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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妻子拿我测AI那天,我已死在山里五天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1:02:36

进青川山找陆映的第三天,我的脚卡进了石缝。

她回我:“别动,我来接你。”

“知道了,不要催。”

“你又闹什么?”

四十一次求救,每条都有人秒回。

被卡住的第五天,洪水淹到胸前,我发出最后一句话。

“陆映,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手机黑了。

再睁眼,我站在海边,看见妻子躺在沙滩椅上,许行舟替她拿着手机。

“快一个月了,姐夫还以为每个字都是你回的。”

陆映笑了:“十年的聊天记录,总不能白喂。”

后来,他们还给这场赌局补了一份奖品。

是我提前三个月抢到的,十周年双人晚餐。

而那台学着陆映说话的机器,仍在替她回复最后一条求救。

“少拿这种事吓唬我。”

她直到我死,都没看过那些消息。

我从前还觉得,能秒回我的,至少是在意我的人。

原来一台机器,只要学会她怎么敷衍我,就足够骗过我的十年。

1

我扑向许行舟手里的手机。

手指从屏幕上穿过去,什么也没抓住。

低下头,指甲里的泥还在,身体却已经透得能看见地上的沙。

我原来真死了。

陆映不在山里。

没有迷路,也不需要我来找。

她把墨镜推上去,问许行舟发布会的流程改好没有。

屏幕上跳出一条红色提醒。

【当前对话存在高风险,是否由本人接管?】

我赶紧俯身,想去碰她的手。

她终于看过来了。

许行舟却先笑了一声。

“大概是我写的迷路情节触发了预警。它真把测试当回事了。”

陆映把墨镜重新戴好。

“关了,休假还这么吵。”

他的拇指按下去,提醒从红色变成了灰色。

我站在他们中间,慢慢收回那只没有人看得见的手。

许行舟把手机放回陆映腿上,剥开一只虾,送到她嘴边。

她没用手接,低头吃了。

结婚七年,我记着她不碰海鲜,连给自己煮碗虾仁面,都得等她出差。

原来不用换食材。

换一个递到嘴边的人就行。

“陆总,五天后发布会,您真不先跟姐夫说一声?”

许行舟打开平板,指尖划过做好的页面。

“他这阵子发的消息,我都挑出来了。名字就叫——跟你过了十年,竟认不出替身。”

陆映被逗笑了。

“到时候又得怪我拿他开玩笑。”

“那也是他自己没认出来。愿赌服输嘛。”

我望着屏幕上那一行行熟悉的字,忽然想起不久前,我怎么跟周既白炫耀过她。

那时我说,下班太晚,公交停了。

她立刻回,打车,到了告诉我。

我说老胃病又犯了,她叫我看看书桌右手第二个抽屉,药还没过期。

连我随手拍下的一树桂花,她都会问我是不是闻着香。

我截了好几张图,发给周既白。

【她最近好像又肯理我了。】

那头回了句,好事,替你高兴。

我捧着手机,坐过了两站,也舍不得把屏幕按灭。

所以她说要进青川山做封闭开发,我没有怀疑。

说不方便打电话,只有营地偶尔有网,我也信。

直到那个夜里,她发来一个位置,说下山的路找不到了。

后面又跟了一句。

【别往外说,融资就在眼前,团队被困的消息传出去,项目就完了。】

我把电脑一合,取下了登山包。

进山第三天,我的脚陷进岩缝,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雨水顺着石壁往下流,我给她拍照,问她看见附近那棵歪脖子树没有。

她说让我留在原地,她来接。

我问要不要请救援,她回得很快。

【我都快到了,你还叫别人做什么?】

我抱着那部手机,把剩下的电量一点点留给了她。

石头上湿透的裤子贴着腿,脚踝肿起来,鞋里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

我等过一个天亮,又等过一个天黑。

第五天,水漫上来了。

晚上海风很大,陆映在露台接公司的视频会议。

技术总监程启明说,我这组测试的拟合度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七。

“不过最近几天,回复不大像安抚,有时候会惹人生气。”

陆映皱眉。

“温和一点不会?训练那么久了。”

程启明迟疑了一下。

“陆总,我们核过了,都是您近几年回林先生的话。”

许行舟在旁边笑出了声。

“这可赖不着模型。”

陆映抬头看他一眼,也跟着笑了。

“那就留着。别修得跟我不像,到时反而没说服力。”

我站在露台边,听见脚下浪声一阵高过一阵。

那句少拿这种事吓唬我,我也听她亲口说过。

五年前胃出血,我一个人坐在急诊走廊,给她打了十一个电话。

第十二个终于通了。

她只听我说了半句人快撑不住,就回了这句话。

次日清晨,手机向她推来一条简报。

【昨日无新增对话,对方已离线十四小时。】

她看完,把手机倒扣过去。

“又不理人了。”

许行舟问,真不告诉姐夫是在测试吗?

