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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1:05:48

我穿进一本修仙文里,成了个外门炮灰。

事情的起因很操蛋。上辈子我是个社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趴在工位上猝死了。死之前我最后的意识是盯着屏幕上的KPI报表,心里骂了一句“下辈子打死也不打工了”。

然后我睁眼了。

眼前是个古色古香的大殿,青砖铺地,红柱撑梁,正前方挂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戒律堂”三个大字。匾额下面坐着个白胡子老头,脸黑如锅底,手里攥着根打神鞭,鞭梢还沾着血。大殿两侧站满了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轻人,一个个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而我本人,正被吊在殿外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浑身火辣辣地疼,低头一数,身上横七竖八三十来道鞭痕,衣服都抽烂了。

脑子里涌进来一大坨记忆。原主叫张二狗,青云宗外门杂役,入门三年连引气入体都没整明白。灵根是杂得不能再杂的五灵根,金木水火土各占两成,均衡得跟调色盘似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唯一的长处是长得帅,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搁凡间能靠脸吃饭,搁修仙界顶多算个花瓶里插得比较周正的那种。

原主穷疯了,为了筑基,偷了内门师兄赵日天一颗洗髓丹,被当场抓获。那颗丹是赵日天攒了五年贡献点换的,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被偷之后气得当场把原主吊起来抽了三十鞭。我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只剩半口气,意识模糊之际让我捡了便宜。

树底下围了百来号弟子看热闹,嗑瓜子的都有。

“打死他打死他!外门杂役敢偷内门丹药,反了天了!”

“听说他家穷得叮当响,爹娘卖豆腐供他上山,就这德行?”

“长得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儿。”

我挂在树杈上晃悠,脑子里嗡嗡的。还没等我研究明白这身体是谁的、我在哪、我要干啥,一个尖细的嗓音就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憨批光环系统已绑定。规则:宿主每做一件蠢事,在场修士自动进行“悟道级”脑补。你越蠢,他们越觉得你深不可测。】

我:“……还有这种好事?”

系统:【额外福利:宿主摆烂摆得越彻底,触发“天降机缘”的概率越高。友情提示:当前生存率0.03%,建议立刻开始犯蠢。】

我低头看了一眼戒律堂首座——金丹巅峰大佬,名唤玄诚子,执掌戒律堂四十余年,以严苛著称,落在他手里的弟子少说废了百八十个。他正眯着眼打量我,那眼神明显在琢磨是把我吊到死还是直接拍死省事。

按理说我该痛哭流涕求饶认错。但我选择躺平。反正横竖都是死,死之前不如整点活。

我奋力扭了两下,把最后那口气憋足了,扯着嗓子嚎:“偷丹?我偷什么丹?我堂堂筑基大能,稀罕你一颗破洗髓丹?我就是饿了!我三天没吃饭了你们知道吗!你们戒律堂管饭吗?不给饭我就不起来,我就在这儿挂着,挂到你们开饭为止!”

围观弟子全愣了。

戒律堂首座玄诚子掐指一算,脸色骤变。他算来算去,这货身上确实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但他那话说得底气十足,一点都不带心虚的。正常人被吊树上了,不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起码也得嚎两句“饶命”吧?这位倒好,跟回了自己家似的,还嫌人家不管饭。

“此子……”玄诚子眯起眼,缓缓捋了捋胡子,“身无灵力波动,却口出狂言自称筑基。莫非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之境?故意收敛气息,扮猪吃老虎?”

旁边一位长老倒吸凉气,配合地接话:“首座明鉴!他故意偷丹被抓,莫非是在考验我宗戒律是否森严?此等心性,恐怖如斯!”

另一位长老凑上来:“你们看他挨了三十鞭子,一滴眼泪都没掉,还挂那儿跟没事人似的要饭。此子忍耐力惊人,定是自幼磨炼道心!”

我心想,那鞭子抽的是原主,疼的是原主,我穿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昏过去了,我压根儿没挨着疼啊!再说了我嚎的是饿,跟道心有个屁关系!

赵日天不干了:“首座!他偷我洗髓丹!我攒了五年贡献点换的!五年!”

玄诚子瞥了他一眼:“你也去藏经阁扫三天,磨磨性子。人家偷你丹,你连个杂役都看不住,还有脸叫唤?”

赵日天:“…………”

玄诚子当机立断:“免罚!此子有大智慧,安排去藏经阁扫地,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后别让我在戒律堂看见他了。”

我稀里糊涂就成了藏经阁清洁工。下树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了,旁边一个小师弟赶紧扶住我,满眼崇拜:“师兄好胆色!被首座那么盯着都面不改色!”

我说:“我那是饿得腿抽筋。”

小师弟:“师兄又在谦虚了。”

藏经阁是个好地方。

清净,没人管,书架歪七扭八地排着,灰尘厚得能种土豆。据说上一任扫地老头干了三十年,前阵子退休回家抱孙子去了,这岗位空了半年没人愿意来,嫌没油水。我心想你们懂个屁,这地方冬暖夏凉还没领导盯着,简直是社畜天堂。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拎着扫帚在书架间溜达一圈,划拉两下意思意思,然后找个角落一躺,睡到日头偏西。藏经阁一共五层,一层比一层灰大,三层往上的书架上全是些看不懂的功法秘籍,什么《太上九霄雷法》《混元一气经》《太极剑典》,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翻开全是文言文,我扫了两眼就脑仁疼,索性拿来垫桌脚。

第三天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中了五百万在马尔代夫晒太阳,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睁眼一看,赵日天正趴在我旁边,耳朵贴地,满脸狂热地听着什么。没错,就是被我偷了丹药的那个赵日天。他因为“看管不严”被罚来藏经阁扫地三天,结果第一天就发现了我这个宝藏。

赵日天,内门弟子排行榜第三,筑基巅峰,一手奔雷剑法打得同辈抬不起头,就是脑子有点轴,经常为了一招半式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冥思苦想好几个月。他本来对我恨得牙痒痒,但此刻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亲爹似的。

“师弟!你方才打呼噜的节奏,是不是‘三长两短一循环’?”

我抹了把口水,还没彻底清醒:“啊?我那是鼻炎。昨晚上着凉了。”

赵日天眼眶都红了,攥着我的手越攥越紧:“我参悟《大衍剑诀》第九层整整三年,死活摸不到门槛。方才听你打呼,呼——吸——呼——吸——中间还带个哨音,这不就是‘绵剑诀’里‘气贯长虹’的真意吗!三长两短,暗合三才五行,哨音就是剑气破空的模拟!你……你是在用肉身示范剑道啊!”

我:“……我真就是鼻子不通气。你要不去药堂给我买瓶通窍丹?”

赵日天“啪”地一拍大腿,当场顿悟,剑气冲天,把三楼书架掀翻了俩。他原地突破,从筑基巅峰直接干到了半步金丹,浑身上下噼里啪啦冒电光,头发根根竖立,跟超级赛亚人似的。临走前他热泪盈眶地塞给我一颗筑基丹:“师弟大恩,没齿难忘!以后在青云宗地界上,谁欺负你你报我赵日天的名!”

