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重逢
铂悦酒店的晚宴,吵得人头疼。
我蹲在展台边上,把散落的画册一本本码齐。今天我不是受邀的客人,只是工作室被抓过来打杂的实习生苏晚。身上这套黑色西装是公用的,有点大,袖口堆在手背上。
赵明,我的直属总监,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声音压得很凶。
"苏晚,你磨磨蹭蹭干什么?等会儿甲方过来,看到这边乱糟糟,你担得起?"
我连忙直起身,指尖蹭到画册的纸边,划出来一道浅浅的口子。
"对不起,我马上弄好。"
"我跟你说清楚,今晚到场的都是大人物。"她斜着扫我一眼,"别脑子发热,想着攀谁。你这个条件,老老实实干活就够了,别的想都不要想。"
周围几个同事往这边瞟,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味道。我习惯了,没争辩,低下头继续整理。
我早就明白,像我这样的人,最好不要生出多余的心思。家里那边永远填不满的窟窿,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能保住这份设计的工作,已经很不容易。
然后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有人小声嘀咕,说是陆氏的人来了。
陆氏。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我手里那本画册差点滑出去。
我下意识抬头。
一行人从门口走进来,为首的男人很高,黑色西装,肩线利落。他没有刻意扫视四周,可所有人的目光,都绕着他转。是陆沉筵。
五年。
整整五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当年那个会安安静静坐在画室,看我画画的少年,早就变了。现在的他,浑身都带着距离感,冷得像一块冰。他听旁边的特助说话,微微点头,路过别人寒暄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应一声。
02 年后的对峙
我的第一反应是躲。
我往展台后面缩了缩,把脸埋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看见我,千万别看见我。
当初是我删光他所有联系方式,连夜搬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我那时候以为,只要我消失,他就能安安稳稳读书,走他本来该走的路。
我以为时间久了,他会忘了我。
可脚步声停了。
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牢牢落在我身上。
我不敢抬眼,后背绷得很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下一秒,他拨开挡在前面的人,一步步朝我走过来。周遭的议论声一下子压下去,所有人都在看。
直到他站到我面前。
"苏晚。"
他开口,声音比我记忆里沉很多,带着一点哑。
"五年不见,躲得挺熟练。"
我没办法继续装看不见,只能慢慢抬起头。
他离我很近,我能看清他眼底翻上来的情绪,不是平静,是憋了很久的火气。
周围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我身上,烧得我脸上发烫。我攥紧画册的边角,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陆总,你认错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一点暖意都没有。
"认错?"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见,"五年前下雨,我在宿舍楼下等你,你怎么不说我认错?你画给我的那本画册,你还记得吗?"
那些画面一下子涌上来,堵得我胸口发闷。我别开脸,不想再跟他纠缠。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记得。"
"不记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扣住我的下巴,逼着我看着他。力道不算重,但是我挣不开。
"苏晚,当初是你先说喜欢我的。现在一句不记得,就想把所有东西抹掉?"
我慌了。
我最怕他这样,把那些我拼命压下去的回忆,一件一件翻出来。
03 旧情人的醋意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陆总。"
温景然走过来,他穿一件简单的衬衫,气质温和。他站到我前面,隔开我和陆沉筵。
"麻烦你不要这样逼她。"
陆沉筵的目光落在温景然护着我的那只胳膊上,眼神更冷。
"你又是谁?"
"我叫温景然,是晚晚的朋友。"温景然说得很稳,"我打算带她离开这里。"
"晚晚。"陆沉筵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被刺到,"很好。看来这五年,有人替我陪着她。"
他的话里裹着很重的醋意,我听得心里发苦。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赶紧解释,"我们只是朋友。"
"普通朋友,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护着你?"陆沉筵盯着我,"苏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躲开,所有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本来就该过去了。"
我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拉扯,太狼狈。我只想赶紧走,回到我那个小小的出租屋,躲开这一切。
可陆沉筵没有给我退路。
"过不去。"他一字一句,"对我来说,从来没有过去。"
温景然还想再说什么,陆沉筵直接抬手,把我拽到他身侧。他的力气很大,我猝不及防撞在他身上,鼻尖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道。
"今晚,你不能跟他走。"
"陆沉筵,你放开我!"我挣扎。
"如果我不放呢?"他垂眸看着我,眼底偏执得吓人,"你应该清楚,我想让你在南城的设计圈子待不下去,不是难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浑身发凉。
我知道他不是随口吓唬。
赵明站在不远处,脸都白了,一句话都不敢插。周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咬着嘴唇,心里来回权衡。我好不容易拿到这份工作,我不能就这么丢掉。
"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我走。"
他不给我别的选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我看向温景然,他朝我轻轻摇头,示意我不要冲动。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陆沉筵松开我的下巴,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到我肩上。衣服很大,裹住我,把那些落在我身上的视线隔开。
"秦舟。"他侧头吩咐特助,"这边剩下的事情,处理干净。"
"好,陆总。"
他不再看任何人,揽着我的腰,带着我往宴会厅外面走。我脚步跟不上,只能被动跟着他。
门外的晚风有点凉。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灯安静亮着。
他拉开副驾的门。
"上车。"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要是不上,你真的会让我没法继续做设计?"
