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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1:06:46

重生第一天,我把裴砚舟微信备注改成「安全距离三米」。

综艺直播,他当着三千万人拆台:「陆老师,上个月杀青宴谁替我挡的酒?」

我:?那是上辈子的事。

01

我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从三十楼跳下来的人,本来应该是当场没命的。我撑了三天,连医生都说是奇迹。

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什么。

助理红着眼睛问我有没有想见的人。我盯着 ICU 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摇了摇头。

没有想见的人了。

手机里有三千多条未读消息,没有一条是他发的。

裴砚舟。

这个名字我在心里念了十二年,到死都没能念出口。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要远离他,还他一个星途璀璨。

再次睁眼的时候,闪光灯刺得眼睛生疼,主持人的声音从耳返里传进来,带着综艺特有的、过度热情的调子。

「陆老师,这次和裴老师合作《长夜行》,网上都说你们戏里张力拉满,戏外怎么评价这位后辈?」

我看着台下晃动的灯牌,用了三秒钟确认一件事——

我重生了。回到了一切还没失控的时候。

我转过头

裴砚舟就坐在我斜前方,距离不到两米。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侧脸的线条在顶光下干净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挑,张扬得毫无顾忌。

还是刚出道的样子,没经历过后来的网暴、抑郁、雪藏,没经历过他一夜之间从顶流摔进泥里的那个冬天。

「裴老师很有灵气。」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稳,「后辈里少见的用功。」

「后辈」两个字我咬得清清楚楚。

前辈和后辈,师兄和师弟,清清白白同行关系。

我甚至往旁边挪了半步,确保镜头拍出来我和裴砚舟之间能塞下一个人。

「就这么简单?网友可是把你们审讯室那场戏剪了三千万播放。」

「演戏是演戏。」我端起水杯,「下了戏,我们其实不熟。」

然后主持人问他。

我垂着眼,等他说那句「陆老师是我敬重的前辈。」我等到了前半句的开头,他歪了歪头,冲着我就笑了。

「不熟?」他拖长了音。

「陆老师,上个月杀青宴,是谁替我挡了七杯酒,最后被助理架上车的?」

全场发出尖锐爆鸣

主持人立刻嗅到爆点:「哇,陆老师这么暖?」

我:「?」

我什么时候挡酒了?那是上辈子的事!

我硬着头皮:「……同组演员,互相照顾应该的。」

现场粉丝已经开始喊「磕到了」。弹幕我不用看都知道炸了,热搜词条估计正在生成:#陆迟野裴砚舟好甜##延迟夫妇售后#。

02

我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录完上半场,中场休息钻进化妆间反锁门。

助理追过来拍门:「野哥你干嘛?营业而已你配合一下怎么了?」

我隔着门喊:「我身体不舒服。」

两分钟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裴砚舟拿着张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门卡,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我。

他比我高半个头,这么一靠把光全挡了,整个人罩在我面前。

我往后退了一步:「裴老师,请问找我有事吗?」

上辈子我对他不这样,上辈子我刚认识他就觉得这孩子有意思,嘴硬心软,张扬得跟只孔雀似的,但一逗就炸毛。

我那时候还把他当弟弟,拍拍肩膀揉揉脑袋,他嘴上骂骂咧咧也没真躲过。

他身形一顿。「你刚才在台上说我们不熟。我不同意,以后会很熟的。你做好准备。」

我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不等他再接话,我侧过身,从他身侧空隙快步挤出去。

裴砚舟没拦,就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

重活一世,我以为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可此刻胸膛里狂跳的心脏,撕碎了我所有伪装。

我脑子很乱,思索再三,拿起手机,把裴砚舟的微信备注从「小裴」改成「别靠近,会死」。改完觉得太中二,又改成「安全距离三米」。

最后还是改回全名,裴砚舟。

然后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下午拍摄,保持距离。」

对面秒回:「?」

我又打了一行字:「为你好。」

裴砚舟:「忘了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手机又震了两下,我赶忙拿起手机,是我助理小周发来的。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野哥,刚刚去化妆间没找见您,不好意思午休打扰您哈【流泪猫猫头.jpg】」