我捏着筑基丹陷入沉思。行吧,这系统还真挺好使。

赵日天走了之后,我寻思着这买卖能做。打那以后我每天定点在藏经阁午睡,还特意挑了个宽敞地方,铺了张凉席,旁边立块牌子:“午休勿扰,听呼噜请排队,参悟费随喜。”

你还别说,真有来的。第二天来了个叫孙淼的内门弟子,修水系功法的,卡在瓶颈半年了。他抱着剑蹲我旁边听了半个时辰,回去闭关三天,出关就突破了,非说我的呼噜里暗合“潮汐涨落之理”,对他参悟水法有大用。给我送了一筐灵果当谢礼。

第三天来了个叫李沉舟的长老,假装遛弯路过,站在我凉席旁边闭眼听了半炷香,捋着胡子走了。第二天送来两瓶灵液,说是“听君一呼噜,胜读十年书”。我尝了一口灵液,味道跟红牛差不多,提神醒脑,就是后劲有点大,喝完打了俩小时嗝。

第四天来了个伙房的王大厨,说他听了我打呼之后炒菜火候拿捏得准多了,非要给我加鸡腿。我寻思这跟打呼有个鸡毛关系,但鸡腿挺香,我就收了。

最离谱的是第五天,后山养灵兽的刘大娘抱着她家那头不下崽的老母猪来了,说让猪也听听。我当时正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放了个屁,老母猪当场受了惊,一窝下了十二只崽,破了青云宗养猪场的历史纪录。刘大娘非要给我分红,我说分红就算了,你下次杀猪给我留条后腿。

总之我在藏经阁干了半个月,靠打呼噜挣的谢礼比三年俸禄都多。储物袋里塞满了筑基丹、灵液、灵果、鸡腿,还有一块刘大娘硬塞的腊肉。

但真正让我在青云宗站稳脚跟的,是宗门大比。

青云宗三年一届宗门大比,外门内门一起上,擂台上一对一单挑,输了下台赢了下轮,进前十的奖励筑基丹,进前三的奖励金丹液,第一名直接进内门长老门下当亲传弟子,一步登天。按理说我一个扫地杂役没资格参加,但我那牌子立出去之后,管事的以为我是什么隐藏大佬,大笔一挥把我名字报上去了。

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差点从凉席上滚下来。赵日天拍着我肩膀说:“师弟莫慌,以你的实力,闭着眼都能进前三。”

我说:“我闭着眼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赵日天:“师弟又在谦虚。”

大比那天,演武场围了三千多人,里三层外三层,连围墙上都骑满了人。第一轮抽签,我对阵赵日天。对,就是那个被我偷了丹药又被我打呼噜整突破的赵日天。他抽完签脸都绿了,跑来跟我说:“师弟,要不我直接认输吧,我怕跟你动手折寿。”

我说:“别别别,你正常打,我随便应付两下就下来。”

赵日天一脸“懂了”的表情:“师弟是说,让我放开手脚,检验一下我最近修炼的成果?好!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特么不是那个意思!

上了擂台,赵日天拔剑起手就是奔雷三连斩,剑光噼里啪啦跟闪电似的,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腿肚子转筋,心说系统你再不发力老子就要被打成二维码了。一咬牙一闭眼,我干脆往地上一蹲,双手抱头,嘴里开始念叨:“你打我呀,你打我呀,你打我就是你欺负残疾人。我脑子有病,打傻子犯天条。我告诉你我上头有人,我爹是天道。”

赵日天剑势刚到我跟前,突然硬生生停住。他整个人定在原地,额头冒汗,面色潮红,浑身跟筛糠似的抖——然后“噗”地喷出一口老血。

“我悟了!”赵日天把剑一扔,仰天长啸,“他这撅腚的姿势,分明是‘逆鳞守宫诀’的起手式!脊背弓起如龙蟠,臀峰朝天引雷入窍,两臂抱头护住百会穴,这是攻守兼备的绝杀之姿!看似破绽百出,实则暗藏三百六十道后手!我方才那一剑要是真劈下去,此刻已经被自己的剑气反噬成一滩肉泥了!好险,好险!”

他拱手认输,跳下台去盘腿一坐,当场开始打坐消化方才的“顿悟”。裁判长老看看他又看看我,犹豫了半天,举旗判我赢。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锅。

“看见没有!赵师兄那么猛的剑势,愣是没敢往下劈!这扫地的是何方神圣?”

“他蹲那儿一动不动就把赵师兄逼得吐血认输,这他娘的是什么境界?”

“我听说他平时在藏经阁打呼噜都能让人突破,一开始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我下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赵日天追上来塞给我一壶金丹液:“师弟!方才那招‘逆鳞守宫’能不能教教我?”

我说:“你学不会,那得先得鼻炎。”

赵日天若有所思地走了。后来他逢人就说:“张师弟深不可测,千万别跟他动手,他蹲那儿不动都是在布阵。”

第二轮我对阵一个练体的肌肉猛男,叫铁柱,金丹初期,浑身腱子肉跟铁疙瘩似的,一拳能把石碑打穿。上台之后我也不跟他废话,往地上一趴就开始哭:“师兄你行行好,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全家就指着我这点低保过日子,你今天把我打下去了我回去没法跟家里人交代。”

铁柱犹豫了半炷香,最后把拳一收:“算了,我认输。打你这种货色赢了也不光彩,传出去还以为我欺负残疾人。”

我靠这个套路一路混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对手是掌门亲传弟子林惊羽,金丹中期,面瘫脸,全程没表情。此人天赋异禀,三岁引气六岁筑基,十五岁金丹,是整个青云宗年轻一辈的扛把子,传说他从小就不爱笑,他娘说他出生的时候都是板着脸出来的。我上台之前做足了心理建设,寻思这回碰上硬茬了,哭穷装残估计不好使,得换个套路。

结果我刚往地上一蹲准备开口,林惊羽直接举旗认输:“我认输。”

我:“???我还没说话呢?”

林惊羽面无表情:“师尊说了,离你远点,沾上傻子气会传染。”

我拿了第二名,奖励了一瓶筑基液加一块“最佳心性奖”的牌匾,上面写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掌门亲自给我颁奖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小张啊,你以后别扫地了,每天就在山门口躺着,啥时候想睡就睡,宗门给你发客卿俸禄。”

我:“那扫地谁干?”

掌门:“让赵日天扫。他最近不是刚突破吗,正好磨磨性子。”

赵日天在旁边脸都绿了。他刚升到半步金丹,本以为能扬眉吐气,结果被罚去扫藏经阁,还是接我的班。他拎着扫帚站在藏经阁门口,仰天长叹:“我堂堂半步金丹,凭什么扫地啊?”

我躺在山门口嗑瓜子,冲他摆了摆手:“扫干净点啊,别偷懒,我回头检查。”

赵日天:“…………”

打那以后我在青云宗的地位直线上升,从扫地杂役升到了“荣誉客卿”,不用干活,每月照领八十块灵石,唯一的职责就是每天在山门口躺两个时辰,让路过的弟子参悟。我在山门旁边那棵歪脖子枣树下铺了张草席,旁边摆个茶壶,想睡就睡,想嗑瓜子就嗑瓜子。

有回我翻了个身,当天就有三个弟子突破瓶颈,两个长老顿悟剑意,连后山那头老母猪都多下了两只崽。掌门激动得把山门的匾额换了,从“青云宗”改成“躺平圣地”,还专门派人给我立了尊雕像——就我蹲着撅腚抱头的经典姿势,铜铸的,底座上刻着八个大字:“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每逢初一十五,都有弟子来上香求顿悟。有个新来的外门弟子不知道规矩,指着雕像问:“这谁啊?怎么蹲茅坑的姿势也供着?”

旁边师兄一把捂住他的嘴:“别瞎说!这是张客卿,青云宗活神仙!上回魔道那边派探子来打探消息,看见这雕像愣是没敢进门,回去禀报说青云宗门口蹲着个绝世高人,魔尊本人来了都得跪。”

我心想,那是魔尊还没来。等他来了,我让他跪着叫爹。

真正封神的是三个月后魔道入侵。

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正在厨房偷吃供果。供桌上摆着一盘灵蕉,黄澄澄的,闻着就甜。我蹲在桌子底下刚剥开第三根,就听外面“轰隆”一声巨响,护山大阵碎成了渣,天边涌来一片黑云,密密麻麻全是踩着飞剑的魔修,领头那个红头发红胡子,眼珠子跟俩煤球似的往外冒黑气,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脚底下踩着一团黑云,手里攥着把血红色的魔刀,刀刃上刻着“屠仙”俩字。

魔尊,元婴巅峰,整个修仙界能跟他过两招的掰着手指头数不超过五个,青云宗掌门算半个。

掌门冲上去接了人家一掌,倒飞出去三十丈远,把演武场的石狮子撞碎了两头,躺地上吐了半斤血。众弟子哭爹喊娘四散奔逃,赵日天拎着剑往上冲,被魔尊一个眼神瞪回来,当场跪地上喊“爷爷饶命”。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嘴里塞满香蕉从厨房后门溜出来,寻思着往山里跑,结果慌不择路一头撞魔尊怀里了。

他低头看我,我抬头看他。我嘴里还有半根香蕉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了三秒。

魔尊开口了,声如洪钟:“你是何人?”

