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瓣青霜
第一章 这一世,我过上了安稳日子
我又活了。
【叮——】
【因果收集系统:第二世转生完成。】
【宿主:林晚】
【当前身份:边陲小镇青衫少女·青霜】
【命数:剩余七条】
【世界点:1150/10000】
【主线任务:由卷帘亲手击杀,结算世界点。】
【提示:第二世结算目标不变,卷帘。】
我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一张旧木床上,窗外是刚亮的天,院子里有鸡叫,空气里混着草木和炊烟的味道。
我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上一秒我还泡在流沙河的浊水里,替卷帘守着最后一个夜。下一秒,我就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躺在一座陌生小镇的家里。
说真的,比穿越成琉璃盏那回,体面多了。
【提示:宿主保留全部记忆与系统面板。】
【提示:第二世为宿主主动选择的转生线路。】
我愣了一下。
主动选择?
我翻了翻系统记录,才明白过来——第一世结算后,系统让我选第二世的落点。我盯着那几个选项,鬼使神差,选了最普通的一个:一座离流沙河百里开外、有炊烟有人气的小镇。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我活了二十几年,没正经过过几天安稳日子。穿越第一世,又在苦水里泡了一百多天。这一世,让我先好好喘口气。
可我忘了,系统从来不会让我白喘气。
【警告:第二世情劫已布设。】
【警告:宿主仍须由卷帘亲手击杀,方可结算世界点。】
【警告:请勿因人间羁绊,放弃主线任务。】
我看着那三行字,又看了看窗外的天光,没说话。
这一世,镇上的孩子都喊我"阿青"。我姓什么、家在哪,系统都替我安排得妥妥当当,仿佛我天生就该长在这条街上。
我长在一条老街上。街不宽,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两边是旧瓦房,檐下挂着晒干的辣椒和玉米。父亲是老实本分的农户,话不多,一年到头在田里忙;母亲织布,性子软,从不与人红脸。日子过得紧,但从不缺我一口吃的。
我打小身子弱,怕黑怕风。镇上的孩子欺负我,总是隔壁沈家的那个男孩,第一个挡在我身前。
他叫沈砚,比我大两岁。
他生得高,眉眼利落,常年跟着他爹进山打猎,脸庞晒得黑红。他不太会说话,可每次我被人堵在巷子口,他都会张开胳膊把我护在身后,凶巴巴地瞪回去:"谁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打断谁的腿。"
那时候我八九岁,他在我心里,就是整条街最厉害的人。
后来他长大了些,学会了打猎,就总给我带东西。春天带野花,夏天带浆果,秋天攒一沓齐整的秋叶,冬天把最好的野味送到我家门口,红着脸说:"阿青,给你补补身子。"
我坐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看他笨手笨脚地把东西塞给我,有时候会忽然走神。
我会想起另一个人。
一个穿黑衣、枯坐千年、眉眼冷得像冰的人。
我甩甩头,把那点念头压下去,冲沈砚笑:"谢啦,沈猎户。"
【提示:检测到宿主对人间羁绊产生依赖情绪。】
【提示:主线任务优先级恒定,请宿主注意。】
【提示:本世结算条件不可变更。】
我盯着那块光幕,又看看蹲在院子里、正偷偷往我窗台上放野花的沈砚,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这安稳是假的。
我知道,我终究要离开这座小镇,走回那片流沙,让他亲手杀我一次。
可我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有点舍不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从一个体弱怕黑的小丫头,长成了镇上人人疼惜的青衣姑娘。母亲教我织布,父亲教我认庄稼,镇上婶婶们逢人就夸我生的好、性子也好。
沈砚也从那个替我挡在身前的少年,长成了镇上最能干的猎户。他话还是不多,可一双眼睛看我的时候,藏着化不开的温柔。镇上人都说,等我及笄,这门亲事就算定了。
那天傍晚,沈砚坐在老槐树下,笨手笨脚地替我簪野花,忽然低声说:"阿青,等秋猎过了,我就去跟你爹提亲。"
我看着他,心里一软,几乎要应下来。
可就在这时,系统那块冰冷的光幕,又弹了出来:
【警告:第二世情劫——沈砚,将面临生死之危。】
【警告:请宿主提前做好结算准备。】
我端着碗的手,在半空顿住了。
沈砚抬起头,见我发呆,关切地凑过来:"阿青?怎么了?"
