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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0:54:05

第一章 这床硌得慌

苏晚是被一口海水呛醒的。

又咸又苦,灌进鼻子,她猛地坐起来,一边咳一边摸身下。不是她那张乳胶床垫,是沙。湿沙,凉得透心。

眼前不是她的出租屋。

天蓝得不像话,太阳明晃晃挂着,往前三十米就是海,浪一下一下舔着沙滩。往后看,一片荒岛,最高处杵着一棵歪脖子椰子树,树底下扔着她的枕头。

她的枕头。

整个岛目测还没她原来住的小区篮球场大,而且地势低的那半边,水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欢迎进入全民求生世界。】

一行字直接浮在她眼前,连个弹窗动画都没有,朴素得让人怀疑设计师的工资被拖欠了。

【你已被分配至:荒岛0731号。】

【区域频道已开启。当前区域存活人数:1000。】

【新手提示:白天捞物资,晚上防怪物。涨潮会淹岛,退潮会出货。祝你活过第一天。】

苏晚盯着那行"祝你活过第一天"看了三秒,确认这不是恶作剧之后,做了穿越群众里的第一个动作。她撩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表。

表没了,手腕上多了个黑色的环,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行。"她对自己说,"先盘点。"

干保险理赔调查五年,她别的没练出来,就练出一个习惯:天塌下来,先数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再看别人欠她什么。

她赤着脚把岛走了一圈。全程四分半钟。物资如下:半个岛,一棵树,一个枕头,一身睡衣,人一个。

睡衣还是珊瑚绒的,太阳一晒,跟裹了层电热毯似的。

她刚把睡衣袖子撸上去,那个朴素的字体又跳出来了,这次换了个颜色,金灿灿的,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叮,检测到宿主心如死灰但脚步稳定,符合绑定条件。】

【万物鉴定系统绑定成功。我是小鉴,鉴宝的鉴。】

苏晚停下脚步。"系统?"

【在的,宿主姐姐。】这声音直接响在她脑子里,懒洋洋的,像个没睡醒的柜员,【本系统功能一句话说明:我能帮你看穿万物的底裤。物品、人、环境,都能看。】

【友情提示:每日免费鉴定十次。看人额外扣精神值,省着点用。本系统电量仅剩1%,饿死我之前,麻烦你活得好一点。】

"电量1%你还这么话多?"

【话多是本能,省电是技术。】

苏晚懒得跟它抬杠,视线落在新手礼包上。系统刚提示发放,三个光团啪叽掉在沙滩上,变成三样东西:一个面包,一张木筏,一把刀。

面包方方正正,看着挺实在。木筏绑得也算结实。刀还配了皮鞘。

"看着不错。"小鉴说,【要我帮你看一眼吗?新手福利,这三件不收次数。】

"看。"

【面包:长霉了。霉在芯里,皮上看不出来。吃完你可以直接重开,省得玩了。】

【木筏:漏的。左边第三根木头底下有条缝,下水两小时必沉。建议当柴烧,或者当暗器。】

【刀:钝的。切豆腐都费劲。但刀柄是空心的,里面藏了东西,恭喜,这是三件里唯一像话的。】

苏晚捏着刀柄拧开,倒出一小卷防水纸,展开,是张手绘图,画着这座岛,歪脖子椰子树的位置打了个叉,旁边一行小字:树下三步,往下挖。

她看了眼那棵树。

树长得歪歪扭扭,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图谁塞的?"

【出厂配置,上一个住这岛的倒霉蛋留的。】小鉴顿了顿,【放心,他死因跟图无关。他是吃了那个面包。】

苏晚:"……"

她找了块尖石头当铲子,在树下三步的位置挖了半米深,指头磕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铁盒,锈得不成样子,撬开,里面躺着三张卡片,一包压缩饼干,一小瓶淡水,还有一把鱼叉。

卡片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打捞上来的物资会自动凝成卡,卡片上印着名字和简介,能交易,能叠加。系统基础功能,人人有份。

三张卡分别是:【一截还算新的渔网】【打火石】【帐篷(单人)】。

苏晚把压缩饼干掰了一角,就着两口水咽下去,又把剩下的仔细包好。做理赔的见过太多人,一场意外就从体面跌到要饭。粮食这东西,永远要按最坏的打算分。

接下来一下午,她干了三件事。

把渔网拆开,一半搓成绳,一半留着;用木筏上那根漏水的木头做了根长矛,绑上刀,刀钝不要紧,捅比切省力;把帐篷支在椰子树背后的高地上,拿石头压死边角。

太阳往海里沉的时候,水位也涨上来了。低处的沙滩整个没进水里,她的岛从篮球场缩成了羽毛球场。

频道里已经吵翻了天。苏晚缩在帐篷里,一边啃第二角饼干,一边翻。

"谁有吃的?我拿别墅换!哦不对,别墅没带过来……"

"救命,我岛上有条蛇!它一直在看我!它是不是在看我?!"

"高价收淡水卡,价格好商量,私聊。"

"楼上的蛇什么颜色?红的别惹,绿的无毒,我兽医。"

苏晚看着最后一条,又看看那条求救信息,没吭声。

求救的人叫陈晨,头像是个扎丸子头的姑娘,此刻正在频道里哭:"它过来了它过来了它过来了,"

然后就没声了。

频道静了两秒,随即被"???"刷了屏。

小鉴在她脑子里啧了一声:【大概率是吓晕了。红环海蛇,胆子小,一般不主动咬人。】

"你刚才说红蛇别惹的是频道里那个兽医。"

【他兽医执照是买的。】

苏晚没接话。她在想另一件事:海蛇这东西,白天躲在礁石缝里,晚上出来觅食。她这个岛,退潮之后沙滩上全是螃蟹洞,螃蟹一多,蛇必来。

果不其然,后半夜,她听见了沙沙声。

帐篷帘子没敢拉死,留了一条缝。月光底下,一条海蛇正贴着沙滩游过来,红黑相间的环纹,手腕粗,一米多长,直奔她白天埋鱼刺的地方。那是她故意留的饵。

蛇低头吃鱼的瞬间,苏晚从帐篷里窜出去,长矛照着七寸钉下去。

第一下扎偏了,蛇身猛地弹起来,回头就咬。她侧身让过,反手抓住蛇尾,抡圆了往石头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蛇不动了。

她站在月光里喘了口气,珊瑚绒睡衣上溅了几个泥点。做完理赔调查员五年,她打过的架一只手数得过来,但道理是通的: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别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恭喜宿主完成首杀。】小鉴的声音带着股看热闹的轻快,【红环海蛇,无毒,肉可食,蛇胆明目,蛇皮可制水袋。评价:下手果断,姿势难看,下次注意形象。】

"闭嘴。"

苏晚拖着蛇往回走,顺手把蛇胆挤出来扔嘴里,苦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就在这时,频道叮叮咚咚响成一片。她点开一看,是系统统一推送:

【公告:新手保护期剩余6小时。保护期结束后,其他求生者可登陆你的海岛。】

【温馨提示:请保护好自己的物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善良。】

这条公告下面,有人立刻发了一条:

"高价收物资卡,粮食淡水都要!价格翻倍!诚信商家,童叟无欺!。赵铁柱"

苏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诚信商家这四个字,她在理赔案卷里见过八百回。每一回后面,都跟着一屁股烂账。

她把蛇往肩上一扛,往回走。

"小鉴。"

【在。】

"明天开始,咱们做生意。"

【……宿主姐姐,你扛着条死蛇说这话的样子,简直就是要去做黑市生意。】

第二章 打假姐上线

第二天早上,苏晚是被频道提示音吵醒的。

不是一条,是九十九条。

她点开区域频道,满屏都是同一个名字。赵铁柱。

"各位各位,昨晚睡的怎么样?没水的看过来!淡水卡,一千毫升装,喝一口顶一天!只要三张食物卡!"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昨天有个兄弟一口气买了五张,人家现在岛上都开上茶话会了!"

下面还真有人捧场:"柱哥仁义!这个价格真不贵,我昨天差点渴死。"

"已买,水很甜,谢谢柱哥!"

苏晚盘腿坐在帐篷里,就着一瓶盖蛇胆剩下的苦味儿,把那几条发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她做理赔调查的时候,跟过最久的一个案子,是个卖假车险的黄牛。那人的套路她到现在还记得:话术热情,晒单积极,雇俩托在群里喊"到账快"。

一模一样。

"小鉴,鉴定一张淡水卡多少钱?"

【鉴定物品免费。但你得先有卡。】

"买一张。"

【……宿主姐姐,你怀疑是假的还买?】

"做理赔的规矩,"苏晚把蛇肉撕成条,架在打火石点的小火上烤,"没拿到实物,不下结论。"

她私聊了赵铁柱。对方秒回,热情得能溢出屏幕:"妹子要几张?三张食物卡换一张水卡,五张起批发价,两张半换一张!"

"一张。"苏晚说,"我只有两张食物卡,一张压缩饼干,一张烤蛇肉。"

对面沉默了三秒。

"蛇肉?妹子你杀蛇了?"

"嗯,昨晚杀的。"

"……行!两张就两张,妹子是爽快人!"

交易是通过系统的交易栏完成的,隔空发货,一手交卡一手交货。淡水卡到手,卡面印着一瓶水,简介写着:【淡水卡:内含淡水1000ml,拧开即饮,清甜解渴。】

苏晚没拧。她把卡举到眼前:"小鉴。"

【来啦,】小鉴拖长了音,【淡水卡:内含淡水约300ml,且为海水淡化失败的半成品,盐分超标三倍。喝一口,渴一天。喝一瓶,直接见太奶。】

【备注:造假手法粗糙,卡面简介与实物严重不符。建议向本世界消协投诉,如果这世界有消协的话。】

苏晚把卡片翻过来掉过去看了看,忽然笑了。

赵铁柱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全员抓瞎的求生世界里,有人买东西带质检。

她没急着发难,先干了一件事:把那张卡的信息页截了图。系统支持把卡片信息以图片形式发进频道,然后翻出频道里那几个喊"水很甜"的托的ID,挨个记住。

上午十点,赵铁柱照例在频道里吆喝了第三轮,生意眼看着越来越好,排队私聊的都有十几个。

苏晚出场了。

她先发了那张截图,然后只发了三行字。

"赵铁柱的淡水卡,实测300毫升,盐分超标三倍。"

"喝一瓶,相当于主动喝海水。"

"昨晚杀蛇攒的人品,免费送的鉴定,信不信随你。"

频道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炸了。

"真的假的?我刚买了两张!"

"我也买了!怪不得越喝越渴,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

"苏晚是谁?她怎么知道里面多少毫升?"

赵铁柱跳出来了,一连串问号加感叹号:"你谁啊?血口喷人!卡是系统出的,系统还能有假?妹子,做人不能这样,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是断我财路!"

"对,卡是系统出的。"苏晚慢悠悠打字,"但简介是你自己填的。系统只管发货,不管你吹的什么牛。"

"你,"

"顺便说一句,"苏晚又补了一刀,"刚才在频道里喊'水很甜'的那两位,'王大海'和'李富贵',注册时间都是昨天下午,头像都是系统默认,发言记录加起来八条,七条是夸你的。两位,马甲记得换着用,别逮着一套穿。"

频道彻底沸腾了。

"卧槽,侦探啊这是!"

"我去翻了,还真是!那俩人只夸过赵铁柱!"

"退钱!赵铁柱退钱!"

"苏晚姐,你能帮我看看我买的这张肉卡吗?我怎么闻着有股怪味……"

苏晚没再说话。她盯着屏幕,看着风向从质疑变成声讨,看着赵铁柱从辩解变成沉默,最后看着系统提示弹出来:【"王大海"已注销,"李富贵"已注销。】

跑得到挺快。

小鉴在她脑子里鼓掌:【漂亮。零成本,一战成名。不过宿主姐姐,你这一下得罪的可是个人缘不错的'诚信商家'。】

"人缘是托堆出来的,塌了不心疼。"苏晚把最后一口蛇肉咽下去,"再说了,"

她话还没说完,频道里跳出一条新的发言。

赵铁柱:"行,苏晚是吧?我记住你了。0731号岛是吧?咱们来日方长。"

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频道里瞬间没人敢接话了。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把最后一点火星踩灭,回了四个字:

"随时恭候。"

那天下午,她的私聊爆了。

有来道谢的,有来求鉴定的,还有几个直接问"姐,收徒弟吗"。苏晚挑着回了几个,定了个规矩:鉴定一次,一张物资卡,真假不论,概不还价。

一下午进账七张卡。两张食物,一张淡水(真的),三张工具,还有一张她没太看懂,【种子一袋:品种未知,种什么长什么,长不出来不退货。】

卖卡的人备注写着:姑娘,这玩意儿我留着没用,你看着给。

苏晚盯着那张卡看了半天,用了今天的第八次鉴定。

【种子一袋:未知植物种子,活性良好。具体品种超出当前鉴定权限,但本系统直觉告诉我,这是好东西。】

【建议:别吃。】

苏晚挑眉:"你一个系统还有直觉?"

