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轮转
一个梦,一场末世,一辆永不停歇的战车
周宏 × 狸哩
老陈 · 小陆 · 大刘 · 苏芮 · 阿杰 · 刀疤
1 梦的开始
序章:梦的开始
周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他躺在卧室里,手机闹钟还没响,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他闭着眼,脑子里回放的全是梦里那些画面——水手服、樱花、爆炸、丧尸、肉壁、鲨鱼、骨刺。
太真实了。真实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好像真的磕在了什么地方。
他翻了个身。狸哩在他旁边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松松垮垮的睡衣,换了一身短袖短裤,腿露在外面,脚踝上有一道淡淡的疤——不是梦里留下的,是去年实战训练的时候被碎片划的。
周宏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梦里那些东西——变异体、邪教、下水道、湖面、大蜥蜴——都是假的。他知道的。但那种感觉是真的。那种被围困的感觉,那种拼命想活下去的感觉,那种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你得撑住的感觉。
还有狸哩。
梦里她坐在浴室里,几个女人围着她。梦里她裹着小浴巾走出来,头发滴水。梦里她靠在他肩膀上,说“下次别关警报”。
这些也是假的。
但也不是。
周宏闭上眼。闹钟还没响。他还有几分钟。
他想起梦里最后那个画面——骨刺钉在控制台上,血沿着金属表面往下淌,黑暗吞掉视野。
然后他睁开眼,看到卧室天花板。
他想起现实里此刻——狸哩在他旁边,呼吸平稳,腿露在外面,脚踝上有疤。
哪个更真实?
手机闹钟响了。七点四十七分。
周宏伸手关掉。
“再睡五分钟。”狸哩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周宏没再睡。
他躺在那里,听着闹钟关掉后的寂静,听着狸哩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然后他笑了。
“笑什么?”狸哩闷在枕头里问。
“没什么。”
“那别笑。吵。”
“好。”
周宏闭上嘴,但笑意还在嘴角挂着。他把手伸过去,搭在狸哩的腰上。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短袖传过来,暖的。
活的。
都是活的。
窗外天开始亮了。鸟叫多了起来。远处有车启动的声音。
新的一天。
2 水手服 · 醒来 · 末日上校
第一卷:水手服 · 醒来 · 末日上校
一、水手服与爆炸
那天的课表周宏到现在都记得——第三节是历史,第四节是体育。
他和狸哩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穿着那种日本动漫里常见的水手服和小西装校服。周宏自己都觉得荒谬,两个成年人穿着高中生制服坐在课桌前,但梦里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粉笔灰在阳光里飘,窗外是樱花树,风吹过来花瓣就往教室里钻。
下课铃响了。
周宏和狸哩一起去小卖部,周宏买了包辣条和一瓶橘子汽水,狸哩拿了盒布丁。他们靠在走廊栏杆上吃东西,汽水喝到一半,学校后山突然炸了。
不是烟花那种炸。是真正的、地动山摇的爆炸。
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们整个人掀飞出去,周宏最后看到的是漫天樱花被气浪撕碎,然后后脑勺磕在地上,世界就黑了。
3 醒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学校已经不成样子了。走廊塌了一半,玻璃碎了一地。周宏爬起来,脑袋嗡嗡响,喊狸哩的名字。狸哩在他旁边,校服裙子上全是灰,水手领歪了。他们互相确认没缺胳膊少腿,然后才注意到——不对劲。
走廊尽头传来低沉的嘶吼声。
那东西拖着一条变形的腿朝他们爬过来,皮肤灰白,眼球突出,嘴角裂到耳根。周宏拉起狸哩就跑。
从那天起,世界就变了。
4 末日上校
后来的事像被快进了一样。
周宏搞到了一辆末日战车——不是普通的改装车,是那种能跟坦克硬刚的玩意儿。核聚变动力核心,外壳是坦克装甲,轮胎上套着可爬坡式履带。车顶四个火力点:双管炮塔、重机枪炮塔、坦克主炮、火焰喷射塔。车内空间跟房车一样大,床铺、厨房、医疗床、指挥台一应俱全。
他还混到了上校的军衔。
带着一帮人,搜寻幸存者,搜刮物资,在废土上活着。狸哩一直在他身边。
队伍里的人各有各的来历。老陈是重机枪手,四十出头,退伍炮兵,话少活好,每次战斗结束都会把枪管擦得锃亮。副驾驶兼通讯员叫小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速快,嘴也快,全队就数他话最多。医疗床上躺着的伤员归队医苏芮管,她以前是野战医院的护士长,脾气火爆,骂人的时候连周宏都挨过两句。还有负责后勤和伙食的大刘,以及两个近战突击手——阿杰和刀疤,一个擅长用刀,一个擅长用拳头。
