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我算出煞星的良缘是我自己
老城深巷,人人都信一个规矩。
千万别让陆昭靠近沈洛洛的卦摊。
陆昭是全城有名的孤煞。
克父克母、克友克亲,身边亲近之人全都下场凄惨,算命先生见他直接闭门,谁沾谁倒霉。
而沈洛洛,是整条巷唯一的活神仙。
她算卦两百年,从无一次失误。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禁忌——她不能动情。
动情一次,折十年修为。
动情两次,双目失明,卦术尽废。
动情三次,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两百年,她冷心冷情,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分毫。
可今晚,大雨倾盆。
那个谁都不敢接、谁都不敢碰的煞星陆昭,硬生生踩着雨水,停在了她的卦摊前。
他一身黑衣,气场冷得吓人,眼底漆黑无温。
“沈仙姑,帮我算一卦。”
沈洛洛抬眸,声音清冷:“陆先生命格带煞,天道孤寡,我劝你不算。算你一卦,我损道行。”
这话不假。
孤煞命格,触之即乱天机。
陆昭垂眸,目光死死锁住她,语气偏执强势:
“别人不敢算我,你敢。”
“我只算一件事——我这辈子,能不能有真心相待的人。”
沈洛洛指尖捏住铜钱,淡淡断言:
“不能。”
“你命里无人、无爱、无良缘,终生孤独,死时无人送终。这是天命,改不了。”
陆昭闻言,不仅不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雨声淅沥,衬得他笑声格外诡异。
“是吗?”
“可我昨夜梦到了我的良缘。”
沈洛洛眉心微蹙:“梦境虚浮,不作数。”
“不。”
陆昭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致命的蛊惑:
“我的良缘,姓沈。名洛洛。”
沈洛洛指尖猛地一僵!
心头像是被惊雷炸响!
两百年道心,第一次剧烈摇晃!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白伞光影破开雨幕。
蚩渊快步走来,气质温润如玉,他是唯一守了沈洛洛多年的人,也是最疼她的人。
他看见陆昭,脸色瞬间变冷。
“陆昭,你别胡说八道!”
蚩渊挡在沈洛洛身前,护得严实:
“洛洛是无情卦仙,天道不允许她有爱恋。你是孤煞,你们命数相冲,强行纠缠,她会死!”
陆昭抬眼,冷睨着蚩渊:
“我孤煞一生,本就该死无人葬。”
“可我偏偏梦到她是我唯一的救赎。”
蚩渊急了,转头看向沈洛洛,柔声劝:
“洛洛,别信他,起卦否定他,把他赶走!”
沈洛洛心神大乱。
她活了两百年,从不信梦。
可不知为什么,听到那句【良缘是你】,她心跳乱得彻底。
她咬牙,低头落卦:
“好,我算。我今日当众破例,算你命盘。”
三枚铜钱,落地。
咔、咔、咔——
三声脆响。
下一秒!
稳了两百年的卦盘,直接爆震!
卦纹错乱,吉凶颠倒,天机紊乱!
沈洛洛瞳孔骤缩,浑身发冷!
蚩渊看着卦象,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你的卦从来不会乱!”
沈洛洛怔怔盯着盘面,指尖发抖。
因为这一盘逆天乱卦,清清楚楚写着真相——
陆昭,终生孤寡。
唯一生机、唯一良缘、唯一情劫、唯一挚爱——沈洛洛。
真的是她。
他命里无人,唯独命中有她。
陆昭看着她惨白失神的脸,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深情,轻声开口:
“沈仙姑,现在信了吗?”
“你算尽天下人祸福。”
“可你算漏了你自己。”
“你是我的命。”
蚩渊浑身发寒,声音发颤:
“洛洛,弃卦!快把卦象毁掉!”
“这是逆天道的孽缘!你沾不得!你会折寿、会废术、会魂飞魄散!”
沈洛洛心口刺痛。
是动心反噬!