【高端系统都有。】小鉴理直气壮,【就像高端的骗子都有营业执照。】

苏晚把种子卡收进背包最里层,没再理它。

傍晚退潮,她照例去礁石区捡漏。白天被浪卷上来的东西不少,半块船板,几只塑料瓶,还有一罐子不知道什么年份的午餐肉。

她正弯腰撬一个卡在石缝里的铁罐,背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不是浪。

苏晚回头。

月光刚冒头,照着她身后那片浅滩。三只螃蟹正从水里爬上来,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壳泛着青黑色的光,一对大螯举在胸前,咔哒咔哒地开合,剪空气都剪出了动静。

【变异蟹。】小鉴的声音难得正经,【夜怪,壳硬,钳子能剪断手指头。三只的话,建议跑。】

苏晚没跑。

她慢慢直起身,手摸到背后的长矛。

跑是跑不掉的。她的岛涨完潮就剩半个,帐篷后面就是崖壁,退无可退。再说帐篷里还躺着她今天刚挣的七张卡。

第一只螃蟹已经冲过来了,横着爬,速度快得邪门。

苏晚没硬接,往旁边让了一步,任由它从自己腿边冲过去,一矛扎进它身后的沙里,不是扎蟹,是扎沙。蟹螯擦着她的裤脚剪了个空。

第二只紧接着到。这次她看清了,长矛横扫,矛尖磕在蟹壳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虎口震得发麻。

"壳是真硬。"

【说了让你跑!】

"跑不了。"苏晚往后退,后背快贴上崖壁了,眼睛却死死盯着第三只蟹的动作,"但硬东西有个通病,"

她猛地往旁边一滚。

第三只蟹的大螯收势不及,咔嚓一声,正剪在第一只蟹的腿上。

蟹腿当场断了。

【???】小鉴都惊了,【你用它们互相打?】

"它们眼神不好,"苏晚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手里已经换了那块船板,"而且横行霸道惯了,没学过刹车。"

接下来十分钟,浅滩上上演了一出螃蟹版自相残杀。苏晚全程不硬拼,就是闪、引、挑拨,专往两只蟹中间钻。三只蟹被她带得晕头转向,你剪我一钳,我撞你一壳,最后一只断腿,一只翻壳,剩那只最壮的,举着螯原地转圈,愣是找不着北。

苏晚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她绕到翻壳那只背后,船板插进蟹腹下面,整个人往上一压。

蟹翻了。白花花的软腹暴露在月光下。

长矛捅进去,一下,两下。

她如法炮制收拾了另外两只,最后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睡衣湿透,胳膊抖得抬不起来。

小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小声开口:【宿主姐姐,我现在相信你能让我活到充电了。】

苏晚把三只蟹拖到一起,看着它们慢慢凝成三张卡:【变异蟹螯×2】【变异蟹壳×4】【蟹肉若干】。

就在这时,频道又响了。

是赵铁柱。

这次他没打字,他发了一张卡片截图,【召集令:三张食物卡一张,组队打岛。目标:荒岛0731号。名额:三人。先到先得。】

下面已经有人报名了。

"柱哥带我一个!"

"算我一个,早看那个打假的不顺眼了!"

苏晚数了数,报名的已经两个了。

她盯着那张召集令,慢慢站起来,把长矛上的血在沙子里蹭干净。

"小鉴,你说,"她把蟹卡收进背包,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们要是真来了,我是收门票呢,还是收命呢?"

第三章 沉船里有口锅

赵铁柱的召集令在频道里挂了两个小时,报名的始终停在两个人。

第三个名额,没人敢填。

原因很朴素:前天晚上,苏晚把变异蟹螯挂上交易栏的时候,顺手写了句商品描述,"昨晚来的三只,肉挺甜。欢迎更多朋友来做客。"

整个区域频道都看见了那张蟹螯卡。脸盆大的螯,青黑的壳,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诚信商家赵铁柱本人,大概也看见了。召集令挂了俩小时,他自己先悄悄撤了,换成一条:"最近天气不好,出海危险,活动改期。"

频道里笑倒一片。

苏晚没笑。她在算账。

打假打出名气的后遗症来了:求鉴定的私聊每天几十条,一张卡一次的生意做得她脑仁疼,而且全是小单子。靠这个,攒到猴年马月才能升级海岛。

系统说得很明白:海岛升级需要海岛核心。而核心的来源,只有三种,沉船、事件、精英怪。

"所以,"第三天早上,小鉴发布任务的时候,语气像个撺掇人下海的销冠,【新手指引任务:探索沉船。奖励:海岛核心线索。接不接?】

"沉船在哪?"

【你岛东南方向,八百米,水下十五米。】

"十五米?"苏晚正在搓渔网绳,闻言手上一顿,"我自由潜最好成绩两分半,水深十米。你让我下十五米,是想换个宿主吗?"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方案。】小鉴得意洋洋,【你背包里是不是有三张变异蟹壳卡?蟹壳敲碎混上海泥,能糊一个简易配重块。下去快。再配上你那个蛇皮水袋,装一口空气,关键时刻续命。至于上来嘛,】

它故意停了一下。

【浮力这种东西,抱块木头就有了。】

苏晚看着它说的那堆破烂,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行。但你得先告诉我,沉船里有什么。"

【罗盘。航海罗盘。】小鉴说,【指向最近沉船位置的那种。有了它,你以后下海就跟逛自家后院一样。】

"冷却时间?"

【三天。】

"成交。"

准备工作做了一上午。配重块糊好晒干,蛇皮水袋灌满空气扎紧,渔网绳一头拴在礁石上,一头系在腰上。这是她的保险绳。绳子另一头还绑了块浮木,万一出事,浮木会带着绳子上浮,至少别人能看见她死在哪儿。

中午,太阳最毒、水下最亮的时候,苏晚吸满一口气,抱着配重块跳了海。

海水比想象中凉。

配重块拽着她往下坠,头顶的光从白变蓝,从蓝变灰。耳朵开始疼,她捏着鼻子鼓了鼓气。十五米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肺里的气已经用掉一小半的时候,她看见了那艘船。

不大,一条旧渔船,侧躺在沙地上,船身爬满了附着物,船尾的螺旋桨上缠着烂渔网。船名还隐约能认:闽渔两个字,后头的数字锈没了。

苏晚解开配重块,扒着船舷翻进船舱。

舱里黑,只有舷窗漏进来的几束光。她不敢久留,按小鉴指的方向摸过去,驾驶室,仪表盘后面,有个铁盒子。

盒子上着锁。

【锁孔里堵了东西,】小鉴说,【用你刀柄里那截铁丝。】

苏晚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里面有铁丝?"

【我是鉴定系统。你的刀柄是空心的这件事,我第一天就说了。】

铁丝捅进锁孔,搅了两下,锁开了。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躺着一个黄铜罗盘,表蒙子碎了一道纹,指针却还在转,转了两圈,稳稳指向一个方向。

【航海罗盘:指向五十海里内最近的沉船。冷却三天。】小鉴的声音透着满意,【品相不错,赚了。】

苏晚把罗盘揣进怀里,正要上浮,耳朵忽然捕捉到一声闷响。

咚。

像是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船身。

她僵住了。

舷窗外,一道巨大的影子缓缓游过。看不清全貌,只看见一条触手,比她的腰还粗,吸盘一个个有碗口大,贴着船身滑过去,带起一串细碎的沙。

【章鱼。】小鉴的声音压得极低,【巨型章鱼。别动,它对静止的东西没兴趣。】

苏晚一动不动。

她看见那条触手在船舱外停顿了一下,吸盘轻轻碰了碰舷窗,玻璃上留下一圈黏糊糊的印子。她的肺开始烧,眼前发花,蛇皮水袋就在怀里,可她连伸手去拿的力气都不敢用,拿东西要动,动了就会被发现。

一秒。两秒。三秒。

触手终于移开了。

那道影子慢悠悠游向远处,融进深蓝色的水里。

苏晚哆嗦着手摸出水袋,吸了一口珍贵的空气,然后拼了命地往上游。浮木就在头顶,她抓住绳子,一下一下把自己拽上去,出水的那一刻,她趴在浮木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宿主姐姐,】小鉴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不好。"苏晚咳出一口水,"但我拿到罗盘了。"

【……你就惦记罗盘?】

"不然呢?"她翻身上浮木,仰面躺着晒太阳,"惦记章鱼?它又没给我留下联系方式。"

回到岛上,天已经偏西。苏晚把罗盘擦干收好,烤了两条白天捞的鱼,就着淡水吃了顿像样的晚饭,然后习惯性地点开频道。

频道里今天很热闹,话题只有一个:有人高价收东西。

"收航海罗盘!哪位兄弟有航海罗盘?五十张食物卡,不还价!",发言ID叫"海阔天空",注册时间今天,头像系统默认。

底下一片哗然。

"五十张食物卡?疯了吧?"

"罗盘是什么?很值钱吗?我怎么没见过?"

"海阔天空"统一回复:【个人收藏爱好,有货私聊,价格还能谈。】

苏晚盯着那个ID,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注册时间:今天。头像:默认。收藏爱好:航海罗盘。

她笑了。

"小鉴,鉴定这个人。"

【看人扣精神值哦。】

"扣。"

【海阔天空:真实身份无法穿透,但发言习惯与频道用户"孙浩"重合度91%。说谎概率:高。备注:此人此刻同时在用另一个小号'浪花一朵朵'发帖,内容是'罗盘根本没用,谁买谁傻'。】

苏晚挑眉:"左手收,右手压价?"

【老手法了。先喊高价钓出持有者,再用小号散布'这东西不值钱',最后私聊砍价。】

"孙浩是谁?"

【海洋互助会会长。区域频道里最大的'慈善组织',入会送一包压缩饼干,口号是'团结起来,活下去'。】小鉴顿了顿,【根据本系统偷偷翻阅的聊天记录,入会第二周开始收'互助基金',每周五张物资卡。不交?不交就踢出群,顺便告诉所有人你岛上有多少存货。】

苏晚靠在椰子树上,看着远处海面。

夕阳把海水染成铁锈色。八百米外,那艘沉船安安静静躺在水下,谁也不知道有个女人今天刚从里面捞出来一个值五十张食物卡的宝贝。

"他想收罗盘,说明他知道沉船的事。"苏晚慢慢地说,"知道沉船,说明他去过,或者他手底下有人去过。去了还拿不到,说明沉船里的东西不好拿。"

【逻辑满分。】

"那我就不卖了。"她把最后一口鱼肉咽下去,"我倒要看看,一个连章鱼都搞不定的人,收了罗盘打算去送谁的命。"

话音刚落,私聊响了。

"海阔天空":"妹子,听说你今天出海了?捞着什么好东西没有?哥哥高价收。"

苏晚盯着这条消息,回了三个字:

"捞了条鱼。"

对面秒回:"什么鱼?值钱吗?"

苏晚看了看火堆上啃剩的鱼骨头,打字:

"挺值钱的。我自己吃了。"

发完,她关掉私聊,把这个人拉黑,顺手截了张图存进背包。

做完这一切,她听见小鉴幽幽地说:【宿主姐姐,你刚才拉黑的那个人,十秒钟前在互助会内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说什么?"

【他说:0731号岛的那个女人,手里可能有罗盘。查她。】

苏晚把火堆踩灭,站起身。

夜里起了风,海面上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她把长矛靠在帐篷边上,躺下,闭上眼睛。

"让他查。"

"查出来的每一条,都够我卖个好价钱。"

第四章 涨潮夜的客人

赵铁柱没让苏晚等太久。

第四天夜里,小鉴先醒了。

【宿主姐姐,别睡了。】它的声音在苏晚脑子里炸开,【四个人,两条木筏,从你岛的背风面上来了。带头的是赵铁柱。】

苏晚睁开眼,没动。

帐篷外面很黑,潮水已经涨起来了,能听见水漫过沙滩的声响。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长矛,冰凉的。

"距离?"

【一百米。他们没打火把,摸黑过来的。】小鉴顿了顿,【四个人里,两个是你白天在频道见过的ID,'大力水手'和'浪里白条',报名参加过那张召集令。还有一个生面孔,鉴定不了,距离太远。】

苏晚坐起来,把睡衣袖子挽到肘弯。

四天前那张召集令撤掉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事没完。赵铁柱那种人,面子比命大,当众被撤了召集令,等于当众被扇了一耳光。这一耳光,他迟早要找回来。

选在涨潮夜,倒是动了脑子,涨潮之后她的岛只剩半个,没地方跑,黑灯瞎火,四打一,稳赢。

可惜他不知道一件事。

苏晚也懂潮。

她摸出帐篷,猫着腰绕到椰子树后面。潮水已经漫过脚踝,凉得很。她从石头底下拖出白天藏好的东西,两张渔网,一长一短,网上每隔一尺拴着一个空塑料瓶。

白天退潮的时候,她把这些瓶子灌了半瓶沙,沉在低洼处的浅滩里,渔网就铺在水底下,网眼朝上。从外面看,那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沙滩。

这是她给客人准备的玄关。

【他们下木筏了。】小鉴实时播报,【四个人正往高处走,方向,正对着你那片网。】

苏晚蹲在树后,数着水声。

哗啦。哗啦。

"柱哥,这破岛也忒小了,那娘们儿睡哪儿呢?"一个压得极低的嗓音顺着水飘过来。

"闭嘴。"赵铁柱的声音,"摸到帐篷直接动手,抢完东西把她的卡全转走。系统规定,人死了卡就归杀死她的人,"

他这句话没说完。

哗啦一声巨响,水花炸开,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我脚!我脚被缠住了!什么东西,"

"别慌!是渔网!"

"我也被缠住了!这网上有东西!瓶子!"

苏晚从树后站起来了。

她手里举着一截燃烧的木柴,火光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浅滩上那四个人:两个已经摔在水里,半个身子被渔网裹着,越挣扎缠得越紧;第三个正弯腰去解脚上的网;赵铁柱站在最后面,脸色在火光里一阵青一阵白。

"晚上好。"苏晚说,"门票三张卡,现结。"

赵铁柱反应也快,转身就往木筏的方向跑。

可惜他忘了,他是踩着别人的惨叫声进来的,慌不择路这一步,正迈进第二张网。

那张短的。

他整个人扑进水里,渔网裹上来,塑料瓶里的沙沉沉地坠着,他扑腾了两下,喝了两大口水,等再冒出头来的时候,苏晚已经走到他面前,长矛尖抵着他的喉咙。

"聊聊?"她说。

剩下三个人不敢动了。火光里,他们看清了这个女人的脸,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就是平静,平静得吓人。她的矛尖很稳,稳到赵铁柱能感觉到金属压在自己喉咙上的重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你想干什么?"赵铁柱的声音劈了,"杀人要被频道通报的!"

"我知道。"苏晚点头,"所以我不杀你。"

赵铁柱刚要松口气。

"但你们四个,"苏晚的目光扫过浅滩上另外三个,"私闯我的岛,意图抢劫,按这个世界的规矩,我反杀你们,叫正当防卫。频道通报出来,丢人的不是我。"

她顿了顿,矛尖往下压了半分。

"现在,把你们身上所有的卡,一张一张,放进交易栏,挂零卡价格,我来收。"

"你做梦,"那个生面孔刚吼了半句。

苏晚没回头。她手腕一翻,长矛脱手飞出,擦着那人的耳朵钉进他身后的水里。那人僵住了,一股热流顺着裤腿往下淌。

"我矛扔得不太准。"苏晚慢悠悠地说,"下次往哪儿飞,看心情。"

没人再说话了。

交易栏一张一张亮起来。苏晚蹲在水里,就着柴火的光清点:食物卡九张,淡水卡四张(真的三张,假的一张。她顺手把假的那张塞回赵铁柱怀里),工具卡六张,外加一张她没想到的东西:【船帆(破损)】。

"哪儿来的帆?"