5 假象 · 警报 · 邪教据点
第二卷:假象 · 警报 · 邪教据点
四、假象
那天他们开进一座城市。
从远处看,这地方居然还算完整——楼没塌,路没裂,甚至还有灯光。雷达上没有任何变异体信号。小队的人渐渐放松下来,有人提议去看城中心的篝火表演,三三两两散了出去。
车里就剩周宏和狸哩。
狸哩靠过来,手指勾着周宏的衣领。周宏关了驾驶辅助,把座椅放平。
然后警报响了。
刺耳的、持续的、车载系统检测到小队成员生命体征异常的警报。
周宏骂了一句,伸手去拍掉警报开关——闹钟。
是他手机闹钟。
周宏睁开眼,卧室天花板,早上七点十二分。他关掉闹钟,骂了句娘,去上了个厕所,回来躺下接着睡。
6 接上
闭上眼,梦境像断点续传一样接上了。周宏拍掉的是车内警报——不是闹钟,是那个监测小队成员生命体征的系统。屏幕上红光闪烁,好几条生命体征曲线正在断崖式下跌。
“全员紧急集合!”周宏对着车载通讯器吼。车里打牌的老陈和大刘,车外烧烤的阿杰和刀疤,全他妈给滚回来。引擎启动,履带咬合地面,周宏一脚油门冲向最近的小队信号源。
到了地方,周宏差点把方向盘捏碎。
不是队友出事了——是队友被围了。整条街都是变异体,不是普通的丧尸,是被某种邪教感染了的人。平民模样的变异体,皮肤下蠕动着不明组织,嘴角咧着那种不正常的笑。
原来这座城市不是安全的。是邪教把这里当成了培养皿。
老陈第一个跳下车,重机枪已经端在手里。阿杰和刀疤从后车厢翻出来,一个提着砍刀,一个攥着指节铜套。小陆在车里操作机械臂,把被困在街角的三队队员一个个拉回车上。
“还差一个!”小陆喊。
刀疤冲进变异体堆里,一拳砸开一个挡路的,把最后一个队员扛出来甩上车斗。周宏一打方向盘,战车碾过路面冲向下水道入口。
“开炮!”狸哩喊。
周宏按下主炮发射键,一炮轰开路边下水道的井盖,水泥碎片四溅。战车直接碾着碎水泥空降进管道。
下水道里比外面还恶心。墙壁全是那种暗红色的变异肉壁,湿漉漉地蠕动着,偶尔嵌着一张人脸——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喊救命。辅助驾驶系统接管了底盘平衡,狸哩趴在副驾上盯着全息地图指路:“左转,前面有个岔口,走右边!”
后面追兵的声音在管道里被放大了十倍。“火力全开!”周宏喊。
老陈爬上车顶炮位,重机枪炮塔伸出,对着身后倾泻子弹。大刘操控火焰喷射塔补了一发,管道里瞬间亮得像炼钢炉。阿杰和刀疤守在后舱门,刀疤用铜套砸扁了一只从通风口钻进来的变异体,阿杰的砍刀劈开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
他们硬生生从变异体的包围里杀出一条路,冲出下水道出口的时候,车身上挂了三层不明粘液。
7 下水道突围战
第三卷:下水道突围战
六、下水道突围
一、坠落
战车砸进下水道的瞬间,周宏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履带先着地,然后底盘的液压缓冲系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整辆车在管道底部弹了一下才稳住。车厢里所有人都被颠得离地半尺,老陈的茶杯飞出去砸在天花板上,苏芮骂了一句脏话,医疗床上的伤员发出痛苦的呻吟。
“都活着吗?”周宏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活着。”老陈的声音从炮位传来,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活着……操,我牙磕破了。”大刘捂着嘴,指缝里渗出血丝。
“别废话,看路!”狸哩趴在副驾上,全息地图在面前展开,蓝光映在她脸上。
周宏按下辅助驾驶切换键,底盘平衡系统嗡地启动,四个液压悬挂自动校准水平。他踩下油门,履带咬合着下水道底部的积水向前推进。
车灯切开黑暗,照出前方管道的模样——周宏的胃缩了一下。
8 肉壁
这他妈不是正常的下水道。
管壁不该是这个颜色。暗红色,湿漉漉的,表面布满蚯蚓一样的血管纹路,一鼓一鼓地蠕动着。像是某种活物的食道,而不是城市排污系统。
“这什么鬼东西……”小陆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别看,看路。”周宏说。
他撒谎了。他自己也在看。
因为管壁上有脸。
每隔几米就嵌着一张,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嘴巴一张一合,像离水的鱼。周宏经过一张的时候,那张脸的眼珠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加速。”狸哩说。
“加速个屁,这管道宽度只比车身宽二十公分。”周宏咬着牙,“老陈,炮位注意后方。小陆,雷达扫描有没有岔路。”
“左前方三十米有岔口。”小陆盯着屏幕,“但是信号很乱,分不清哪条是通的。”
“走右边。”狸哩手指点在全息地图上,“右边管道直径更大,能掉头。”
“你怎么知道?”