短短几秒,她冰封两百年的心,为这个陌生的煞星,破了第一道口子。
她抬头,看着眼前两个极端对立的男人。
蚩渊温柔护她、求她平安、求她无情无劫。
陆昭偏执贪她、宁毁她道途、也要她入红尘。
一个保她长生清冷。
一个引她沉沦爱恨。
陆昭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蛊惑:
“沈洛洛,你两百年无情无爱,不累吗?”
“天道要你孤苦一生,你就甘愿听话?”
沈洛洛呼吸微乱。
是啊。
两百年冰冷孤寂,她真的……累了。
可她不敢。
她轻声颤抖:“我不能爱你。爱你一次,我损修为。爱你两次,我成废人。爱你三次,我必死无疑。”
陆昭步步逼近,眼神疯狂又认真:
“那我换你一次心动。”
“我命贱,本就该死。”
“能用我的孤寡命,换你一次动情,我心甘情愿。”
蚩渊红了眼:“陆昭!你疯了!你这是在害她!”
陆昭冷冷回看他:
“我是在救我自己。”
“两百年来,我夜夜梦她。”
“我不是今天才遇见你。”
“是我找了你两百年。”
第二章:道心崩坏,忍不住心动
雨夜寒凉,巷中风势骤起。
卦盘震颤的余波还未散去,沈洛洛心口那阵细密尖锐的疼,还在层层蔓延。
这是她两百年以来,第一次动心反噬。
指尖发麻,连握着铜钱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原本澄澈清明的视线,竟微微发虚、发软。
蚩渊看得心头大紧,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温柔又焦灼:
“洛洛,你怎么样?是不是反噬开始了?我带你回去,别再理他。”
他掌心温凉,带着常年护她的纯净灵气,能稍稍压制天道惩戒。
可沈洛洛却下意识挣开了。
她抬眼,不受控制地,看向面前的陆昭。
雨雾朦胧了夜色,却模糊不了他的眉眼。
从前她观人命格,只看吉凶祸福、气运盛衰,从来不会留意皮囊长相。
可这一刻,她破天荒失神了。
陆昭生得极好。
眉眼锋利冷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带生人勿近的矜贵冷漠。雨夜微光落在他轮廓上,冷白肌肤衬着漆黑眼眸,又欲又绝,俊美得极具侵略性。
他是人人畏惧的孤煞,是天命唾弃的孤寡之人。
可偏偏,长了一副颠倒红尘、让人一眼沉沦的皮囊。
沈洛洛心头轻轻一颤。
心底有个极其陌生、从未有过的声音冒出来——
好帅。
真的好帅。
两百年清心寡欲,她从未对任何人生出过半分色相杂念。
可看陆昭这一眼,她道心直接裂开一条大缝。
她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强行压下那不该有的悸动,暗自恼自己不争气。
不过是一副皮囊,她怎会乱了心神?
陆昭何等敏锐。
她那瞬间的失神、闪躲、耳尖绯红,尽数落进他眼底。
男人漆黑的瞳孔里,悄然染上一抹极淡、极隐忍的笑意。
他步步上前,直接越过身前的蚩渊,俯身逼近卦摊前的少女,低声问:
“沈仙姑,看够了吗?”
沈洛洛心头一慌,清冷语调微微不稳:“我、我没看你。”
“是吗?”陆昭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撩人的哑意,“那你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他离得太近。
清冽冷冽的男性气息裹着雨夜潮气,尽数笼罩住她,逼得她无处可逃。
蚩渊脸色彻底沉了。
他挡在中间,硬生生隔开两人,温润的眼底第一次染了怒意:
“陆昭,你适可而止!”
“洛洛已经被你乱了道心,你再纠缠,她修为尽失,你担得起后果吗?”
陆昭淡淡抬眼,目光冷冽无惧:
“我担。”
一字落地,干脆利落。
他看向失神的沈洛洛,字字认真:
“两百年我寻你无果,今日好不容易遇见你。”
“别说折你修为。”
“就算你从此不能卜卦、跌落仙途、变成凡人,我也护你一生。”
沈洛洛被他这句话震得心口发颤。
从来没有人,敢跟天道对抗、敢为她赌上一切。
蚩渊护她,是让她无情、无念、孤独长生。
可陆昭,是宁愿她褪去仙骨、坠入红尘、哪怕短命,也要她好好活一场人间情爱。
两种偏爱,两种命运。
反噬骤然加剧!
