赵磊的肩,“别想了,睡神功法,不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你太想睡了。”
赵磊:“……”
……
接下来的几天,胡汉三彻底魔怔了。
他先是改良睡姿——侧卧,双手环抱,据说是“灵龟睡法”,最能聚气。抱了一夜,早上醒来胳膊麻得抬不起来,系统结算:0.1点。
又试“寒鸦睡法”——趴着睡,脸埋枕头里。半夜差点把自己憋醒,系统结算:0.05点。
最后他听赵磊说,内门弟子有人用“安神香”助眠,当即用攒下的三枚贡献点,换来拇指长一截。点上,满心期待地躺下。一炷香后,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这香……好像没用啊。”
两炷香后,他开始数安神香的烟圈。“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
天亮了。系统结算:0.02点。
胡汉三举着香冲到赵磊柴房门口,一脚踹开门:“赵磊!你这安神香是假的!”
赵磊正睡得香,迷迷糊糊坐起来:“什么假的……这就是内门流出来的啊……”
“我闻了一夜,一点用都没有!”
赵磊揉了揉眼,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闻了一夜?”
“对啊。”
“你没睡着?”
“废话,睡着了怎么闻?”
赵磊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胡汉三,你真是个人才。”
……
胡汉三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
他白天练剑,晚上“练睡”,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走路都打飘。
终于,出事了。
那天轮到他值日,去药圃除虫。
他扛着药粉,晃晃悠悠地上了山。药圃里灵草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胡汉三蹲下身,开始撒药粉。第一株,撒了。第二株,撒了。第三株……
他忽然觉得眼皮很重。
“不行,不能睡……”他喃喃自语,“睡了就完不成任务了……”
可困意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他眼前一黑,手一松,药粉袋子“啪”地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等他再醒来,日头已经偏西。
药圃里一片狼藉。几株最珍贵的“凝露草”被他压在身下,叶子都蔫了。旁边的灵草上也沾满了药粉,白花花一片。
胡汉三看着那片狼藉,脑子“嗡”的一声。完了。
凝露草是外门炼丹房指定药材,一株抵十枚贡献点。他压坏了三株,加上撒掉的药粉,这回怕是赔得倾家荡产。
他连滚带爬地跑下山,直奔执事堂。
钱富听完,脸黑得像锅底。
“胡汉三,”他一字一顿,“你是来修仙的,还是来拆台的?”
胡汉三低着头,不敢吭声。
“三株凝露草,三十枚贡献点。撒掉的药粉,十枚。”钱富冷笑,“你拿什么赔?”
胡汉三张了张嘴:“我……我以后做任务还……”
“做任务?”钱富嗤笑,“你连药圃都看不住,还能做什么?后山灵田缺人浇水,厨房缺人劈柴,你去厨房吧。”
胡汉三猛地抬头:“厨房?”
“怎么?嫌弃?”钱富眯起眼,“厨房是外门最累的地方,劈柴、烧火、刷锅、洗菜,一样不落。你不是喜欢睡觉吗?厨房夜里有活,正好治治你的瞌睡虫。”
胡汉三还想说什么,钱富一甩袖子:“去吧,从今天起,你归厨房管。什么时候赔够了贡献点,什么时候回来。”
第五章
于是,胡汉三成了厨房的一名杂役。
厨房在后山脚下一排平房里,管事的是个姓周的胖子,人倒不坏,就是嗓门大。
“新来的?”周胖子上下打量他,“瘦得跟猴似的,能干活吗?”
胡汉三赔笑:“能,能。”
“那行,先去劈柴。”
胡汉三抱着斧头,蹲在柴房里,一斧头一斧头地劈。
柴火很硬,他手很快就磨出了泡。但他没停。
劈着劈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困了。斧头落下,木柴裂开,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盯着那道裂痕,一下,又一下。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想点数,不想睡觉,不想钱富,也不想小比。
只有斧头、木柴,和那一声声脆响。
【专注力结算:0.4点。】
胡汉三手一顿。他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
0.4。比他数台阶、磨剑都高。而且,他刚才根本没想着刷点数。
【温馨提示:您刚才劈柴时脑子是空的。本系统首次见您脑子空着,差点以为您卡bug了。】
胡汉三嘴角抽了抽,没理它。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劈。
“咔嚓——”
【专注力结算:0.5点。】
胡汉三眼睛亮了。
……
中午,苏糖来厨房取饭。
她看见胡汉三蹲在柴房里,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斧头,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嘛?拆房子?”