「就是能不能下午剧宣稍微营业一下下子【跪了.jpg】」

「我知道您不喜欢炒作,但是咱们合同有约定要配合剧宣的。【可怜.jpg】」

「刚刚陈总看完物料差点没把我吃了,说物料里裴老师笑八次你笑一次。」

「哥,下次录制你笑一下行吗。」

「不用真笑。」

「嘴角提两毫米。」

「剩下的交给我 p。【苍蝇搓手手.jpg】」

「两毫米,哥。」

「求你。」

03

我回了个「嗯」。

她连发三条:「谢谢哥!」「哥你最好了!」「哥我这就去改海报!」

下午录制,我和裴砚舟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中间照例隔着半臂距离。

主持人递上来一块题板,说玩个默契问答,答错的人要接受惩罚。

第一题:对方最怕什么。

我写「怕虫」,裴砚舟亮题板,写的是「怕一个人待着」。

主持人看我:「陆老师错了。」

我还没说话,裴砚舟先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板子,笑了:「陆老师写我怕虫,也没错,我确实怕虫。」

他转头冲主持人晃了晃题板,「但我最怕这个。这题算我赢吧,他答对一半。」

主持人说不行,规则就是规则,陆老师受罚。惩罚是裴砚舟亲手喂我吃一块柠檬。

道具柠檬切得挺厚,裴砚舟拿牙签戳了一块,递到我嘴边,还特意把柠檬籽抠了。

我张嘴咬,酸得脸皱成一团。他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笑完又拿纸巾给我擦嘴角,擦完才反应过来镜头对着,缩回手假装整理衣服。

弹幕疯了。小周在台下举手机给我看群消息,宣发总监发了一排感叹号。

第二题:对方最近单曲循环的歌。

裴砚舟写「不知道,他不听歌」。

我写「《长夜行》片尾曲」。

主持人亮答案,我又错了。

裴砚舟拍大腿:「我真没听他放过歌!他车上收音机永远关着!」

我说:「片尾曲是你唱的,我听过。」

他噎住了。弹幕刷得我看不清字。

第三题:对方喜欢吃的食物。

这回我俩都写的是「虾」。

终于对了一次,裴砚舟看见来劲了「对,他经常给我剥,剧组聚餐,他坐我旁边,他把整盘虾剥了推我面前,说自己不爱吃海鲜。其实我后来问过场务,陆老师可爱吃虾了。」

我顺嘴说:「他喜欢吃虾,但是懒,不爱剥。」

我闭嘴。说漏了。

主持人追问,我补了句「没有经常,就一次,顺手。」

裴砚舟盯着我看了两秒,没拆穿,转回去冲镜头笑:「对,顺手。」

下一个游戏是两个人用额头夹气球运到终点。

裴砚舟凑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后仰,他一把按住我后脑勺:「别躲,掉了我还得重来。」气球夹在中间,他走一步我跟一步,鼻尖差点碰一块儿。到终点气球掉了,他弯腰去捡,捡起来往我脑门上一按:「再走一回。」

「掉就掉了,算输。」

「不行,我胜负欲强。」

第二趟过了。他把气球戳破,碎片蹦我脸上,他伸手给我拨开,指头在我脸颊蹭了一下,蹭完不收回去了,拇指在我颧骨上按了按:「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

「笑。」他冲我咧咧嘴,「你刚才笑了,我看见了。两毫米。」

我反应过来他在说小周的梗,没忍住又笑了一下。他立刻指着我冲镜头喊:「拍到了吗!陆老师笑了!两毫米!」

小周在台下双手合十冲我拜。

04

收工已经是深夜,今天坐的时间有点久了,腰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白天像做梦一样,现在才有时间回想,我真的重生了,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小时,想明白了。

陈芳还没动手,裴砚舟还没被封杀,我还没死。我闭着眼算了一遍:我的合约还有三年,违约金八千万;公司下半年的戏约、综艺、商务,全捏在她手里,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这时手机振了两声。

是小周「野哥,您今天太给力了,节目效果非常好。」

我把手机扔一边,闭上眼全是上辈子的事。

我和裴砚舟第一次见面在一档选秀综艺节目里,他是练习生,我是他的导师,那时候的他刚 20 岁,来的时候拖了四个行李箱,染一头嚣张的红毛,笑起来虎牙露出来,跟只刚拆家的哈士奇似的。