“地图标注的。这条下水道是十年前扩建的,右边那条是主干道。”
周宏打方向盘,战车在狭窄的管道里艰难转向。右侧履带擦着管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肉壁被蹭破的地方喷出一股黄绿色的黏液,啪嗒啪嗒砸在车窗上。
“呕——”车斗里有人干呕。
“忍着。”老陈的声音从炮位传来。
然后通讯器响了。
“上校!后面!”阿杰的声音从后舱传来,带着喘。
周宏按下车内后视屏,画面让他头皮发麻——
管道深处涌出来一片黑潮。
不是水。是变异体。几十只,上百只,密密麻麻地挤在管道里,四肢并用往前爬。有的还保留着人的轮廓,有的已经完全畸形——多出来的肢体像树枝一样从躯干上长出来,拖在地上。
“老陈!”
“看见了。”
重机枪炮塔从车顶伸出,老陈趴在开放式枪位里,双手握住枪把。枪口喷出的火舌在狭窄的管道里拉出一条长达数米的火线。
7.62毫米子弹像雨点一样砸进变异体群。前面的被打碎了脑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爬。
“不够!”阿杰在后舱门喊,“它们太多了!”“大刘,火焰喷射塔!”
“燃料只有百分之十五了!”
“给我全喷上去!”
9 岔路
大刘按下操控杆,车顶的火焰喷射塔转向后方。一道长达七八米的火柱灌进管道,变异体在火焰里尖叫——那声音不像野兽,像人。周宏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三、岔路火焰争取了大约三十秒。
三十秒后,变异体从火海里冲出来了。被烧掉半边脸的、身上还冒着烟的、拖着烧焦的断肢的——它们不怕疼,不怕火,只是被暂时阻了一下。
“前面岔口!”狸哩喊。
周宏猛打方向盘,战车冲进右边那条主干道。管道直径确实大了一圈,但情况更糟——
主干道的肉壁更厚,蠕动更剧烈。
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根根像肠子一样的东西,末端长着嘴,朝战车探过来。大刘操控火焰喷射塔烧断了几根,黏液滴在装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管子在消化我们。”小陆的声音发干。
“闭嘴。”周宏说。
“左转!”狸哩手指点在地图上,“左转后直行两百米有检修井,能通到地面!”
“两百米?”周宏看了一眼后视屏,变异体群已经追进了主干道,“老陈,弹药!”
“重机枪剩一个弹链,主炮三发。”
“主炮留着。重机枪给我压住!”
老陈换上最后一个弹链,枪口持续喷吐火舌。子弹打在管道两侧的肉壁上,溅起暗红色的碎肉,管壁像被踩了一脚的西红柿,噗嗤噗嗤地往外冒浆。
“上校!”小陆突然喊,“雷达——前面管道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变异体……是活的。体型很大。在动。”周宏盯着前方,车灯照不到两百米外的黑暗。履带轰隆隆地碾过积水,战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食道里狂奔。
然后他看到了。
10 堵路
那东西堵住了整条管道。
周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像一只被撑爆的蛆,又像一坨融化的肉山。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密密麻麻的,像一颗烂掉的石榴被人掰开了。它蠕动着,身体边缘分泌出大量黏液,把管道截面封得严严实实。
“倒车!”周宏喊。
“后面变异体到了!”阿杰的声音从后舱传来,带着慌。
后视屏里,黑潮已经涌到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前有肉山,后有追兵。
“主炮!”周宏按下发射键。
战车猛地一顿,主炮后坐力让整辆车往后滑了半米。炮弹轰在肉山上,炸开一个直径两米多的洞。暗红色的碎肉和不明液体溅了挡风玻璃一身。
但那个洞在愈合。
肉眼可见地愈合。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大刘喊。
“打不穿!”老陈的声音也带了急。
“不是打不穿,是再生太快。”狸哩盯着全息地图,“小陆,扫描管壁结构!”
“管壁厚度……三米。外面是地面。”
“撞过去。”周宏说。
“什么?”
“我说撞过去!它堵得住管道,堵不住核聚变动力!”
周宏把油门踩到底。
履带疯狂转动,战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那个正在愈合的洞口冲去。车顶的火焰喷射塔持续喷射,在肉山上烧出一个焦黑的通道轮廓。
“所有人抓稳!”
撞击的瞬间,周宏感觉自己的头被一只大手按在方向盘上。挡风玻璃上糊满了碎肉和黏液,雨刮器疯狂摆动也刮不干净。战车硬生生从肉山的缺口里挤了过去,车身两侧传来令人崩溃的摩擦声——装甲板在变形,履带在肉壁的挤压下发出金属断裂的脆响。然后突然一松。
战车冲出了肉山,冲进了前方相对干净的管道段。
“出来了!”小陆喊。
“还没完。”周宏看后视屏,肉山后面变异体群正在涌过来,“检修井在哪?”