我望着他,望着这个我活了两世、头一回真心待我的人,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只盘旋着一句话:
林晚,你救不了他。
第二章 蛤蟆大仙,指名要我
灾祸,是从那年秋天开始的。
那天黄昏,镇上来了个瘫坐街头的乞丐,战战兢兢说了一句话,整条街都静了:
"交界山头那个蛤蟆大仙……发话了。今年不要牲畜,不要粮草,要……要镇上南街那个青衣姑娘。"
我端着碗的手,猛地收紧。
蛤蟆大仙。
那只粉色的、巴掌大、圆鼓鼓的蛤蟆。
【警告:结算目标关联妖物——蛤蟆妖,已锁定宿主。】
【警告:此妖物认得上世宿主气韵,将触发第二世情劫。】
【警告:情劫对象——沈砚,将面临生死之危。】
我盯着系统最后一行字,手里的碗"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两瓣。
我忽然想起第一世。那只蛤蟆把我当"献礼"捆走,扔进流沙河时,眼底那副又贪婪又兴奋的样子。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它。
那一夜,整个小镇都乱了。
有人说我命格清奇、天生招妖,是灾星;有人说我前世造孽、今生偿还,连累全镇。更有人跪在我家门口,哭求我父母把我交出去,保全镇老小一条命。
我父亲握着一把砍柴刀,红着眼堵在院门口,宁死不肯交人。我母亲整夜抱着我,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一遍遍说:"谁要动我闺女,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只有沈砚,背着猎弓、挎着猎刀,整夜立在我家院门前,一动不动。
夜半,我走出去,站在他身边。
他回头看我,眼底是从没见过的冰冷和坚定。他哑着嗓子说:"阿青,我护了你十几年。从今往后,也不会让你去给一只蛤蟆当祭品。我是猎户,猎过百兽,不怕鬼神。他敢来,我就敢跟他拼。"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想告诉他:没用的。那蛤蟆是妖,凡人的弓箭,伤不了它分毫。
我想告诉他:你别管我了,你会死的。
可我一开口,声音就抖了:"沈砚,你……回去睡觉吧。"
他摇头,固执得像块石头:"我不走。"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我心里忽然很明白:这一世的情劫,就是沈砚。系统早就告诉我了。他会为我死,而我,救不了他。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穿越者。我的任务,是攒满世界点回家。
系统不会让我在这座安稳小镇里白首到老。它把我投到这一世,就是为了让我再走一遍流沙,再让卷帘亲手杀我一次。
我抬头,望着漫天将暗的天色,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这一世,竟真动了"也许能安稳过一辈子"的念头。
蛤蟆大仙的期限,一天比一天近。
它开始日日盘踞镇外山头,鼓着腮帮焦躁低吼,不时卷起漫天黄沙席卷村镇,损毁屋舍、摧折草木,放话:若限期一到不见献祭之人,便屠尽全镇、鸡犬不留。
我父母日夜守着院门。沈砚整夜不睡地护着我。可我知道,凡人的手,拦不住妖。
那天夜里,我坐在窗边,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条冷冰冰的提示:
【警告:情劫将至。】
【警告:若宿主此刻拒绝赴劫、避开献祭,系统将强制重置第二世。】
【警告:重置后,沈砚此世记忆与因果,将一并抹除。】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系统的意思很清楚:我躲不过去。要么走这条献祭的路,要么这一世重来,连沈砚都会被我拖累。
我闭上眼,把那条提示,一个字一个字,咽进肚子里。
第二天,我站在院子里,对哭红了眼的父母、对满身风尘的沈砚,轻轻说:
"我去。"
我父亲手里的砍柴刀"当啷"掉在地上。我母亲猛地抓住我的胳膊:"阿青!你说什么!"
沈砚一步冲上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指节发白,眼眶通红:"阿青,你说什么胡话!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去!"
我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沈砚,你听我说。"
"蛤蟆大仙要的是我。我去了,全镇就太平了,我爹娘也太平了。"
"你等我回来。"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他死死不肯放,我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转身那一刻,我没敢再回头看他一眼。
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这个心。
我跟着蛤蟆大仙走了。
春光明媚,溪水潺潺。那只粉蛤蟆走在前面,圆鼓鼓的蛙身一颠一颠,还时不时回头偷看我,眼底满是说不清的复杂——有贪婪,有熟悉,有它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恍惚。
它把我带到了流沙河。
风沙扑面,浊浪滔天。我站在河岸上,望着那片又熟悉又陌生的苦海,心里忽然一酸。
上辈子,我在这儿守了卷帘一百多天。
这辈子,我又来了。
【当前地点:流沙河】
【结算目标:卷帘(受天罚中,记忆封印)】
【警告:结算目标当前不识宿主。】
河岸上,那道黑衣身影,千年如一日地枯坐着。
我一看见他,心口就猛地揪了一下。
他一身旧衣洗得发白,满身风霜,眉眼覆着厚厚的冰。千年酷刑磨平了他所有的温度,他抬眼扫了我一下,眼底没惊没喜,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无关之人,不必留在此地。自行离去。"
声音冷得像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他不认得我。系统早就告诉我了,这一世的他,记忆被封印,不记得上一世的白衣,也不记得我们之间那些事。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卷帘,是我啊。
是那个替你拂了一百多天沙、替你斟了无数盏酒、最后死在你手里的白衣姑娘。
你不记得了,对不对?