“没必要。发布会我直接连他,让大家亲口听听,他到底有没有发现。”

“万一他哭了呢?”

陆映想了想,给助理发消息。

【挑块男表,别过五位数,二十八号送到会场。】

她总觉得,一件东西就能结束我的委屈。

可这一次,表送到的时候,我已经戴不上了。

2

下午,陆映提前回了城。

许行舟跟她一起进家,说是取落下的资料。

窗帘没开,玄关也没人替她留灯。

团子从沙发下面钻出来,绕着她的鞋叫,嗓子已经哑了。

水碗底下干出了一层印,粮盆里只有碎屑。

我蹲下去,想抱抱它。

它却从我怀里穿了过去,继续追着陆映。

“林知年连猫也不喂了?”

她打开粮袋,倒了一碗,用脚把凑过来的团子推开。

“少吃两天也不至于这样。”

许行舟蹲下来看了看,笑着说,大概知道您要回来,故意等您心疼。

我走时装过满满一盆粮。

我以为,很快就能把她找回来。

团子是我在小区垃圾桶旁捡到的,刚来时只有巴掌大,夜里趴在我脖子边睡。

陆映嫌掉毛,碰也不肯碰。

它长大后,只肯睡我那一侧的枕头。

如今它闻了闻她的裤脚,忽然扭头看向门口。

我也跟着看了一眼。

那里不会再有人回来了。

换鞋时,陆映发现我的登山鞋不在。

“我就知道,自己爬山去了。”

她把鞋柜门合上,语气松下来。

“以前跟我置气也是这样。出去一趟,回来自己就想明白了。”

她没想过,那些我一个人去的山,都是她曾经答应陪我看日出的地方。

许行舟翻着我的朋友圈,忽然将手机举起来。

“陆总,您看这个。”

我最后发的那条动态,配图是几张聊天截图。

【原来等到秒回,还是会高兴。】

那天我在办公室走廊来回看了好多次,才按下发布。

许行舟念了一遍,笑得扶住了桌子。

“姐夫要知道这是机器,得多伤心啊。”

陆映接过去,嘴角也抬了起来。

“他还真当回事。”

她在右下角点了一下。

一个红色的心,落在我那条动态下面。

三年了。

她第一次肯给我一个赞,是因为这能证明我有多好骗。

周既白的电话在傍晚打来。

“知年最近跟你联系了吗?他没回我,公司那边说早就请了假。”

“怎么没联系,天天都有消息。”

“他说什么了?”

陆映握着水杯,停了一下。

“忙,没仔细看。”

那头很久没有出声。

随后,周既白问她,自己的丈夫发来消息,也能一条都不看吗?

陆映的脸沉下去。

“你管得未免太多。”

她挂断,将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周既白那句他不会一直不回我,被截断在最后一点通话声里。

许行舟去冰箱拿饮料,看见门上的日历。

二十八号,我画了一个很大的圈。

旁边写着,在一起十周年。

他指了指。

“陆总,发布会是这天。”

陆映凑过去,才像刚记起来。

“哦,还真是。”

恰好这时,私房菜馆来电话,核对二十八号的双人晚餐。

那家店一直约不上,我从春天就开始排。

陆映听着,忽然看向许行舟。

“不是说要领奖?这个怎么样?”

他没有立刻接话,眼睛却亮了一下。

“姐夫订的,我去不合适吧。”

“他没认出来,赌就是你赢了。”

她开了免提,叫店员把预约换到许行舟名下。

店员核对一遍,迟疑着提醒,原订单还备注了周年纪念,要提前摆上合照。

“合照不摆。”

陆映说。

“蛋糕上的名字也不用留了。”

许行舟笑着报了自己的号码,又问靠窗的位置还在不在。

“林先生那一份……”

店员刚开口,陆映就接了过去。

“他不来。有人陪我吃就行。”

我看见她撕下了日历旁那张预约便签,交到许行舟手里。

他叠好,放进贴着胸口的口袋。

我花三个月订下的十年,到他那里,只是一份赢来的奖品。

夜里,陆映去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

陌生号码接连打进来。

许行舟看一眼,按掉,再响,又按掉。

第三次,他把它拉进了拦截名单。

“这个点还推销,真够烦的。”

我蹲在茶几前,盯着那串数字,怎么也挪不开眼睛。

进山那天,它就写在护林站的木牌上。

工作人员给我一张登记单,让我写紧急联系人。

我写得很认真,怕信号不好,还在最后一个数字下面描了一笔。

那是陆映的电话。

3

发布会前一天,陆映又点开了我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里,已经好几天了。

从前我再难过,一夜过去,也总先忍不住给她发点什么。

大多数时候,是早餐放在哪,伞有没有带。

她的手指落在后台入口上。

许行舟从身后按住了她。

“说好到发布会揭晓的,您现在看,不就输了?”