我脑子一抽,嘴里含着香蕉含含糊糊说了句实话:“我是你爹。”

魔尊的脸当场就绿了。他活了八百多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但被一个嘴里塞着香蕉的货叫爹,这还是头一回。

系统疯狂报警:【憨批光环触发!检测到宿主编造不实亲属关系,属于极度无脑发言!正在启动“天降正义”协议——】

下一秒,万里晴空突然聚起一团锅盖大的黑云,一道水缸粗的雷“咔嚓”劈下来,正中魔尊脑门。他那头飘逸的红发瞬间炸成爆炸头,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嘴里往外冒烟,魔刀差点脱手。

他不服,嗷嗷叫着举刀要砍我。我吓得把香蕉皮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魔尊一脚踩上去,“呲溜”一声滑出八十丈远,一头栽进了演武场旁边那个年久失修的茅坑里。

那个茅坑据说三个月没掏了。为啥没掏呢?因为掏粪的老刘上个月退休了,新来的还没上岗。所以那坑是满的,还带发酵,上头飘着一层绿莹莹的沫子。魔尊扎进去的时候“噗通”一声,溅起来的汤儿有三丈高。他手底下那三千魔修全傻眼了,站在半空举着刀不知道是该下去捞还是该跑。

我在旁边喘粗气,裤子都跑掉了半截,提着裤腰喊了一嗓子:“愣着干什么!你们老大掉屎坑里了!快下去捞啊!”

三千魔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下来俩胆大的,捏着鼻子把魔尊从坑里拽出来了。魔尊浑身上下糊满了不明物体,红头发变成了绿头发,嘴里往外吐黄水,那味儿隔着三里地都能熏死苍蝇。

围观的七大宗门掌门集体沉默。半晌,天剑宗宗主颤声道:“此子……大智若愚,竟以香蕉皮破去魔尊护体罡气!那‘我是你爹’四字,分明是上古失传的‘因果律言灵术’——强行建立血脉压制关系,引天道降下反噬雷霆!难怪他敢如此嚣张,原来背后有天道撑腰!”

丹霞宗的女掌门捋着胡子点头:“你们注意到没有,他逃跑时先迈左脚。左脚属阳,魔尊属阴,阳克阴,这是‘禹步’的变种,专破魔道遁法。每一步都踩在魔尊的命门上,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步步杀机!”

我心想,我就是吓得顺拐了。

魔尊从茅坑里爬出来,吐了两斤那啥,浑身恶臭,指着我的手直抖:“你、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我提上跑掉的半截裤子,恶向胆边生:“等什么等,你屁股上还挂着屎呢,先擦干净再说话。”

系统:【憨批光环终极爆发!宿主嘲讽精准命中魔尊道心破绽——“屎”字谐音“始”,暗示魔功根基不稳,需从头修炼。魔尊道心崩溃中……崩溃值78%……92%……99%……叮!魔尊道心碎裂,修为从元婴巅峰跌落至练气三层,当前战斗力约等于一只大鹅。】

魔尊“哇”地吐了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跟撒了气的皮球似的缩了一圈,从一米八的壮汉变成了个一米六的小老头,红头发全白了,魔刀“哐当”掉地上摔成两截。他那三千手下哭着喊着“尊上保重”,抬着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出去二里地还能听见魔尊在那儿嚎:“香蕉皮……茅坑……他爹……我不活了……”

据说魔尊回去之后天天做噩梦,梦见香蕉皮和茅坑。道心碎了之后修为再也上不去,在魔界混不下去了,后来在凡间开了个农家乐,专做香蕉奶昔和炸鸡,生意还挺红火,去年还上了什么“魔界美食榜”第一名,分店开了八家。

我这边呢?宗门给我立的那尊雕像前面加了个香炉,香火旺得不行。每逢初一十五,弟子们排队来上香,求什么的都有,求突破的求姻缘的求考试不挂科的。赵日天——这货大比之后被我坑去扫地,扫了仨月居然又突破了一回——现在逢人就说:“张客卿那根香蕉,是天道借他的手扔出来的。你以为他在逃跑?他在布阵。你以为他在骂人?他在施法。我当初跟他动手的时候就知道,这货不简单。”

我寻思你知道个屁,你连我鼻炎都没整明白。

魔道入侵之后,我在修仙界的名号彻底打响了。

天剑宗宗主专程来找我,带了三车灵石当见面礼,请我上他们山门躺两天。我去了之后在他家大殿正中间铺了张凉席,四仰八叉睡了个午觉,中途放了个屁。天剑宗长老们围着我的屁股参悟了一下午,最后得出结论——那屁的响度、时长、尾音转折,暗合《太古雷音谱》第七章“惊蛰”,当场有七位长老突破桎梏。宗主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张真人,您下个月还来吗?住宿费翻倍。”

我说行吧,但我得带香蕉,你们这儿的灵蕉比青云宗的小,不够甜。

丹霞宗也来请,说她们灵田里的灵植最近长得不好,想请我去田里躺半个月,借我的“懒气”催肥。我说行,但你们得先把灵蕉送两筐过来尝尝,上次天剑宗送的那个品种就不错。丹霞宗掌门当天就派人送了五筐,还附赠一坛灵酒。

消息传出去之后,修仙界但凡有点名号的宗门都来找我。药王谷请我去药园子里睡觉,说我的呼噜声能让灵芝长得快;万兽山庄请我去兽栏里蹲着,说我一放屁灵兽就发情,配种成功率翻了三倍;连合欢宗都来了人,说想请我去她们山门住两天,我寻思了一下那个宗门的画风,果断拒绝了。我怕我去了回不来。

在这些纷纷扰扰之中,有一件事我印象最深。

那天我正在山门口晒太阳,阿紫来了。阿紫是魔道圣女,魔尊的干闺女,穿一身黑纱,脸上画着烟熏妆,手里捏着个骷髅头,扬言要血洗青云宗给魔尊报仇。她站在山门口喊阵:“谁是张二狗!滚出来受死!”

我正躺在歪脖子枣树下,眯眼看了她一下。小姑娘长得挺标致,就是妆画得太浓,眼线跟熊猫似的。我注意到她右眼眼角有一小块眼屎没擦干净,就随口提醒了一句:“闺女,你眼屎糊上了。”

她愣了三息。手里的骷髅头“啪嗒”掉地上摔碎了,整个人脸色从白转红,从红转青,最后“扑通”一声跪下来,双手捧着自己的佩剑举过头顶:“前辈一眼看穿我修炼‘幽冥鬼瞳’出了岔子,眼屎乃体内魔气外泄凝结而成……此等洞察力,晚辈拜服!求前辈收我为徒!”

我说:“我真就是看见你右眼有坨眼屎。”

她五体投地:“前辈又在点化我了!您是说,修炼之道贵在‘明’心见性,眼屎蒙蔽右眼,暗喻我被魔道蒙蔽了本心,需‘擦’去执念方得清明!晚辈明白了!”