蛤蟆大仙献宝一样把我往前推,战战兢兢讨好:"大王!这是人间小镇最干净的女子,我特意带来伺候您!"
卷帘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只淡淡挥手,示意我退下。
我没有走。
我就那么站在风沙里,望着他孤寂的背影,一站就是半年。
这半年,他日日枯坐,忍受飞剑穿胸的酷刑,从不多看我一眼。我住在河岸边的石屋里,日复一日,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被他的冷漠一点一点磨平。
我有时候会想,我到底图什么。
我图回家。系统要我让他亲手杀我,攒第二世的世界点。
可他现在这副样子,连我是谁都不记得,又怎么可能杀我?
更让我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我听见风里传来佛门偈语,说西行取经人将至,凡取经路经之地,恶尽消、劫尽散,能度妖邪、渡苦海、证佛果。
我心头猛地一沉。
【警告:结算目标——卷帘,出现"西行成佛"倾向。】
【警告:若结算目标断情绝爱、皈依佛门,将永久丧失"由卷帘亲手击杀"条件。】
【警告:届时宿主九命卡死,世界点清零,永远无法回归原世界。】
我盯着那块光幕,指尖发凉。
又是这个。
又是取经人,又是成佛。
上辈子,我为了让他不成佛,主动死在他手里。这辈子,我还没来得及让他杀我,取经人又要来了。
我忽然觉得,这系统就是在跟我玩一场怎么都赢不了的局。
可我还得接着玩。
第三章 流沙河畔,他早不记得我
风沙日复一日,卷帘始终冷漠如初。
他不赶我走,也从不靠近我。我住在石屋里,他坐在河岸上,我们隔着一整条流沙河,咫尺天涯。
我试着靠近过他。
我给他递水,他连眼皮都不抬。我替他挡住一阵刺骨的妖风,他反倒往旁边挪了半步,离我更远。我开口跟他说第一句话,他直接背过身去,像没听见。
我活了两世,头一回,被人这样冷落。
可我知道,怨不得他。
他是被天道封印了记忆,不记得我是谁。他眼前的我,只是妖邪送来的一介寻常凡人少女,是千年苦海里转瞬即逝的过客。他习惯了来人离去、烟火幻灭,早就不为任何人驻足。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委屈和不甘,一日比一日深。
我有时候想,我到底图什么。我图回家,图攒满世界点。可他不是不记得我吗?不是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吗?
他要是不记得我,又怎么肯亲手杀我?
我又要怎么,才能让他认出我?
那阵子,我夜夜睡不着,躺在石屋里,听着外面的风沙,一遍遍想。
我想起第一世。那时候他记得我,记得我们朝夕相处的一百多天。我死在他手里的那一刻,他眼底的痛,我到现在都记得。
可这一世,他把我忘了。
我越想越觉得,这局太难了。
更难的是,还有取经人。
那天夜里,我梦见了流沙河。梦里,那道枯坐千年的背影,忽然缓缓回头,望着我。他眼底的冰,裂开了一道缝。
他朝我伸出手,嘴唇动了动,我听见他说:"……别走。"
我猛地惊醒,发现天还没亮,眼角全是泪。
我翻身坐起来,望着窗外那道孤寂的黑影,忽然很想哭。
卷帘,你记不记得我都好。
可你得记得——你要亲手杀我,我才能回家。
第四章 竹马沉河,我恨你入骨
我没想到,沈砚会追到流沙来。
那天午后,风沙尽头,一个满身黄沙、手脚尽是血痕的少年,跌跌撞撞冲过风沙,远远望见我,眼底骤然亮起光,疯了似的朝我奔来。
"阿青!我来接你回家!"
我站在石屋前,看着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这辈子,头一回有人,为了我,踏过百里荒漠来找我。
我几乎要迈步朝他走去,想跟他回小镇,想把这该死的宿命、该死的系统、该死的卷帘,统统抛在身后。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上,一道妖风骤然卷起。
是那只蛤蟆。
它蹲在沙丘上,蛙眼死死盯着奔来的沈砚,眼底涌起阴沉和戾气。它早就发现有人尾随,一直忍着,此刻见一个凡人竟敢来抢它掳来的人,终于按捺不住。
妖风不含半点留情,裹着纯粹妖力,朝沈砚狠狠掀去。
"阿砚——!"