沈洛洛眼前一黑,脑袋阵阵发晕,指尖的三枚铜钱“叮啷”一声,尽数滚落地面。
她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洛洛!”
“沈洛洛!”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蚩渊伸手去扶,可有人比他更快。
陆昭长臂一伸,精准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带进怀里。
微凉坚硬的怀抱,强势、安稳,带着独属于他的煞气,却奇异地护住了她动荡飘摇的道心。
诡异的是——
世人触碰他,皆会被煞气反噬、气运大损。
唯独沈洛洛被他抱住的这一刻,身上的反噬痛感,竟然瞬间减轻大半。
她怔怔靠在他怀里,懵了。
两百年天道惩戒,无解无情。
可陆昭的怀抱,居然能压下她的天罚?
陆昭低头,看着怀中小小一只、眉眼清冷泛红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偏执与温柔。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微发烫的耳尖,低声蛊惑:
“看见了吗?”
“天道罚你动情。”
“可唯独我,能护你动情。”
一旁的蚩渊彻底僵住,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
孤煞缠身的陆昭,不仅没有伤到沈洛洛,反而压制了她的无情誓反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缘分,是天道锁死、无解难逃。
蚩渊声音发涩,满是无力:“洛洛……别沦陷。”
沈洛洛抬眸,视线刚好撞进陆昭漆黑深邃的眼底。
近在咫尺的绝美眉眼,深情汹涌的眼眸,滚烫的心跳透过胸膛传过来。
她又一次不争气的想——
太好看了。
这煞星,真的长得太好看了。
她守了两百年的无情道,好像在今晚、在他怀里,彻底绷不住了。
沈洛洛咬着唇,心跳如鼓,轻声呢喃:
“陆昭……你到底,找了我两百年多久?”
陆昭低头,鼻尖几乎抵住她的额头,嗓音沙哑又深情:
“从你立下无情誓、弃我而去的那一刻开始。”
话音落下。
沈洛洛浑身一震!
原来不是初见。
他们早就认识!
她的无情誓,是为了甩开他而立!
她两百年清冷孤独,原来,是亲手推开了唯一爱她的人!
第三章:闹市围堵,煞星护仙
雨夜风声簌簌,巷口灯火摇曳。
沈洛洛整个人僵在陆昭怀里,脑子一片轰鸣。
那句——从你立下无情誓、弃我而去的那一刻开始,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她两百年的清冷道心。
她指尖微颤,怔怔望着陆昭那张绝美又深情的脸,心跳乱得彻底。
两百年无情无念,原来不是天性,是她亲手斩断的前尘。
蚩渊脸色惨白,上前一步,嗓音紧绷:“陆昭,旧事已灭两百年,你何必再逼她忆起前尘劫难?”
陆昭垂眸,手臂稳稳圈着沈洛洛纤细的腰,怀抱滚烫,寸寸不肯松开。
他眼底压着百年执念,冷声道:
“我找了她两百年,凭什么不能提?”
就在三方僵持、气氛紧绷到极致的瞬间!
巷口忽然涌入一群嘈杂的人影!
七八名手持香烛黄纸的街坊百姓,冒着大雨冲了进来,个个面色慌张、怒色滔天。
为首的是巷里最年长的老婆婆,拄着拐杖,满脸悲愤:
“沈仙姑!你今日必须给我们老城一个交代!”
沈洛洛微微一怔,从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
这是常年找她卜卦、受她庇护的街坊邻里。
她轻声开口:“婆婆,何事?”
老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一旁的陆昭:
“就是这个煞星!自从他近来频繁踏入深巷!老城连连出事!”
“昨夜南街老槐树无故断裂,压垮民房!今早渡口翻船,伤了数人!刚刚城西电线起火,险些酿成大火!”
身后一众街坊纷纷附和,声音嘈杂汹涌:
“都是孤煞陆昭带来的灾祸!”
“仙姑!你是我们老城的守护神!你不能留着煞星在你身边!”