“前方五十米,左上方!”
周宏抬头,管道顶部的检修井盖被锈死了。他按下主炮装填,一炮轰向头顶。
井盖飞了。
天光漏下来。
“冲!”
战车加速,履带咬合着管壁向上攀爬——周宏之前改装的可爬坡式履带终于派上了用场。战车像一头蛮牛一样从下水道里撞了出来,翻倒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周宏趴在方向盘上,脑袋嗡嗡响。
“都活着吗?”他又问了一遍。
这次回答慢了几秒。
“活着。”老陈。
“活着……我他妈腰扭了。”大刘。
“活着。”阿杰。
“活着。”刀疤。
苏芮没说话,她在检查医疗床上的伤员。周宏推开车门,爬出来。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们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里,周围是生锈的集装箱和倒塌的厂房。
狸哩从副驾爬出来,头发上沾着下水道里的不明黏液,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走到周宏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擦擦。”她说。
周宏接过水,浇在脸上。凉水冲掉黏液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远处传来变异体的嘶吼声,从下水道检修井里传出来。
“走。”周宏说。
他回到驾驶位,发动引擎。核聚变动力核心嗡地启动,履带咬合地面,战车再次向前驶去。
后视镜里,检修井里爬出来第一只变异体。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周宏没看。
他盯着前方,踩下油门。
活下去。
11 湖面 · 大鲨鱼 · 追逐 · 脱险
第四卷:湖面 · 大鲨鱼 · 追逐 · 脱险
七、湖面
战车冲出下水道检修井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周宏把方向盘往左打死,履带咬合着工业区的碎石路面狂飙了三公里,确认后方没有变异体追上来之后,才一脚刹车停在了湖边。“都下车检查车况。”周宏推开车门,跳下来踩了踩地面。
地面是松软的沙土,再往前五米就是水线。湖水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碗放久了的血。
老陈第一个跳下车,绕着战车转了一圈,用手敲了敲侧装甲。“左侧履带护板变形了,不影响行驶。装甲板上糊的那层黏液有腐蚀性,得清理。”
“大刘,拿高压水枪冲。”周宏说。
“燃料不够烧热水了,只能用冷水。”大刘从车斗后面翻出水管接上车载水泵。“冷水就冷水,赶紧弄。”
狸哩从副驾爬下来,头发上还沾着下水道的碎肉渣。她走到湖边蹲下来,用手舀了一点水闻了闻。
“能洗澡吗?”周宏走过来。
“不知道。”狸哩站起来,“但我想洗。”
周宏没拦她。他自己也想洗。下水道里的黏液干了之后像胶水一样粘在皮肤上,又臭又痒。
“小陆,雷达扫描周边。”
小陆趴在通讯台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三公里内没有大型热源信号。变异体活动范围大概在两公里外的城区方向,没有朝这边移动的趋势。”
“资料库里怎么说?”周宏点了一根烟。
小陆翻了翻车载数据库的条目。“资料显示,B级以下变异体不具备涉水能力。大部分品种对大面积水域有本能回避反应。”“怕水?”
“对。数据库标注的,置信度百分之七十三。”
周宏吐出一口烟。“百分之七十三也够用了。今晚在湖上过。”
周宏敲了敲门。“我进来拿衣服。”
“进来。”
周宏推开门又退出来了。
狸哩坐在浴凳上,几个女性幸存者围在她旁边冲水。都没穿衣服。水从狸哩的头发上流下来,顺着锁骨滑进锁骨窝里,再沿着身体曲线往下淌。
周宏关上门,靠在走廊墙上,把烟掐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狸哩裹着小浴巾出来了,头发还在滴水,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她走到指挥台前,开始翻雷达记录。“水温多少?”她问。
“二十二度。”小陆头也没抬。
“还行。”
狸哩在全息地图上划了几下,标记了几个位置。“明天早上往东北方向走,那边有个小镇,可能有补给。”
“行。”
周宏刚要接话——
雷达响了。
不是生命体征警报。是水下探测模块。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点正从湖底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冲来。
“防御全开!”周宏扑向操控台。
12 大鲨鱼 · 追逐
来不及了。
警报响到撞击之间只有不到三秒。周宏刚按下全车密封键,第一下撞击就来了。
像一列高速列车正面撞上纸盒。
战车被从下方掀飞,整个车身离水而起,在空中翻了将近九十度。周宏被甩在操控台上,后脑勺磕在炮塔操控杆的金属底座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车顶的阿杰和刀疤被甩飞出去,幸亏系了安全绳,两个人像钟摆一样荡在半空,骂骂咧咧地爬回车顶。
水灌进了底盘缝隙——密封没来得及完全闭合。
“动力系统!”周宏喊,血从后脑勺顺着脖子往下淌。
“核聚变核心正常!推进器受损,右侧推进器失灵!”小陆在通讯台前疯狂敲击。“浮力舱?”