我疯了一样往前冲,想拦下那道妖风。
可我来不及。
妖风卷起沈砚单薄的身躯,狠狠抛向翻涌不息的弱水。浊浪滔天,漆黑的河水一口将他吞没,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我跪在河岸上,伸手去抓,只抓到满手冰冷的黄沙。
我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沙撕碎,散进茫茫苦海,没有半点回应。
从此,人间再无等我归乡之人。
我跪在流沙河岸,哭到嗓子哑了,才慢慢抬起头。
我看见了不远处枯坐的卷帘。
他就那么冷冷地坐着,亲眼看着妖风害人,看着沈砚坠河,看着我崩溃痛哭,始终无动于衷。他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那一刻,我心底所有残存的温柔、所有对人间的眷恋,尽数熄灭。
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和滔天的恨。
我缓缓站起来,擦干眼底的泪,望着那道黑衣身影,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卷帘,是你冷眼旁观,才让那蛤蟆害死了阿砚。"
"是你困在这流沙,才逼得我献祭离乡,破碎了这辈子唯一的圆满。"
"我恨你。"
我转身走回石屋,从此再没正眼看过他。
那之后,我变了一个人。
我不再凝望他的背影,不再为他心软。我悄悄走遍流沙边缘,采来各种阴寒剧毒野草,研磨成粉,藏进掌心,伺机给他下毒。
我知道凡人的毒伤不了仙骨,可我偏要试。
可我每一次,都被天道无形之力挡了回去。
不是被他识破,就是药粉莫名失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护着他,也在消解我所有的恨意。
我一次次筹谋落空,心底的绝望和恨意,越积越深。
直到那天,我听清了那句古谶。
"取经人至,流沙枷锁破,苦厄终了结,枯僧脱苦海,剃尽红尘念,金身证罗汉。"
我站在风沙里,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嚼碎咽下去。
我忽然全明白了。
卷帘被困流沙千年,从来不是简单的受罚。是天庭布的一盘大棋——要磨他、伤他、熬他,逼他受尽爱恨别离,等他红尘执念耗尽、心死情灭,再借取经人之手,渡他成佛,炼出一尊无悲无喜的无情佛。
而我,是他成佛路上,最要紧的那块垫脚石。
我的爱、我的恨、我的牺牲、我的破碎,从头到尾,都只是磨他心性的筹码。
我宁可他永世困在流沙受苦,也绝不愿看他斩断红尘、干干净净成佛,把我所有的牺牲和痛苦,一笔勾销。
【警告:结算目标西行在即。】
【警告:若取经人渡他成佛,宿主将永久丧失结算条件。】
【警告:警告。警告。】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系统,这一次,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我不能让他成佛。
我要断了他那条路。
第五章 我弑佛,也由你亲手杀我
我蛰伏了数年。
这数年里,我彻底收敛所有锋芒,日日静坐河岸,不吵不闹,装得温顺淡然,像早被岁月磨平了心性。连卷帘,都当我放下了。
只有系统知道我藏在心底的杀意,一日比一日重。
终于,那天破晓,一阵澄澈浩荡的佛门梵音,穿透层层黄沙,落在流沙河畔。
第二位取经僧人,踏着禅光,自西而来。
他道心稳固,佛力纯粹,是天庭精心遴选、最有可能度化卷帘成佛的天命之人。他一身素衣袈裟,满身清净禅光,步履从容,走到河岸,缓缓合十。
"施主,执念皆苦,爱恨皆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脱万世轮回之苦。"
我看着他,笑了。
"放下?"
"我半生温柔被碾碎,挚爱之人沉河殒命,万劫余生。天道拿我做棋子,他人借我证金身。你凭什么,让我放下?"
话音落尽,我眉心青光骤然大亮。
我重启了凌霄琉璃本命。
青色仙芒冲破天际,撕裂漫天禅光。我以身携魂、以执念为刃,朝着那取经僧人,纵身杀去。
僧人佛心稳固,佛光凝如磐石。我魂体残缺、修为未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数十回合后,我周身青芒黯淡,经脉寸寸碎裂,鲜血浸透青衣。
可我不肯停。
我拼着神魂崩碎,将最后一点青霜之力,尽数凝成一柄澄澈剔透的琉璃青刃,朝着那取经僧人,悍然刺出绝杀一击。
轰——
漫天佛韵崩碎,浩荡梵音戛然而止。取经僧人周身禅光层层消散,西行天命印记剧烈晃动,佛途上,被我硬生生撕开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我碎了他的成佛路,破了天道的红尘局。
从今往后,无人渡他,无人解他,无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干干净净地度走。
就在这时,天道反噬骤然降临。
漫天雷霆自云层炸裂,浩荡天威死死锁住我残破的魂体。我周身青衣碎裂,肌肤裂开细密血痕,残破的琉璃魂体,在天威下寸寸崩裂。
我跪在风沙里,却没有躲。
因为我看见,那道枯坐千年的黑衣身影,终于动了。
卷帘记忆深处的封印,在我弑佛的那一瞬,轰然崩碎。
他像疯了一样,冲破风沙,不顾酷刑反噬,跌跌撞撞朝我奔来,一把将我残破冰凉的身躯,紧紧拥进怀里。
"阿青!"