“赶走他!再不赶走他,整座老城都要被煞气覆灭!”
人群越聚越多,人人激动,步步逼近卦摊。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也冲刷着漫天流言。
所有人都怕陆昭、厌陆昭、恨陆昭。
他是世人唾弃的灾星,是天地不容的孤煞。
蚩渊立刻侧身挡在卦摊前,温雅眉眼染上冷意:
“诸位,灾祸乃是天道时序,与旁人无关,莫要迁怒。”
“怎么无关!”老婆婆厉声打断,“所有人碰他都倒霉!唯独沈仙姑收留他!”
“仙姑你动了心!你破了无情道!所以天道降罪老城!”
一句话,瞬间戳中要害!
全场骤然安静一瞬,随后炸开更大的哗然!
“难怪最近卦象紊乱!原来是仙姑动情了!”
“无情仙姑一旦动情,天道必降天罚!”
“是你!沈仙姑!是你和这煞星害了我们!”
漫天指责,铺天盖地压来。
沈洛洛心口猛地一抽!
第二次动心反噬,瞬间爆发!
剧痛顺着血脉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双耳嗡鸣不止,原本清明能看透天机的双眼,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的卦术,开始不稳了。
两百年修为,正在飞速折损。
蚩渊见她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疼惜与慌乱,转头怒喝众人:
“闭嘴!休得胡言乱语!洛洛从未害过任何人!”
可百姓早已被恐慌冲昏头脑,根本不听劝阻。
有人甚至举起手中黄纸,高声大喊:
“驱逐煞星!封印卦仙!保老城平安!”
人群躁动,一步步逼近,场面彻底失控。
沈洛洛浑身发冷。
她护了老城两百年,替百姓挡灾、化煞、渡厄,岁岁平安。
如今不过动了一次心,便成了全城罪人。
人心,最是凉薄。
就在无数人蜂拥上前、想要强行分开二人的刹那——
一直沉默的陆昭,骤然抬眼。
那双漆黑温柔的眸子,瞬间覆上彻骨寒凉!
周身蛰伏的滔天煞气轰然炸开!
狂风卷着暴雨猛地倒灌整条深巷!
靠近的几名百姓瞬间被气浪震退数步,摔在积水石板上,惊恐尖叫!
“煞、煞气爆发了!”
无人再敢上前半步。
陆昭牢牢抱着怀里虚弱发抖的少女,脊背挺拔如峰,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扫视全场,声音低沉,却震得整条巷子鸦雀无声:
“我的煞,只压我自身。”
“从未伤过世间分毫。”
“两百年来,天道弃我,世人辱我,我从不在意。”
他低头,目光瞬间收敛所有戾气,只剩下怀里独一份的温柔偏执,死死锁住怀中的沈洛洛。
“但谁敢伤她分毫。”
“我这百年孤煞,便屠尽满城风雨。”
一句话,震慑全场。
所有百姓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字。
蚩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酸涩泛滥,无力至极。
他护她两百年,靠规矩、靠天道、靠隐忍,保她平安无情。
可陆昭护她,逆天道、逆世人、逆众生流言,不惜成魔。
沈洛洛靠在他滚烫安稳的怀里,耳鸣渐消,痛感却清晰入骨。
她抬眼,望着男人冷绝矜贵的侧脸,雨夜灯光勾勒出他精致凌厉的下颌线。
明明是沾满煞气、被天地厌弃的人,
可护她的模样,俊美得惊心动魄,让她彻底失神。
心跳,再次失控加速。
真的太好看了。
强势、偏执、深情、又极致温柔。
两百年清冷道心,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她轻声哑语,几乎无意识开口:
“陆昭……你别这样。”
陆昭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白的唇瓣,嗓音沙哑缱绻:
“洛洛,世人要罚你,天道要惩你。”
“唯独我,舍不得。”
巷外风雨滔天,巷内两人相拥。
蚩渊静静伫立雨中,白衣染湿,眼底满是落寞。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守得住她的长生,守不住她的心动。
他挡得住天道天罚,挡不住陆昭两百年的深情。
沈洛洛心口第三次隐隐刺痛升起。
她知道。
自己快要,彻底栽了。
第四章:借地暂避,暗生漪涟
巷子里的喧闹,被陆昭那一句震慑人心的话生生压了下去。
百姓们面色惶惶,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往前半步。那股铺散开来的煞气沉沉压在空气里,像一张无形的网,困住所有人的脚步。
拄拐的老婆婆咬了咬牙,终究是畏惧那翻涌的煞气,颤声开口:“我们……我们只是想要老城平安。仙姑,你好好想想,莫要被煞星迷了心神!”