"捞、捞的……"赵铁柱哆哆嗦嗦,"前天捞的,没用,一直压着……"

苏晚把卡收进背包,然后做了一件四个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渔网从他们身上解开,一个一个,解得很仔细。解完,她指了指浅滩外的木筏。

"滚。趁我现在心情还行。"

四个人连滚带爬。那个生面孔跑到一半,忽然回头,眼神怨毒:"你等着,互助会不会放过你的,"

苏晚弯腰从水里捞起一块石头。

那人闭嘴了,跑得比谁都快。

木筏消失在夜色里之后,苏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潮水涨到了小腿,火光越来越弱。她的左臂火辣辣地疼,刚才混战里被谁的指甲划了一道,不深,但在海水里泡着,疼得很清醒。

她回到帐篷,翻出那瓶真淡水,冲了冲伤口。没有药,她撕了条干帐篷布,拿牙咬着一头,单手把胳膊缠了。缠完,她盯着自己打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忽然笑了一下。

上一个看她打这种结的人,是她理赔公司的师傅。老头退休那天拍着她的肩膀说,小苏,你这双手,查案是把好手,就是太硬,容易折。

后来证明,折的不是她。是那个把假保单推给她签字的科长,和那个出了事就让她顶雷的公司。她递辞职信那天,全办公室都在看她的笑话,好像一个不肯背锅的人,本身就是个笑话。

所以她现在学乖了。锅,谁也别想往她身上扣。岛,谁也别想上来抢。

帐篷外面,区域频道已经炸了。

刚才那场夜战,有人从远处看见了火光,一问一答之间,事情的全貌被拼了出来:赵铁柱带着三个人摸上0731号岛,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四个人丢盔弃甲地逃了,其中一个还尿了裤子。

"四个人!四个打一个!跑了?!"

"何止跑了,听说卡全被没收了,赵铁柱连假卡都被人家退回来了……退货了你们懂吗?退货!"

"这姐们儿太狠了,谁娶她谁倒霉。"

"楼上的,人家看得上你吗?"

苏晚翻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给自己烤了最后一块蛇肉。狠就狠吧。在这个世道,"狠"是最便宜的护身符,比什么帐篷围栏都好使。

小鉴赏了很久的寂静,终于忍不住开口:【宿主姐姐,你刚才真的不打算杀他们?】

"打算过。"苏晚往回走,"第一矛是冲着赵铁柱心口去的。"

【那为什么改主意了?】

"死人的卡是归凶手,"她钻回帐篷,翻出打火石重新生火,"但活着的骗子,以后还能再抢一次。"

小鉴赏了一会儿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由衷地感慨:【你知道吗,宿主姐姐,这个区域频道里现在有九百九十九个人觉得你是疯子。】

"那剩下那个呢?"

【剩下那个,】小鉴说,【刚给你发了条私聊。】

苏晚点开一看。

发信人:海洋互助会会长,孙浩。

内容很长,措辞恳切,先是为"手下人的冒昧"道歉,然后夸赞苏晚"有勇有谋,是这个崩坏世界里难得的人才",最后话锋一转:

"苏小姐,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互助会诚挚邀请你担任副会长,主管纪律监察。待遇从优:每周三十张物资卡,出入有船,起居有人照顾。期待你的回复。"

苏晚把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她点开孙浩的资料页,用了今天的最后一次鉴定。

【孙浩:海洋互助会会长。恶意值:87。说谎概率:91%。】

【备注:此人上周刚'处理'掉一位副会长。该副会长名下的物资卡,目前全部在孙浩背包里。】

苏晚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

她回了孙浩两个字:

"不去。"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对了,替我谢谢赵铁柱。他送来的帆,我很喜欢。"

第五章 慈善家与落难少女

孙浩是第二天下午亲自来的。

排场不小。三艘木船,船身刷着白漆,船头还绑了彩带,远远看去跟迎亲似的。孙浩站在中间那艘船上,白衬衫一尘不染,天知道他怎么保养的,隔着五十米就开始挥手,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苏小姐!久仰久仰!"

苏晚站在自己那片可怜的沙滩上,看着这支船队靠岸,手一直背在身后,握着长矛。

孙浩跳下船,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壮汉,寸头,胳膊比苏晚大腿粗;一个瘦高个,抱着一摞卡片,点头哈腰。

"苏小姐,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孙浩一上来就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赵铁柱那个败类!我已经把他开除出会了!这种人,败坏我们互助会的名声!"

苏晚抽回手。"孙会长消息真灵通。"

"应该的,应该的,关心会员嘛。"孙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苏小姐,我这次来,一是道歉,二是送点东西。"

瘦高个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五张卡。

"一点心意。大米、腊肉、矿泉水,还有一条新毯子,女孩子家,睡帐篷多遭罪。"孙浩叹了口气,环视苏晚的岛,目光在那顶破帐篷上停了停,眼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心疼,"苏小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个条件,我看着难受。"

苏晚没接那五张卡。

"孙会长,"她说,"做保险的时候,我师傅教过我一句话。"

"哦?"

"免费的东西,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孙浩脸上的笑纹丝不动:"苏小姐误会了,这不是免费的。这是我对你的敬意。一个凭真本事打假的姑娘,值得整个区域频道尊敬。"

"那谢谢了。"苏晚把卡接过来,转手塞进背包,"敬意我收下了。孙会长还有事吗?"

孙浩大概没想到她收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热络:"有,有一件大事。"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苏小姐,明人不说暗话。这个世界,危险的不是怪物,是人。一个人守一座岛,守得住今天,守不住明天。互助会现在有三百多个兄弟姐妹,有船队,有粮仓,有规矩。我诚心诚意请你来做副会长,"

"每周三十张卡。"苏晚替他说完,"你信里写过了。"

"待遇可以再谈!"

"待遇不用谈。"苏晚看着他,"孙会长,我也有句话,明人不说暗话。"

"你说。"

"上周你们那位姓钱的副会长,名下的四十七张卡,现在在你背包里躺着。"苏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被鲨鱼吃了,在你借走他的船之后第三天。孙会长,你们互助会的副会长,折损率有点高啊。"

海风吹过来,卷起孙浩白衬衫的下摆。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裂缝不大,很快就被他抹平了,但苏晚看见了。孙浩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还是软的:"苏小姐,道听途说的事情,做不得数。"

"我这人不做道听途说的买卖。"

"那可惜了。"孙浩整了整衣领,那个慈祥的笑容重新挂好,"苏小姐,门永远为你开着。不过我多说一句。这个频道里,没有互助会点头,一根针都卖不出去。你那一单一张卡的鉴定生意,能做到几时呢?"

他转身上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天气要变了,苏小姐多保重。"

船队走远之后,小鉴赏了半天海平线,说:【他最后那句话,听着像天气预报,又不太像。】

"是威胁。"苏晚把那五张"敬意"卡掏出来,挨个鉴定,"也是情报。他知道要变天。"

五张卡倒是真的。孙浩这种人,送礼不会送假货,假货掉价。

傍晚出的事。

苏晚正在收拾渔网,频道里忽然弹出一条求救,定位离她只有三百米:

"救命!我的船要翻了!我不会游泳!救救我!。陈晨"

这个名字苏晚有印象。穿越第一天晚上,被蛇吓晕的那个丸子头。

她本可以不管。这个世道,三百米的距离,风浪一大就是鬼门关,犯不上为一个陌生人玩命。

可她盯着那条求救看了两秒,还是抄起长矛和绳子,跳上了自己的小破船。赵铁柱"送"的帆还没修好,只能用桨。

三分钟后她找到了陈晨。

场面一言难尽。一条漏水的木筏,一个抱着桅杆的姑娘,木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陈晨穿着一身湿透的粉色睡衣,丸子头散了一半,看见苏晚的船,哭得更大声了:"姐姐!救我!我卡里东西全给你!"

苏晚把绳子甩过去:"接住,绑腰上。"

"我、我不敢松手,"

"松手!"苏晚吼了一声,"木筏沉下去会把你也带下去!"

陈晨被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照做了。苏晚把人拽上船,往回划。一路上陈晨都在抖,一边抖一边哭,一边哭一边说,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她是被骗光的。

穿越第二天,有人私聊她,说加入"海洋互助会"包吃包住,前提是把物资卡先"寄存"到会里统一管理。她信了。卡转过去,对方就消失了。她划着个破木筏找了一天一夜,想找到那个人的岛讨说法,结果遇上了风浪。

"姐姐,"陈晨哭得直打嗝,"我是不是很蠢?"

"不蠢。"苏晚划着桨,"你只是生错了时代。搁原来那个世界,你这种性格最多被骗去买保健品。"

"那现在呢?"

"现在你会被骗去送命。"

陈晨哭得更伤心了。

苏晚没再理她,任由她哭。哭是好事,哭得出来的人,死不了。

回到岛上,苏晚扔给她一条干毯子。孙浩"孝敬"的那条,又丢过去半块烤蟹肉。陈晨抱着毯子啃蟹肉,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吃相却凶得像饿了三天。

"姐姐,你的恩我记一辈子。"她含混不清地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一张卡,系统说是什么种子,反正也没用,给你!"

她把那张卡举过头顶。

苏晚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种子一袋:品种未知,种什么长什么,长不出来不退货。】

跟她背包里那张,一模一样。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她翻出自己那张对比,卡面图案相同,但她那张是灰的,陈晨这张,种子图案的缝隙里透着一点点极淡的绿光。

"小鉴。"

【看见了。】小鉴的声音罕见地严肃,【那张灰的只是普通货色,这一张,宿主姐姐,用一次鉴定,我担保不亏。】

苏晚用了。

【未知植物种子:活性极高。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品种超出当前鉴定权限。】

【建议:种下去。现在,立刻,马上。还有,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苏晚盯着那行字,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啃着蟹肉、哭得鼻子通红的姑娘。

"陈晨。"

"在!"

"你会不会种地?"

陈晨眨眨眼:"我、我在阳台种死过八盆多肉……"

"行,"苏晚把种子卡收进自己背包,"从今天起,你留下了。管吃管住,干活抵房租。"

陈晨愣了半天,哇一声又哭了,这次是高兴的。

而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频道,不是区域频道,是世界频道,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响起:

【红色预警:三日风暴将于60小时后抵达。风力十级,浪高八米。】

【请各位求生者做好准备。】

【祝好运。】

第六章 真假情报战

红色预警挂出来之后,区域频道只安静了十秒钟。

第十一秒,物价起飞。

"收食物卡!价格翻倍!"

"收木料!收绳子!加固岛屿的都要!"

"谁有帐篷?我拿五张食物卡换一顶帐篷!"

苏晚坐在帐篷里,看着满屏的恐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陈晨蹲在旁边,怀里抱着那袋种子。苏晚最终让她亲手把种子种在了椰子树背后,最高、最背风的那块地上。姑娘的手还在抖:"姐,十级风,八米浪……咱们这个岛,浪一上来,是不是就没了?"

"岛没不了。"苏晚说,"高点还在。人会没。"

"……你安慰人的方式好特别。"

"我没安慰你,我在陈述事实。"苏晚点开交易栏,"所以接下来六十个小时,我们要做三件事。囤货,加固,以及,"

她顿了顿。

"赚钱。"

陈晨怀疑自己听错了:"赚钱?"

"恐慌是最贵的行情。"苏晚说,"而这种行情里,最赚钱的不是卖物资的人。"

"那是卖什么的?"

"卖消息的。"苏晚点开自己的背包,开始盘点家底,"风暴要持续三天,三天里最难熬的不是没吃的,是没底。谁心里没底,谁就愿意花钱买'底'。"

陈晨听得云里雾里,但她已经学乖了:听不懂的时候,先干活,干着干着就懂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挖地窝子是个体力活。岛上的土质表层是沙,往下挖半米才见着实土。苏晚划了线,一个两米见方、半人深的坑,两个人轮流下铲。陈晨的手掌第一天就磨出了四个水泡,疼得直抽气,愣是没吭一声,晚上自己拿针挑了,第二天接着挖。

苏晚看在眼里,没夸她。第二天扔给她一副用蟹壳磨的护手,只说了两个字:"戴上。"

陈晨捧着那副歪歪扭扭的护手,傻笑了一上午。

加固的活更琐碎。歪脖子椰子树是岛上唯一的锚点,所有物资都用渔网绳捆在树干上,一道,两道,三道,每道绳子苏晚都亲手拽过,拽不动的才算合格。帐篷拆掉,布叠好压进铁盒,铁盒埋进地窝子角落,上头再压石头。

"姐,"干活的间隙,陈晨仰着满是泥的脸问,"咱们折腾成这样,万一风暴没来呢?"

"没来最好。"苏晚头也不抬,"白干两天,买条命。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她点开频道,找到那个熟悉的ID。

孙浩出手了,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预警挂出不到半小时,互助会就发了公告:【本会有粮仓三座、加固材料若干,即日起向全体求生者平价供应,共渡难关!】

平价?

苏晚点开价格一看,差点笑出声。食物卡的价格翻了三倍,木料翻了五倍,还限购,每户限购两份,多买要"申请"。

更绝的是申请流程。有人在频道里晒出互助会发来的申请表,密密麻麻二十多项:姓名、岛号、库存清单、技能特长、是否愿意在风暴期间为互助会提供"志愿服务"……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本会保留最终解释权。

"买个粮食,跟入职面试似的。"苏晚把那张申请表从头看到尾,"看见没有,他卖的不是粮,是卖身契。填了这张表,你家底就全在他手里攥着了。"

频道里一片感激涕零。

"孙会长仁义!"

"这种时候还不涨价,良心啊!"

也有明白人小声嘀咕:"这不还是涨了吗……",立刻被淹没在赞美声里。

苏晚盯着那份价目表看了很久,忽然问小鉴:"你说,孙浩的囤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囤的?"