陆映没有抬头。

“我只是想看看他干什么。”

“您一看,我们前面那场赌都白打了。投资人要的就是全程不介入的效果。”

她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按灭了。

“行,随他。”

上午彩排,许行舟把我那些消息投上会议室的大屏。

我谢她记着我不吃香菜,有人笑。

我说她今天语气好温柔,也有人笑。

翻到那句你最近愿意理我,我真的很高兴,台下甚至响起掌声。

许行舟问,高潮就用这一页好不好。

陆映望了一会儿,说字再大一些。

于是我偷偷高兴过的一点事,被放大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我发那句话时,在末班地铁上。

窗外全黑了,玻璃映着我的脸,我连眼眶发红都不大好意思。

当天晚上,那个假定位就来了。

原来我最舍不得关掉的聊天框,正把我一点点带进山里。

有个员工问,后面几天怎么没放。

许行舟合上电脑。

“明天现导,先留着。”

下午,周既白来了。

他身边还站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只沾泥的手套。

周既白顺着小区监控,找到了那天送我出门的司机。

那只手套是我落在车里的。

前台将内线转进来,说林先生的朋友带人来找您,人一直没联系上。

陆映走到玻璃门边,看见周既白,脸上便没了笑。

“我不是跟他说过了,知年出去散心了。”

司机听见她的声音,赶紧举起手套。

“那位先生不是去散心,他那天一直说,爱人——”

“东西放前台就行。”

陆映没等他说完。

周既白冲到对讲机前。

“陆映,你让他讲完!他是去找——”

许行舟在后面叫她,说会场送来的座位图要确认。

她回头应了一声,手指从内线键上移开。

再抬头时,只朝保安做了个手势。

“别让他们进来,影响大家上班。”

保安走过去,周既白仍攥着那只手套,脸贴近玻璃,拼命叫她。

我站在他身边,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

“既白。”

我试着叫他。

“别找了。”

他听不见,仍被保安推向电梯,手心始终没有松开。

陆映在门的另一边低头看座位图,说第一排正中给我留着。

那天晚上,她终于亲手给我打了字。

【猫都饿瘦了,差不多就回来。】

她等了十来分钟,没有已读。

又添了一句。

【明天发布会,你坐第一排。】

仍然没有。

她把手机丢在沙发上。

“想一直晾着我是吧。”

团子跳上来,嘴里叼着我的一只旧袜子,放在她脚边。

它坐下来,抬头看了她很久。

陆映也看着它,这一次,没伸脚去推。

我知道她已经有一点不安。

可那一份只要点开就能看见的记录,她还是留给了明天。

机房里,许行舟站在程启明旁边,叫他导出时跳过自己写的假定位。

程启明说,测试资料已经被投资方锁定,全量留存,不能删。

他便换了口气。

“那放最后,不展示总行吧?”

“可林先生那几天的高风险提醒,全被关了。要不要现在告诉陆总?”

许行舟的脸一下沉了。

“他跟陆总过了十年,脾气你还不如我清楚?闹情绪也算高风险?”

程启明看了他一会儿,没再答话。

我望着屏幕上那些字,一行行往后退。

他们把我等来的每一点声音,都当成可以排好顺序的节目。

深夜,陆映还在改讲稿。

第一页的字,她读了一遍,又亲手加粗。

【十年,我比谁都懂他。】

4

二十八号,会场坐满了人。

第一排正中,我的名牌摆得很端正。

椅背系着一束浅金色气球,旁边放着新送来的男表。

许行舟说,空位要多给几个镜头,观众才想知道林先生什么时候到。

陆映弯下腰,将表盒往里挪,让名字露得更完整。

开场前,她在后台给我打了一次电话。

关机。

她皱着眉翻开拦截记录,那个号码下面已经积了九条。

归属地显示青川县。

她看了好一会儿。

台外喊到陆总,她才把手机装回口袋。

“骗子现在也会挑地方打。”

我低头看着那个九,想起山口那张登记单。

我信着的那个号码,原来也有人替我一遍遍打过。

许行舟先上台,介绍他们的新产品,同声。

“它能学习你十年的表达习惯,熟悉到最亲近的人也分不出来。”