说完,她领着一众街坊,带着满心的不安,慢慢退出深巷,脚步声渐渐消散在雨幕尽头。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敲打屋檐、滴落青石板的淅沥声响。
蚩渊快步上前,白衣下摆已经被雨水浸得潮湿,他看向靠在陆昭怀中、脸色依旧苍白的沈洛洛,眉头紧锁:
“洛洛,反噬还没有消,此地不宜久留。方才惊动众生,天道的目光已经落在这条巷子上,继续待在这里,天罚只会来得更快。”
沈洛洛微微喘着气,方才被人群裹挟的慌乱还没有散去。她轻轻挣了挣,想要从陆昭怀里退出来,可腰上那只手臂收得很稳,没有松开。
陆昭垂眸看她,语气依旧固执:“我可以护着你,天道也好,世人也罢,我都挡得住。”
“你挡得住一时,挡不住长久。”蚩渊轻轻摇头,“洛洛是卦仙,根基依托天机而存,持续引动天罚,修为会一日日溃散,等到最后,便是魂消道散的结局。城南有一处闲置的旧院,是我早年寻下的避静之地,天机难以窥探,我们先去那里暂避。”
沈洛洛心神纷乱,心口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隐隐的刺痛。她清楚蚩渊说的是实话,方才短短片刻,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感知卦象的力量在一点点变弱。
她抬眼看向陆昭。
雨雾朦胧,他方才震慑众人时冷冽锋利的气势已经敛去大半,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偏执,轮廓在昏灯之下柔和了几分。
还是那样好看。
冷的时候慑人,安静望着她的时候,又藏着化不开的深情,让她目光一触,便慌忙移开,耳尖又悄悄泛起浅淡的红。
她低声道:“那就先去蚩渊说的院子吧。”
陆昭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终于缓缓松开环着她腰的手,却顺势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踉跄。
“好,听你的。”
三人一同离开卦摊,沿着老城曲折的小巷往城南走。
雨小了些,丝丝缕缕飘落在肩头。蚩渊走在最前面引路,素白的身影走在潮湿的巷弄里,安静无言,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两人,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一路上偶尔会遇见晚归的路人。
有人认出陆昭,远远瞧见,便吓得慌忙绕道走,低声窃窃私语,那些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里——
“是那个孤煞陆昭!离远点,沾到晦气就糟了!”
“他怎么和沈仙姑走在一起?仙姑怎么会跟他一处……”
沈洛洛听见这些话,下意识往陆昭身侧看了一眼。
旁人的惧怕、疏远,他好像早就习以为常,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扶着她胳膊的手,力度又轻了几分,像是怕这些流言惊扰到她。
沈洛洛心底轻轻一软。
不多时,三人抵达城南的旧院。
院墙爬满老藤,院门老旧,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院内种着几株桂树,只是时节未到,没有花开,院中清静,隔绝了外面老城的喧嚣与人声。
蚩渊反手合上院门,抬手捻了一道淡白色灵气,在院外布下遮蔽天机的结界。
“这个结界,可以遮蔽气息,短时间内天道和旁人都很难找到这里。”他转过身,看向沈洛洛,“我去屋内给你煮一壶凝神的灵茶,压制反噬,你们暂且在这里稍等片刻。”
说完,他转身走进里屋,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院子里只剩下沈洛洛和陆昭两个人。
雨水落在桂树叶片上,滴答作响。
陆昭缓步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他微微俯身,视线和她平齐。
“方才在巷子里,那些人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洛洛垂着眼,盯着脚下积了浅浅雨水的青石板,轻声问:“那些灾祸,真的和你无关吗?他们都说,是你的煞气引来祸事。”
陆昭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一点苦涩:
“我的命格自带孤煞,只是注定我孤身无伴,并不会无端掀起灾祸。只是世人需要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所有不顺,都推到我身上,最是简单。”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没有贸然触碰,停在半空。