【问得好。】小鉴说,【本系统刚翻完交易记录。过去七天,互助会旗下十七个账号,扫光了整个区域六成以上的木料和四成食物卡。】

"预警发布之前七天。"苏晚慢慢地说,"他提前七天就知道要刮风暴。"

【风暴预警是系统发的,他不可能提前知道。】小鉴说,【除非。他不是'知道',他是'赌'。这个世界的气象有规律,每十五天左右一次大天气。孙浩的岛上有人懂这个,掐着日子囤的货。】

"那他最后那句'天气要变了',是在跟我显摆。"苏晚笑了,"行,既然他这么懂,"

她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圈,然后蹲下来,开始在频道里打字。

第一步,她用小鉴这几天整理的情报,发了条帖子:《风暴生存指南:浪高八米时,你的岛什么样?》

帖子里没有废话,全是干货:涨潮规律、加固要点、高地选择、淡水储备量怎么算。结尾附了一句:"转发免费。命是自己的。"

帖子瞬间刷屏。转发的人里三教九流都有,苏晚的名字,一夜之间从"打假的疯批"变成了"靠谱姐"。

第二步,她找到频道里几个最爱传闲话的ID,挨个私聊,"无意间"透露了一个消息:

"听说没?风暴眼会经过东北方向,那边有片礁石群,浪打进去会被切碎,是整个区域最安全的地方。我一朋友在那儿,说可以收人,一个位置十张卡。"

消息长了腿,跑得比风暴还快。

第三天早上,"东北礁石群是安全区"已经成了频道共识。有人甚至开始组队,商量着一起往东北迁徙。

孙浩坐不住了。

他手里囤着价值连城的物资,可如果人都跑去了"安全区",谁还买他的高价粮?更要命的是,万一那地方真安全,风暴过后,活着的人会师一聚头,他这个会长的面子往哪儿搁?

中午,一个陌生ID私聊了苏晚:"苏小姐,我们老板想跟你做个交易。关于东北礁石群的详细坐标和潮位数据。价格你开。"

苏晚看着这个ID,注册时间今天,头像默认,让小小鉴鉴定了一下。

果然,孙浩的马甲。

她等的就是这个。

"坐标可以卖。"苏晚回复,"但我要现卡,一百张,食物和淡水各一半。"

对面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等。"

两个小时后,交易达成。一百张卡到手,苏晚把一份"详细数据"发了过去,礁石群的坐标、涨退潮时刻表、避风角度,图文并茂,专业得无懈可击。

陈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姐,你什么时候去过东北礁石群?"

"没去过。"

"那这些数据?"

"编的。"

陈晨:"……啊?"

"也不全是编的。"苏晚把一百张卡分门别类码好,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账本,"坐标是真的,礁石群是真的,涨潮表也是真的。小鉴鉴定的。只有一件事是假的。"

"什么事?"

"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安全区。"苏晚说,"风暴眼确实从东北过,但八米的浪打进礁石群,碎不了,只会在礁石缝里变成乱流。船进去,九死一生。"

陈晨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那、那孙浩要是带人去了……"

"他不会带所有人去。"苏晚说,"他只会带船队去,把囤的物资转移到'安全区',风暴一过,他就是整个区域唯一手里有货的人。到那时候,价格就不是三倍了。"

"可是你骗了他,风暴过后他反应过来,不会放过你的!"

"风暴过后?"苏晚笑了笑,"风暴过后,他船队还能剩几条船,都是问题。"

她把最后一沓卡码好,站起身,走到帐篷外面。

天边已经变色了。海水退得极远,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海床,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有经验的渔民管这个叫"风暴前的安静"。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岛上:渔网全部收起来了,帐篷拆了,物资用绳子捆在椰子树上,她和陈晨的"避难所"是白天刚挖的一个半人深的地窝子,顶上盖着船板,船板上压着石头。

很简陋,但地势是全岛最高的。

小鉴赏了一会儿天色,忽然说:【宿主姐姐,有个坏消息。】

"说。"

【风暴提前了。】

苏晚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是60小时,是大约……】小鉴赏了"看"天边那道正在逼近的黑线,【四个小时。】

天边,一道黑色的墙正在海平线上立起来,无声无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

频道里,孙浩刚发了新公告:【本会物资转移船队已出发,前往安全避风点。风暴过后,平价供应继续!】

配图是三艘满载物资的大船,正朝着东北方向,全速前进。

苏晚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转身把陈晨按进地窝子,自己也钻了进去。

船板盖下来的最后一刻,她听见小鉴在脑子里说:

【宿主姐姐,抓紧了。】

第七章 风暴夜

风暴是傍晚六点上岛的。

先是风。那种风不是刮过来的,是砸过来的,整面墙一样拍在船板上,地窝子顶上压着的石头咯咯作响。苏晚用后背顶住船板,手里死死攥着固定用的绳子。

然后是雨。雨点砸在船板上,密得连成一片,分不清个点,只听见一片轰鸣,像一万个人在头顶擂鼓。

"姐,"陈晨缩在角落里,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们会死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这个窝子在地势最高点,水深最多一米五,淹不到脖子。"苏晚顶着船板,一字一顿,"再说,我还没收完账,阎王爷不敢收我。"

陈晨被她逗得笑了一声,笑完又想哭。

水漫进来是在半夜。

先是漫过脚踝,然后小腿,然后停在了膝盖。冰冷的海水在地窝子里晃荡,两个人背靠背泡在水里,头顶的船板被风掀得哐哐响。

外面已经完全听不出昼夜了。风声、雨声、浪声,三层声音绞在一起,中间还夹着一些细碎的、说不上来的动静——后来苏晚才反应过来,那是全岛的螃蟹洞被灌满之后,螃蟹们集体搬家,成百上千只脚爪挠过沙面的声音。

连螃蟹都知道往高处跑。

苏晚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她咬着牙不让自己抖出声,手指把绳子攥出了血痕。泡到后半夜,她的意识开始有点飘,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过起了电影:理赔公司楼下那家很难吃的麻辣烫,师傅退休时送她的钢笔,辞职信上那个力透纸背的签名……

"姐?"陈晨忽然小声喊她,"你睡着了?"

"没。"苏晚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什么时候歪在了船板上。她抬手抹了把脸,反手在胳膊上掐了一把。

不能睡。失温的人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

"陈晨,说话。"她说,"别停。"

"说、说什么?"

"什么都行。说你那八盆多肉。"

陈晨愣了一下,然后真的开始说了。从多肉说到大学宿舍,从宿舍说到她那个总嫌她吵的室友,再说到穿越前一天她刚抢到的演唱会门票。说到后来,两个人泡在齐膝深的冰水里,居然都笑出了声。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陈晨在喊她。

"姐!姐你看!外面!外面有光!"

苏晚以为是幻觉。可陈晨把船板掀开一条缝,那道光就漏了进来,很淡,很绿,是从椰子树的方向来的。

是种子。

那袋种下去才两天的种子,发芽了。狂风暴雨里,一株半尺高的嫩芽立在泥水里,通体透着幽幽的绿光,像谁在岛上点了一盏小灯。更邪门的是,以那株芽为中心,方圆两米的地面上,水位明显比别处低,雨点落进那个圈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了一下,斜着滑开了。

【就是它。】小鉴的声音透着一股"我早就知道"的得意,【灯塔草。虽然现在只是棵芽。宿主姐姐,你捡到宝了。这东西,可是能压住'场子'的。】

"什么场子?"

【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晚没力气追问。她盯着那株发光的小芽,忽然觉得泡在水里也没那么冷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风势终于小了。

苏晚推开船板爬出来,岛已经不是原来的岛了。矮处全在水里,歪脖子椰子树被削掉半边枝丫,她捆物资的绳子断了一根,一捆木料不知去向。

但人没事,卡没事,灯塔草还活着。

频道里哀鸿遍野。

"我的岛没了!整个没了!我现在抱着块门板漂着!"

"谁有多余的吃的?我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

"互助会呢?孙会长的平价粮呢?怎么联系不上人?"

苏晚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条上。

孙浩失联了。

失联的不止他一个。整个互助会船队,三艘大船,十七条命,从昨天下午那条"出发"的公告之后,再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东北礁石群。

苏晚靠在树上,望着那个方向。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暴过后翻滚的浊浪。

她没幸灾乐祸,也没假惺惺地难过。她只是想起孙浩临走前那句话,"天气要变了,苏小姐多保重。"

他自己才是最该保重的那一个。

上午十点,求救信号来了。

不是孙浩。是一个叫"老周打渔"的ID,发的语音转文字,信号断断续续:"……礁石群……船翻了……我抱着块船板……有没有人啊……"

下面一堆人问位置,老周说不清楚,只说能看见一座"尖顶的礁石"。

频道里没人动。风暴刚过,人人自危,谁家不是一屁股烂摊子?何况去礁石群,来回小半天,浪还没平。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

"陈晨,修船。"

"啊?"

"赵铁柱送的帆,你昨天不是缝好了吗?"苏晚已经开始往船上搬绳子,"装上,出海。"

"姐!"陈晨急了,"浪还没平!而且那是老周,又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老周,渔民,五十岁,会修船,懂海性。"苏晚回头看她,"风暴夜之后,整个区域频道会修船的,可能就剩他一个。这种人,比一百张卡值钱。"

陈晨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抱起帆就往船上跑。

找到老周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老头趴在半块船板上,嘴唇冻得发紫,看见苏晚的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哑着嗓子喊:"姑娘,别过来!这片有暗流,"

苏晚已经把绳子甩过去了。

老周上船之后,抱着苏晚递过来的水袋喝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他缓过来的第一件事,是解开自己腰上缠的绳子,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块没开封的压缩饼干。

"就剩这个了。"他把饼干掰成三份,大的两份硬塞给苏晚和陈晨,"吃。都别跟老头客气,老头欠你们一条命。"

苏晚没跟他客气。这种时候推来让去,才是最没意义的客套。

老头说的第一句话是:"孙浩他们,没了。"

"三条船,进礁石群的时候浪正好起来,乱流一卷,全拍在石头上了。"老周的声音很低,"我水性好,抱着块板子活下来了。孙浩……我看见他被卷下去一次,又爬上来一次,抓着半袋大米不撒手。后来一个大浪过来,人和米都没了。"

船上很静。

"他死了?"陈晨小声问。

"不知道。"老周摇头,"海里的事,说不准。这老头我见得多了,命硬的人,阎王爷都嫌硌手。"

回岛的路上,老周蹲在船头,看着苏晚那座被风暴蹂躏过的岛,看了很久。

下船的时候,他说:"姑娘,你救我一命。按海上的规矩,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不用。"苏晚说,"你会修船就行。工钱一天两张卡,包吃住。"

老周笑了,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成。这买卖,老头我不亏。"

那天夜里,苏晚清点完物资,躺在修好的帐篷里,听小鉴盘点战果。

【风暴过后统计:本区域存活人数,从1000降至743。】小鉴赏了口气,【互助会粮仓随船沉没,囤的物资全喂了鱼。孙浩名下账号已三天未登录,频道里都在传他死了。】

【另外,你卖给他那份'安全区情报'的事,目前没人知道。大家都在骂老天爷。】

苏晚闭着眼,嗯了一声。

【但是,】小鉴话锋一转,【有个人,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在频道里找你。】

"谁?"

【ID叫'深海'。没有头像,注册时间是穿越第一天。他只发了一句话,】

小鉴赏了顿,学着那人冷冰冰的语气念了出来:

【'苏晚。罗盘,卖不卖。'】

第八章 神秘的买家

苏晚盯着"深海"那个ID看了很久。

注册时间,穿越第一天。发言记录,零。交易记录,零。这个人就像个幽灵,在频道里潜了半个月水,一开口就要买罗盘。

"小鉴,查他。"

【查了。】小鉴赏了顿,【查不动。这个人的信息被什么东西挡着,我只能看到一句话,】

"什么话?"

【'危险,别惹。'】

苏晚挑眉:"你怕了?"

【本系统没有怕这个功能,】小鉴赏了点尊严,【本系统这叫风险评估。】

苏晚没卖罗盘。

她回了"深海"四个字:"罗盘不卖。"

对方秒回:"换。"

"换什么?"

这次对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发来一张卡片截图。

苏晚看清卡面的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海岛核心:升级海岛的唯一道具。可解锁:淡水系统、围栏、船坞(三选二)。】

海岛核心。

她升级海岛的唯一指望。风暴夜之后她算是想明白了,光靠高地和地窝子,下一次风暴未必扛得住。她需要淡水井,需要围栏,需要一座真正的船坞。

"哪来的?"她问。

"沉船。"对方回了两个字,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罗盘给我,核心给你。三天后,交易。"

"为什么是我?"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整个区域,只有你下过那艘船还活着。"

苏晚盯着这句话,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他知道沉船。他知道她下过沉船。他甚至知道那艘船里有罗盘,所以他不是在买罗盘,他是在确认罗盘在她手里。

这个人到底是谁?

【宿主姐姐,】小鉴小心翼翼地开口,【交易吗?老实说,海岛核心对你的价值,确实大于罗盘。罗盘只是探宝工具,核心是保命的东西。】

"交易。"苏晚说,"但地点我定。"

她把地点定在了自己岛上,时间定在三天后的中午,白天,她的地盘,老周和陈晨都在。对方只回了一个字:"好。"

这三天,苏晚没闲着。

她让老周把船停在岛背后的浅湾里,帆半升着,随时能走;让陈晨把值钱的家当分成两份,一份随身,一份埋进椰子树底下;她自己围着岛转了三圈,把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最后选定交易的位置就在沙滩上,四面开阔,无遮无挡,对方想耍花样,连个蹲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吗姐,"陈晨一边埋铁盒一边嘟囔,"人家拿海岛核心换你一个罗盘,怎么看都是咱们赚,人家图啥呀?"