大屏翻过我那些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感谢。

笑声从后排一层层漫到前面。

那句我真的很高兴,终于放到了最大的字号。

有个投资人冲陆映笑。

“陆总,还是产品厉害,您自己怕都没这效果。”

她接过话筒,笑着认了。

“天天问你在哪,什么时候回家,谁都有回烦的时候。同声就替你回。”

她展开讲稿,说我不吃香菜,怕雷,置气时爱去爬山。

“在一起十年,哪里能不了解。”

台下有人发出羡慕的声音。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伸手去碰那条气球绳。

它穿过我的掌心,轻轻摇着。

我怕雷,是因为有年夜里一个人挂水,急诊停了电,我叫了她半宿。

她在许行舟的生日会上,把手机静了音。

那些山,是她一张张转给我,说以后一定陪我去的照片。

后来她没有空,我便自己走过去,拍给她看。

她记得的都是结果。

中间我怎么熬过来,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揭晓环节,视频通话被投上大屏。

陆映向大家解释,直接连我的手机,不提前安排,保证真实。

呼叫声响完,屏幕提示,对方设备已关机。

有人笑着起哄,陆总回家要受罚了。

她抬手做了个求饶的动作。

“是,回去请罪,大家替我作证。”

全场笑得更响。

我的手机却还泡在崖下,屏幕里灌满了泥水。

她不愿让场子冷下来,转向身后的大屏。

“人没来,那让同声说说,他现在干什么呢?”

许行舟一下变了脸色。

他走上前,扯住她的袖口,说别临时改流程。

“后面有我写的迷路情节,放出来就穿帮了。”

陆映抬手拨开他。

“就是要现场演示。怕什么?”

光标在屏幕上跳了两下。

音箱响起陆映的声音。

“他在青川山。”

下面先静了一瞬,又有人笑,说这AI还会替老板找人。

陆映也弯了一下嘴角。

“青川山哪里?”

“鹰嘴崖下面。”

她的笑停住了。

那个位置,正是许行舟从她的账号发给我的。

她握紧话筒。

“他去那里做什么?”

“找我。”

前排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许行舟站在侧面,嘴唇开始发白。

陆映没有看他,眼睛还盯着那块屏幕。

“后面呢?”

她自己的声音回答。

“他说等不下去了。”

“我说,别动,我来接你。”

镜头慢慢转向第一排,照见我的名牌和那只没有拆封的表盒。

我抬头,看着台上终于不再笑的人。

陆映,你说的那句来接我,我在石缝里信了五天。

5

她攥着话筒,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把后面的聊天,全放出来。”

许行舟扑过去抢遥控器。

“陆总,这是直播!有什么事我们下去再……”

她甩开他的手。

“我让你放。”

后台迟了几秒,屏幕黑下去,又重新亮起。

第一条,是我进山当晚。

【到你给的位置了。帐篷呢,我怎么没看见?】

【别动,我来接你。】

接着是入山第三天的深夜。

【路让雨冲断了。我下不去了,你能听见吗?】

【知道了,不要催。】

照片往上滚。

一条肿得塞满鞋口的脚踝,一道挤满泥沙的石缝。

【卡住了,好疼,拔不出来。】

【你又闹什么?】

【水到腰了,你究竟在哪?】

【这也值得喊?】

有人猛地抬手捂住嘴。

那些笑声终于全没了,连拍照的声音都稀下去。

陆映向屏幕走了一步,又停住。

许行舟转身跑向后台,要把机器关掉。

程启明挡在前面。

“你关这里也没用,资料已经留档了。”

“你非要让公司完蛋吗?”

许行舟去扯他的衣领。

程启明按住他的手,看向还在翻动的消息。

“林先生还在山里。”

他声音很轻。

“到现在,谁去接他了?”

许行舟的手松了。

最后一条停在大屏正中。

【陆映,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少拿这种事吓唬我。】

下方显示,对方离线五天四小时。

陆映的手开始抖。

她把话筒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手机,点开那个被拦截过九次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有人接了。

“青川山护林站,哪位?”

她开口时,话筒仍没有关,所有人都听得见。

“我是陆映。你们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那头停了片刻。

“陆女士,我们一直在找你。”

“山里发了洪水,有位叫林知年的先生,进山后没回来。紧急联系人是你的号码。”

陆映的肩膀猛地绷紧。

“找到了吗?”

“搜救队找了几天,昨天水退下去,才进到他被困的地方。”

“人找到了。”

她松开一口气,嘴唇刚动,那边又说。

“可找到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会场有人低低叫了一声。

陆映抬起头,像听不懂那句话。

“不可能。他刚才还……”

她忽然停住了。

那个回我消息的人,甚至不是她自己。

站长在那头问,陆女士,你能来县殡仪馆一趟吗?