成团夜那天,他不出意料舞台封神、断层 C 位、出道即顶流。

后来再见就是一年后《长夜行》开机那天。

一头红毛倒是没了,但笑还是那样肆意洒脱。

我那时候真把他当弟弟看,小孩儿年纪小,流量出身,圈里人看不起爱豆转型的,我替他挡过几回酒,半夜他发烧我送过药,顺手给他剥过虾。

仅此而已。

腰伤复发了,痛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嗡嗡」手机又震了两声,我以为又是小周。

裴砚舟:「腰痛了吗?」

我没回

他怎么知道我的旧伤

裴砚舟:「下楼,我在你家门口。」

我一怔,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

没等我想明白,又弹出一条消息。

「如果你不想被狗仔拍到,明天上热搜的话,现在赶紧下来。」

我下去打开了外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伤药——是上辈子常买的那款。

我拽着他胳膊往院里带

他倒好,顺着我力道往前迈了两步,反手把铁门带上了,动作熟得跟我家是他家一样。

我把他按在玄关墙边,压低声音:「裴砚舟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白天镜头前营业那是工作,你晚上跑我家门口来是嫌糊得不够快?」

「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他没接我的话茬,反而扬扬手里的伤药,委屈巴巴道:「怪冷的。」

「你别跟我扯这个。」我把药膏从他手里抽走,压回他胸口,「你现在回去,当没来过,我当没看见。咱俩都在上升期,真被狗仔拍到明天热搜上怎么写你想过没有?你粉丝什么战斗力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无所谓,你扛得住——」

「陆迟野。」

他叫我全名,声音压得挺低。

「我做了一个梦。」他看着我,楼道感应灯刚好灭了,就剩院里那点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一个特别清楚的梦。」

我没动。他继续说:「梦里,我爱的人从三十楼跳下去了。我在底下,抬头看他,喊他名字,他听见了,但他没停。」

感应灯重新亮起来。他眼睛红了一圈,但没哭,就是直直盯着我,跟白天综艺上试探我那会儿一个眼神。

他凑近我耳边,呼吸喷在我脖子上:「他死了之后,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他声音有点哑。

我闭上眼:「别说了。」

「我偏说。」他咬我耳朵,是真咬,疼得我嘶一声,「他死之后我去查陈芳,那是他的老板,没查完就出了车祸,然后梦醒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我睁开眼看他:「找他干什么?他上辈子把你坑那么惨,你这辈子应该离他远点。」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笑了。那笑容有点疯,眼睛亮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离我远——」

他亲上来了。

他嘴唇是热的,薄荷味,估计刚嚼了口香糖。

我脑子空了半拍,反应过来去推他,他纹丝不动,反而把我往怀里摁得更紧。

等他亲够了松开,我嘴唇都麻了。他拿拇指蹭我嘴角:「我知道你重生了,我也是。」

05

「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一直回响在我的脑海里。

这个秘密我上辈子带进棺材,重生以来夜夜在梦里重演。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说。

可对着他那双眼睛,我向他摊牌了。

我一直是把裴砚舟当后辈,后来怎么变味的我自己也说不清。

大概是某天拍夜戏,他裹着军大衣蹲我旁边看回放,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最后歪我肩膀上。

我低头看他睫毛在脸上投一小片影子。

心跳突然就不对了。

我花了两个月接受这件事。刚接受完,陈芳把我叫到办公室,笑眯眯地给我听了一段录音。

是我跟裴砚舟打电话,我喝多了说的醉话,翻来覆去都是和裴砚舟有关。

陈芳说「陆迟野,你俩那点事我不管,但你得听话。下个月投资人饭局,你去陪酒。」

我拒绝了。

然后裴砚舟的黑热搜铺天盖地。耍大牌、轧戏、夜会粉丝,一张 P 过的图能挂三天。

我去求陈芳,她让我跪着给她倒茶,说晚了,通稿已经发了,你想救他,行啊,要么你从我这跳下去,要么你就改乖乖听我话。

我以为我死了,他就安全了。

我没从她办公室跳。我回了家跳的。这些记忆太清楚了,清楚到我重生的第一个晚上睁眼到天亮。

0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小周。

她连发了十七条消息,中间夹杂着五张截图和一个语音条,语音条我点开听了三秒钟就清醒了。

「野哥,昨晚有人拍到你跟裴老师在你家门口。照片有点糊,但裴老师那个身形太好认了。公关部现在压着呢,陈总那边还没报,你看要不要——」

最后一条消息卡在「要不要」后面,像把刀悬在脖子上。

我盯着天花板,昨天晚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往脑子里灌:他嘴唇的温度,他咬我耳朵那一下,还有他身体的温度。