"就因为他给的太值,我才要防。"苏晚蹲在坑边帮她压土,"做理赔的时候,师傅教过我,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先别急着张嘴,先看看天上是不是在掉刀子。"

第三天,那人来了。

一条黑船,没有帆,靠人力划行,快得反常。船头站着个男人,一身黑衣,脸很年轻,眉眼却冷,往那儿一站,整条船都跟着安静下来。

他跳上沙滩,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深。"他自报家门,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苏晚。"

林深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卡,直接递了过来。苏晚没接,先让小鉴鉴定。

【海岛核心:真品。无任何问题。】小鉴赏了顿,【顺便,他背包里的东西……宿主姐姐,我看不到全部,只看到一角,全是金光。】

苏晚这才接过卡,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把罗盘递过去。

林深接过罗盘,摩挲了一下碎裂的表蒙子,忽然开口:"你下那艘船的时候,遇见章鱼了?"

"遇见了。"

"活着回来的,你是第一个。"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苏晚的眼睛,目光很沉,"上一个下去的人,是我朋友。"

苏晚没说话。

"他欠我一条命。"林深把罗盘收进怀里,转身往船上走,"现在你也欠我一条了,罗盘换核心,你赚了。"

"喂。"苏晚在他背后喊,"海那边,是不是真有大陆?"

林深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海风吹动他的衣角:"你信吗?"

"我只信我看到的。"

"那就等着看。"他跳上黑船,"别死太早。"

黑船来去如风,转眼就没了影。

陈晨凑过来,看着船消失的方向,小声说:"姐,这人好怪。"

"嗯。"

"但他的船好快。"

"嗯。"

"他长得还挺好,"

"陈晨。"苏晚打断她,"干活了。"

海岛核心的升级,比她想象的还要震撼。

卡片捏碎的瞬间,整座岛轻轻一震。她选择了淡水系统和围栏,船坞下次再补。淡水井在椰子树旁边自己"长"了出来,井壁是整齐的石头,探头一看,底下清凌凌的水映着她的脸。围栏则是沿着高地边缘拔地而起的一圈粗木栅栏,一人多高,顶上还带着尖刺。

陈晨围着围栏跑了整整三圈,一边跑一边拿指节敲木头,敲一下笑一声,敲到最后蹲在地上起不来了:"姐,我们有墙了……我们终于有墙了……"

苏晚没笑话她。半个月前这姑娘连睡觉都睁着半只眼,生怕夜里有什么东西摸上来。现在岛上有了井,有了墙,她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总算能松一松了。

老周围着水井转了三圈,舀了一瓢水尝了尝,眼圈忽然红了:"淡水……半个月了,老头我第一次喝到不带卡的新鲜水……"

陈晨没他那么多愁善感,她已经抱着一摞卡冲向交易栏:"姐!咱们有淡水了!是不是可以卖水了?!"

苏晚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岛,忽然觉得,这个见鬼的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当晚,三个人围着火堆开了个会,如果席地而坐啃蟹肉也算开会的话。

议题只有一个:杂货铺怎么开。

老周主张稳:"水是好东西,但卖得太贱,招人眼红。"

陈晨主张冲:"贱什么贱!整个区域就咱们一口井,这是垄断!垄断你懂吗!"

两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同时看向苏晚。

苏晚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水,说:"定价一卡两升,比黑市便宜一半。每天限售五十份,卖完收摊。"

"啊?"陈晨急了,"为什么限?"

"不限,三天就能把全区域的价打崩。"苏晚说,"价崩了,喝不上水的人会记恨抬价的,可更会记恨砸盘的。咱们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让所有人天天惦记着这儿。再说了——"

她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限量,才显得金贵。"

当天晚上,她挂出了新的交易帖。

"晚风杂货铺:淡水现打现卖,一卡两升。另有鉴定服务,一次一卡,童叟无欺。这次是真的童叟无欺。"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订单排到了五十号以后。

区域频道里,有人给她起了个新外号,叫"苏老板"。

而就在杂货铺生意火爆的第三天夜里,小鉴忽然把她叫醒了。

【宿主姐姐,别睡了。】

苏晚睁开眼。最近每次听到这句话都没好事。

"又怎么了?"

【频道里出大事了。】小鉴赏了顿,声音罕见地凝重,【有人发了一个坐标,说是官方救援点。系统给每个人空投了一份'救援通知',说三天后会有直升机在那儿接人,全世界频道都炸了。】

苏晚坐起来:"系统空投的通知?"

【对,所有人都在讨论。】小鉴赏了顿,【但是宿主姐姐,我用仅存的电量把那份'通知'鉴定了一遍。】

"结果呢?"

【通知是真的,字是系统发的。】小鉴一字一顿,【但坐标,是被人修改过的。】

【真正的救援点坐标,在东南方向。而所有人收到的那份,】

【指向正北,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深海。】

第九章 杠杆、石头和一只铁螃蟹

铁壳巨蟹是第九天早上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天苏晚正在教陈晨辨认潮汐,"看泡沫,泡沫碎得快的浪,底下有暗流",浅水区忽然哗啦一声,竖起一面"墙"。

不是墙。是一只螃蟹。

目测直径一米五,壳是那种泡了十年桐油的老铁皮色,两只大螯举起来,比老周的胳膊还粗。它从水里爬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然后旁若无人地朝着岛上爬,目标明确,淡水井。

"我滴个亲娘。"老周手里的水瓢当啷掉在地上。

【铁壳巨蟹,精英怪。】小鉴的声音在苏晚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悬赏任务:猎杀铁壳巨蟹。奖励:船坞图纸。友情提示:它的壳,你那把钝刀砍一年也砍不动。】

苏晚盯着那只螃蟹,没动。

螃蟹也没理她,慢条斯理地爬到井边,把一只大螯伸进井里,哗啦哗啦搅了两下,捞出来往嘴里送,它在喝水。喝完,它还把井边的石头扒拉松了两块,一副"这井以后归我了"的架势。

"姐,"陈晨的声音都劈了,"它、它抢我们的井!"

"看见了。"苏晚转身往帐篷走,"老周,岛上最粗的绳子拿出来。陈晨,把你前两天埋的那些浮木挖出来。"

"你要干嘛?"

"杠杆。"苏晚回头看了那只螃蟹一眼,"它壳硬,但有个地方不硬,翻身之后。"

准备工作做了一整个上午。

苏晚的设计很简单:在巨蟹回海的必经之路上挖坑,坑里斜插一根粗木杆当杠杆,杆的一头压上几百斤的礁石,另一头拴着活扣绳。巨蟹爬进埋伏圈,拉绳,杠杆翘起,直接把它掀翻。翻了壳的螃蟹就是翻了的乌龟,软腹朝天,任人宰割。

难点只有一个:谁去把它引进埋伏圈。

"我去。"陈晨自告奋勇。

"你?"苏晚上下打量她。

"我跑得快!"陈晨挺起胸,"而且我观察它一早上了,它钳子往前伸,但身子是横着走的,转弯特别慢!我S形跑,它追不上我!"

苏晚盯着她看了两秒。这姑娘在岛上待了小半个月,脸上有肉了,眼神也不一样了,至少现在说"追不上我"的时候,腿不抖了。

"行。"苏晚把绳子递给她,"记住,跑到第三根浮木的位置就跳开,别回头。"

下午退潮,行动开始。

陈晨负责诱饵。她捡了块石头,蹑手蹑脚摸到巨蟹背后,照着那面铁壳就是一下。

当——

石头弹飞了。巨蟹纹丝不动。

陈晨又砸了一下,这次对准了蟹眼。

巨蟹终于有了反应。它慢悠悠转过身,两只大螯抬起来,咔哒,咔哒,剪了两下空气。

"来、来追我呀!"陈晨转身就跑。

巨蟹追了。

接下来的场面,后来被老周绘声绘色地描述为"一个丸子头领着一堵墙赛跑"。陈晨S形走位,左闪右跳,巨蟹在后面横冲直撞,大螯剪断了两根浮木,愣是没碰到她一片衣角。

"第三根浮木!"苏晚在埋伏点后面喊。

陈晨一个鱼跃,扑出埋伏圈。

巨蟹收势不及,整只冲进坑里。

"拉!"

苏晚和老周同时拽绳。几百斤的礁石滚落,杠杆那头猛地翘起,正顶在蟹壳边缘。

一米五的巨蟹被撬得离地而起,在空中划了道笨拙的弧线,轰然落地。

壳朝下,腹朝上。

八条腿在空中乱蹬。

"干得漂亮。"苏晚抄起长矛走过去,矛尖对准那片白花花的软腹,"这单不亏。"

三下。巨蟹不动了,庞大的身躯慢慢凝成一张金光闪闪的卡。

【铁壳巨蟹:精英怪材料。甲壳×1(可锻造护甲,硬通货),蟹螯×2。】

老周围着那张卡转了好几圈,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最后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铁壳蟹!老头我打了一辈子渔,就听老辈人说过一回!这壳,搁码头上能换半条船!"

"不换。"苏晚把卡收好,"留着,以后给船坞打护甲。"

她的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响起:【悬赏任务完成。奖励:船坞图纸。】

苏晚捏着那张图纸,还没来得及细看,频道提示音忽然炸了。

不是一条,是一百条。她点开一看,满屏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孙浩。

"兄弟姐妹们!我回来了!"

"风暴没有打倒我们!互助会没有散!"

"重大消息:官方救援点坐标已确认!三天后,直升机接我们回家!想走的兄弟姐妹,互助会免费派船护送!"

配图是孙浩站在一艘崭新的铁甲船上,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汉子。他瘦了,黑了,但笑得比以前更灿烂,白衬衫换成了皮甲,肩上扛着一把造型夸张的弩。

那把弩通体暗红,弩身缠着铜管,一看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破烂手艺。

频道瞬间沸腾。

"孙会长还活着!"

"我就说好人有好报!"

"救援点!我们能回家了!"

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半个月前孙浩失联那会儿,频道里多少人信誓旦旦地说他囤粮遭了报应;如今他一露面,那些人又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表忠心,一口一个"孙会长吉人天相"。

也有人小声质疑:"他那船队不是在礁石群沉了吗?哪来的新船?"——这条消息只存在了十几秒,就被满屏的"欢迎回家"顶得无影无踪。

何丽丽更是连发九条,一条比一条激动:"会长回来了!互助会有救了!兄弟姐妹们,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苏晚一条条看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这种东西,记吃不记打。做理赔那几年,同一个骗子,同一套话术,能在一个小区骗三轮,每一轮都有人哭着喊着送钱。她早就不指望谁能长记性了。

她只信证据。

苏晚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把弩,让小鉴鉴定。

【烈焰弩。】小鉴的声音沉了下来,【高级装备,来历不明。连发模式,威力极大,但是,宿主姐姐,你看弩身那几根铜管。】

"散热管?"

【对。这东西是个半成品,连续射击会过热。】小鉴赏了顿,【十连发之后,炸膛。】

苏晚看着照片上孙浩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慢慢眯起眼睛。

"他举着一把会炸的弩,"她说,"摆了一个最帅的姿势。"

【谁说不是呢。】

苏晚没笑。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着孙浩身后那艘铁甲船,看着船上堆积如山的物资箱,看着那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风暴卷走了他的船队,他却带着一支更强的船队回来了。

"小鉴,"她轻声问,"你说,一个人在海里泡了三天,是怎么搞到铁甲船和烈焰弩的?"

小鉴赏了很久,才开口。

【宿主姐姐,你还记得那个被修改的救援点坐标吗?】

【全世界只有两种人能改系统空投的内容:一种是系统自己,】

"另一种呢?"

【另一种,】小鉴说,【是手里有'钥匙'的人。】

第十章 直播打假

苏晚一夜没睡。

她在频道里潜水,看着"救援点"的消息发酵。到后半夜,报名去救援点的人已经超过了四百。整个区域频道喜气洋洋,有人已经在商量回家后第一顿吃什么,有人说要给孙浩立长生牌位。

何丽丽,互助会的"广播站站长",频道里最活跃的大喇叭,每隔半小时就刷一遍屏:"还有最后两个船位!想回家的抓紧!孙会长说了,一个都不能少!"

苏晚盯着那句"一个都不能少",越看越冷。

做理赔调查那些年,她学到一个道理:当一门生意好得不像话的时候,它一定不是生意。

救援点坐标指向正北深海,这件事小鉴已经鉴定过了。可问题是,她怎么说,别人才会信?

直接发帖说"坐标是假的"?孙浩现在声望如日中天,她一句话,换来的只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四百个想回家想疯了的人,会把她撕碎。

她需要证据。需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的证据。

"陈晨。"天蒙蒙亮,苏晚把陈晨摇醒,"你会不会演戏?"

陈晨睡眼惺忪:"啊?"

"老周,"苏晚又喊,"你的船,最快能划多快?"

老周打了个哈欠:"姑娘,你又要作什么妖?"

"去救援点。"苏晚说,"赶在他们前面。"

两个人都醒了。

计划是在船上定的。很简单:孙浩的船队大,走得慢,后天早上才能到坐标点。苏晚三人轻装快船,明天中午就能到。到了之后,什么都不用干,就在那儿等着,等四百个人亲眼看看,那个坐标底下到底有什么。

"可是姐,"陈晨还是担心,"万一那地方真有直升机呢?"

"那更好。"苏晚说,"真有直升机,我第一个登机,顺便跟驾驶员说声谢谢。"

第二天中午,他们到了。

坐标点在海图上是一片空白,到了现场,是一片更空白的空白。没有岛,没有礁石,没有平台,目之所及,只有海。深蓝色的、一眼望不到底的海。

老周把船停稳,探头往水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姑娘,"他声音发紧,"这底下有东西。"

苏晚让小鉴鉴定。

【警告:检测到大量生命信号,深度四十米,正在缓慢上浮。】小鉴赏了顿,【种类:食人鱼群。数量:估算两万条以上。备注:有人在这片海域投放了大量血饵,已经持续投放了至少五天。】

船上死一般地静。

陈晨的嘴唇白了:"五、五天……孙浩是三天前才回来的……"

"所以他落水之后,根本不是什么'侥幸生还'。"苏晚望着那片深海,一字一句,"他是找到了靠山,换了主子。这片血饵,就是他给新主子递的投名状。"

"什么新主子?"

苏晚没回答。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四百个毫无防备的人,明天早上会兴冲冲地划船来到这里,然后成为两万条食人鱼的盛宴。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让这一切发生在镜头前面,不,是让它不发生,同样要在镜头前面。

"老周,血饵的投放点,能找到吗?"