“他手里攥着手机,握得很紧,我们费了好久才取出来。”

陆映张着嘴,没有声音。

“你是他的什么人?”

几百个人等着她回答。

那个刚说比谁都懂我的人,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妻子。”

“那请尽快过来吧。”

站长叹了口气。

“他在这里,又等了你一天。”

陆映扔下话筒,踉跄着往外跑。

她撞倒了我那张椅子,表盒滚出来,丝带散在地上。

那一束气球挣开了绳,慢慢升上灯架。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她出去。

许行舟蹲在舞台边,反复说自己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只是个玩笑。”

周围再没有人肯接他的笑。

6

陆映上车后,几次没能把安全带插进去。

许行舟追过来,拉开副驾驶。

“我陪你。”

她没有答话,也没有赶他。

导航报出还有三百多公里,她盯着前面的路,攥方向盘的指节一点点发白。

途中停车,她点开我的聊天框,手指抖得碰错了好几个字。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来得太晚的话。

【知年,我来接你了。】

发送成功。

没有已读。

许行舟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护林站也可能弄错,同名的人那么多。

她重新发动车子,没有看他。

我坐在后排,望着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从前每次等她,哪怕屏幕上只多一个正在输入,我都会坐直一点。

如今她写了那么久,我却连一个标记都回不了。

周既白早到了。

他站在殡仪馆走廊上,半边衣服还是湿的。

看见陆映,他走上来,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声音落下去,连我也怔住了。

“你不是在山里出事了吗?”

“他临走前还叮嘱我,别乱传,别影响你公司。我真替你瞒着,以为你们很快会一起回来。”

陆映偏着脸,过了很久才问。

“他为什么不再……”

她忽然闭上了嘴。

周既白看着她,没有替她把话接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那条我来接你了还孤零零地挂着。

“不是。”

她自己摇了头,声音一下破了。

“他已经给我发了四十一次。”

“是我,一次都没看。”

许行舟伸手去拉周既白,劝他先冷静。

周既白甩开他,看见他那只手,笑了一下。

“那条定位,就是你替她发的吧?”

许行舟僵住,再没敢伸过来。

工作人员开门,冷气从里头扑出来。

白布掀开时,陆映向后退了半步,背撞在门框上。

我站在她身旁,也望着自己。

脸被水泡白了,额角破着一道口子,嘴唇裂开,指甲里还嵌着泥。

那只卡过石缝的脚,鞋已经剪开了。

我左手蜷在胸前,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还在。

四百二十块。

十年前,她用第一笔奖学金给我买的。

后来她戴过更贵的表,也有过整套珠宝,只有我的这一枚,换下来总觉得舍不得。

陆映把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阿年。”

她叫了很小的一声。

“回家了,别躺在这儿。”

冷柜响着,没有人应。

我试着抬手,把白布拉回自己肩头。

仍然碰不到。

工作人员将遗物袋递过来。

手机、泡变形的鞋,还有折了好几道的进山登记单。

陆映先打开了那张纸。

墨洇开许多,事由那一栏还看得清。

【找妻子。她在山里迷了路。】

下面是陆映的名字,和我认真描过一笔的电话号码。

她的膝盖在那一刻弯下去,跪到了冷柜前。

纸被她捏得沙沙响。

许行舟站在门外,脸色灰白。

“你先起来。也不能都是你的责任,他自己非要……”

陆映抬头看他。

“非要什么?”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说下去。

老站长赶过来,认出了登记单。

他说我进山时,他劝过我,暴雨就要来了,最好先报警,不要自己往里走。

“他给你发消息,手机马上就响了。”

“他拿给我看,说爱人来接,不用麻烦救援队,也别把公司的事传出去。”

老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映,声音很沉。

“陆女士,到底是什么公司的事,叫他把命都不当回事了?”