“洛洛,两百年前的事,我不急着一次全部告诉你。我怕一下子塞给你太多过往,你的道心承受不住,反噬加重。”
沈洛洛抬起眼,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近看,他的眼型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冷的时候凌厉,此刻盛满温柔,惊心动魄。
她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走神,心跳悄悄加速。
她慌忙敛了心神,小声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明知道靠近我,会逼我受天罚,折损修为。”
陆昭的目光牢牢锁着她,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两百年,我日复一日,活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比起看着你为天道束缚、永生冰冷孤寂,我宁愿陪你一起扛所有惩戒。哪怕前路是万劫不复,也好过再次和你两两相忘。”
他的声音低沉,像羽毛轻轻刮在心上。
心口的反噬又轻轻刺了一下,可这一次的疼里,混杂着一种陌生、滚烫的甜。
沈洛洛攥紧了衣袖,呼吸微微发颤,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伴随着清脆活泼的少女嗓音:
“蚩渊哥哥!你在里面吗?我寻了你好久!我新炼好了安神符,特意送过来给你!”
沈洛洛一怔,看向院门。
蚩渊端着茶盏从屋内走出来,听见这声音,无奈地轻叹一声:“是阿荞。”
话音未落,结界被轻轻叩响,一个穿着浅绿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已经扒着门缝探进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扫到院子里的三人,先是看向蚩渊,随即目光落在陆昭身上,眼睛猛地睁大。
阿荞是跟着蚩渊修行的小灵修,性子天真直白,早就听过孤煞陆昭的传闻。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声惊呼:
“啊!你就是那个孤煞陆昭?!”
陆昭淡淡看向她,没有说话,周身没有释放煞气,可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还是让小姑娘紧张地攥紧了怀里装符纸的布袋。
阿荞躲在门边上,探头看看蚩渊,又看看身侧脸色微红的沈洛洛,好奇又忐忑地开口:
“蚩渊哥哥,你怎么会和他待在一起?还有仙姑姐姐,你没事吧?我听说老城那边闹出好大的动静!”
沈洛洛看着小姑娘鲜活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
蚩渊走上前,温和安抚阿荞:“别怕,他不会伤人。我们只是暂时在此避难,阿荞,进来吧,正好,你带来的安神符,洛洛能用得上。”
阿荞犹犹豫豫跨进院门,一双好奇的眼睛,时不时偷偷打量着容貌出众的陆昭,心里暗暗纳闷——
传闻里凶煞可怖的孤煞,怎么长得这样好看?
院内的气氛,一下子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波澜。
沈洛洛侧头,又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陆昭,心底一片纷乱。
避静的小院,本是用来躲避风波的地方。
可她才发现,只要陆昭在身旁,她的心,永远静不下来。
第五章:晚风落吻,情节难逃
小院桂树含雨,晚风微凉。
阿荞的一句话,让院内温柔的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她攥着符纸,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城里真的乱透了,百姓们恐慌得很,连夜派人入山,请了隐修多年的清玄道长出山。”
“他们说,要除煞、镇劫、断孽缘,保老城百年安稳。”
这话落下,蚩渊脸色微凝。
清玄道长道法高深,恪守天道规矩,最容不得逆命私情。
一旦他赶来,第一件事,必定是强行斩断陆昭和沈洛洛的缘分,逼洛洛重归无情道。
蚩渊垂眸思索片刻,当即下定决心。
他转头看向脸色仍泛白的沈洛洛,温声道:“洛洛,不能再这样被动受天罚。你在此等我,我即刻前往仙山旧墟,寻找百年前留存的【静情琉璃盏】。”
“那宝物可暂时压制动情反噬,稳住你的道心,不让修为继续溃散。”
沈洛洛一怔:“你要走?”