我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管开封的药膏,旁边压了张便利贴,字迹潦草得跟处方单似的:我去买早饭。药记得涂。昨晚你没哭,但你要是想哭,回来我当没看见。

我盯着那个「没哭」看了半天。

上辈子我确实没怎么哭过。

跳楼没哭,ICU 躺三天没哭。

他倒是先替我找补上了。

但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上辈子没有这张照片。

这辈子他大半夜跑我家门口,荧光绿外套,没戴口罩,被对面二楼拍了个高清正脸。

我死过一次,时间线变了。

我给小周回了条消息:「照片具体什么角度?」

小周秒回:「从你家院子外头偷拍的,虽然距离不近,但他没戴口罩。」

我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声。

裴砚舟昨天大半夜跑过来,穿着一件荧光绿的外套——那颜色全娱乐圈找不出第二件。

糊成马赛克粉丝也能认出来。

「先别报陈总,」我打字,「我来处理。」

小周:「哥你处理啥啊你连热搜词条都看不懂【跪了.jpg】」

我:「我看不懂但我男人看得懂。」

发出去我就后悔了。

小周:「???????」

小周:「哥你被盗号了?」

小周:「哥你别吓我我还没转正呢。」

我没回她。

07

门锁响了,裴砚舟提着两袋豆浆四根油条一屉小笼包站在玄关,还换了身衣服,昨天那件荧光绿外套换成了深灰连帽衫,帽子一戴,跟做贼似的。

「你怎么进来的?」我盯着他手里的钥匙。

「你昨晚给我的。」

他把早饭往桌上一搁,「你一边哭一边说『你随便拿别还我了』,我说『行那我明天来给你送早饭』,你说『好』。」

我:「我没哭。」

「嗯,你没哭。」他把豆浆插上吸管推到我面前,「你只是鼻涕流我衣服上了。」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昨晚那件外套。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笑了:「洗了,没留证据。放心。」

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转着怎么开口。

他倒先说话了:「昨晚你睡了之后我翻了一下你手机。你通讯录里我的备注是『安全距离三米』。」

「……你翻我手机?」

「我还翻了你跟小周的聊天记录。

你让她给你弄个什么『防裴砚舟话术大全』。」

我差点被豆浆呛死。

那是我重生第一天半夜脑子抽风让小周找的,小周当时回了个「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以为这事儿过去了。

「小周知道内情吗?」他问。

「她不知道重生的事。」

我把油条撕开泡豆浆里,「但她知道我脑子有病。」

裴砚舟笑了一声,然后收了笑,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的缩略图——昨晚偷拍的原图,高清版。

我凑近一看,照片里我拽着他胳膊往院里带,他侧过脸,嘴角那笑被拍得清清楚楚,而我的脸倒是被树挡住了,看不太真切。

「这图现在在谁手里?」我问。

「一个叫『娱乐追击令』的营销号。我让助理去查了。」

裴砚舟拿筷子夹了个小笼包,蘸了醋,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

他接着道:「我让助理先拖住了。但你知道问题在哪——」

「陈芳可能已经知道了。」

08

不出意料,陈芳让我去见她。

她坐在我对面,笑得和记忆里一样令人作呕,绕着圈子说了半个小时,最后图穷匕见——还是那间套房,还是那些话。

我按下了手机录音的停止键。

「陈总,」我说,「您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下来了。」

她的脸色变了。

但她只变了三秒。

「小陆啊,」她往后一靠,慢悠悠地笑了,「你觉得一份不知真假的录音能把我怎么样?你那个小朋友最近势头正好,别逼我做点大家都不好看的事。」

说完她把一张照片甩过来。

「你以为狗仔拍得这么准?我让人跟了你三天。你越护着他,我越省事。」

回想我上一世自以为是的保护,未免有些可笑。

我轻笑两声:「我劝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现在《长夜行》正处在宣发期,我们俩任何一个人如果出了事,剧扑了,你觉得你背后的那些人,会放过你?」