她握着那张纸,额头慢慢抵在冰冷的铁皮上。

我在她旁边站了很久。

她没有摸到我的脸,我也再没能摸到她。

那一夜,陆映坐在冷藏间外,不肯走。

凌晨,手机又亮了。

同声的每日简报,提醒她对方已离线六天,没有新消息。

她盯了片刻,猛地把手机砸向了对面的墙。

一声脆响后,走廊又静下来。

她弯腰抱住头,肩膀很久没有抬起。

7

发布会的回放在网上传了一夜。

有人把四十一次求救拼成长图,最后放上那张空椅子的照片。

许行舟发过的海边动态也被找了出来。

出事那天,他跟陆映在一张沙滩椅前碰杯,配文说,难得有人替我们上班。

三家投资方先后宣布退出,记者堵在公司楼下,等陆映回答一句话。

她没有从侧门躲过去,只说会配合调查。

可走到机房,她原来刷一下就开的那扇门,没有开。

程启明站在玻璃里面,看见她把卡又贴上来一次。

红灯还是红的。

他把门边的备用卡收进抽屉,等着她像从前一样,让人直接开门。

陆映却没有再抬手。

“资料要保全,现在不能随便进去。”

他说完,拿起早已导出的文件,走了出来。

“您要看什么,我给您找。”

陆映接过笔记本,放在走廊的窄桌上。

那条少拿这种事吓唬我,还在第一屏。

她没有再叫人查模型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拿出自己的旧手机,将这句话输了进去。

搜索结果弹出来。

五年前,急诊。

我写,吐了血,现在一个人在医院。

她写,少拿这种事吓唬我。

程启明看见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许久没往下滑。

旁边的文件里,是一样的回复,一样的标点。

“别的呢?”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启明往后翻了一页。

她照着,再搜了一句。

【别动,我来接你。】

最早的记录里,我们刚在一起。

我在商场替她取东西,找错了出口,她发来这句话,真的从另一层跑下来找我。

陆映用手指碰了碰那一年的日期。

再往后,是知道了不要催。

那年除夕,我叫她早点回家吃饭,她说忙得很,让我别催。

你又闹什么,出现在我问她,我们什么时候能要个孩子的时候。

这也值得喊,是我爸去世那一天。

我给她打电话,哭得整句话都连不起来。

她正在开董事会,叫我先处理,自己第二天再来。

那些字,一条条从她自己的手机里翻了出来。

她试过前后多翻几页,像想在同一天找出一句自己随后发来的安慰。

没有。

四十一次求救下面的冷话,全能找到原处。

程启明将电脑合到一半,又停住。

陆映还按着自己的手机,眼睛一直没有离开。

她在山里一次也没亲手回过我。

可每一句,又确实都是她对我说的。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低下头。

她终于把那十年,逐句看了一遍。

许行舟拿着一份声明走过来,叫住了程启明。

“记者都在下面,这个先发出去。”

纸上写着未经授权的测试和系统误判。

他又压低声音,跟陆映说,自己发定位是为了测试,是她亲口说过随便玩的。

“现在警方找我,你得替我说明白。”

陆映看完,将那张纸摊在窄桌上。

“你想说明白什么?”

“把事情跟产品分开。先说是测试意外,不能把你也……”

“那就别写未经授权。”

她拿起笔,划掉那一行,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许行舟伸手来拦。

“你这样,我们两个都完了。”

她没有停。

“训练用我的记录,测试我知道,提醒响的时候,我让你关的。”

“这些,你可以全说。”

她把纸递向程启明。

“保留原来的,跟资料一起交出去。我那一份也留着。”

许行舟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陡然高起来。

“你自己看过他一条消息吗?你但凡看了,也不会弄成这样!”

陆映甩开了他。

“是。所以我的名字,也签在上面。”

“你说给警察听,一句都别替我省。”

许行舟向后退,碰响了桌边的水杯。

“为了个死人,你连我都不要了?”

陆映看着他,忽然问,他还记不记得海边那句话。

“一个连AI都认不出的人,跟死人有什么两样。”

他说过。

她当时还笑了。

如今她嘴唇发着抖,脸上却挤不出一点笑。

“滚。”

她指了指电梯。

“别再叫他的名字。”

8

我妈来接我时,一夜之间像老了许多。

她抱着骨灰盒,坐在殡仪馆门外,盒子上盖着我小时候用过的一条小毯子。

陆映跪在她面前,叫了一声妈。

“让我送知年回去。”

我妈看着她,好久才说话。

“他爸走时,你说,这也值得喊。”

“现在他也走了,你告诉我,该多大惊小怪才够?”