她当场撕了魔功秘籍,跪着爬过来要给我当丫鬟。现在她每天跟在我后面端茶倒水,还学会了剥香蕉。她本名不知道叫啥,反正她说从今天起她就叫阿紫了,因为紫色代表尊贵,配得上给我当丫鬟。

我说行吧你开心就好。

阿紫来了之后我的生活质量直线提升。以前我想吃个灵果得自己爬树摘,现在阿紫嗖嗖嗖飞上去摘好了洗干净摆盘端到我嘴边。以前我想喝灵茶得自己烧水泡,现在阿紫不知道从哪弄了套茶具,天天给我煮茶,还学会了拉花,能在茶沫子上拉出个香蕉图案。赵日天看了羡慕得不行,说师弟你这丫鬟哪领的,我也去领一个。

我说:“人家是魔道圣女,你养得起吗?”

赵日天算了算自己的俸禄,蔫了。

阿紫不光伺候我,还帮我挡了不少麻烦。以前总有弟子跑来问我“张客卿我卡瓶颈了怎么办”,我懒得搭理,就随口说“多喝热水”。阿紫在旁边疯狂记笔记,然后回去整理成《张真人修真语录》分发下去。我随便说句“早饭要吃好”,她注解成“辰时进补乃固本培元之基”;我嘟囔句“昨晚没睡好”,她翻译成“子时练功事倍功半,天道忌讳熬夜”。这本语录后来在修仙界卖脱销了,阿紫光版税就收了一千多灵石,比我俸禄都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在青云宗混得风生水起。

今天早上阿紫端着一碗灵米粥蹲我旁边:“师父,天剑宗宗主又送灵石来了,说是上回您那个屁让他们长老突破之后合练了一套‘雷音剑阵’,威力倍增,想请您再去住两天。”

我闭着眼摆了摆手:“不去,他们那儿的床硬。”

阿紫:“那丹霞宗请您去她们灵田里躺半个月,说您身上的‘懒气’能促进灵植生长——”

“让她们把灵蕉先送两筐过来尝尝。”

“好嘞师父!对了,青云宗掌门说想给您换个大点的山门躺,问您喜欢什么朝向——”

“坐北朝南,阳光好,没风。”

“得嘞!”

阿紫“哒哒哒”跑走了。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过多久掌门真来了,蹲在我草席旁边愁眉苦脸:“小张啊,你说这届新弟子怎么都跟中了邪似的,来了就往你雕像前面磕头,正经课不上,天天求顿悟。上个月入门的新弟子三十个,有二十八个在你雕像跟前打地铺,丹房那边招不到人烧火,藏经阁没人扫地,连伙房洗菜的都跑光了,再这样下去青云宗要改庙了。”

我睁开一只眼:“那不是挺好吗,以后改收香火钱,比收学费来钱快。”

掌门眼睛一亮:“有道理啊!”

他乐颠颠地走了,估计琢磨怎么给雕像镀金身去了。

赵日天拎着扫帚从旁边路过,一脸幽怨:“师弟,我都扫了仨月了,啥时候是个头啊?”

我说:“你什么时候突破金丹什么时候就不用扫了。”

赵日天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你扫地的时候别光扫,你试试一边扫一边听我打呼,说不定就突破了呢。”

赵日天将信将疑地蹲下来听了半炷香,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我悟了!扫地的动作跟奔雷剑法的起手式是一个道理!腰马合一,力从地起,扫帚就是剑,剑就是扫帚!万物皆剑!”

他当场突破金丹,把扫帚往天上一扔,撒丫子跑了。跑出去二里地又折回来,把扫帚恭恭敬敬放回我旁边:“师弟,这扫帚你帮我收好,等我想扫了再来拿。”

我拎着扫帚看了看,寻思着这玩意儿搁咸鱼上能不能卖个二手,毕竟沾了金丹修士的开光,应该能值俩钱。

下午来了个麻烦,是个外来的散修,元婴初期,叫周天霸,听说青云宗有个躺平的客卿被吹得神乎其神,专程来踢馆。他往山门口一站,剑指着我鼻子:“你就是那个靠打呼噜骗吃骗喝的张二狗?我周天霸今天就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我当时正吃香蕉,被他这么一指差点噎着。阿紫在旁边撸袖子就要上去干他,我拦住了,冲周天霸招招手:“你过来。”

周天霸冷哼一声走过来,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口说了句:“你裤裆拉链开了。”

周天霸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他今天出门急,确实忘了拉拉链。他手忙脚乱地拉好拉链,抬头就看见阿紫在旁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掏出小本本奋笔疾书。

周天霸恼羞成怒:“你、你使诈!”

我嚼着香蕉含含糊糊地说:“我使什么诈了?我提醒你拉链没拉,你不谢我就算了还骂我?”

系统提示:【憨批光环触发。宿主无意间点破周天霸“外强中干”的心理弱点,对方道心出现裂痕。检测到周边修士脑补中——】

果然,围观群众已经开始议论了。

“看见没有,张客卿一眼就看出周天霸是个银样镴枪头,表面上来踢馆,实际上连裤子都穿不利索。”

“以小见大,见微知著。张客卿这洞察力,绝了。”

“周天霸连拉链都管不住,还想管人家张客卿?回家再练二十年吧。”

周天霸气得脸通红,拔剑就要动手。我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非要打我就陪你打一场。但我有个条件,我躺地上跟你打,你要是能让我站起来,算你赢。”

周天霸:“当真?”

“当真。”

他嗷一嗓子就扑上来了。我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摆了个“大”字型。周天霸的剑刚举起来,突然顿住了——他看见我这么躺着,寻思着从哪个角度砍都不太对劲。砍头吧,显得他太残忍;砍脚吧,够不着;砍肚子吧,我肚皮朝天他一剑下去就是开膛破肚,传出去说他欺负躺平人士,名声不好听。

他犹豫了足足十息,最后把剑一收:“算了,我下不去手。你躺着吧,我走了。”

他走了之后阿紫跑过来扶我:“师父您没事吧?”

我说:“没事,地上凉,给我拿个褥子垫一下。”

周天霸回去之后逢人就说:“那个张二狗是真不要脸,躺地上让你砍,你砍吧显得你欺负人,你不砍吧显得你怂。我算是服了,这辈子不跟躺平的人打交道。”

这话传开之后,来踢馆的人反而更多了,但一个个都学精了,来之前先带个褥子,说“张真人您躺着,我给您垫个软的,咱再聊”。结果聊着聊着就被我带偏了,从踢馆变成求教,从求教变成送礼,最后走的时候一个个都恭恭敬敬喊我“张老师”。

事情是这样的。青云宗后山那块封了三百年的石碑裂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往里一瞅啥也看不见,就感觉冷风嗖嗖往外冒。掌门带着长老们围着洞口转了三圈,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个上古秘境,里头八成有好东西。

“秘境入口三百年才开一次,机会难得。”掌门站在山门口,对着底下乌泱泱几百号弟子训话,“本次名额三十人,筑基以上均可报名,由赵日天长老带队——”

赵日天刚升了长老,正嘚瑟呢,一听这话脸又绿了:“掌门,我才金丹初期,带三十号人进秘境万一出点啥事——”

掌门一摆手:“没事,我把张客卿给你配上了。”

赵日天扭头看我,我正躺在草席上啃香蕉,冲他摆了摆手:“我不去啊,秘境里头没有草席,我睡哪儿?”

掌门:“张客卿,秘境里据说有上古灵田,灵蕉管够。”

我噌地坐起来了:“几点出发?”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三十个弟子加赵日天再加我,一共三十二号人,浩浩荡荡开进了秘境。赵日天打头阵,我走最后,阿紫非要跟着来,挎着个篮子跟在我屁股后面,篮子里装满了香蕉、灵果、茶壶、点心,还有一床薄被,说是怕我在秘境里着凉。

进秘境走了没半个时辰我就后悔了。这破地方全是山路,坑坑洼洼的,走两步绊一跤,哪有山门口草席上躺着舒服。走了大概一炷香,前头探路弟子跑回来汇报:“赵长老!前面有岔路,左中右三条,不知道走哪条!”

赵日天掏出罗盘算了半天,又掐指又皱眉,最后扭头看我:“师弟,你给指条道?”

我正蹲在路边揉脚脖子,头都没抬:“走中间那条。”

赵日天:“为啥?”