“我必须去。”蚩渊眼底满是担忧,“清玄道长将至,我必须在他来之前,帮你稳住命数。”
他护了她两百年,从没想过放弃。
哪怕逆天难行,他也要为她寻一条平安无劫的生路。
阿荞立刻举手:“师父!我跟你去!我认得路!”
蚩渊轻轻点头,叮嘱道:“你们待在结界里,切勿外出。陆昭,我不求你放手,只求你在我离开这段时间,护她周全,别让反噬再加重。”
陆昭眸光沉静,应声笃定:“我会。”
字字落地,郑重如山。
蚩渊深深看了一眼沈洛洛,带着无尽温柔与落寞,最终转身,带着阿荞一同离开小院。
院门轻合。
整座安静庭院,瞬间只剩沈洛洛与陆昭两人。
风雨渐停,晚风穿过桂树枝叶,吹落满身微凉湿气。
四下寂静无声。
沈洛洛心头也跟着安静下来,却又莫名慌乱。
刚刚缓和一点的反噬,又轻轻泛起细密的疼。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眉尖微蹙,呼吸轻轻发颤。
陆昭看见她细微的动作,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又疼了?”
“一点点。”沈洛洛小声答。
她抬眼看他。
晚风拂乱他额前碎发,褪去了雨夜的冷冽强势,只剩下极致清隽温柔。
这人真的太好看了。
骨相凌厉,眉眼深情,一举一动都牢牢勾着她两百年未曾动荡的心弦。
她明明该躲、该怕、该斩断孽缘。
可她偏偏,一次次沦陷。
陆昭盯着她微红的眼尾,看着她克制又慌乱的小模样,喉结轻轻滚动。
“洛洛。”他低声唤她。
“嗯?”她抬眸。
距离太近,呼吸交缠。
陆昭的目光从她清澈的眼眸,缓缓落至柔软的唇瓣,隐忍克制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裂缝隙。
“我能不能,贪心一次?”
沈洛洛心跳骤然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等她回话,陆昭微微俯身。
微凉轻柔的吻,轻轻落下来。
很轻、很柔、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她易碎的道心。
初吻落下的一瞬——
沈洛洛浑身发麻。
两百年清冷孤寂、无爱无念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滚烫的触碰。
心口的反噬骤然炸开,却奇异地不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漫地的甜,席卷四肢百骸。
她僵硬站着,睫毛轻轻颤抖,连呼吸都忘了。
陆昭没有深吻,只是浅浅贴着她的唇,停留数秒,便克制退开半分。
他抵着她的额,嗓音沙哑缱绻,带着隐忍两百年的爱意:
“我忍了两百年。”
“从不敢碰你分毫。”
“可我真的,忍不住了。”
沈洛洛耳尖爆红,整张脸都泛起薄红,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陆昭……你、你放肆。”
她嘴上羞恼,身体却半点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陆昭看着她纯情又慌乱的模样,眼底翻涌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低声哄她:
“是我放肆。”
“那仙姑罚我,好不好?”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她发烫的脸颊,温柔又偏执:
“罚我往后余生,只守你一人。”
沈洛洛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她是卦仙,执掌天机,本该无情无欲。
可被他轻轻一吻,道心彻底碎成漫天飞花。
她小声颤着问:“你不怕吗?我再动情,会折寿,会废术,会魂飞魄散。”
陆昭望着她,眼神认真、坚定,毫无半分惧色:
“我不怕你死。”
“我只怕,这辈子,再留不住你。”
“洛洛。”
他重新轻轻扣住她的腰,将她温柔拢进怀里,晚风绕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缱绻。
“天罚我扛,世人我挡,道心我护。”
“你只管,安心爱我一次。”
沈洛洛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两百年坚守的无情誓,在这一刻,彻底作废。
她闭上眼,轻轻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好。”
她轻声呢喃,软糯又认命。
“那我……为你破一次无情道。”
情劫滔天,天道不容。
可她心甘情愿,栽在陆昭手里。
就在两人相拥温存的瞬间——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淡肃的道长声,破空而来!
“逆命动情,乱天违道!”
“沈洛洛、陆昭!贫道今日,特来断劫除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