“左侧浮力舱漏气,正在自动修补——补上了,但承压能力下降百分之四十。”
“老陈!”
“在!”
“什么撞的我们?!”
老陈从炮位探出头往下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上校……你最好自己看。”
周宏趴到前视屏幕前。
水下摄像机传回的画面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一条变异大鲨鱼。
体长至少十五米,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坑洼和增生骨板,背鳍像一把弯曲的刀刃,切开水面的力道能把小船一劈两半。它正在水下盘旋,巨大的尾鳍拍打着水流,每一次摆动都让战车在水面上摇晃。
“还有别的。”小陆的声音发干。
屏幕切换——另一只怪物从湖底深处浮上来。
超级变异章鱼。
触手有水桶粗,表面布满吸盘,每个吸盘里都长着锯齿状的牙。它至少有八条触手,其中两条已经伸向了水面,像巨大的蟒蛇一样朝战车缠绕过来。
“火焰喷射器!”周宏喊。
“燃料百分之三!”
“给我烧!烧那条章鱼!”
大刘扑向操控杆,车顶的火焰喷射塔转向水面。一道短促的火柱喷出去,烧在章鱼的触手上。触手表面瞬间焦黑,但没断——那东西的表皮太厚了。
章鱼被激怒了。
一条触手猛地从水里伸出来,啪地抽在战车侧装甲上。整辆车被抽得横移了两米,车内所有人都摔在地上。
“它要把我们拽下去!”刀疤在后舱喊。
第二条触手缠上了车顶炮塔底座,开始收紧。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老陈!主炮!”
“主炮两发!瞄准哪里?”
“水里!往它脑袋附近打!”
老陈调转炮口,一发炮弹轰进湖面。水柱炸起五米多高,章鱼的一条触手松了劲——没断,但缩回去了。
“再来一发!”
第二发。这次近了一些。章鱼的头部被冲击波震到,它猛地往深水里沉了一段,触手全部松开。
但鲨鱼还在。
那东西在水下绕了一个大圈,正在加速。“它要再来一次。”狸哩的声音很平静。她站在指挥台前,一只手按着耳麦,另一只手已经调出了水下地形图。
“所有人抓稳!”周宏喊。
鲨鱼从正下方冲上来,这一次不是撞,是顶。
战车被顶得整个翘了起来,车头朝天,车尾入水。周宏死死攥着方向盘,感觉自己的脊椎在抗议。车内传来翻倒的声音——医疗床上的伤员滑了下来,苏芮在骂人。
然后鲨鱼松了口。
战车重重地砸回水面,溅起的水花灌进了半开的进气阀。引擎咳嗽了两声,没熄火。“还能动吗?”周宏喘着粗气问。
“能动!”小陆喊,“但推进器只剩左侧了,只能低速行驶!”
“往岸边走。”
“岸边有变异体群在移动!雷达显示至少三十个,正在朝湖边靠拢!”
前有岸上追兵,后有水里巨兽。
“那就别靠岸。”狸哩说,“往湖心走。它再大,湖也容不下它一直追。”
“燃料够吗?”
“核聚变核心够用三天。但推进器低速运转,速度只有正常船模式的百分之三十五。”“够了。”
周宏操控着残破的战车,朝湖心缓缓驶去。身后鲨鱼的背鳍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不远不近地跟着。
章鱼没再浮上来。
他们在湖上漂了将近两个小时。
鲨鱼一直在水下跟着,偶尔浮上来透个气,背鳍划开水面的时候像一把银色的刀。周宏让老陈每隔十五分钟朝水里开一炮,不求打中,只求把它逼远一点。
狸哩在医疗床上给周宏包扎后脑勺的伤口。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血还是渗出来了。
“你磕得不轻。”她的手指按在伤口边缘,周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不了。”
“别逞能。”
苏芮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颅内有没出血不知道,先观察。要是出现呕吐或者视力模糊,立刻告诉我。”
“知道了。”
周宏靠在医疗床上,闭了一会儿眼。但睡不着。水下那个红点一直在雷达上晃。
“上校。”小陆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信号恢复了。总部回话了。”
周宏睁开眼。“说什么?”