胡汉三抬头,脸上还沾着木屑:“苏糖?我……我被罚来厨房了。”
苏糖皱了皱眉:“钱富那老东西?”
“嗯。”
苏糖“哼”了一声,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活该,谁让你天天不好好睡觉。”
胡汉三苦笑。
苏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会熬粥吗?”
“熬粥?”
“嗯,厨房最近灵米多,周管事让我熬一锅灵米粥,我嫌麻烦。你不是会‘专注’吗?你来熬。”
胡汉三愣了一下:“我?”
“怎么?怕烫着你那双金贵的小手?”苏糖白了他一眼,“火生好了,米在缸里,自己去。”
说完,她扭头走了。
胡汉三走过去,蹲在灶前。火已经生好了,柴火“噼啪”响着,火苗舔着锅底。
他舀了半瓢灵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水开了,米粒在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没急着走。就蹲在那儿,看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暖烘烘的。他看着米粒怎么从硬变软,看着汤水怎么从清变白,看着热气怎么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把火拨了拨。动作很轻,很慢。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系统,没有点数,没有修仙,也没有明天。
只有火,和锅。锅,和米。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米香。
不知过了多久,周胖子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粥好了没?外门弟子等着呢!”
胡汉三猛地回过神。他低头一看,锅里,白粥已经熬得浓稠,米花绽开,香气扑鼻。
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暖意一路往下,沉到丹田。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踏实过了。
【叮——】
【检测到心流状态:专注熬粥。】
【专注来源:无目的,无期待,纯粹投入。】
【结算效率:300%。】
【系统备注:您这碗粥熬得比我上次见到您时像个人了。继续保持。】
胡汉三捧着勺子,站在灶台前,半天没动。
300%。他试过画圈,最高0.3。试过数台阶,最高0.07。试过不吃不喝不睡,最高0.6,还把自己搞进了厨房。
可现在,他只是熬了一锅粥。什么都没想,就涨了这么多。
他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心流状态,不等于自我折磨。
原来,这才是答案。不是不吃不喝,不是数台阶,不是硬逼着自己睡觉。
是投入。是真正地,投入一件事本身。哪怕只是熬一锅粥。
“胡汉三!”苏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粥好了没?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胡汉三抹了把脸,应了一声:“好了!”
他端起粥锅,推开厨房门。阳光正好。苏糖站在门外,逆着光,看着他。
“发什么呆?”她皱眉,“脸怎么红了?”
“热的。”胡汉三低下头,把粥递给她。
苏糖接过,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喂,你刚才……是不是又顿悟了?”
胡汉三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那表情,跟那天在台上睡着一模一样。”苏糖哼了一声,“行了,别到处说。粥我端走了,晚上有剩鸡汤,给你留着。”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
胡汉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好。”他轻声说。“晚上见。”
第六章
那天晚上,胡汉三破天荒地睡了个好觉。
没有安神香,没有灵龟睡法,没有数羊。他只是躺在床上,想着白天那锅粥,想着火光,想着米香,想着苏糖端走粥时那句“晚上见”。
然后,他睡着了。
【专注力结算:1.2点。】
系统提示在梦里轻轻响起。
胡汉三睡得很沉。这一次,他梦见的不是厨房,不是KPI,也不是修仙。
他梦见自己坐在一片草地上,阳光暖暖的,风很轻。远处,有人喊他:“胡汉三,吃饭了!”
他笑着应了一声。“来了。”
……
从那锅粥之后,胡汉三变了。
不是境界变了——他还是炼气二层,离三层远着呢。是他整个人松了下来。
以前他做什么都像在赶deadline,脑子里同时开着七八个窗口。现在,他试着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关。
先从劈柴开始。以前他当任务,斧头抡得越快越好,劈完就走。现在他慢了。斧头举起来,看准木纹的走向。落下去,“咔嚓”一声,柴火应声裂开。
他不再数今天劈了多少根,也不想这些柴够不够换贡献点。他只是看着木茬,看着纹路,看着斧刃嵌进木头里时那一下干脆的震动。
【专注力结算:0.6点。】
比画圈高,比数台阶高,比他硬熬三天不睡觉还高。而且他不累。劈完一上午,满身是汗,胳膊酸,但心里是松快的。
苏糖来取柴的时候,看见柴火堆得整整齐齐,每根都劈得大小均匀,愣了一下。
“你劈柴还劈出花来了?”