“因为中间最宽,好走。我脚疼。”

赵日天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回头冲弟子们喊:“都听见没有!张客卿说了走中间!宽路好走,此乃‘大道至简’之理!宽阔处必是阳关大道,窄路必有埋伏,张客卿这招叫‘趋吉避凶’!”

弟子们纷纷掏出小本本记笔记。阿紫在旁边已经写满三页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中间那条路果然最平,一路坦途,连个绊脚的石头都没有。走到一片开阔地,前头弟子又跑回来了:“赵长老!前面有三扇门!左边是石头的,中间是铁的,右边是木头的!”

赵日天又看我。我正坐在阿紫铺好的小马扎上啃第三根香蕉,嘴里含含糊糊:“走木头的。”

“为啥?”

“石头的太重推不动,铁的肯定有机关,木头的轻省,一踹就开。”

赵日天猛拍大腿:“妙啊!张客卿这是‘避实就虚’之计!沉重者必有后手,铁门必有机关,唯有木门看似薄弱,实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踹门!”

几个弟子上去咣咣两脚把木门踹开了。门后头是个大石室,正中间摆着一口石箱子,掀开一看——满满一箱子灵石,少说三千块。

弟子们嗷嗷叫着往储物袋里装。赵日天激动得直搓手:“师弟你神了!你怎么知道木门后面是宝箱?”

我说:“我不知道啊,我就寻思木头的踹坏了不心疼。”

赵日天若有所思:“师弟的意思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该破坏时就破坏,不要被器物所累?受教了受教了。”

石室后头还有路,继续往前走,又碰见一道悬崖。悬崖中间有座独木桥,桥面就一根木头,底下是万丈深渊。赵日天往下一瞅腿就软了:“这、这怎么过去?我用御剑飞行带人过?”

我看了眼那独木桥,又看了眼自己的脚,叹了口气:“不过了,回去。”

赵日天:“啊?不走了?”

“走什么走,万一掉下去呢?命重要还是宝贝重要?回去回去,让弟子们把灵石分了各回各家。”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憨批光环触发。宿主“知难而退”的摆烂决策被判定为“保全实力、避免无谓牺牲”的明智之举。检测到悬崖对面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因宿主选择放弃,洞府禁制自动解除,宝物开始向宿主方向移动……】

我:“???还有这种操作?”

就听悬崖对面“轰隆”一声,那座洞府的禁制跟玻璃似的碎了,里头的东西呼啦啦全飞过来了——飞剑、丹药、功法玉简、灵兽蛋,噼里啪啦落了一地,跟下饺子似的。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捡,赵日天嘴都合不拢:“师弟!你连桥都没过就把对面的宝贝全收了!这是什么神通?”

我说:“这是懒人自有天助。”

赵日天:“好一个懒人自有天助!此乃‘无为而治’之大道!师弟你真是深不可测!”

我寻思你爱咋想咋想吧,反正东西到手了。回程的时候弟子们个个满载而归,只有我两手空空,就拎着阿紫那个篮子。赵日天过意不去,非要分我一半灵石,我说不用,你帮我把那床薄被铺地上,我躺会儿再走。

赵日天二话不说把薄被铺在石头上,还特意找了块平的。我往上一躺,闭眼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出事了。

秘境里头灵气浓郁,我睡觉的地方正好压着一条灵脉的泉眼。我躺那儿睡了半个时辰,灵脉被我身上的“懒气”给带偏了,整条灵脉的走向硬生生改了个道,从秘境一路通到了青云宗山门口。等我们出秘境的时候,就听“轰”一声,山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咕嘟咕嘟冒出一口灵泉,水柱喷了三丈高,灵气浓得跟雾似的。

掌门连滚带爬跑出来,看着那口灵泉老泪纵横:“灵泉!三百年没出过的灵泉!小张你进去睡了一觉就把灵脉睡改道了?”

我说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嫌走路累躺了一会儿。

掌门握着我的手摇了又摇:“小张啊,以后你天天去秘境睡,睡一次出个灵泉,咱青云宗就能改名叫青云泉宗了。”

后来那口灵泉被命名为“张公泉”,旁边立了块碑,碑文是阿紫写的,大意是“张真人躺卧之处,地涌灵泉,泽被苍生”。我看了之后说你能不能把“躺卧”改成“打盹”,听着文雅点。阿紫说不行,师尊您的每一个动作都蕴含大道,“躺卧”二字最贴切,显得您举重若轻。

行吧,你开心就好。

秘境试炼之后,赵日天逢人就讲那三件事:宽路好走、踹木门、躺出灵泉。每讲一遍就多几个细节,到后来变成“张客卿一眼看穿秘境出口,随手一指灵脉改道,在万丈深渊之上躺了半炷香就把整座洞府的宝物全收了”。我寻思再传下去我就能徒手捏碎星辰了。

但出名有出名的坏处。隔壁天璇宗听说青云宗出了个睡一觉就能改灵脉的奇人,立马派了人来挖墙脚。来的是天璇宗的大长老,姓钱,笑眯眯的,带了一箱金条加两箱灵丹,往我草席前面一坐:“张道友,我们天璇宗条件好,山门比这儿大三倍,灵田比这儿多五倍,你去了之后想躺哪儿躺哪儿,我们专门给你修一座躺宫,金砖铺地白玉为床,你觉得咋样?”

我还没说话呢,青云宗掌门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了,一把抱住我的腿:“小张不能走!你要走了我管谁叫爹……不是,管谁叫吉祥物啊!”

赵日天拎着扫帚也冲过来了:“师弟你不能去!你走了谁听我扫地突破啊!”

阿紫直接掏出了魔刀,往我身前一站:“我看谁敢挖我师父!”

钱长老脸都白了:“这、这怎么还动刀呢……”

我叹了口气,冲钱长老摆了摆手:“老钱啊,你们那儿金砖铺地我睡不惯,硌腰。白玉床太凉,我老寒腿。我就喜欢这棵歪脖子枣树,有树荫,风也顺。你回去吧,下回带点你们那儿的特产灵蕉过来就行,我尝尝味。”

钱长老灰溜溜地走了。后来天璇宗又来了三回,每回条件加码,最后一回说要把他们宗主的闺女嫁给我,我说算了吧,我连阿紫一个丫鬟都养得费劲,再来个媳妇我养不起。

阿紫在旁边听完,脸红了三天。

我出名之后,消息传得比飞剑还快,连凡间都知道了。那天我正在山门口草席上打盹,就听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卖豆腐嘞——正宗张家豆腐——祖传手艺三代秘方——”

我噌地坐起来了。这吆喝声我太熟了,原主记忆里有,上辈子穿过来之前也听过——是我这身体的爹娘来了。

张老爹和张老妈赶着一辆驴车,车上摞着二十来板豆腐,车头还插了面旗,写着“张家豆腐,天下第一”。老两口穿得挺体面,新做的棉袄,头发梳得溜光,一看就是特意拾掇过的。

张老爹把驴车往山门口一停,扯着嗓子喊:“我儿子呢!我儿子张二狗在哪儿!爹来看你了!”

我赶紧跑过去:“爹,娘,你们咋来了?”

张老妈一把抱住我,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瘦了!瘦了!这修仙修得连饭都吃不饱?娘给你带了豆腐,刚出锅的,还热乎呢!”

我说娘我没瘦,我胖了十斤。张老妈不信,非说我脸上没肉,肯定是饿的。张老爹从车上搬下来一板豆腐,当着我面切了块递过来:“吃!咱家豆腐,补钙!”

我蹲在路边啃豆腐,张老爹张老妈就开始参观我的“工作环境”。他们看见我那尊铜雕像,老两口愣了半天。张老爹绕着雕像转了三圈,扭头问我:“儿啊,这是你?”