不是只有你会威胁。

从陈芳那出来后,我才感觉到后背湿了一片。

回家后,裴砚舟在等我「脸色这么差,她说什么了?」

我下意识答道:「我来处理。」

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裴砚舟抬眼看向我,眼底原本压着的冷意一下子翻上来:「你怎么处理?再上一次楼顶?」

「好,一起。」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到。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确认我不是随口敷衍,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下来,眼底的戾气褪去大半。

「我去打个电话。」他丢下一句,转身前,唇角悄悄勾起一点狡黠的笑。

不一会助理小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野哥,裴老师那边说想跟你合体直播。」

小周的语气十分兴奋,「我问裴老师那边打算怎么弄,他那边回我四个字——真情实感。」

我坐在餐桌啃着裴砚舟买的煎饼果子,对面那位正翘着腿刷手机,听到「真情实感」四个字头都没抬,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

平台给了首页推荐位,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破了五十万。弹幕密得我看不清脸,只能挑几条飘过去的念:

「陆老师好」

「裴老师好帅」

「你俩坐近点谢谢」

「中间那半臂距离给我撤了」。

裴砚舟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冲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往我这边挪了十公分。弹幕瞬间炸了,满屏的「啊啊啊啊啊」。

开始弹幕互动环节。

弹幕问:「裴老师,陆老师私下话多吗?」

裴砚舟:「多。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话特别多。跟别人话少。」

我偏头看他一眼。他面不改色。

弹幕问:「裴老师,陆老师最常对你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裴砚舟想了想:「『别闹。』」

弹幕问:「裴老师,那你最常对陆老师说什么?」

裴砚舟转头看我,对着镜头慢悠悠地说:「『你管管我。』」

弹幕直接疯了我看见评论区连发了一排「kswl kswl」。我维持着微笑,脚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下。他反手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把我脚踝扣住了,拇指在我踝骨上蹭了一下。

「你们俩是真的吗?」我看见弹幕飘过一句。

我弯了弯唇角,笑意看着温和,和往常营业时没有两样,轻声答:「是。我说的是默契,别乱剪。」

话音落下,弹幕瞬间炸成一片。

「陆老师剧宣也太敬业了」

「啊啊啊虽然是工业糖,我照嗑不误啊!!」

「配合得好好,氛围感拉满」

只有我和裴砚舟清楚,刚刚那一句轻飘飘的「是」,不是演的。

09

《长夜行》的热度彻底炸了。

这段时间我们一边营业,借此稳住陈芳,一边搜集证据。

裴砚舟这人疯归疯,干活利索,联系前世同样被她逼到绝路的艺人,找被封杀的合同漏洞,一笔一笔查她经手的阴阳账。

没几天就把陈芳的烂事扒的一清二楚。

但还没等我们动手,裴砚舟的黑料先来了。

像上辈子一样。

消息是半夜爆的。

小周电话打过来,两点四十。

裴砚舟掉了两个代言,剧方群里没人说话。

小周焦急道:「野哥,平台那边问,番外要不要先往后挪。」

我盯着热搜榜上那三个「爆」字,第一次清楚地知道——陈芳不是只会放狠话,她真能让一个顶流一夜之间掉下来。

他声音发紧:「野哥,看微博。」

我打开热搜榜,三个词条并排挂着,后面跟着红得刺眼的「爆」。

#裴砚舟睡粉#

#顶流塌房#

#长夜行男主戏外小三#

......