胡汉三擦了把汗,笑了笑:“顺手。”
苏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抱起柴火走了。
……
没过两天,周胖子看他干活利索,把他从柴房调到了灶台边,让他帮着切菜。
第一把刀递到手里的时候,他还有点紧张。刀很沉,刃口也不算快。
但他没急。先挑了一根水灵灵的碧玉笋,洗了,放在案板上。左手按稳,右手持刀。
“笃。”
第一刀下去,笋片薄得透光。
“笃笃笃——”刀刃落在案板上,声音渐渐连成了一串,清脆、均匀,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他看着笋片一片片叠起来,白生生的,码得整整齐齐。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想这是给谁吃的,不想这能换多少贡献点,不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突破三层。
他只是在切笋。刀起刀落,笋香混着水汽,在鼻尖散开。
【专注力结算:0.8点。】
胡汉三眼睛一亮。比劈柴还高。
他切完一盆碧玉笋,抬头,正好看见苏糖站在对面案板前,也在切菜。她切的是灵藕,粉白的藕片一片片飞出去,薄得能看见人影。
两人隔着一张长案,谁都没说话。刀声“笃笃”响着,一左一右,像在应和。
胡汉三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他上辈子所有的加班夜都安静,也比他上辈子所有的周末都踏实。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胡汉三在厨房找到了一种奇怪的节奏。切菜、劈柴、烧火、刷锅,什么都干,什么都不多想。
刷锅的时候,他就看锅底的水痕怎么被抹布一圈圈带走。烧火的时候,他就看火舌怎么卷着柴梢,怎么从红变成蓝。
专注点一天比一天高。0.8,1.0,1.2,1.5。他没刻意去追,它们自己涨上来的。
更奇怪的是,他整个人开始变。以前他走在路上总低着头,怕遇见钱富,怕被人嘲笑“剑人”。现在他偶尔会抬头看看天,看云怎么从山那边飘过来,看飞鸟怎么排成一字。
赵磊就是在这时候找上门来的。
“汉三,我悟了。”
胡汉三:“……悟什么了?”
“睡神功法!”赵磊一脸兴奋,“我这几天照着你说的,不数数,不想点数,就让自己睡。结果昨晚我居然睡着了!”
胡汉三点点头:“那就好。”
“但我没突破。”赵磊垮下脸,“就睡了八个时辰,醒来还是炼气二层。”
胡汉三想了想:“那可能不是睡的问题。”
“不是睡是什么?”
胡汉三看着他,认真想了想才开口:“你上次问我怎么才能专注。我说别想。但其实……不是别想,是别想着‘我要专注’。”
赵磊愣住了:“啥意思?”
“你睡觉的时候,心里是不是还在想,我这次能不能突破?能不能涨点?”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就是还在想。”胡汉三说,“心流不是逼出来的。你越逼,它越不来。”
赵磊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胡汉三指了指案板:“你会切菜吗?”
“切菜?”赵磊瞪眼,“我是来学睡神功法的,不是来学做饭的。”
“切菜不用想,手一动,刀就下去了。切着切着,人就进去了。”
赵磊半信半疑地走了,背影写满了“你糊弄我”。
过了几天,他又来了。这次没提睡神功法,手里拎着两根灵萝卜,脸有点红。
“汉三,那个……案板空着吗?”
胡汉三让开位置。
赵磊笨手笨脚地拿起刀,学着他的样子按住萝卜,一刀下去。“咔嚓。”萝卜滚了。
胡汉三没笑他:“左手往回收一点,指节顶着刀面。”
赵磊照做。第二刀,稳了。
他切得很慢,切了半天,萝卜丝粗的粗、细的细,歪歪扭扭。但他没停,也没抱怨,就那么一刀一刀地切着。
过了一会儿,赵磊忽然“咦”了一声:“汉三,我好像……没想别的。”
“嗯。”
“就想着,这刀怎么下去,萝卜怎么裂开。”赵磊的声音有点轻,“还挺……舒服的。”
胡汉三笑了。
【专注力结算:0.3点。】
系统提示在赵磊脑海里响起的时候,他手一抖,差点切到手。
“汉三!我刚才——”
“我知道。”胡汉三说,“你进去了。”
赵磊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原来真是切菜啊。”
……
那天之后,赵磊成了厨房的常客。
他不敢说自己学会了睡神功法,只跟人说,自己在胡师兄指点下开始“参悟刀法”。
外门弟子们更迷了。
“连赵磊都开窍了?”