我说:“是。”

张老爹又看了看雕像的姿势——就是我那个蹲着撅腚抱头的经典造型——沉默良久,拍了拍我肩膀:“行,打小你就爱蹲着拉屎,爹理解。”

张老妈倒是对雕像很满意,掏出帕子把底座擦得锃亮,又从驴车上拿了块红布系在雕像脖子上:“喜庆!回头娘给你绣个虎头帽戴上,那才好看。”

我赶紧拦住:“娘,使不得,那是神仙才能戴的。”

张老妈:“我儿子不就是神仙吗?”

我说行吧你开心就好。

老两口来了之后闲不住。张老爹看见山门口那块空地,说荒着可惜了,第二天就从驴车上卸下来一套石磨,支在山门口开始磨豆腐。张老妈在旁边支了个摊,现磨现卖,招牌写“张记豆腐——张真人他爹开的”。

你别说,生意好得离谱。青云宗弟子们排着队来买,吃了都说好。张老爹的豆腐确实有绝活,卤水点得嫩,豆香浓,一块豆腐能做出八种花样。赵日天连吃了三天豆腐宴,吃完抹着嘴说:“师弟,你爹这手艺,搁修仙界能评个特级厨师。”

更离谱的是张老爹的豆腐居然对修炼有辅助作用。有个弟子吃完豆腐回去打坐,发现体内灵气运转格外顺畅,一查才知道张老爹磨豆腐用的井水正好通着山门口那口灵泉,豆腐里含的灵气比灵丹还纯。消息传出去之后,张家豆腐供不应求,张老爹不得不在山门口支了第二盘磨。

掌门来找我商量:“小张啊,你爹这豆腐摊能不能正式并入青云宗产业?宗门提供灵泉井水,你爹出技术,利润五五分成。”

我说你问我爹去。

掌门跑去找张老爹,张老爹听完想了想:“分成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给我儿子涨俸禄。一个月八十块灵石够干啥的?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掌门拍胸脯保证:“涨!翻倍!涨到一百六!”

张老爹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二天就把豆腐摊升级成了“张记豆腐坊”,门口挂块匾,请阿紫写了四个大字——“贡品豆腐”。

张老妈也没闲着。她发现青云宗弟子们穿的道袍洗多了容易掉色,从驴车上搬下来一台缝纫机(我也不知道她为啥驴车上会有缝纫机),开始给弟子们改衣服。她手巧,改出来的道袍又合身又耐穿,还在袖口绣个小豆腐块当标志。弟子们穿着“豆腐道袍”到处晃悠,隔壁天璇宗的人看了还专门跑来订做,张老妈靠改衣服挣的灵石比她老头磨豆腐还多。

老两口在青云宗住了半个月,临走的时候张老爹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布包:“儿啊,这是爹攒的,你收好。”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银票加两块灵石,还有张字条写着“娶媳妇专用”。我说爹我不缺钱,张老爹眼睛一瞪:“拿着!你都多大了还没个对象,我跟你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我:“……爹,我是修仙的,不急。”

张老爹:“修仙咋了?修仙就不用传宗接代了?我不管,下回我再来你要是还没找着媳妇,我就把村东头刘寡妇家的闺女领来给你相看。”

我赶紧说好好好我努力。

老两口走了之后,阿紫跑来问我:“师父,师祖他老人家说的刘寡妇家闺女是啥人啊?”

我说:“不知道,大概是个卖豆腐的。”

阿紫若有所思地走了。第二天她端来的早饭从灵米粥变成了豆腐脑,还是咸口的,卤打得特别香。我吃了一口说不错,阿紫高兴得原地转了三圈。

赵日天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师弟,你这丫鬟不对劲。”

我说:“咋不对劲?”

赵日天:“她看你的眼神跟看豆腐似的。”

青云宗靠着张公泉和张记豆腐坊,灵石收入翻了八倍,掌门一高兴,决定办个四宗联赛。所谓四宗联赛,就是青云宗、天剑宗、丹霞宗、万兽山庄四个宗门搞个联合大比,各出十名弟子,擂台单挑,赢的拿积分,积分最高的宗门拿走“天下第一宗”的牌匾加三千斤灵茶。说白了就是四个掌门凑一块儿赌气,非要争个高下。

青云宗这边选参赛弟子的时候,赵日天第一个把我名字报上去了。我说我咋又参赛,赵日天说师弟你不参赛咱心里没底。我说你们心里有底没底关我屁事,我去了能干啥?赵日天说你就往擂台上一躺,剩下的交给天道。

我想了想,也行,反正躺着也是躺着,换个地方躺还能拿奖金。

联赛那天,天剑宗的擂台搭得跟阅兵场似的,四周围了上万人。第一轮我对阵万兽山庄的一个驭兽师,姓熊,金丹初期,带了一头二阶铁背狼,那狼站起来比人还高,龇牙咧嘴的,哈喇子滴答滴答往下淌。

熊驭兽师上台先放狼,铁背狼冲我嗷一嗓子,声浪震得我头发往后飘。我腿一软,往地上一坐:“熊师兄,咱商量个事,我躺平你认输行不行?你看我这样子也不像能打的。”

熊驭兽师还没说话呢,他那头铁背狼先愣了。那狼凑过来闻了闻我,然后做出了一件全场震惊的事——它在我脚边趴下来了,翻了个肚皮,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熊驭兽师傻眼了:“这、这怎么回事?铁背狼从来不翻肚皮!”

系统提示:【憨批光环触发。检测到宿主“极度无害”的摆烂姿态,铁背狼判定宿主为“不可攻击对象”,并因宿主身上的懒气过于浓郁,触发了犬科动物的群体依附本能,已将宿主识别为“头狼”。】

我伸手挠了挠铁背狼的肚皮,那狼舒服得直哼哼。熊驭兽师脸都绿了,怎么喊都喊不回去,最后裁判判他输——因为他的灵兽主动向对手示好,按照规则算认输。

熊驭兽师下台之后抱着铁背狼哭:“老子养了你五年!五年!你见了人家一面就叛变了?”

铁背狼冲他翻了个白眼,继续趴在我脚边摇尾巴。

第二轮我对阵丹霞宗的一个炼丹师,姓花,金丹中期,上台先往地上撒了一把丹药,炸得擂台坑坑洼洼。我一看这不行啊,这姑娘下手太黑了,赶紧往台边一缩:“花师姐!我认输我认输!你别炸我,我请你吃豆腐!”

花师姐收手了:“豆腐?什么豆腐?”

“张记豆腐,我爹开的,贡品级别,吃完灵气直冲天灵盖。”

花师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丹霞宗掌门。丹霞宗掌门捋着胡子(对,她长胡子)冲花师姐点了点头。花师姐回过头来,把丹药一收:“行,我认输。但你得给我弄十斤豆腐,要卤水点的,石膏的不行。”

我比了个大拇指:“成交。”

就这么着,我靠着请人吃豆腐又赢了一场。

第三轮对手是天剑宗的首席大弟子,叫剑无尘,元婴初期,一身白衣,背一把古剑,全程面无表情,出场的时候台下女弟子嗷嗷尖叫。此人是个剑痴,据说从会走路就开始练剑,吃饭睡觉都抱着剑,连洗澡都把剑搁浴桶旁边。

上台之后我寻思这回真打不过了,元婴期啊,我一个筑基都没到的咸鱼,人家一剑能把我劈成两半。于是我干脆往台上一躺,四肢摊开,闭上眼:“剑师兄,你砍吧,我准备好了。不过我有个要求,砍的时候利索点,别让我疼。”

剑无尘站那儿看了我半天,没动。

我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躺地上砍不顺手,我可以跪着让你砍。但我跪着膝盖疼,你等我垫个褥子。”说完我从储物袋里掏出阿紫给我准备的小褥子,铺在地上,认认真真跪好,撅着屁股,脸朝下。

剑无尘看了足足十息,然后把剑收了。

“我输了。”

全场哗然。天剑宗宗主噌地站起来了:“无尘!你干什么!”