“说派一架超级运输机来接我们。让我们到一个坐标点等着——废弃港口,水面开阔,适合低空投放吊索。”
“坐标发过来。”
小陆把坐标输入导航系统。狸哩看了一眼全息地图。
“距离十七公里。以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13 港口 · 雷霆大蜥蜴
“走。”九、港口 · 雷霆大蜥蜴
废弃港口比周宏想象的还破。
水面漂浮着各种沉船残骸和集装箱碎片,远处能看到一座半塌的码头吊机,像一只断臂一样伸向天空。水面开阔,确实适合运输机作业。
但变异体也追到了。
周宏把战车停在港口边缘的水面上,背靠着一片沉船残骸。雷达上红点密密麻麻地聚在岸线上——至少四五十个变异体,从城区方向涌过来。
“它们怎么过来了?”大刘问。
“鲨鱼搅动了水面,气味散开了。”小陆说,“变异体的嗅觉范围能到五公里。”
“操。”
“上校!天上有东西!”阿杰在车顶喊。周宏抬头。
一个黑点从云层里钻出来,越来越大。超级运输机,翼展比一栋六层楼还宽,六台涡扇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几公里都能听见。它悬停在港口上方三百米处,机腹打开,投下一串钢索和钢板组成的运输平台。
“对接!”周宏喊。
小陆操控车载自动对接系统,机械臂伸出,抓住从天而降的钢索。钢板平台缓缓降下来,战车的履带卡进平台的凹槽里。液压锁扣咔咔咔地咬合,四条,八条,十二条——全部锁定。
“锁死了!”小陆竖起大拇指。
运输机开始爬升,钢索绷直,战车被吊离水面。水从底盘缝隙里哗哗地流下来,在夕阳里闪着光。
周宏透过车外摄像头往下看。
港口地面正在塌陷。
不是自然塌陷——是某种东西从地底钻出来。
地面裂开一道三米多宽的缝,碎石和泥土像被一只手从下面推开。然后一个脑袋钻出来了。
周宏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不是他在下水道里见过的任何东西。一只超级雷霆大蜥蜴。
体长目测超过二十米,暗灰色的鳞片像钢板一样一片叠一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背上长着一排骨刺,每一根都有一米多长,尖端发着暗紫色的光。头部像鳄鱼和蜥蜴的混合体,嘴里有三层牙齿,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竖着,像蛇。
它从地底钻出来的时候,整个港口的地面都在震。
“飞高一点!”周宏对着通讯器朝运输机喊。“收到,正在爬升——”运输机驾驶员的声音突然断了。
蜥蜴仰起头,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雷声一样的咆哮。然后它吐了。
不是火。是骨刺。
一根接一根,从喉咙深处喷射出来,像一挺巨型机关枪朝天空倾泻子弹。骨刺至少有半米长,表面带着倒钩,飞行速度极快。“防御!”周宏扑向操控台。
第一根骨刺击穿了运输平台的钢板,从战车底盘下方擦过去。第二根扎进了侧装甲,卡在履带护板里。第三根——
周宏听到金属撕裂的声音。
一根骨刺从车顶钻进来,穿透了指挥室的天花板,擦着周宏的肩膀钉在后面的控制面板上。血溅在屏幕上,温热的。
“上校!”狸哩扑过来。
“没事……没打中。”周宏低头看了一眼肩膀,皮肉翻开了,但没伤到骨头。
然后第四根骨刺来了。
这一根更粗,更狠,直接穿透了侧窗的防弹玻璃。碎片飞了周宏一脸,他本能地闭眼抬手——
骨刺擦过他的颧骨,钉进了座椅靠背。血从脸颊上流下来,流进领口。
“周宏!”狸哩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事!”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不是因为血,是因为眩晕。后脑勺的伤口在刚才的震动中又裂开了,血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
“老陈!还击!”
老陈从重机枪炮位探出头,炮口朝下方喷吐火舌。子弹打在蜥蜴的鳞片上,溅起火花,但没造成明显伤害。主炮又开了一发,轰在蜥蜴的头部侧面,终于打出了一个血洞。蜥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前爪拍在地面上,码头吊机被震塌了。
“再来一发!”
“没弹了!主炮打光了!”
“那就用火焰喷射器!”
大刘按下操控杆,最后一股火焰喷向蜥蜴。火焰在它鳞片上烧了几秒,然后熄灭了——燃料真的见底了。
蜥蜴似乎被激怒了。它又仰起头,喉咙里发出那种雷声一样的低鸣。
“它要再来一次!”小陆喊。
“运输机!拉升!快!”
“正在拉升——高度五百米——六百——”
骨刺又来了。这一次更密集,像暴雨一样。运输平台的钢板被打了十几个洞,钢索发出吱嘎的呻吟。一根骨刺切断了左侧第三条钢索,战车猛地倾斜了一下。
“锁扣!检查锁扣!”
“右侧全部正常!左侧两条受损!”小陆喊。“能撑住吗?”
“不知道!”
蜥蜴在下方越变越小,但威胁没有减少。最后一根骨刺从下方斜着射上来,穿透了指挥室的地板,从周宏两腿之间穿过去,钉进了天花板。
周宏低头看着那根骨刺,尖端离他的裤裆不到十公分。
他突然觉得很荒谬。
“操。”他说。
然后他眼前一黑。
不是骨刺的问题。是后脑勺的伤口。失血加上震动加上刚才那一连串的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终于扛不住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到狸哩的脸在视野里放大。她的嘴在动,在喊他的名字。通讯器里传来总部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水。
老陈从炮位上探过头来,被苏芮一把拉开。“别碰他!让他平躺!”