“听说他现在每天去厨房切菜,切完回来练剑,剑法都稳了。”
“什么剑法?那是刀法吧!”
“胡师兄的睡神功法,难道其实是刀法?”
谣言越传越离谱,最后连钱富都听说了,把周胖子叫去问了一通。周胖子回来乐呵呵地跟胡汉三说:“钱管事问你搞什么名堂,我说你就是个切菜的。他哼了一声,说‘别以为换个地方就能偷懒’,然后就走了。”
胡汉三“哦”了一声,继续切菜。
他不在乎钱富怎么想。他在乎的,是灶台边那碗永远留着的热汤。
第七章
苏糖留汤,已经成了厨房不成文的规矩。
每天晚上收工,灶台上总会多一只小碗,盖着盖子,底下温着水。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菜汤,有时候只是一碗白粥,上面卧着个荷包蛋。
胡汉三从来不问,端起来就喝。苏糖也从来不说。
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谁都不去戳,但都知道它在那儿。
直到那天晚上。
胡汉三端着碗,喝完最后一口汤,忽然开口:“苏糖,你为什么来青山宗?”
苏糖正在擦灶台,手一顿。她没回头,擦了两下才说:“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
“好奇?”苏糖转过身,靠着灶台看他,眼睛亮亮的,“你不是睡神吗?睡神也管别人为什么修仙?”
胡汉三被她噎了一下,老实说:“我不是睡神。我就是……想听听。”
苏糖看着他。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爹是厨子。”
胡汉三点点头。
“他开了一辈子饭馆,手艺很好,镇上谁都知道。后来他得了怪病,吃不下东西,也做不了菜。”苏糖的声音低下去,“他走之前跟我说,糖糖,你要是喜欢做饭,就去青山宗。这里的灵米、灵兽、灵草,都是山下没有的。你学会了,以后……以后给更多人做饭。”
她低下头,踢了踢灶前的柴火。
“所以我就来了。金木水火土,我测出个火灵根,刚好适合掌勺。外门弟子笑我,说一个厨娘也配修仙?我就想,凭什么不配。”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下巴抬得很高。
“我修仙,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打谁。我就是想做出更好的菜。等我学成了,我要开一间天下最大的酒楼,让所有修士都能吃到我做的饭。”
胡汉三看着她。灶火的光在她眼里跳动,像两小簇火苗。
他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那些KPI、加班、升职加薪,在这两簇火苗面前,显得特别轻,特别空。
“那你做到了。”他说。
“做到什么?”
“最好的菜。”胡汉三认真说,“我上辈子吃过很多饭,没有一碗粥,比你在厨房熬的好喝。”
苏糖愣住了。她看着他,耳根慢慢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油嘴滑舌。”
她转身去洗碗,背对着他,肩膀却微微抖着。
胡汉三端着空碗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夜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一点什么。不是系统,不是点数,不是炼气几层。
是活着的感觉。
……
那天夜里,他照例去药圃看灵草。
这是他最近新养成的习惯。白天厨房忙,只有晚上有空。他沿着后山的石阶走上去,坐在药圃边的石头上,什么都不做,就看那些草怎么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凝露草被他压坏的三株,他已经用贡献点赔了。剩下的,他每天晚上都来看一眼,看新叶怎么抽出来,看露水怎么在叶尖上滚。
有一次,他看见一株凝露草的叶尖破了一点,像是被虫咬了。他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第二天特意从厨房带了点药粉来,轻轻撒在伤口上。
赵磊看见,笑得直不起腰:“汉三,你这是修仙还是种地?”
胡汉三没理他。他只是每天晚上来,坐着,看一会儿。
有时候看草,有时候看天,有时候什么都不看,就听着风声。
【专注力结算:2.0点。】
系统提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看着一株凝露草在月光下慢慢合拢叶子。
2.0。他试过那么多方法,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数字。
不是因为他逼自己,也不是因为他想涨点。是因为他真的喜欢看。喜欢看生命一点点长出来。
胡汉三坐在石头上,月光落在他肩头。
他忽然轻声说:“原来是这样。”
系统没有回答。但界面上,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心流深度:正在提升。当前状态:热爱。】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热爱。上辈子,他很久没有热爱过什么了。
现在,他有了。是一锅粥,一把刀,一株草,和一个人。
第八章
第二天清晨,胡汉三正在灶前烧火,周胖子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汉三,出事了。”
“怎么了?”