老周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水流,指了个方向:"那边,腥味最重的地界。"

"开过去。把血饵捞上来。"

血饵是几十个密封的皮囊,用长绳串着沉在水下,老周拿钩子一钩一个准。苏晚把皮囊挨个划开,浓烈的血腥味涌出来,她把每个皮囊里残余的东西都拍了照。系统的拍照功能可以发到频道。

做完这些,她让老周把船开到一个安全距离,然后打开了区域频道。

下午四点,频道里最热闹的时候,苏晚的帖子准时出现。

标题很长:《各位准备回家的朋友,你们的船票可能是张葬礼请柬,附现场实拍》

帖子里是九张图。

第一张,坐标点的全景:一片空海,什么都没有。

第二张到第八张,打捞上来的血饵皮囊,以及皮囊里没化完的肉块特写。

第九张,是小鉴帮忙做的一张海流示意图:血饵投放在坐标点上风上水处,顺着海流,腥味正好笼罩整个坐标点。

帖子正文只有几行字:

"各位,我现在就在救援点坐标。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和水底下两万条食人鱼。"

"血饵是五天前投放的。那时候,孙浩还在海里'失踪'。"

"谁爱去谁去。反正明天早上,我和我的岛,哪儿都不去。"

"对了,孙会长,你要是看见了,麻烦解释一下:一个刚'获救'的人,是怎么提前五天,知道救援点坐标的?"

帖子发出去,频道死寂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火山爆发。

最先炸的是何丽丽。她的语音转文字一条接一条,声音都劈了:"不可能!这绝对是P的图!孙会长,孙会长你快出来说句话啊!"

孙浩出来了。

"苏晚,我敬你是个人才,一再忍让。"他的文字透着痛心疾首,"可你不能因为跟互助会有过节,就拿四百条人命造谣!血饵?食人鱼?你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

"是不是造谣,明天早上自有分晓。"苏晚回复,"孙会长敢不敢打个赌?明天你的船队到了坐标点,你先下水游一圈。你游完没事,我苏晚当众给你磕头认错,我岛上所有物资,双手奉上。"

"你,"

"不敢?"苏晚打字的手很稳,"也对,毕竟血饵是你亲手投的,水里有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跳了出来。

何丽丽。

她发了一段语音转文字,语速快得几乎语无伦次:"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一件事!五天前!五天前孙会长的船队还没出发的时候,他让我统计过所有报名去救援点的人的物资清单!他说、他说要做登记,方便发放救援物资,可他为什么要清单?救援是官方的事,他要清单干什么?!"

频道彻底乱了。

"对啊,他也问我要过清单!"

"我也是!他还特意问我有没有工具卡!"

"清点物资……他是想确认我们死后,能从我们卡里掉出多少东西……"

"人死了卡归凶手,如果我们是被鱼吃的,卡归谁?!"

最后这个问题,没人敢回答。

苏晚看着满屏的恐慌和愤怒,慢慢靠回船舷。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听见小鉴在脑子里说:

【宿主姐姐,孙浩下线了。】

"跑了?"

【跑了。带着他的铁甲船和十几个死忠,往正北去了。那个方向,只有更深的海。】小鉴赏了顿,【还有,何丽丽刚才私聊你,问你……你们岛上还缺不缺广播员。】

苏晚笑出了声。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人。老周正在哼着小调收绳子,陈晨抱着膝盖坐在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眼的崇拜。

"姐,"陈晨说,"你现在是我心里第一厉害的人。"

"哦?"

"比孙浩厉害一百倍!他骗人靠嘴,你骗人……不对,你打假靠证据!"陈晨掰着手指头,"姐,我们下一步干嘛?"

苏晚望向远方。夕阳正在沉,海面一望无际。

"下一步?"她说,"回家,睡觉,等系统发新的幺蛾子。"

她话音刚落,世界频道。那个覆盖所有人的最高频道,忽然响起了一声钟鸣。

【公告:新手期结束。】

【海岛争霸赛,正式开启。】

【规则如下:每区域中心,将升起一座中心岛。占领中心岛者,为本区域岛主,统辖区域资源分配。】

【报名时间:24小时。】

【特别提示:本次争霸赛,无规则。】

第十一章 争霸赛开幕

中心岛是在第二天凌晨从海里升起来的。

先是整片海域的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海底传来闷雷一样的轰鸣。然后,一座岛破开水面,带着万吨海水,缓缓升起。

那岛比苏晚的大十倍不止。中央一座石山,山上立着一座石塔,塔顶一面黑旗,无风自动。

【中心岛已就位。】系统公告响彻全区域,【争霸赛规则:24小时内报名,48小时后开赛。夺岛方式不限。最终站在石塔下、将旗帜换成自己名字者,为岛主。】

【奖励:岛主权限,全区域物资税,抽成10%。】

【当前报名人数:47。】

苏晚盯着"抽成10%"那行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她本来是不想参加的。打生打死抢一座岛,不符合她的生意经。可看到抽成条款的瞬间,她改主意了。

整个区域七百多人的物资交易,抽一成。这不是一座岛,这是一台印钞机。

"姐,咱们报名吗?"陈晨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报。"苏晚说,"但不是去打架的。"

"那是去干嘛的?"

"去做生意。"苏晚点开报名表,"你想想,四十七个人抢一座岛,抢到最后,总会有人缺粮、缺水、缺修船的师傅、缺一个能看穿陷阱的眼睛。"

陈晨似懂非懂:"所以我们去……摆摊?"

"摆摊只是幌子。"苏晚笑了笑,"真正要卖的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报了名。几乎同一时间,频道里跳出一条重磅消息。

孙浩回来了。

失踪三天的孙浩,带着他的铁甲船重新出现在海平线上。没有人知道这三天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船更多了,五艘铁甲船,一字排开,船上站满了人。

他发了一段很长的宣言,核心意思三条:

一,救援点的事是误会,是"敌对势力"栽赃陷害,他已经掌握了证据,择日公布。

二,争霸赛他将带领"复兴联盟"参加,凡入盟者,赛后论功行赏,共享岛主红利。

三,最后这条是单独拎出来写的,字字带刺:【某些靠造谣起家、趁乱发财的人,最好祈祷别在赛场上遇见我。】

"他说的是你吧。"陈晨小声说。

"除了我还能有谁。"苏晚面不改色地把宣言看完,顺手让小小鉴统计了一下复兴联盟的报名人数。

【三十一个。】小鉴赏了顿,【宿主姐姐,47个报名者,31个是他的人。这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是吗?"

苏晚关掉频道,把老周和陈晨叫到跟前,摊开一张她手绘的海图。

"孙浩有三十一个人,五艘铁甲船。"她在图上点了点,"我们有三个人,一艘破船。硬拼,我们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那怎么办?"

"所以不硬拼。"苏晚的手指顺着海图划了一条线,"你们看,中心岛升起来之后,周围的海流变了。这里是漩涡的尾巴,这片海域每天都会按时辰涨退潮,退潮的时候,中心岛和周围三座小岛之间,会露出浅滩。"

老周眯着眼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姑娘,你的意思是……"

"开赛之后,四十七个人会疯了一样往中心岛冲。"苏晚说,"但中心岛的石塔只有一座,爬塔的路线只有两条。所有人都挤在塔下的时候,谁还记得那三座小岛?"

"小岛上有什么?"陈晨问。

"什么都没有。"苏晚笑了笑,"所以我才要它们。"

开赛当天,场面比想象的还要壮观。

天还没亮透,海面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四十七条船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中心岛围得水泄不通。有刷了漆的快船,有七八根木头捆的排子,还有一条不知道谁用门板改的"战舰",船头用木炭画了个骷髅,被浪打得直打转。

孙浩的铁甲船队一马当先,五艘船呈扇形排开,孙浩站在最中间那艘的船头,烈焰弩扛在肩上,远远看去,真有几分海上霸主的意思。他显然也知道自己上镜,白衬衫一尘不染不说,船头还专门站了两个举旗的,旗上四个大字:复兴联盟。

"这阵仗,"老周眯着眼点评,"娶媳妇都没这么排场。"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苏晚蹲在船头,慢条斯理地啃着一张干粮饼,"比赛是次要的,立威是主要的。今天谁看见他威风,明天收税就顺当。"

频道里,何丽丽的直播贴已经刷了屏,一张张照片配着激动的解说,什么"王者归来",什么"众望所归"。苏晚翻了翻,顺手把她自己小破船的照片也发了一张上去,配文:

"参赛选手,苏晚。船是破点,人是活的。"

照片里,一条补丁摞补丁的小船,船上三个人,一个躺着晒太阳,一个在修帆,还有一个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频道里笑倒一片。有人阴阳怪气:"就这?这也敢报名?"立刻有人回怼:"你行你上,反正我不敢惹她。"

【比赛开始。】

系统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面上喊杀声震天。

孙浩的战术简单粗暴:三十一个人分成五队,四队封锁两条登塔路线,他亲自带一队精锐,直插石塔。其余十六个散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铁甲船撞得人仰马翻。

"不堪一击。"孙浩站在船头,笑得志得意满。

他的目光扫过海面,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船,正慢悠悠地、毫不着急地,朝着与中心岛相反的方向划去。

船上三个人,有说有笑,为首的女人甚至还躺着,翘着二郎腿晒太阳。

"苏晚!"孙浩的吼声隔着几百米的海面传过来,"你要当逃兵吗?!"

苏晚坐起来,朝他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孙会长,塔让给你,慢慢爬。"

"我这个人,天生晕高。"

孙浩气得差点把弩砸过去。但他忍住了,大局为重,塔更重要。他冷笑着转过头,带着船队扑向石塔。

而此时,苏晚的小船已经靠上了三座小岛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座。

"姐,"陈晨跳上岛,环顾四周。这岛小得可怜,光秃秃的,除了石头就是沙子,"我们来这儿干嘛?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

苏晚没说话。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小鉴的声音同时响起:【宿主姐姐,你猜得没错。这三座小岛不是天然形成的,它们是中心岛的'配重',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整条海底暗河的出口。】小鉴赏了顿,【而且,暗河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苏晚的话还没问完,她耳朵底下的地面,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一下一下地翻身。

小鉴赏了很久,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

【宿主姐姐,我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这下面的东西,快醒了。】

【好消息是,它醒来的方向,正对着孙浩的船队。】

第十二章 借刀杀人

海面下的震动,只有苏晚一个人听见了。

其他人都在忙。孙浩的船队已经封锁了两条登塔路线,三十一个人轮流往石塔上爬,塔下还留了十几个护卫,弩箭上弦,如临大敌。其余十六个散人被赶到外围,有几个不甘心,组织了两次冲锋,都被乱箭射了回来。

"孙浩!你不讲武德!"有人在船上跳脚骂。

孙浩站在塔腰上,居高临下地挥了挥烈焰弩:"武德?比赛规则写了,无规则。不服?上来打我啊。"

没人敢上。

苏晚坐在小岛上,远远看着这一幕,手指在石头上轻轻敲着。

"姐,咱们就坐这儿看着?"陈晨急得直转圈,"他都要赢了!"

"急什么。"苏晚说,"你去把咱们船上那十几口箱子搬下来,摆到沙滩上,排成一排。"

"搬箱子干嘛?"

"摆摊。"

陈晨将信将疑地去搬了。十几口木箱一字排开,苏晚掀开箱盖,淡水、烤肉、干粮、绷带,还有几壶老周自酿的椰子酒。

然后她让老周用长竿挑起一块布,布上四个大字:平价补给。

第一个顾客很快就来了。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散人,划船路过小岛,本来是想找个地方舔伤口,看见补给摊,眼睛都直了。

"水……水怎么卖?"

"一卡两升。"苏晚头也不抬。

"烤肉呢?"

"一卡一份。"

那人愣了:"这么便宜?现在外头黑市都涨到五卡一份了!"

"我这个人,"苏晚撕了张卡递给他,"喜欢做长线生意。"

那人抱着水和肉,蹲在沙滩上狼吞虎咽,吃着吃着忽然哭了。苏晚问他哭什么,他说他叫吴勇,穿越前是送外卖的,穿越后天天挨打,今天是半个月来头一回吃饱。

"姑娘,"他抹着眼泪说,"你这个摊,比孙浩那个联盟仁义多了。"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两个小时,苏晚的小岛成了整个赛场最热闹的地方。被孙浩打下来的散人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地划过来,买水买肉,顺便破口大骂孙浩。

苏晚一边收钱,一边听他们骂,一边在心里数:十一个,十二个,十三个……

到下午,她岛上聚了十五个人。

这十五个人,苏晚挨个看过。送外卖的吴勇,退伍的汽车兵,开挖掘机的,杀猪的,还有个戴眼镜的大学生,自我介绍说是学水利的,被人抢了船,游过来的。什么来路都有,什么惨样都有,但有一点是相通的:提起孙浩,每个人都咬牙切齿。

"苏老板,"有人啃着烤肉,愤愤不平,"你说孙浩那种人赢了,以后这区域还有我们的活路吗?税抽一成,他这是要当土皇帝啊!"

"就是!早知道我宁可不上这条贼船!"

"可惜啊,打不过……人家有铁甲船,有神弩……"

苏晚给这人续了碗椰子酒,慢悠悠地开口:"打不过,是因为你们打错了地方。"

那人一愣:"什么意思?"

"孙浩的命门,不在船上,不在弩上。"苏晚指了指远处的石塔,"在塔上。"

"塔?"

"他现在人在塔腰,护卫在塔下,铁甲船围在外围。"苏晚的声音不高,但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看起来固若金汤,对吧?可你们想过没有。他的船,停的位置,全都挤在中心岛的背流面。"

老周在旁边接话:"退潮还有半个时辰。"

"退潮之后,背流面水位下降,铁甲船吃水深,会搁浅。"苏晚一字一句,"三十一个人,一半在塔上,一半在搁浅的船上。这时候如果有人从浅滩摸过去,烧了他的船,"

她没说完,但在场的人眼睛都亮了。

"烧船!烧了他的铁甲船!"

"对!船一烧,他就困死在塔上了!"

群情激奋的时候,苏晚却摆了摆手:"别急。烧船容易,但烧完呢?孙浩手里有弩,狗急跳墙,见谁射谁。你们谁去挡箭?"

刚刚燃起来的士气,又蔫了。

是啊,那把弩。一轮齐射能打碎一条小船的怪物。

苏晚看着众人,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箭,我来想办法。"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老板你说!"