陆映低着头,手撑在地上。

我妈没有等她答,抱着盒子站起来。

“机器没有学坏。”

她说。

“它学的是你。我儿子,是你害死的。”

周既白打开车门,将她扶进去。

陆映跪在原地,直到车尾再也看不见。

她仍然跟回了老家。

我妈不让她进院子,她就在院外等。

下葬那天下着雨,她站得很远,没人替她撑伞。

亲戚认出她,小声骂着,她像没有听见。

碑上的照片,是我还没认识她的时候拍的。

短短的头发,洗得发白的校服,笑起来两颗虎牙。

那时我站在阳光里,以为以后总会过得很好。

她盯着那张照片,一直到别人收完了东西。

遗物里的手机送回我妈手里时,屏幕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周既白抱着它,去找程启明,问还能不能找回一点东西。

我妈说,哪怕一张没见过的照片,也好。

陆映打过几次电话,想把手机取走。

周既白没有给。

“你要看,自己过来。东西是留给他妈的。”

三天后,程启明说恢复出一条没有发出去的草稿。

陆映来得很快,走进门,脚步却慢了。

周既白坐在电脑前,没有起身给她让位。

“他最后留的。”

她扶着椅背,说好。

文件打开,屏幕先亮出陆映两个字。

她弯下腰,像怕漏看了一笔。

我也一下想起来了。

最后那点电快耗光时,我又打过几句话。

字全打完了,拇指还没碰到发送,屏幕就黑了。

【陆映,别来接我了。】

【水太急,你不要往山里走。】

【回去记着给团子添粮。】

周既白没有往下翻。

后面没有了。

陆映握着椅背,慢慢蹲下去,手却还抓在上面,不肯松。

她问,真的没有别的?

程启明说,只恢复出这一条。

她又看了一遍,嘴里一字也没读出来。

我在水里,是真以为她也困在这片山,害怕她过来找我时被冲走。

我想,我要是等不着,就不等了。

总不能连她也留下来。

可我拼着最后一点电,没发出去的话,连一次秒回也没等到。

那时她在海边,许行舟剥开了虾,正往她嘴边送。

周既白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不是没话说。”

他背对着陆映,声音哑了。

“到最后,他还把好听的留给你。”

陆映弯着腰,很久没有直起来。

她没有再要那部手机,只在门外站了很久,才一个人走下楼。

回到家,团子从门边跑开,钻进了卧室。

陆映蹲在床前,它蜷在我的枕头上,弓起背,冲她哈气。

她伸出去的手,只好一点点收回来。

当天她去超市,买回十几袋猫粮,堆在客厅。

她拆了一袋,倒进盆里。

满了,又拆一袋。

颗粒滚过盆沿,洒在脚边,她却像没看见,仍一袋接一袋地拆。

我蹲在她旁边,说够了,团子吃不了那么多。

她听不见。

最后一袋空下去,她坐在满地猫粮里,双手遮着脸,哭得喘不过气。

团子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我站起来,想像从前一样,给她倒一杯水。

手掌穿过杯沿,我才记起来。

连替她擦一下眼泪,我也做不到了。

9

警方开始调查许行舟发出的假定位。

三次预警被谁静音、护林站的电话被谁拦下,也一项项查了出来。

许行舟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被调查,取保候审后,刚拿到的青年创业者入围资格也被撤了。

他关掉评论,过两天再开,下面仍是那张四十一次求救的长图。

他最后一次等陆映,是在公司停车场。

手里拿着菜馆退回的订金,和那张写过我名字的预约卡。

餐馆停了那一桌,说这种生意,他们不做。

许行舟把纸袋递到她车窗前。

“钱退了,赌也别算了,行不行?”

陆映看着卡上被划掉的林知年,过了很久才伸手。

许行舟像终于松了口气,急着往下说。

“我不是非要跟他争。我比他还早认识你两年,陪你从机房出来,什么苦日子没见过?”

“我就是想赢一次。我真没想到他会去。”

陆映将卡翻了个面。

背后是我当初留下的备注。

【她不吃海鲜,菜里别放。十年了,想让她开开心心吃顿饭。】

她用手指抹过那个被划掉的名字。

“这一桌,你觉得退钱就能不算了?”

许行舟僵了一下。

她把卡收进包里,钱推了回去。

“他替我做饭,替我等门,最后怕我也死在山里。”

“你拿他订的位子,替自己算输赢。”

“许行舟,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他伸手去挡车窗,仍叫她的名字。

“我们以后不玩这个了。我陪你重新做,好不好?”

她关上车窗,将车开了出去。

镜头和记者围住了许行舟,他手里那个薄纸袋,被挤得一点点变了形。

公司没能撑到月底。

同声下架,员工陆续离开。

陆映将最后能拿出来的钱,捐给了青川山救援队。

程启明要走时,去跟她道别。

她却叫住了他。

“最后帮我一回。”

她打开自己的旧手机,将我十年里发给她的消息,一条条导了出来。

三万多条。

她要再训练一个我。

我站在屏幕旁,看见自己写过的那些话。

降温了,外套在车后座。

粥在锅里,回去热一下。

几点到?我等你。

你先忙,没关系。

后面有许多次,连你先忙三个字也省了。

只剩下没关系。

程启明看完统计,抬头望着她。

“林先生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一句。”