“钱管事来了,说内门有贵客要来,中午要在外门设宴,点名要尝‘睡神’做的菜。”
胡汉三手里的柴火“吧嗒”掉进灶膛:“……什么?”
周胖子苦着脸:“钱管事说,你不是会睡神功法吗?让你用睡神功法做菜。做不好,这个月的贡献点全扣。”
苏糖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色冷得像冰:“钱富这老东西,又想搞什么?”
周胖子压低声音:“听说内门来的是炼丹房的刘长老,最讲究养生,听说咱们外门出了个‘睡梦中突破’的奇人,特意要来见识见识。”
苏糖冷笑:“见识?他是来挑刺的吧。”
胡汉三看着灶膛里的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柴屑。
“行。”他说。
苏糖猛地转头:“你真去?”
“去。”胡汉三看着她,眼睛很亮,“不是用睡神功法做菜。就是……做菜。”
苏糖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
她把锅铲往他手里一塞:“跟我来。”
……
青山宗外门的膳堂今天被腾了出来。
长条桌铺了青布,摆上瓷盘银箸,乍一看竟有了几分雅宴的意思。钱富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管事服站在门口,脸绷得像刷了层浆糊。
他身后,一个灰袍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正是内门炼丹房的刘长老。旁边还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鹅黄衣裙,发间簪着支小巧的玉勺,眼睛滴溜溜地转。
“刘长老,贵客临门,外门蓬荜生辉。”钱富弓着腰,“只是这膳堂简陋,怕委屈了您和灵馨小姐。”
“无妨。”刘长老淡淡开口,“我今日来,不为吃喝,只为见一个人。”
“谁?”
“睡神。”
两个字出口,膳堂门口候着的弟子们顿时骚动起来。
钱富嘴角抽了抽,心里那点算盘打得噼啪响。他今早请见刘长老,本意是想借机踩一踩胡汉三,可他万万没想到,刘长老听完竟说要亲自来尝“睡神做的菜”。
他正胡思乱想,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胡汉三来了。穿着厨房的粗布短打,袖口挽到手肘,身后跟着苏糖。苏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裙,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手里拎着个食盒,脸色冷冷的,看都没看钱富一眼。
“胡汉三,见过刘长老。”胡汉三拱手,不卑不亢。
刘长老睁开眼,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练气二层,三灵根,气息沉稳,眉宇间没有半点外门弟子常见的惶恐。
“你就是那个睡梦中突破的胡汉三?”
“是。”
“听说你有一套‘睡神功法’,能于睡梦中引气入体,修为自涨?”
胡汉三沉默了一瞬,摇头:“没有功法。”
刘长老微微挑眉:“哦?”
“弟子只是睡了一觉。”胡汉三说,“运气好。”
膳堂里安静了一瞬。钱富心里大喜——这小子,竟敢在长老面前装傻!他正要开口,刘长老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运气好?”刘长老看着胡汉三,语气听不出喜怒,“那老夫今日倒想看看,你这运气,能不能做出一碗让我满意的粥。”
胡汉三还没说话,苏糖先开了口:“做什么粥?”
刘长老看向她:“你是?”
“厨房苏糖。”苏糖下巴微抬,“这顿饭,我帮手。”
刘长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好。那便做一碗灵米粥,不要灵材,不要奇花异草,就用外门最普通的灵米。”
苏糖皱了皱眉:“就这些?”