骨刺的尖端还钉在控制台上,血沿着金属表面往下淌,一滴,一滴。
然后黑暗彻底吞掉了周宏。
14 高空 · 运输机 · 坠落的钢索
第五卷:高空 · 运输机 · 坠落的钢索
十、运输机高空脱险
一、黑暗与声音
周宏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意识回来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声音——运输机六台涡扇引擎的轰鸣从头顶传来,震得耳膜发胀。然后是疼痛,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凿了一个洞,肩膀和脸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跟着节奏疼。
他睁开眼。
医疗舱的顶灯刺得他眯了一下。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聚焦——他躺在医疗床上,身上盖着毯子,头顶缠着厚厚的纱布,比之前又多缠了一圈。血渗出来,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
“醒了?”
苏芮的脸出现在上方,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但也只柔和了一点。
“水。”周宏的嗓子像砂纸。
苏芮扶起他的头,把吸管凑到嘴边。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刀子一样刮,但活过来了。“什么情况?”周宏试着坐起来,被苏芮一把按回去。
“别动。颅压偏高,刚才晕了大概四十分钟。骨刺擦伤了左肩三角肌,没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脸颊那道口子缝了四针。”
“战车呢?”
“还在吊着。运输平台左侧两条钢索断了,现在靠右侧四条和中间两条承重。高度一千二百米,正在往基地飞。”
周宏偏头看向医疗舱的监控屏。画面切到车外摄像头——战车悬在半空,下方是云层,云层下面是看不见的地面。运输机的六个引擎喷口在画面边缘闪着橘红色的光。
“那只蜥蜴呢?”
“没追上来。”小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探进半个脑袋,“打到地面目标就停了,没再吐骨刺。估计射程有限。”
“变异体群呢?”
“被蜥蜴吸引过去了。那东西出来之后,岸上的变异体全围上去——不知道是攻击还是被它控制了。反正没再追我们。”
周宏呼出一口气,靠回枕头上。
活下来了。
15 空中险情
活了大概十分钟,运输机晃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颠簸——是整个机身往左倾斜了将近十五度,然后又猛地回正。医疗床上的周宏被甩向一侧,苏芮一把按住他。
“怎么回事?”周宏对着通讯器喊。
“左侧三号引擎故障!”驾驶员的声音传来,“吸入了骨刺碎片,涡轮叶片受损,正在关闭!”
“能撑住吗?”
“五台引擎可以维持飞行,但载重能力下降。钢索承重余量不够——”
话没说完,又晃了一下。这次更狠。
监控屏上,战车在钢索上大幅度摆动,像钟摆一样。右侧一条承重钢索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声——
啪!
断了。
战车猛地倾斜,车头朝下坠了两米才被剩下的钢索拉住。医疗舱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飞了起来,药瓶砸了一地。
“还有几条?”周宏撑着床沿坐起来,这次苏芮没拦他。
“左侧两条全断了,右侧剩两条,中间承重剩一条。”小陆冲进医疗舱,脸色发白,“承重极限是百分之六十,现在超载了。”
“放掉一些重量。”
“什么?”
“战车上的东西——能扔的全扔。水箱、备用燃料罐、多余弹药、车顶炮塔的备用零件——全他妈给我弹射出去!”
小陆跑回通讯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战车底盘的应急弹射装置一个个启动,水箱从底部脱落,备用燃料罐从侧面弹出,车顶的备用零件舱门打开,金属件哗啦啦往下掉。载重轻了。钢索的呻吟声小了一点。
“还有多少?”周宏问。
“承重余量回到百分之七十八。但三号引擎彻底熄火了,速度降了百分之三十。预计到达基地时间延长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行。”
周宏从医疗床上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住床沿才没跪下去。他走到指挥台前,狸哩不在。
“狸哩呢?”
“在车顶。”老陈的声音从炮位通讯传来,“她说要盯着外面。”
周宏爬上梯子,推开顶舱盖。冷风灌进来,一千二百米高空的空气稀薄又刺骨。
狸哩坐在车顶边缘,双腿悬在外面,身上裹着周宏的军大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你应该在车里。”周宏坐到她旁边。
“车里闷。”
周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云层在夕阳下烧成了一片金红色,像一片着火的海洋。运输机的影子投在云面上,跟着他们一起移动。
“差点死了。”狸哩说。
“每次都差点。”
“这次比每次都近。”
周宏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纱布下面还在渗血。
“回去之后先别出任务了。”狸哩说。
“看情况。”
“我说先别出。”
周宏看了她一眼。狸哩的侧脸在夕阳下线条很硬,不像平时。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行。”他说。
狸哩把大衣往他身上拢了拢。“你冷吗?”