剑无尘面无表情地转身,对着天剑宗宗主行了一礼:“师尊,此人跪姿从容,引颈就戮而不改色,分明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世剑心。弟子方才观摩他跪姿,突然悟到‘跪剑式’的奥义——下跪不是屈服,而是蓄势。他屁股撅起的角度,恰好暗合剑道上挑的弧度。弟子方才若出剑,必被他屁股夹住剑刃,反震而死。”

全场安静了三秒。

天剑宗宗主沉默半晌,坐回去了:“……行吧,你悟了就好。”

我提着裤子站起来,冲剑无尘拱了拱手:“剑师兄,要不我给你也弄点豆腐?”

剑无尘:“十斤,卤水的。”

“成交。”

就这么着,我靠着一路躺平加请人吃豆腐,硬生生拿了个四宗联赛个人第三名。积分算下来青云宗排第二,输给了东道主天剑宗。但掌门已经很满意了,抱着“天下第二宗”的牌匾乐得嘴咧到耳根子,回程路上一直跟我说:“小张啊,你以后就是咱青云宗的外交大使了,谁不服你就躺给谁看,躺完再请人吃豆腐,双管齐下,天下无敌。”

我说行是行,但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

“下回联赛能不能把擂台改成榻榻米?地上太硬,我腰疼。”

掌门二话不说,回去就让后勤处订了一批加厚软垫,上面绣着青云宗标志,专门给我躺擂台用。后来其他三个宗门也跟着学,四宗联赛的擂台全铺上了褥子,史称“躺平联赛”。据说去年天剑宗办比赛,光买褥子就花了三百灵石,他们宗主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我万万没想到,事情能闹到凡间去。

起因是四宗联赛的录像被一个散修传到了凡间,在各大茶馆说书先生那儿火了。什么“张真人一屁破千军”“张客卿躺出灵泉”“张二狗请人吃豆腐收买对手”,越传越玄乎,最后传到了当朝天子耳朵里。

当朝天子姓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刚登基两年,正赶上北方大旱、南方水灾、西边蛮族闹事,急得天天薅头发。听说修仙界出了个“躺平真仙”,啥事不干就能解决问题,立马下了一道圣旨,派了八百里加急送到青云宗,请我进京当国师,帮他解决旱灾。

圣旨写得情真意切:“朕闻张真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倒卧之间可改灵脉走向,谈笑之间能破百万雄兵。今北方大旱三年,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朕恳请张真人移驾京城,代天巡牧,解万民于倒悬。”

我拿着圣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扭头问掌门:“北方旱灾关我啥事?我又不会求雨。”

掌门搓着手:“小张啊,人家天子都下旨了,不去不合适吧?再说了,咱青云宗的灵蕉有一半是从北方进的货,那边旱三年了灵蕉产量掉了八成,你不去求雨,以后连香蕉都吃不上了。”

我一听香蕉要断供,当即拍板:“去!什么时候出发?”

阿紫给我收拾了八个包袱,光褥子就带了四床,还有茶壶、点心、香蕉、话本子,连我那个歪脖子枣树底下的马扎都塞进去了。赵日天自告奋勇要当护卫,被掌门拦住了:“你去了谁扫地?”赵日天蔫了。

最后是阿紫加四个内门弟子跟着,坐了一辆八匹马拉的大车,晃晃悠悠进了京。

天子刘皇帝亲自到城门口迎接,排场搞得挺大,红毯铺了三里地,两边站满了文武百官。我下车的时候睡眼惺忪,嘴里还叼着半根香蕉,刘皇帝一看我这造型,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了:“神仙!您就是张神仙!一看您这吃香蕉的姿势就知道不是凡人!”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陛下快请起,我算哪门子神仙,我就是个躺平的。”

刘皇帝握着我的手摇了又摇:“谦虚!神仙都谦虚!来来来,朕给您安排了国师府,黄金铺地白玉为床,您看还缺啥?”

我说缺个草席。刘皇帝当场让人去编,用最细的蒲草编了三张,一张铺床上一张铺地上还有一张给我出门带着。

当天下午我就把正事办了。刘皇帝把旱灾的折子搬来,堆了半屋子。我随手翻了翻,打了个哈欠:“这旱灾好办啊,挖井不就行了?”

工部尚书脸都绿了:“国师大人,北方旱了三年,地下水全干了,挖了三十多口井全是空的。”

我想了想:“那就再挖深点。”

工部尚书:“再深也挖不出水啊。”

“那就不挖了,换个法子。”我把折子一扔,“你去把京城所有卖豆腐的集中起来,让他们全改做豆腐脑,免费发给百姓吃。”

工部尚书懵了:“这……这跟旱灾有啥关系?”

刘皇帝也懵了:“国师,豆腐脑能求雨?”

我理所当然地说:“豆腐脑含水量高啊,全城百姓一人一天吃三碗,那就是几十万斤水,吃下去再尿出来,尿到地里不就浇了地?”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憨批光环触发。宿主“吃豆腐脑尿浇地”的荒谬决策被判定为“无脑至极”,正在启动修正程序——修正方向:将豆腐脑替换为“人工增雨灵液”,将“尿浇地”替换为“全城阵法联动降雨”。预计降雨量:特大暴雨。】

我:“……系统你又来?”

刘皇帝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下了旨。京城三百家豆腐坊连夜改行,按我的“配方”往豆浆里加了一种我随口编的“灵液”(其实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增雨配方),做成了“张真人特制增雨豆腐脑”。全城百姓连吃三天,第四天早上,北方天空乌云密布,瓢泼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旱情解了八成。

刘皇帝站在城楼上看着雨,哭得跟个孩子似的:“神仙!真神仙!吃豆腐脑能求雨!朕活了二十年头一回听说!”

我蹲在城楼底下吃第四碗豆腐脑,心说我也头一回听说。

旱灾解决之后,刘皇帝非要留我当正式国师,开出的条件比我爹当年攒的彩礼还丰厚。我说不行,我得回去,青云宗山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没人浇水该干了。刘皇帝拦不住,最后退而求其次,让我挂个“名誉国师”的头衔,每年俸禄三千两银子加两车灵蕉,逢年过节还往青云宗送年货。

我说行吧,灵蕉要熟透的,生了我咬不动。

刘皇帝拍胸脯保证:“熟!全给您挑软的!”

我临走那天,刘皇帝带着全城百姓到城门口送行,还让人做了面锦旗,上书八个大字——“躺平救世,豆腐安邦”。我把锦旗卷了卷塞进包袱里,寻思着回去挂山门口,跟那块“躺平圣地”的匾额挂一块儿。

阿紫在旁边小声问我:“师父,咱这趟出来值吗?”

我啃着刘皇帝塞给我的临别香蕉,含含糊糊地说:“值,怎么不值。你数数,咱收了三千两银子、两车灵蕉、三张蒲草席,外加一面锦旗。这买卖比在山上躺着来钱快多了。”

阿紫掏出小本本记下来,标题写“师尊论商业头脑”。

回青云宗消停了没俩月,新麻烦来了。

北方旱灾虽然解了,但灵蕉的主产区在南疆,今年南疆闹虫灾,一种叫“黑甲灵虫”的东西把香蕉林啃得只剩秆子。灵蕉产量暴跌九成,市面上价格翻了二十倍,青云宗库存眼看就见底了。我一天三顿香蕉,现在改成一天一根,还得省着吃。

掌门愁得嘴上起了一圈泡:“小张啊,南疆那边的蕉农说黑甲灵虫杀不死,喷什么药都没用,一晚上能啃光三亩地。你要不亲自去一趟?”

我嘴里嚼着最后一根香蕉的尾巴,含含糊糊:“我去能干啥?我又不会杀虫。”

掌门:“你往蕉林里躺两天,说不定虫就自己跑了呢?”