“就这些。”
苏糖没再问,转身就往灶房走。胡汉三跟上两步,又停住,回头对刘长老说:“请长老稍候。”
刘长老负手而立,淡淡“嗯”了一声。
第九章
灶房里,水汽蒸腾。
苏糖从米缸里舀出灵米,捧到胡汉三面前:“就这些,够三个人吃。”
胡汉三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灵米是青山宗外门最常见的口粮,米粒短而圆,色泽灰白,夹杂着些碎米。可捧在手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他转身走到水缸前,舀了清水,把米淘洗干净。苏糖已经生好了火,灶膛里柴火“噼啪”响着,火舌舔着锅底。
“锅用哪个?”胡汉三问。
苏糖指了指墙角:“那口粗陶的。”
胡汉三看过去。那口锅灰扑扑的,边沿还有一道裂纹,用面糊补过,是厨房里最不起眼的一口。
他走过去,把锅洗了三遍,架在灶上,倒进水,等水开。
苏糖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偶尔添一把柴。两人配合得极默契,一个添水,一个看火,谁都不出声。
水开了,胡汉三把灵米下进锅里。米粒入水,先是沉在锅底,慢慢翻滚起来,水色渐渐发白。
他拿起长勺,轻轻搅动。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苏糖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紧张?”
“有点。”
“怕做不好?”
胡汉三摇了摇头:“不是怕做不好。”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米汤,声音低下去:“是觉得……这碗粥,不该做不好。”
苏糖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粥熬到一半,灶膛里的火忽然“噗”地一暗。
苏糖脸色一变:“糟了,这批柴没干透,火候要断。”
胡汉三低头看灶膛,火苗缩成豆大一点,锅里的“咕嘟”声变弱了。他伸手,把湿柴一根根抽出来,架上干柴,俯身吹火。
火苗舔着干柴,“腾”地一下蹿起来。他盯着那团火,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它从弱到强,从散到聚。
粥锅重新翻涌起来,米香稳稳地续上了。
苏糖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熬粥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粥要熬,急不得。胡汉三就那么站在灶前,一手扶着锅沿,一手握着长勺,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搅。
米粒在热水里舒展、开花,淀粉融进水里,汤色从白变得浓稠,香气一点点透出来。
他没有去想刘长老,没有去想钱富,也没有去想这碗粥做出来自己会不会被赶下山。
他只是看着。看火,看水,看米。看一锅粥,怎么从几粒生硬的米,变成一锅温热的、能暖人心的东西。
灶房外,钱富陪着刘长老,心里七上八下。他原以为胡汉三会弄出什么花里胡哨的阵仗,结果等了半天,只闻到一股越来越浓的米香。
普普通通的米香。
他忍不住凑到刘长老耳边:“长老,这胡汉三该不会真就熬碗粥吧?这也太……”
刘长老抬了抬手,止住了他。那米香钻进鼻子,清清淡淡,却让人莫名觉得肚子空了一块。
身旁的灵馨忽然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好香。”
刘长老目光微动,没说话。
……
不知过了多久,胡汉三放下长勺。
粥熬好了。
他盛了三碗,白瓷碗,粥面浓稠,米花绽开,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苏糖端起托盘,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灶房。
膳堂里,钱富已经坐立不安。见他们出来,立刻堆起笑脸:“刘长老,粥来了。”
胡汉三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后一步:“长老请用。”
刘长老低头看着那碗粥。没有灵气缭绕,没有宝光四射,就是一碗最普通的灵米粥,白得干净,香得朴素。
他端起碗,凑近唇边,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粥汤滑过喉咙,温热,绵软,带着灵米本身的清甜。
他闭上眼。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外门杂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烧水,最盼的就是灶房里那碗热粥。后来他进了内门,炼丹、闭关、争斗,喝过琼浆玉液,吃过灵果仙酿,却再没喝过那样一碗粥。
简单,温热,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辛苦了”。
他睁开眼,碗沿上凝着一点水雾。
“好粥。”他说。
钱富愣住了:“长老,这……就是碗普通的粥啊。”
刘长老放下碗,看向胡汉三:“你熬这碗粥的时候,在想什么?”
胡汉三想了想:“想火候,想米什么时候开花,想水加得够不够。”
“就这些?”
“就这些。”
“没想怎么突破?没想怎么在我面前表现?”
胡汉三摇头:“没有。”
膳堂里安静下来。钱富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开口:“长老,这小子分明是敷衍!一碗粥而已,能有什么……”
“住口。”
刘长老的声音不大,却让钱富浑身一僵。
刘长老站起身,目光落在胡汉三身上,缓缓道:“老夫炼丹五十年,见过无数奇才。有人天赋卓绝,有人机关算尽,有人日夜苦修,却少有人像你一样——”
他顿了顿。
“一碗粥,熬得心无杂念。”
“你那日睡梦中突破,老夫起初以为不过是巧合。今日见了这碗粥,才知不是。”
胡汉三看着他。
“灵气入体,从来不是靠算计,靠的是心。”刘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专注熬粥,专注切菜,专注看草,心到了,气自然就到了。这,才是真正的‘睡神功法’。”
他转身,对身旁的灵馨说:“记住了。丹道如此,万事皆如此。心不静,丹不成。”
灵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那碗粥,小声说:“那……我也能学熬粥吗?”