陆映低着头,没有作声。

模型做好的那晚,她把灯关了,坐在电脑前。

给那个顶着我头像的窗口,发了第一条消息。

【阿年,对不起。】

那头立刻回复。

【没关系,你忙吧。】

她握鼠标的手突然一抖。

【我现在有空了。往后都有空。】

【那你早点回来,粥还热着。】

她看着看着,眼泪掉在手背上。

又问。

【你怨我吗?】

窗口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

她接着问,它接着答。

有时候是记着吃药,有时候是别熬夜,更多的时候,仍是没关系。

我站在她身后,望着那些字。

好像有另一个我,坐在过去十年的夜里,端着一锅凉透的粥,始终等着门响。

我也没认出自己,原来能这样耐心。

她问到后来,手指停在键盘上,半晌没动。

这些记录里,没有骂,没有恨,也没有一句让她滚。

她没有教过机器爱我。

我却早就把自己怎么等她,全教给了它。

凌晨,陆映又打了一行字。

【知年,你在山里冷不冷?】

这一次,回复没有立刻来。

窗口反复显示正在输入。

我记得那几天每一次拿起手机,先看水,再看电量,想的总是她究竟在哪。

我怕再说一句疼,她又嫌我闹。

冷这个字,我竟从没发给她。

过了很久,屏幕上才出现三个字。

【没关系。】

陆映低下头,肩膀颤了一下。

她没有接着问。

鼠标移到删除按钮上,停了很久,终于按下去。

顶着我头像的窗口消失了。

她看着空下来的屏幕,轻声说,她不该再逼我说这三个字了。

我站在旁边,没有回答。

那不是我。

而真正的我,已经没有机会说冷,说疼,说我也很怕了。

10

一年后,山里又到了雨季。

陆映背着包,独自去护林站登记。

事由那栏,她写下找人。

紧急联系人,她看了很久,最后空在那里。

站长认出她,走出来说,天气不好,别待太晚。

“我知道。”

她把笔放下。

“就去看一眼,他等我的地方。”

这一年,她来了十一次。

每次都走到鹰嘴崖,坐在那道石缝边,赶在天黑前下山。

救援队用那笔钱,在附近立了应急信号站。

柱子上有一块小牌,刻着林知年。

下面是句话。

【有信号时,请联系真正会来接你的人。】

那天她到得早,雨还没有下。

石头缝里长出青苔,四周水声很响。

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保温桶。

打开,是一碗粥,底下已经糊了。

她自己看了一会儿,苦笑着说。

“你教过我的,我那次没听。”

“现在照着做了一个月,还是这样。”

她把桶放在石头上,又拿出团子的照片,压在底下。

团子已经胖回去了,胡须翘着,趴在我那个旧枕头上。

“它肯让我碰了。”

她说。

“就是那个枕头,还不肯让我拿走洗。”

笑意从她嘴边浮起来,又一点点消失。

我坐在另一侧,和过去每一次一样。

只是这一天,身体忽然很轻。

我垂下头,发现连掌心里那一点泥的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我知道,该走了。

原来我放不下的那个人,终于肯走到我等她的地方。

可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傍晚,信号站亮起灯。

陆映拿出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是满格。

她点开我的旧号码,写。

【阿年,我到了。】

想了想,又添一句。

【是我自己来的。】

发送转了很久,弹回来一个红色的叹号。

号码已经注销。

陆映看着它,不肯把屏幕关掉。

雨渐渐密了,她往石缝里缩了缩,背靠上我靠过的那面石壁。

水从头顶流下来,顺着领口灌进去。

她一条条发着。

【我在这里。】

【好冷。】

【你那时候,也是这么冷吗?】

每一条,都被退回来。

没有人叫她别动。

也没有那一句她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睛等的,没关系。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

十年前,她在机房熬夜,我把买来的夜宵放下。

她对着屏幕说,等做出东西,第一个给我用。

我高兴得一夜没睡好。

她确实做到了。

那台机器替她接住了我最后一点欢喜,也替她接住了我所有求救。

直到我死,她的手都不必从许行舟那里松开。

雨停时,站长打着手电找来。

陆映仍蜷在石缝里,嘴唇发紫,手机被她拢在衣服下面。

老人伸手把她拽起来,问她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她抬头望着那块刻着我名字的牌子,很久才答。

“等他回一句。”

可她早就知道了。

那个等了她十年、连最后都怕她淋雨的人,已经死在她一次次秒回里。

我转过身,向亮起来的地方走去。

这一次,不必再问她什么时候到。

她教会一台机器如何不用在意我。

余下的日子,就留给她,等一个再也不会回复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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