他声音嘶哑破碎,抖得不成样子。千年冰封的冷漠彻底崩塌,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慌和痛悔。
"对不起……对不起……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
他抱着我,眼泪砸在我脸上,滚烫滚烫。
他记起来了。记起了第一世的白衣,记起了我们在流沙的那些日夜,记起了他是怎么亲手杀了我,又记起了这一世,他是怎么冷眼旁观、放任我失去一切。
他一遍遍说"对不起",卑微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视线越来越模糊。
【叮——】
【结算条件已达成判定中……】
【结算目标:卷帘——已破除记忆封印,认出宿主。】
【提示:宿主魂体正被天道反噬,若由天道碾灭,结算失败,第二世世界点作废。】
【提示:唯一有效结算路径——由结算目标卷帘亲手击杀。】
【提示:请宿主把握最后时机。】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懂了。
系统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刻。
它要我弑佛破局,断他的成佛路;也要他在认出我的那一刻,亲手送我走。情,我报了沈砚的仇、断了他的佛路;账,我要由他亲手来结,攒满这一世的世界点。
我微微抬眼,看着这张冰封千年、此刻满是悔恨的眉眼,轻声开口:
"卷帘。"
"别让天道碾碎我。"
"我要……你亲手,送我走。"
他浑身一僵,抱住我的手猛地收紧,眼眶通红,死死摇头:"不……不!我不杀你!我宁死也不杀你!"
我抬起沾满血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笑了一下:
"你杀了我,我才能攒够这一世的分,才能回家。"
"你要是让天道杀了我,我就白死了,连沈砚都白死了。"
"卷帘,你欠我两条命了。这一世,你得亲手……还我。"
他看着我,眼底的天道和佛门,全都塌了。
他终于懂了——这场局,我从头到尾,都要他亲手来结。
他抱着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最后,还是缓缓抬起手,按在我心口那枚青色的琉璃骨上。
他的指尖,滚烫,又颤抖。
我闭上眼,感觉到那枚骨在他掌心里,轻轻震颤。
风沙停了,浊浪静了。整片流沙河,只剩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他俯下身,在我耳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
"阿青,我不求成佛,不求解脱。"
"我只求你,岁岁归我。"
"哪怕万年孤寂、永世囚沙,我等你,直至天地荒芜、三界寂灭。"
话音落下,他的指尖,轻轻一送。
我感觉到那枚青骨,在他掌心里,裂开,又合拢。
【叮——】
【琉璃轮回系统:第二世结算成功。】
【结算方式:由结算目标卷帘亲手击杀。】
【世界点 +2000,当前:3150/10000。】
【第二世,结。】
我靠在他怀里,眼底最后一点青光,缓缓熄灭。
漫天细碎青芒,如同散落的星河碎雪,从他怀中缓缓飘起,漫过黄沙,掠过弱水,消散于茫茫天地之间。
第二世青衣,就此陨落。
临消散前,我听见他在身后,一字一句,对着漫天雷霆,立下誓言:
"吾之人,吾吾之劫,天道不配诛之。"
"棋局是你布,情罚是你定,轮回是你控。今日她逆天破局,是你棋局该碎、天命该改。"
"从此,我卷帘,弃佛途、绝仙位、叛天庭、逆天命。"
"不求金身圆满,不求西天超脱。"
"唯求守她残息、候她归魂、赎我千错。"
"天道若敢再诛她一丝残魂,我便碎尽流沙、倾覆苦海、逆乱九天,永世为魔,不复归正。"
那一刻,漫天雷霆骤然凝滞,浩荡天威悄然收敛。
天道沉默了。
它默许了这场棋局的崩坏,也默许了这个男人,用余生万古的孤寂,去等一个不知何时归来的魂。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跪在风沙里、满身是血的黑衣身影,在心里轻轻说了句:
卷帘,你等吧。
等我攒满九世,回来跟你,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