刘长老失笑:“你先学会把药草认全了再说。”
说完,他看向胡汉三,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青山宗内门丹房,缺个烧火的杂役。你若愿意,三日后,来内门报到。”
钱富“腾”地站起来:“长老!他只是个外门废柴,三灵根,怎么能进内门?”
刘长老淡淡扫了他一眼:“废柴?”
他指了指那碗粥:“能把一碗粥熬到这个份上的人,不是废柴。”
钱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汉三看着桌上的玉牌,又看看刘长老,忽然拱手,深深一揖。
“多谢长老。”
刘长老点了点头,带着灵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说:“对了,你那套‘功法’,老夫替你改个名字。”
“叫什么?”
“心流诀。”
三个字落下,膳堂里一片寂静。
胡汉三怔在原地。心流诀。心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留着灶火的温度。
第十章
刘长老走后,钱富脸黑得像锅底,却不敢再说半个字,灰溜溜地走了。
膳堂里只剩下胡汉三和苏糖。
苏糖看着桌上的玉牌,又看看他,嘴唇抿了抿,半天才说:“内门,挺好的。”
胡汉三“嗯”了一声。
“去了内门,就不用天天劈柴了。”
“嗯。”
“也不用被人叫睡神了。”
“嗯。”
苏糖瞪了他一眼:“你‘嗯’什么‘嗯’?我问你话呢!”
胡汉三抬起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笑了。
“苏糖。”
“干嘛?”
“你跟不跟我走?”
苏糖愣住了。她眨了眨眼,耳根一点点红起来,嘴上却硬:“去内门干什么?我火灵根,又不是去烧火的。”
“那你去干什么?”
“我……”苏糖别过脸,声音低下去,“我去开酒楼。”
胡汉三笑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背。
“好。等你开酒楼,我给你熬粥。”
苏糖猛地抽回手,脸涨得通红,扭头就往外走。
“谁要你熬!”
她走得飞快,马尾辫一甩一甩,可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
“胡汉三。”
“嗯?”
“粥……熬得不错。”
说完,她快步跑远了。
胡汉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碗见底的粥,碗壁上还留着一点余温。
【叮——】
【专注力结算:5.0点。】
系统提示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亮。
胡汉三看着那个数字,没有惊讶,也没有狂喜。他只是觉得,心里很满。像那锅熬开的粥,米花绽开,热气腾腾。
【系统备注:宿主今日专注力5.0,本系统从业以来最高纪录。特此通知——您终于像个正经修仙的了。虽然还是靠熬粥。】
胡汉三笑出了声:“闭嘴。”
【叮。系统已闭嘴。】
……
三日后,内门山脚下。
胡汉三背着个小包袱,沿着石阶往上走。赵磊来送他,一路絮絮叨叨。
“汉三,你到了内门,可别忘了我。等我炼气三层,也去考内门。”
“好。”
“还有,你那心流诀,能不能抄一份给我?我切菜真的有用!”
“自己悟。”
“……你变了,汉三。”
胡汉三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变了,赵磊。”
赵磊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两人走到山门前,胡汉三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青山连绵,云雾缭绕,外门的屋舍在半山腰,小小的,像一个个火柴盒。他看见厨房的烟囱还冒着烟,看见药圃里一片新绿,看见演武场上有人练剑,剑气破空,像一声轻响。
他看见了来时的路。
三个月前,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卷一辈子。三个月后,他才知道,路不在脚下,在心上。
“走了。”他转过头,继续往上走。
赵磊在身后喊:“汉三!记得给我留碗粥!”
胡汉三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又摸了摸口袋——那里装着苏糖今早塞给他的两个热馒头。
馒头还烫着。他咬了一口,抬头看向山顶。
阳光正好。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
【专注来源:活着。】
【结算效率:无法计算。】
【系统备注:本系统从业以来第一次算不出来。要不……您先吃着?】
胡汉三嚼着馒头,迎着光,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他知道,前方还有很长的路。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
躺平不是答案。热爱才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