往下翻还有一条新的,热度正往上蹿——#裴砚舟夜会神秘男#。

配图是那天晚上裴砚舟站在我家院门口的照片,侧脸拍得挺清楚,我给他开门那一下也被拍进去了,但是看不清脸,看起来像在门口拉拉扯扯。

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连词条顺序都没变,只多了最后那条。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上辈子这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把手机扣桌上,没敢看,等了两天,等事情发酵得没法收拾了才去找陈芳求情。那时候我以为我死了,陈芳就能放过裴砚舟,结果裴砚舟一个人扛了所有骂。

我给裴砚舟打电话。

占线。再打,还是占线。

打第三遍他接了,那边挺安静,他声音有点哑:「你看到热搜了。」

「嗯。」

「别管。」他说,「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

「明天开发布会,我手里那些证据都备好了。」他顿了一下,「睡粉那个图是 P 的,小三那条拍的是陈芳那个女制片,我手里有当晚的监控。夜会神秘男……」他停住了。

「那条我来。」

「陆迟野。」他叫我全名,「那条你别沾。照片拍的是你家门口,你站出来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陈芳手里有你的录音,你忘了?」

「没忘。」

第二天下午两点,裴砚舟的发布会在一家酒店会议厅开的,去了几十家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我没走正门,从后台通道进去的,找了个侧幕条的位置站着。

裴砚舟上台的时候穿了身黑西装,头发没做造型,脸色不太好看,但腰板挺得很直。

他先开口:「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

「今天我们召开这场发布会,是针对近期集中爆发、有组织传播的一系列不实谣言,作出公开说明......」

睡粉那条,他放了一段剧组公寓走廊的监控,时间线标得清清楚楚,爆料里说的那个时间点他人在片场拍夜戏,几十号工作人员都能作证。

那张所谓「床照」他当场让技术方远程连线做了鉴定,图层拆了七八层,P 图痕迹挨个标红。

小三那条,他把酒店大堂的完整监控调出来了,画面里那个女制片跟他前后脚进的电梯,中间隔了至少三分钟,电梯里还有另外两个路人。他补了一句:「这位女士已婚,我也不想把她牵扯进来,但公司让我去谈综艺的时候可没告诉我这个局是给我设的。」

底下记者开始交头接耳。

然后到了最后一条。

主持人把#裴砚舟夜会神秘男#的截图投到大屏幕上。

裴砚舟看了一眼,沉默了。

台底下快门声响成一片。

他抿了抿嘴,手撑着讲台,好一会儿没说话。

弹幕又开始乱猜了,「解释啊」「不会是默认了吧」「塌了塌了」。

我从侧幕条走出来。

高跟鞋、摄像机、人声,全都朝我这边转过来。

裴砚舟抬头看我,眼睛瞪了一下。

我走到台上,从他手里拿过话筒,站他旁边。

「那个神秘男是我。」

底下炸了。闪光灯差点把我晃瞎。

「大家好我是陆迟野,很抱歉浪费大家时间。」

「这段时间裴老师受到的所有诋毁和侮辱,准确来说,是因为我。我的老板陈芳,为了威胁我达成她的目的,用裴老师的前途威胁我,我们目前在搜集陈芳的犯罪证据,被她察觉了,剩下的事就法庭上见。」

「上一回我没扛住——」我顿了一下,差点把「上辈子」三个字说出来,「上一回我没扛住,这回我不躲了。」

裴砚舟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

场面安静了一会

「那么请问二位老师现在是什么关系?」渐渐有记者骚动起来。

「网传二位老师是因戏生情,请问是真的吗?」又有人问。

我敛眸一笑,抛下一句

「其他的事,无可奉告。」

就拉着裴砚舟大步离场。

全网爆了,热搜网一度瘫痪。

#裴砚舟发布会##陆迟野现身发布会##延迟夫妇是真的#三个词条挤在一起往上冲,热搜榜前十有六个跟我俩有关。

小周在后台给我发消息,手抖得字都打不利索:「野哥你们疯了吧,宣发群已经炸了,品牌方那边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加钱续约。」

我瞟了一眼没回。

裴砚舟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你刚才说『上辈子』差点说漏嘴。」

「我改口了。」

发布会结束往后台走,裴砚舟跟在我后面半步远的地方,进了通道才加快两步跟我并排。

他没说话,伸手勾了勾我小拇指,就一下,很快松开了。

「你刚才上台的时候,」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我看错了。」

「那你现在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他偏头看我,眼睛亮得有点过分,「陆迟野,你这回没跑。」

「跑什么。」我把手插兜里,「上辈子跑了一回,够本了。」

他没再说话,跟着我往外走。走廊尽头有光透进来,背后发布会厅里的嘈杂声越来越远。

10

陈芳那边动作也快。

发布会当天晚上她通过律师发了个声明,说我俩造谣诽谤。

第二天,两个品牌把裴砚舟的物料撤了,我常驻的那个综艺也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先休息一期」。