"事成之后,"苏晚环视一圈,"岛主的位置,归我。你们十五个人,每人按战功分红利。我不要你们的命,只要你们出人。"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成交!"

"苏老板,我们跟你干了!"

夕阳西沉,潮水开始退了。

行动前,苏晚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没有动员,没有口号,她把一张用木炭画在船板上的图摊在石头上,上面标着五艘铁甲船的泊位。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她的手指点在第一艘船上,"火油罐一共二十二个,吴勇那队十个,专烧一号船和二号船,烧完就退,不许补刀。挖掘机组五个,扔三号船,扔完上排子走人。剩下七个,跟我在浅滩接应。"

"为什么不全烧了?"有人问,"一鼓作气,五艘全给他点了多痛快!"

"全点了,他就没有退路,只能死守塔顶跟你拼命。"苏晚看了那人一眼,"留两艘好的,他才舍不得拼命。人有了退路,胆子就小一半。"

那人愣了半天,冲她一抱拳:"苏老板,听你的。"

散会之后,陈晨凑过来,把最后一个火油罐的塞子检查了三遍,忽然小声说:"姐,我有点紧张。"

"紧张就对了。"苏晚拍拍她的肩,"不紧张的人才容易死。记住,你扔完就跑,跑的方向是水边,他们追你,你就跳海,老周的船在那儿接着。"

苏晚站在小岛最高处,看着中心岛方向的水位一点点下降,看着孙浩的铁甲船一艘接一艘地倾斜、搁浅,看着塔下护卫们慌乱地跳下水推船。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十五个摩拳擦掌的散人,看了看抱着火油罐子的陈晨,看了看检查船桨的老周。

"记住,"她说,"火油罐扔上船就跑,不要恋战。你们的任务不是打赢,是让孙浩下不来塔。"

"那你呢,姐?"陈晨仰着脸问。

苏晚把长矛往肩上一扛,望向石塔的方向。

塔腰上,孙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正扶着栏杆往下望。隔着几百米的海面,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苏晚笑了笑,"我去会会他。"

她刚要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你右肩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苏晚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条黑色的船悄无声息地靠在了小岛的背面。林深站在船头,还是那身黑衣,怀里抱着那把黄铜罗盘。

"你来干什么?"苏晚皱眉。

"来看戏。"林深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十五个人,又扫过远处搁浅的船队,最后落回她脸上,"顺便说一句。孙浩的弩,十连发之后会炸。"

苏晚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卖他的。"林深面无表情,"残次品,坑了他五十张卡。"

陈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晚看着这个一本正经坑蒙拐骗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人有意思得很。

"那谢了。"她转过身,长矛指向石塔,"等我打完这场,请你喝酒。"

她跃下礁石,身影消失在浅滩的暮色里。

身后,十五个人抬着火油罐,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搁浅的船队。

第十三章 炸膛

第一把火烧起来的时候,孙浩正在爬最后十级台阶。

火光是从他左翼那艘铁甲船上升起来的。火油罐砸在船板上,椰子酒混着火油,轰的一声,半边船都着了。塔下的护卫们疯了一样往回跑,可搁浅的船哪里开得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顺着风,舔向第二艘。

海面上的局面,眨眼间翻了个个儿。

十五个散人分作三队,吴勇带着一队专烧船,挖掘机师傅带着一队拿船板撞人,水利系那个大学生最绝,蹲在上水头,领着人拿浮木和渔网改了水流,搁浅的铁甲船被暗涌推得东倒西歪,船上的人站都站不稳,别说放箭了。

孙浩苦心经营的铁桶阵,从里面烂了个透。

"怎么回事?!"孙浩扒着石塔的栏杆往下看,目眦欲裂,"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没人回答他。他的三十一个人,十五个在塔下救火,十几个在船上跳脚,剩下几个跟着他已经爬上了塔顶,可塔顶光秃秃的,除了一根旗杆,什么都没有。

"会长!是苏晚!是苏晚带人烧的船!"塔下有人嘶声喊。

孙浩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通往塔顶的石阶上,一个女人正不紧不慢地走上来。长矛扛在肩上,步子很稳,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苏,晚,"

"孙会长。"苏晚在离他十级台阶的地方停下,仰起脸,"巧啊。"

"巧?"孙浩从牙缝里挤出笑,"你烧我的船,断我的后路,跟我说巧?"

"比赛无规则。"苏晚把他在塔下说过的话原样奉还,"不服?下来打我啊。"

孙浩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他反手把烈焰弩从肩上卸下来,弩身暗红的铜管在夕阳下泛着光,"苏晚,我知道你能打。但你再能打,能快过弩箭吗?"

他抬起弩,对准苏晚。

"十步之内,"他一字一顿,"神仙也躲不开。"

苏晚没动。

她甚至连长矛都没放下来,只是歪了歪头,看着那把弩,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孙浩,你这把弩,花了多少钱?"

孙浩一愣:"什么?"

"五十张卡吧。"苏晚慢悠悠地说,"卖你的人是不是告诉你,这是神装,连发无敌?"

孙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苏晚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这弩有个小毛病,连续射击会发热,但'不影响使用'?"

塔顶的风忽然停了。

"你……你怎么知道?"孙浩的声音变了调。

"因为卖你的人,"苏晚笑了笑,"刚才在塔下,把这事当笑话讲给我听了。"

她顿了顿,看着孙浩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轻轻吐出最后一句:

"十连发,炸膛。孙浩,你敢不敢赌,是你的箭先射穿我,还是你的弩先炸死你自己?"

孙浩的手,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苏晚动了。

她没有往后躲,十步之内,弩箭的速度不是人能躲的。她往前冲。整个人贴着石阶扑上去,长矛脱手,不是掷向孙浩,而是掷向他头顶的旗杆。

旗杆断了。

半根旗杆带着那面黑旗砸下来,孙浩下意识抬手去挡,弩口随之抬高。苏晚就趁着这一瞬间欺近他身前,一脚踹在他手腕上。

弩脱手,砸在石阶上,弹了两下。

孙浩红着眼扑过来,两个人在塔顶滚作一团。他比苏晚高一头,力气也大,死死掐着她的肩膀往石栏上撞。苏晚后背磕在石栏上,疼得眼前发黑,右手却摸到了腰间。那里别着老周白天塞给她的一把鱼刀。

刀捅进孙浩大腿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两个人分开,各自退后三步,都在喘。

孙浩腿上插着刀,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瞪着苏晚,忽然又笑了,笑得狰狞:"好,好……你以为你赢了?"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烈焰弩。

"你说十连发炸膛。"他举起弩,弩身铜管已经开始泛红,刚才混乱中他射过几轮,"可我数着呢,我只射了六发。"

"我还有四发。"他把弩口对准苏晚,"四发,足够了。"

苏晚看着那几根渐渐烧红的铜管,慢慢站直了身体。

"孙浩,"她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骗子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射的是六发?"

孙浩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弩。铜管已经红得发亮,弩身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崩裂。塔下火场边的混战声、喊杀声、船只燃烧的爆裂声,在这一刻全都远去了。

他听见苏晚的声音,很轻,很慢:

"塔下三轮齐射,烧船时两轮压制。你的护卫替你数过吗?"

"你没有。"

轰——

烈焰弩在孙浩手里炸成了一团火球。

苏晚扑倒在石阶上,气浪擦着她的后背扫过去,灼热的风卷着碎片从她头顶飞过。等她撑着石阶爬起来的时候,塔顶已经只剩她一个人了。

孙浩倒在塔顶边缘,半边身子焦黑,那把曾经不可一世的弩,碎成了十几块废铜烂铁,散落在他周围。

他还没死。他的手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死死瞪着苏晚,里面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到最后都没散的难以置信。

苏晚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做的一切,本来可以赢的。"她看着他,声音很平静,"船队、联盟、舆论、装备,你样样都占上风。你输给的不是我。"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输给的是你自己那张嘴。孙浩,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她转身走向旗杆,捡起那面烧焦了半边角的黑旗。

身后,孙浩的身体慢慢滑向塔顶边缘,滑过那道被火烧得滚烫的石栏,坠了下去。

海面上,火光还在烧。

苏晚把黑旗展开,用长矛挑着,重新立上旗杆。然后她咬破手指,手指上全是伤,随便挤挤就有血,在旗面上写下两个字:

苏晚。

【争霸赛结束。】

【岛主:苏晚。】

系统的公告响彻全区域的时候,苏晚坐在塔顶的旗杆底下,看着满天晚霞,忽然觉得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底下的战场正在收尾。火被扑灭了,搁浅的船烧剩了三艘,散人们正在清点战利品,吵吵嚷嚷,跟过年分猪肉似的。吴勇抱着一捆从铁甲船上拆下来的弩,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个水利系的大学生瘫坐在沙滩上,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渔网,睡着了。

频道里已经炸开了锅。比赛结果是系统全区域通报的,"岛主:苏晚"四个字挂在所有人眼前。质疑的有,叫好的更多,还有人连夜改了ID,叫什么"晚姐的小迷弟""晚风市场编外人员"。

何丽丽的直播贴更新了最后一条,只有一句话:

"姐妹们,见证历史了。咱们这个破频道,出人物了。"

陈晨的尖叫声从塔下传来,带着哭腔:"姐!你活着!"

苏晚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活着呢。

第十四章 包租婆的诞生

当岛主的第三天,苏晚做了三件让整个区域频道集体失语的事。

第一件,她把中心岛改名了。石塔上的黑旗换成了白底红字的布旗,上书五个大字:晚风交易市场。

第二件,她颁布了《市场管理条例》,一共十条,刻在塔下的石碑上。核心内容就三条:入岛交易免费;成交抽成百分之三(不是系统的百分之十,她自己砍了价);打架斗殴者,罚没全部物资,终身禁入。

条例立碑那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当场算了一笔账:以前在黑市倒腾一批货,被系统抽一成,被中间商扒一层,到手剩不了几个子儿;现在来这儿,统共交三个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岛主,"有个瘦高个商户挤到前头,小心翼翼地问,"抽这么低,您图什么呀?"

"图你们天天来。"苏晚说,"三个点是少,可架不住量大。再说了,税这东西,跟海水一个道理——水位太高,鱼就全跑了。"

那商户似懂非懂,但"天天来"三个字他听懂了。当天回去,他就把自己岛上的家当全搬了过来,在市场西区租了个摊位卖鱼干,头一个月就赚回了十年的本——这是后话。

第三件,她在市场门口贴了张招聘启事。

"招人?!"陈晨看着那张启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姐,咱们还用招人?"

"当然用。"苏晚掰着手指头数,"市场要开门,得有人维持秩序;来往的商船要登记,得有人管账;广播站要天天喊,得有人喊麦;还有码头、仓库、食堂……"

"等等,怎么还有食堂?"

"买卖做大了,总得让人有地方吃饭。"苏晚说得理直气壮,"吃饭收粮票,粮票拿物资卡换。这叫产业链。"

陈晨张着嘴愣了半天,由衷地感慨:"姐,你要是在原来的世界,绝对是个包租婆。"

"现在也是。"苏晚指了指脚下这座岛,"整个区域最大的铺面,都是我的。"

招聘启事贴出去的第二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应聘者。

赵铁柱。

曾经的"诚信商家",如今灰头土脸,胡子拉碴,站在市场门口,局促得像个刚进城的民工。他看见苏晚,下意识想跑,又硬生生刹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苏老板。"

苏晚正在验收新到的木料,闻声抬头,看了他两秒:"稀客。"

"那个……"赵铁柱搓着手,眼神飘忽,"我听说,您这儿招人……"

"嗯,招人。"苏晚点点头,"不过我们这儿有个规矩。"

"您说!"

"简历要背调。"她慢条斯理地说,"赵先生,你的背调报告,是我亲手写的。"

赵铁柱的脸瞬间白了。

"假淡水卡,三百毫升冒充一千毫升;召集令,雇凶抢岛;涨潮夜,四人夜袭。"苏晚每说一条,赵铁柱就矮一寸,"赵先生,按照市场管理条例第十条,你这种有前科的,本来连门都不能进。"

"苏老板!我改!我真的改了!"赵铁柱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对,我上有老,下还没小。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孙浩倒了,我的名声臭了,现在整个频道没人跟我交易,我、我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情并茂,闻者伤心。

苏晚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半天。

"会扫地吗?"

赵铁柱哭声一滞:"……啊?"

"码头缺个扫地的。"苏晚说,"管两顿饭,没工资,工资抵债。你欠我的那四张假卡,连本带利,慢慢还。"

赵铁柱愣了半天,突然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磕头:"谢谢苏老板!谢谢苏老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行了行了,"苏晚摆摆手,"再哭扣饭。"

赵铁柱立刻把哭声憋了回去,憋得直打嗝。

陈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人扛着扫把走了,才凑过来小声说:"姐,你留他干嘛?万一他又使坏呢?"

"他不敢。"苏晚淡淡地说,"使坏的成本,他付不起了。再说,"

她看着赵铁柱扛着扫把、屁颠屁颠跑向码头的背影,难得地笑了笑。

"一个骗子的后半生在给我扫地,你不觉得,这比杀了他解气多了?"

市场开业第七天,流水就破了三千张卡。

晚风交易市场迅速成了整个区域的中心。每天天一亮,各岛的船就乌泱泱地往这儿赶,卖鱼的、卖木料的、卖手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东区是生猛海鲜,西区是木料工具,中区一排小吃摊,烤蟹肉的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开挖掘机的那位师傅,如今是市场工程队队长,正带人平整第二片场地;水利系大学生管了水渠和井,人送外号"小闸总",他抗议过,没人理;吴勇负责码头调度,嗓门练出来了,一站起来半个市场都听得见。

何丽丽的广播站每天三场,嗓门洪亮地播报当日行情:"今日咸鱼,一卡三条!蟹壳护甲,限量五件!另,本台受苏岛主委托提醒:购物请走正门,翻墙罚款!"老周的船坞修好了,不光修船,还开始造船;陈晨管账,算盘打得噼啪响,再也不是那个被骗得只剩睡衣的小姑娘了。

而苏晚,每天只做一件事:坐在石塔顶层的窗边,喝着茶,看报表。

小鉴对此的评价是:【宿主姐姐,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昏君了。】

"昏君?"苏晚呷了口茶,"我这叫垂帘听政。"

【你那帘子呢?】

"省了。"

平静的日子,在第十五天夜里被打破了。

那天夜里,苏晚睡得不沉。子时刚过,她听见小鉴在脑子里喊她,声音很急:

【宿主姐姐,起火了!】

她翻身下床,推开窗。

市场东区的仓库方向,火光冲天。守夜的人已经敲响了铜锣,整个市场瞬间炸锅,喊救火的、提水的、乱成一团。

苏晚披衣下楼,一边走一边问:"伤亡?"