我寻思也是,反正躺着也是躺着,换个地方躺说不定还能蹭点南疆特产。于是收拾铺盖卷,带上阿紫和赵日天(这货终于找到借口不扫地了),坐着飞舟往南疆去了。

南疆的蕉农看见我跟看见救星似的,围上来哭成一片:“张真人你可来了!再晚来半个月咱们连蕉皮都吃不上了!”

我蹲在蕉林边上瞅了瞅,那黑甲灵虫个头不小,跟蟑螂似的,黑亮黑亮的壳,爬得飞快,啃香蕉叶跟吃薯片似的咔嚓咔嚓响。我看了一会儿,扭头问蕉农:“这虫子怕啥?”

蕉农:“啥都试过了,火烧水淹药喷,全没用。这虫子壳太硬,刀砍上去都崩刃。”

我想了想:“那它们喜欢吃啥?”

蕉农:“就吃香蕉叶,别的啥都不吃。”

我琢磨了一下,跟蕉农说:“你这样,你去找点烂菜叶子臭鸡蛋什么的,越臭越好,堆在蕉林外围。再去找一百只老母鸡,放进去。”

蕉农懵了:“放鸡干啥?”

“鸡吃虫啊。”

“可这虫子壳太硬,鸡啄不动啊。”

“你把鸡喂饱了再放进去,吃不动的它们就不吃了,光在那儿拉屎。鸡屎那味儿多大啊,把虫子熏跑不就完了?”

蕉农半信半疑地照做了。结果第二天早上过去一看,黑甲灵虫真跑了一大半——那玩意儿鼻子特别灵,最怕鸡屎味儿,一闻着味儿就往外跑,跑出去二里地还打喷嚏。剩下没跑的也被老母鸡踩死了不少,地上全是虫壳碎片。

蕉农激动得跪地上给我磕头:“张真人神了!放鸡治虫!这招我们咋没想到呢!”

我说:“你们下回养鸡就完了,蕉林里养一百只鸡,虫来了鸡吃,鸡屎肥田,鸡还能下蛋,一举三得。”

蕉农们回去一合计,全南疆的蕉林都养上了鸡。第二年灵蕉大丰收,产量比虫灾前还翻了一番。蕉农们为了感谢我,凑钱给我修了座生祠,里头供着我的雕像——这回换了个姿势,是我蹲在地上看虫子的造型,旁边还塑了两只老母鸡。

阿紫看了说这雕像不如青云宗那个威武。我说你懂啥,这叫亲民。

从南疆回来的时候,蕉农们往我飞舟上塞了三百斤灵蕉,我路上吃了五十斤,剩下二百五带回去分给青云宗弟子。赵日天吃了一口南疆灵蕉,当场突破了金丹中期,非说这蕉里含的灵气比青云宗的浓三倍。我寻思那可不,南疆那帮人天天用鸡屎施肥,能不浓吗?

回来之后我盘点了一下这大半年的经历,发现我虽然啥正事没干,但莫名其妙解决了一堆问题:秘境里躺出灵泉,山门口卖豆腐卖成贡品,四宗联赛靠请人吃豆腐拿了第二,进京靠豆腐脑求来了雨,去南疆靠鸡屎治了虫灾。合着我这一路全靠豆腐和屎尿屁打天下。

日子继续过。我的雕像镀了金身,香火钱收到手软,宗门拿这钱翻修了演武场,扩建了藏经阁,还给所有外门弟子涨了俸禄。掌门逢人就夸我是“青云宗吉祥物”,赵日天升了内门长老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雕像旁边立了块碑,刻上“饮水思源”四个字,底下小字写着“本长老能有今日,全靠张师弟的鼻炎”。

阿紫的《张真人修真语录》出了第二册,收录了我最近说的金句,包括“早饭要吃好”“多喝热水”“早点睡别熬夜”“拉链记得拉”。据说魔道那边也在偷偷传阅,魔尊看了之后沉默良久,让手下给他也买了一本。

魔尊的农家乐上个月倒闭了,因为香蕉奶昔做太难喝,顾客全跑光了。他托人带话给我,问能不能来青云宗山门口躺两天,听说躺一躺就能转运。我说让他先把欠我那声“爹”叫了再说。魔尊回话说“士可杀不可辱”,然后第二天就改口叫了,叫得还挺亲热。

我说行吧你来吧,记得带两筐香蕉,要熟的。

我现在的日子是这样的: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阿紫端早饭过来。吃完早饭去山门口草席上一躺,睡个回笼觉。中午起来吃午饭,下午换个方向接着躺。晚上回屋打坐——说是打坐,其实就是躺床上看话本子。阿紫不知道从哪淘腾来一套《霸道师兄爱上我》,看得我津津有味。

这天系统突然跳出来给我算总账:

【憨批修仙成就结算——】

【累计触发憨批光环:九百六十三次】

【引发修士顿悟:七千二百四十一人次】

【天降机缘折算灵石:约三十八万块】

【宿主智商检测:低于系统最低检测阈值,建议直接归类为“负智商”】

【最终评价:恭喜宿主成为修仙界有史以来第一个靠摆烂飞升的修士!飞升雷劫将于三个时辰后抵达,请做好准备。】

我:“???我啥时候说要飞升了?”

系统:【您不用准备,躺着就行。雷劫会自动绕开您,劈旁边那位赵日天。】

我扭头看了一眼赵日天。他正吭哧吭哧扫地,嘴里嘟囔着“我堂堂金丹中期凭什么扫地”。三个时辰后,九道雷劫从天而降,全劈他脑袋上了。赵日天被劈成了爆炸头,但修为噌噌往上涨,直接从金丹中期干到了元婴后期。

他顶着一脑袋焦头发跑来找我:“师弟!我被雷劈了!但我突破了!元婴后期!”

我说:“恭喜啊,那你能不当长老回去扫地了吗?”

赵日天:“……我这就去扫地。”

阿紫在旁边默默记笔记:“师尊引动天雷助赵长老突破,谈笑间造就元婴后期高手。”

我:“阿紫你别记了,那雷本来是劈我的。”

阿紫:“师尊又在谦虚。”

后来的事就不细说了。我继续在青云宗山门口躺着,赵日天继续扫地,阿紫继续记笔记,我爹娘继续卖豆腐,掌门继续数钱。那座“张公泉”旁边又立了块碑,这回是南疆蕉农送的,碑文写着“虫口夺蕉,恩同再造”。山门口那面“躺平救世,豆腐安邦”的锦旗挂上了墙,跟“躺平圣地”的匾额并排。

刘皇帝每年过年都差人送年货来,灵蕉管够。南疆蕉农每年送三百斤灵蕉。天剑宗宗主每年送两车灵石。丹霞宗宗主每年送一坛灵酒。万兽山庄每年送一头小灵兽,被我养在山门口当宠物,现在繁殖了二十多头,天天在歪脖子枣树底下抢我的草席。

昨天有个新来的外门弟子,站在山门口看着我的雕像问旁边师兄:“这位张客卿到底有啥本事啊?我看他成天就搁那儿躺着。”

师兄一脸肃穆:“张客卿的本事,就是让你觉得他啥本事都没有。等你哪天想明白他为啥啥本事都没有还能躺在那儿,你就悟了。”

新弟子:“那我现在悟了吗?”

师兄:“没有。我也没悟。全宗门就赵长老悟了一半,所以他被雷劈了。”

我躺在草席上听着他俩对话,翻了个身,放了个屁。远处赵日天正在扫地,突然浑身一震,原地顿悟,元婴后期再进一步,摸到了化神的门槛。他拎着扫帚仰天长啸:“我悟了!扫帚就是天道!天道就是扫帚!”

阿紫在旁边飞速记笔记:“师尊一屁助赵长老摸到化神门槛,建议将‘屁’字改为‘罡气外放’。”

我说:“阿紫你别改了,越改越离谱。”

阿紫:“好的师尊,那改成‘混元一气’?”

“……你爱咋写咋写吧。”

阳光正好,风也正好,香蕉也正好。我闭上眼睛,心说这日子,给个玉皇大帝都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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