小周急得嘴上起泡:「野哥,她是不是还有后手?」

「有。」我说,「她这个人,从来不止一张牌」。

材料递上去的第三天,陈芳通过律师递话,说只要我撤材料,合约可以重新谈,违约金也可以「商量」。

裴砚舟把话转给我时正在煮面,头都没抬:「她急了。」

「嗯。」

「急也没用。」他把面捞出来,「证据递进去了,撤不撤不由她。」

偷税那块他上辈子查到一半就断了,这辈子我从重生第一天就开始存证据,流水、合同、发票,陈芳让财务做的两套账我摸到了备份。

税务那边立案比我们预想的快,陈芳的律师声明发出来不到一周,她公司就被查了。

裴砚舟听说消息的时候正在我家里煮面。

他举着筷子愣了两秒,然后接着往锅里下面条,嘴里念叨:「让她也尝尝上热搜的滋味。」

面煮好了他往我面前推了一碗,自己端一碗坐对面。

我低头一看,卧了个荷包蛋,边上摆了几片烫过的青菜。

我说你什么时候会煮面了。他说上辈子就会,只是没给你煮过。

我筷子停了停。他抬头看我:「怎么了,不好吃?」

「没有。」我吃了一口,「还行。」

「还行就吃完。」他埋头扒了两口面,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番外那个剧本我看了,编剧真按我说的改了,加了好几场甜戏。有一场是你给我喂粥。」

「编剧是不是你粉丝。」

「我粉丝群里那个站姐,我跟你提过。」他乐了,「我给她发消息说谢谢,她回我说不用谢,她写这场的时候嘴角就没下来过。」

番外进组那天,剧组给安排了一辆共用房车。

裴砚舟比我到得早。

我拿了一包薯片坐下,他递过来一杯咖啡:「给你买的,少糖。」

「你怎么知道我喝少糖。」

「上辈子给你买了大半年咖啡,记不住才怪。」

剧组人看在眼里,没人多问。

拍戏间隙化妆师给我补妆的时候小声说了句「陆老师最近气色挺好」,裴砚舟从旁边探过头来:「我养的。」

化妆师手一抖,粉扑差点怼我眼睛里。我踹了裴砚舟一脚,他笑着缩回去了。

番外拍了两天,最后一场戏收工之后老刘攒了个饭局,剧组主创围了一桌。

喝到一半老刘端着酒杯站起来,舌头有点大:「我跟你们说,你俩这回可把我坑惨了,当初你俩那摊子事爆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番外要黄,结果呢?数据比正片还高,平台那边问我能不能剪个加长版放出来。」

裴砚舟在旁边接话:「加长版把我俩喂粥那场多留两秒。」

老刘一摆手:「留,都留,你俩愿意喂几分钟我留几分钟。」

一桌人笑成一片。

散场的时候裴砚舟喝多了,走路往一边歪,我架着他胳膊往车上拖。

他在我肩膀上嘟囔:「陆迟野,上辈子我没跟你喝过酒。」

「喝过,你忘了。」

「没忘。」他抬起头,脸喝得红扑扑的,眼睛倒挺亮,「上辈子咱俩喝过一次,杀青那会儿,你喝多了跟我说你觉得我挺好的。我当时以为你夸我戏好。」

「那你现在以为呢。」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靠回我肩膀上闷声笑:「现在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11

陈芳的案子判下来那天是个大晴天。

裴砚舟在手机上看的消息,看完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偷税加其他几项,判了几年写得清清楚楚。

我把手机还给他,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往后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行了。」他说,「上辈子的事,到这儿算完了。」

「嗯。」

「那这辈子的事呢。」

「什么事。」

「你装什么。」他坐直了看我,「我追也追了,你也承认了,发布会也开了,热搜也上了,番外也拍了。你现在打算怎么着。」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他还坐那儿等着,姿势都没换。我把水放他面前,坐回他对面。

「我微信备注改回小裴了。」我说,「就这个。」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跟以前那种笑法不一样,嘴角先动,眼睛跟上,虎牙露出来,整个人松下来,像是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小裴。」他念了一遍,「行,那以后都叫这个。」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心情好的时候叫小裴,心情不好叫裴砚舟。」