【没有。火是空仓库里烧起来的,里面只堆了些旧渔网。】小鉴赏了顿,【但是宿主姐姐,这火起得邪门,没有火源,没有人影,守夜的四个人都说没看见任何人进出。】

苏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石塔门口,望着东区的火光。火已经被人扑下去大半,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熏黑了。

而就在浓烟背后的海平线上,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光。

不是火光,是天光之外的另一种光。很淡,很绿,从海面底下透上来,把一整片海水都染成了幽幽的碧色。

那道光的位置,她认得。

争霸赛那天,她躲过的三座小岛。海底暗河的出口。

"小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那是什么?"

小鉴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它又"电量不足"了,它才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宿主姐姐,我说了你别慌。】

【中心岛东边的海底,有一道门。】

【现在,那道门,开了一条缝。】

第十五章 海底的门

火是天亮前扑灭的。

纵火的人没跑远。老周带着船队在市场外围搜了两个小时,从一条搁浅的破船底下,拖出来三个浑身湿透的人。

孙浩的余党。三个都是在争霸赛里跟着他混的死忠,孙浩死后,他们的物资卡全被系统判给了"击杀者",一夜之间从护卫变成了穷光蛋。三个人合计了一宿,决定来烧苏晚的仓库泄愤,只可惜挑错了仓库,烧的是堆旧渔网。

"就这点出息。"苏晚看着跪在码头上的三个人,实在生不起气来,"孙浩要是在天有灵,得被你们气活过来。"

三个人抖成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按照市场条例,纵火该罚没全部物资、终身禁入。可这三个人全部家当加起来,凑不出十张卡。

苏晚挥挥手:"船坞缺三个搬木料的,管饭,干满三个月抵债。干不干?"

三个人愣了半天,磕头如捣蒜。

围观的商户们窃窃私语。有人说苏老板心太软,有人说苏老板这是高招,杀人立威一次就够了,留人干活,天天立在码头上,比什么告示牌都好使。

只有苏晚自己知道,她根本没心思收拾这三条杂鱼。

她的心,全在那道门上。

接下来的三天,海底那道绿光一天比一天亮。

起初只有夜里能看见,到后来,大白天站在塔顶,都能看见东边海面下那一片幽幽的光晕。更邪门的是,海里的鱼开始成片成片地往西边逃,渔民出海,经常捞上来一网又一网死鱼,鱼的眼睛全都瞪着,朝着东边,像是死前还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四天早上,老周从海上回来,脸白得像纸。

"岛主,"他连称呼都改了,声音发颤,"出事了。东边海面,漂上来一片死鸟。我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海鸟往海里扎的,它们不是自己扎的,是飞着飞着,一头栽下来的。"

苏晚站在码头上,望着东边。

光晕更亮了,把那一带的云都映成了淡绿色。海风裹着市场的吆喝声吹到码头上,却吹不散那股越来越浓的、铁锈一样的腥气。

"小鉴,"她说,"交底吧。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小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不是能鉴定万物吗?"

【我试过了。】小鉴的声音低低的,【对着那道门,我的鉴定结果只有一行字,'超出权限'。宿主姐姐,从绑定你的第一天起,我鉴定过成千上万的东西,这是第一次,有东西告诉我:你不够格看。】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小鉴赏了顿,【我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争霸赛那天,你听见的地底的动静,还记得吗?】

"记得。像什么东西在翻身。"

【那不是翻身。】小鉴一字一句,【那是敲门。】

【从门的另一边,一下,一下,敲了很久。】

当天晚上,门缝里的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然后,它们来了。

先是海面开始冒泡,成串的气泡从东边海域翻涌上来,像是整片海都在沸腾。紧接着,第一只怪物破水而出。那东西有两米长,鱼的身体,却长着四只锋利的爪,脊背上一排惨白的骨刺,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黑洞深处,闪着和那道门一模一样的绿光。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它们从门缝的方向涌出来,扑向最近的岛屿,一座住着六口人的小岛。尖叫声顺着海风飘过来的时候,那座小岛的轮廓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影覆盖了。

【海怪潮。】小鉴的声音在苏晚脑子里炸响,【宿主姐姐,全岛警戒!它们的目标是活物,是所有的活物!】

苏晚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敲钟。"她说,"所有人,撤回围栏以内。老周,船坞的弩台推出来。何丽丽,广播通知全岛,"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今晚,谁都不许睡。晚风交易市场,通宵营业。"

那一夜,中心岛灯火通明。

海怪一波接一波地扑向岛屿。它们爬上沙滩,撞上围栏,被尖刺刺穿,被弩箭射杀,尸体在滩涂上堆积,又在绿光中慢慢消融,化作泡沫退回海里。守卫的人们从半夜杀到天亮,弩箭射光了就扔火把,火把扔完了就抡船桨。

后半夜是最难的。人的力气有穷尽,怪物没有。第三波还是第四波的时候,围栏西北角被撞开了一道口子,十几只海怪涌进来,直扑居民区。是赵铁柱——那个扫地的赵铁柱——抡着他那把扫把第一个顶上去的。扫把当场就断了,他抄起半根断杆接着抡,一边抡一边喊:"来啊!老子当年也是抢过岛的人!"

后来是吴勇带着工程队赶过来,拿船板把那道口子硬生生堵了回去。赵铁柱被人从怪堆里拖出来的时候,胳膊上被撕掉了一块肉,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嘟囔:"苏老板,我这算工伤吧……"

"算。"苏晚路过他身边,扔下一卷绷带,"这个月饭里加肉。"

赵铁柱抱着绷带,感动得差点又哭出来。

陈晨守着灯塔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株半人高的草,此刻通体发亮,光芒笼罩着大半个岛,凡是进入光晕的海怪,动作都会变得迟缓,脚底下坠了铅似的。可那光也在一点点消耗,草叶的边缘开始发黄、打卷,陈晨一边哭一边拿自己的水袋给它浇水,好像那是个正在发烧的病人。

苏晚站在围栏上,长矛已经捅弯了。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她只知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海面上最后一只海怪沉了下去,那道绿光闪烁了两下,暗了一些,不是熄灭,是收敛,野兽吃饱了,暂时眯起了眼睛。

围栏内外,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没有人死,但人人带伤。

老周拄着断桨,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扯着嗓子笑了:"活了!老子又活了!"

整个市场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苏晚没有欢呼。她沿着围栏走了一圈,看她的岛。

西北角的围栏塌了十几米,工程队已经在抢修;沙滩上到处是消融到一半的怪物残骸,冒着淡淡的绿烟;赵铁柱躺在担架上哼哼,看见她过来,挣扎着要起身表功,被她一眼瞪了回去;吴勇蹲在海滩上,手里捧着一只怪物的骨刺,翻来覆去地研究,嘴里念念有词,说这玩意儿要是能打成箭头该多好。

一座活过来的岛。伤得不轻,但筋骨还在。

她望着东边那片重新暗下去的海面,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结束。门只开了一条缝,出来的就是这些杂鱼。

等门全开的时候,来的会是什么?

她回到塔顶,摊开纸笔,写了一封信,让老周最快的船送出去。

收信人:林深。

信的内容很简单:

"海图我看过了。门的事,你知道多少?开个价。"

三天后,回信到了。没有信纸,只有一片黑色的羽毛,和一句话。

"价码面谈。三日后,深海之门见。"

落款两个字:林深。

第十六章 灯塔上的女人

三日后,苏晚没有去见林深。

不是不想,是走不开。海怪潮之后,整个区域百废待兴,晚风交易市场却意外地迎来了有史以来最旺的人气,经那一战,所有活下来的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单打独斗死路一条,背靠大树好乘凉。而要论大树,整个区域没有谁的树冠,比苏晚更大了。

入岛申请雪片一样飞来。第七天,苏晚拍板,把市场条例改了:开放定居。

消息一出,全区域沸腾。

搬迁持续了整整半个月。一座座荒岛上的人拖家带口,划着五花八门的破船,奔赴中心岛。码头上,赵铁柱挥舞着扫把维持秩序,嗓子喊哑了;登记处,陈晨的算盘从早响到晚,丸子头都熬塌了;船坞里,老周带着新收的十几个徒弟,日夜赶工,把一艘艘破船改成能住人的屋船。

一个月后,中心岛变了模样。

石山脚下,商铺鳞次栉比;半山腰,屋船层层叠叠,一直排到海边;山顶的石塔挂上了灯笼,入夜之后,暖黄的灯光亮起来,几十里外都看得见。

变化的不只是房子。

市场里新添了个擂台,是吴勇提议的,说大家闲下来总得有个地方活动筋骨,顺便解决纠纷——原话是"有仇的上去打,打完不许记仇"。第一场擂台赛的对阵双方,是两个为了一筐鱼吵了三天的渔民,打完,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去小吃摊喝酒了。

小闸总的水渠修到了半山腰,沿途种了一圈椰子苗。他说等苗长起来,半山腰那片就叫"椰风寨"。老周听完直摇头,说现在的年轻人起名字,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陈晨的账房添了三个学徒。她教徒弟的方法很独特:第一天先讲自己被骗光的血泪史,讲得声泪俱下,讲完了拍着桌子说,所以你们给我记好了,账上一个子儿都不能错,错了就是对不起当年的我。

人们管那座塔叫灯塔。管灯塔上的女人,叫岛主。

苏晚自己,倒是越来越不管事了。

报表照批,但审批时间从每天两个时辰缩到了半个时辰,用她的话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要来烦我"。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塔顶,喝茶,看海,以及研究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林深留下的那张海图。

海怪潮之后第三天,林深不请自来。他没有从码头上岛,而是直接出现在塔顶窗外,倒挂着探进半个身子,把正在批报表的苏晚吓了一跳。

"你约我深海之门见,"他翻身进来,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等了三天。"

"我改主意了。"苏晚头也不抬,"门后面的东西爱谁谁,我先把眼前这一摊守好。"

林深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

"像你。"他把茶杯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张海图,推到她面前,"那这个,送你了。"

海图上,深海之门的位置画着一个红圈,红圈往东,一条虚线穿过整片未知海域,终点是一片用阴影画出的、庞大的轮廓。

"大陆。"林深说,"真的存在。我去过边缘,没敢深入。"

"边缘什么样?"

"雾。"林深望着窗外,目光难得地飘远了一些,"海上有雾带,宽得看不见头。我的船进去过半天,罗盘失灵,方向全乱,差点没出来。雾里隐约有岸的影子,很高,像山,又不像山。"

"所以你需要罗盘。"苏晚忽然明白了,"你换走罗盘,不是为了找沉船。"

"沉船只是顺便。"林深没否认,"真正的罗盘,是进雾带的门票。可惜,我手里的这个,进了雾带也一样罢工。"

"门后面的东西,跟它有关?"

"不知道。"林深走到窗边,望着东边那片海,"我只知道,门是被人打开的。能打开它的人,不在这个区域。"

临走的时候,他在窗台上顿了顿,没回头:"苏晚,你这座岛不错。守好它。"

"废话。"

"还有,"他的声音低下去,"下次再见面,不一定是在海上。"

他走后,苏晚对着那张海图,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样东西,是灯塔草。

海怪潮那一夜之后,这株草疯长,如今已经齐腰高,枝叶间常年笼着一层柔柔的绿光。更神奇的是,以它为中心,整个中心岛的海水都变得格外清澈,鱼虾成群,连台风都绕着走。

小鉴对它的鉴定,终于在海怪潮之后更新了一次。

【灯塔草:已确认。上古之物,能定风波、辟百邪。】

【备注:它选择落脚的岛,从来不是随机的。宿主姐姐,它选中的是你。】

苏晚当时正在给草浇水,闻言手一顿:"选中我什么?"

【不知道。】小鉴赏了顿,【我的权限,还是看不到。但我有种感觉,】

"你又来感觉。"

【高端系统都有感觉。】小鉴理直气壮,随即又软下来,【宿主姐姐,我说正经的。门会再开的,下一次来的东西,不会比上次弱。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也深得多。】

【你要早做准备。】

苏晚放下水壶,直起身。

她站在塔顶的窗边,看着脚下这座岛。

码头上,商船进进出出,赵铁柱的扫把挥得虎虎生风;市场里,何丽丽的广播声铿锵有力,播报着今日的咸鱼行情;船坞方向,老周正在骂徒弟,骂声洪亮,隔着半个岛都听得见;账房门口,陈晨抱着一摞账本跑过,一边跑一边冲塔顶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再远处,灯塔草绿莹莹的光,笼着整座岛。

一个多月前,她穿着一身珊瑚绒睡衣,被一口海水呛醒在一片荒滩上,全部家当是一个发霉的面包、一张漏水的木筏和一把钝刀。

一个月后,她站在这里。

小鉴赏了她很久,忽然开口:【宿主姐姐,问你个事。】

"说。"

【你现在,还想回家吗?】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原来的世界。出租屋,写字楼,加不完的班,背不完的锅,还有那张她亲手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辞职信。

她又看了看眼前。海风咸湿,灯火温暖,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有人在码头上摔了一跤,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跑。

"回什么家。"她最后说,转身走向桌案,抓起笔,"家不就在这儿吗。"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苏晚头也不抬,在新一轮的规划图上落笔,"把东边的防波堤修了,把灯塔草的园子扩了,把林深那条航线的沿途岛屿一个个谈下来,"

她顿了顿,笔尖在地图上那片阴影轮廓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去看看那片大陆。"

窗外,海风正暖。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深海里,那道门静静地立着。门缝里的绿光,忽然极轻微地、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门后传来了一声轻响。

笃。

像是指节叩在门板上。

一下,又一下。

(第一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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