“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高空反应。”
狸哩没拆穿他。她把头靠在周宏肩膀上,两个人坐在车顶边缘,看着云海在脚下翻滚。运输机在轰鸣,钢索在风中轻晃,战车悬在半空像一个被线牵住的铁盒子。
“周宏。”
“嗯?”
“下次别关警报。”
“我没关警报。我关的是闹钟。”
“一样的。”
“不一样的。警报是车上的,闹钟是手机上的。”
“下次别关任何会响的东西。”
“……行。”
16 降落
基地在晚上九点十七分出现在地平线上。从高空看下去,那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城市废墟改造区。围墙顶部装着探照灯和自动炮塔,内部排列着整齐的集装箱营房和几栋加固过的混凝土建筑。中央广场上停着三架运输机和十几辆各种型号的战车。
运输机开始下降。
高度从一千二降到八百,五百,两百。风声变了调,从尖啸变成低吼。战车在钢索上轻轻摆动,像一颗被钓上来的铁鱼。
“准备着陆!”驾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放下缓冲垫!”
车底的缓冲气囊自动充气,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嘶声。战车被缓缓放向地面,钢索一寸一寸地松开。
最后一下磕得不算轻。战车的履带砸在混凝土路面上,缓冲气囊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周宏还是感觉牙齿磕在了一起。
锁扣弹开。钢索收回去。运输机轰鸣着爬升离开,尾灯在夜空中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
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没有变异体的嘶吼,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警报的尖叫。只有远处探照灯转动时发出的微弱电机声,和风穿过围墙缝隙的呼啸。
周宏从车顶爬下来,落地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全队的人陆续从战车里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像刚从泥里捞出来。
老陈第一个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去检查炮塔。大刘扶着胳膊,被苏芮拽去医疗室。阿杰和刀疤互相搀着,两个人都在笑——笑什么周宏不知道,可能是劫后余生的那种傻笑。小陆抱着通讯设备,最后一个下车,回头看了一眼战车,像在看一个从战场回来的老伙计。
狸哩从副驾那侧下来,军大衣还裹在身上。她走到周宏旁边,伸手帮他理了理纱布。
“走吧。”她说。
“去哪?”
“吃饭。你失血那么多,得补。”
“食堂还开着?”
“我让苏芮留了。”
周宏跟着她往营房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末日战车——停在一盏探照灯的光柱里,装甲板上全是弹痕和黏液干涸后的污渍,车顶炮塔歪了一个角度,侧面的骨刺还钉在那里没拔出来。
它看起来不像一辆超级战车。
看起来像一头遍体鳞伤的野兽,趴在地上喘气。
但明天它会修好。后天它会重新上路。大后天他们又会出发,去搜寻幸存者,去搜刮物资,去活着。
周宏转回头,跟着狸哩走进夜色里。
17 第二天
尾声:第二天
周宏还是迟到了。
不是因为赖床——是因为后脑勺的纱布在枕头上蹭掉了,他花了二十分钟重新缠好。然后发现左肩膀的伤口在睡衣上洇了一小块血,又换了件衣服。
等他走到食堂的时候,狸哩已经吃完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豆浆。
“你又迟了。”她说。
“纱布掉了。”
“苏芮说你今天应该请假。”
“我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
周宏端着餐盘坐下来,要了碗粥和两个包子。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小队都出外勤了。角落里老陈在跟大刘下棋,大刘的左手还吊着绷带,用一只手挪棋子,动作笨拙但表情认真。
“今天出任务吗?”周宏问。
“不出。你的车还在修。”狸哩喝了口豆浆,“左侧浮力舱要换密封件,车顶炮塔底座要校正,骨刺还没拔。”
“那干嘛?”
“休息。苏芮说的。”
“她管得真宽。”
“她是对的。”
周宏咬了口包子,没反驳。
食堂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基地新闻。画面里是某个小队的战报——又清了一片城区,救了十几个幸存者,无人员伤亡。
周宏看了几秒,把注意力转回粥上。
“周宏。”
“嗯?”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别说随便。”
“那就……火锅?”
“食堂今晚有火锅?”
“让大刘做。他除了后勤还兼职炊事。”
“行。火锅。”
狸哩低下头继续喝豆浆。周宏低头喝粥。食堂里老陈落了一颗棋子,大刘骂了一句,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没有爆炸,没有丧尸,没有变异大鲨鱼。
周宏嚼着包子,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他跟狸哩坐在战车顶上,一千二百米高空,云海在脚下翻滚。
那个画面不恐怖。
那个画面挺好的。
“狸哩。”
“嗯?”
“下次再做那个梦,你记得叫我。”
“叫你干嘛?”
“接着开炮啊。”
狸哩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一下。
周宏笑了。
窗外一只鸟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他们一会儿,又飞走了。
—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