「那你今天心情好不好。」

「还行。」

「还行叫一个。」

「……小裴。」

他乐了,伸手把我面前那杯水端走喝了一口,喝完冲我晃了晃杯子:「这杯算你请我的。」

「那本来就是我倒的。」

「所以你请我喝的。」他站起来往厨房走,「再倒一杯,我请你。」

后来粉丝总问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裴砚舟每次采访都说:「我追的他,追了两辈子。上辈子没追上,这辈子补上了。」

我在旁边不吭声,他就转头看我:「你说句话啊陆老师。」

我嗯一声,他接着说:「他默认了。」

只有小周知道真相。那天他发消息问我:「哥,你俩到底怎么确定关系的。」

我回他:「有一天他在我家煮了碗面。」

小周:「就一碗面?」

「就一碗面。」

小周隔了五分钟回了一条:「【安详闭眼.jpg】我服了,我辛辛苦苦给你们拉同框改通稿的时候你俩在家煮面。」

我回他:「下次煮两碗。」

他秒回:「谢谢哥!哥你最好!【放鞭炮.gif】」

裴砚舟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跟谁聊呢。」

「小周。」

「他怎么说。」

「他说下次煮两碗。」

裴砚舟笑了:「你跟他说,来家里吃。」

【全文完】

12

番外:我嗑我自己老板的 cp

我叫小周,陆迟野的助理,兼职我哥×裴老师超话主持人,马甲「迟砚今天两毫米了吗」。

这个马甲名怎么来的,说来话长,反正不是我自己想嗑的,是他们按头喂的。

一切要从那个凌晨说起。我哥让我整理一份「拒绝裴砚舟话术大全」。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分钟,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真的不熟的人,拒绝话术是「你好」「谢谢」「借过」。需要专门备一份大全的,那不叫防备,那叫怕自己把持不住。

当晚我就开了小号,建了文档,标题《延迟夫妇编年史》。

第一条素材:我哥给裴老师的备注,一晚上改了三次。

「别靠近,会死」——太中二,否了。

「安全距离三米」——嘴硬,否了。

最后改回「裴砚舟」,干干净净三个字。

我在被窝里笑出声。改来改去发现全名最深情,多一个字都嫌多余,这不就是供起来吗。

我懂,我都懂。

发布会那天我在后台,亲眼看着我哥从侧幕条走出去,接过话筒,说「那个神秘男是我」。

我当场灵魂出窍。

手抖着给我哥发消息的手都在抖,内心弹幕刷成一片:疯了,都疯了,我哥疯了,热搜疯了,我也快疯了。

热搜前十占六个的时候我反而冷静了。我干了这么久宣发,头一回见识什么叫「真情实感」。

当晚我小号连发八条,条条万转。

有粉丝问我是不是剧组有熟人,我说没有,都是猜的,爱情使人敏锐。

发完一抬头,我哥站在我身后。

我魂飞魄散,正要跪地销号,他看了一眼我的屏幕,丢下一句「配图记得用高清的」,走了。

我:?

所以我这是……拿了官方编制的 cp 头子?

判决下来那天,他忽然问我马甲叫什么。

我腿一软,如实招了:「迟砚今天两毫米了吗。」

他沉默五秒,耳朵尖红了:「改成一厘米。两毫米是营业的时候。现在不用了。」

我当场去世。

死之前发的最后一条微博是:「家人们,糖从两毫米涨到一厘米了,别问,问就是爱。」

半小时后,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关注我,id 叫「安全距离三米」。

头像是一张糊得不行的发布会侧拍,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走廊尽头有光。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忽然有点想哭。

上一世他们一个从三十楼跳下去,一个查了半辈子没查完。这一世,连一个糊掉的影子都有人小心翼翼设成头像。

我截图,保存,设为壁纸。

然后我给我哥发消息:「哥,下次煮面煮三碗行不行?」

「为什么是三碗?」

「两碗你们吃,一碗我端着,站旁边嗑。」

他回了个省略号。

又过十分钟,一条语音进来,背景音是水开的声音:

「小周,来家里吃。碗我洗,糖你发。」

好的裴老师。

糖我发。

发到一厘米,再发到比一辈子还长。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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