"是。"他说得干脆,没有半点含糊,"我不想用这种方式逼你,但如果你非要逃,我只能这么做。"
我知道他说到做到。
04 被迫上车
最后,我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酒店那边的灯火,也把我所有退路,暂时关在了外面。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我靠在车窗这边,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霓虹,心里乱糟糟的。
陆沉筵单手开车,余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这五年,你到底在躲什么?"
我盯着窗外,不想回答。
"苏晚,看着我。"
我没有动。
车子忽然猛地减速,靠边停下。巨大的惯性让我往前倾了一下。我吓了一跳,转头,撞进他翻涌着情绪的眼睛里。
"我找了你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声音有点抖,"你告诉我,这一切,就这么算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一下一下砸着胸口。
我能不能告诉他?告诉他当年我爸妈拿着退学通知,威胁要闹到学校,闹去陆家,毁了他的前途?
我不敢。
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五年已经过去了。
"就算我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低声说。
他看着我,沉默很久。
"那我慢慢等。等到你愿意跟我说的那天。"
车子重新启动,没有开往我租住的小区。我心里一紧。
"我们要去哪?"
"我住的地方。"
我立刻摇头:"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去。"
"现在,由不得你选。"
车子一路往半山开,越往上,越安静。等车停下,我看见一栋独立的江景别墅,院子里的灯柔和地亮着。
他下车,绕到副驾,替我开门。
"先在这里待一晚。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我犹豫很久,最后还是跟着他走进去。
屋子里很大,空旷,没什么烟火气,看得出来,平时就只有他一个人。
"楼上房间很多,你挑一间。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他带我走上二楼,推开一间靠江的客房。床品是米白色,香薰是白茶味,全都是我以前喜欢的。
我愣了一下。
他居然还记得。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我决定找到你的那天起。"他站在门口,"我就在等这一天。"
这句话,让我心里发酸。
"陆沉筵,你这样太自私了。"
"我只对你自私。"他顿了顿,"我就在隔壁。夜里睡不着,或者想通了什么,可以敲我的门。"
他带上门,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我走到落地窗边,看着下面流淌的江水,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今晚踏进来之后,我还能不能回到以前那种,虽然辛苦,但至少还算平静的日子。
更让我害怕的是,我好像没有自己想象里那么抗拒他。
05 深夜照顾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桌子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声响不算大,可在安静的房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理智告诉我,最好不要过去。我好不容易跟他拉开一点距离,要是过去,很容易又陷进去。
但我想起以前,他胃不好,经常疼得直不起腰。上学的时候,好几次他犯胃病,都是我陪着他,给他找药,温热水。
这个念头压不住。
我轻轻推开房门,沿着走廊走到隔壁。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往里面看了一眼。
陆沉筵靠在书桌边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肚子,脊背绷得笔直,额头上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带着隐忍的痛。
我咬咬牙,推开门走进去。
他听见动静,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很虚。
"药在哪。"我问。
他朝书桌抽屉抬了抬下巴。
我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胃药,还有一瓶温水。我倒出药片,递给他。
他没有立刻接,就那样看着我。
"你还记得。"
"以前见得多了。"我避开他的目光。
他接过药,就着水吞下去。药效不会马上起效,绞痛还在,他弯着腰,脸色发白。
我站在旁边,进退两难。
"能不能……帮我一下?"他抬眼看我。
我迟疑几秒,最后还是走到他身后,抬手,顺着他的后背,慢慢轻轻拍着。这个动作,熟悉得让我心慌。
他身子猛地一僵。
"晚晚。"
"嗯?"
"如果你心里还有一点我,为什么不肯留下来?"
我的手顿住。
"不是我不想,是我们不能。当年那些麻烦,不是消失了。"我低声说,"我爸妈他们,你想象不到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现在不一样了。"他慢慢直起身,转过身对着我,"那时候我年纪小,护不住你。现在,没有人再能用他们的前途来要挟你。"
我看着他,心里动摇,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很紧。
06 母亲来电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是我妈的电话。
深夜这个点,看到这个来电,我头皮一下子发麻。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
陆沉筵也看见了备注,脸色瞬间沉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电话刚接通,我妈的声音就炸了出来,尖锐刺耳。
"苏晚!你跑哪去了?一整晚不回家!你弟弟买房首付还差四十万!明天这笔钱,你无论如何都要拿出来!要是拿不出来,我直接去你工作室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白眼狼!"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我身上。
我攥紧手机,指尖冰凉。
"妈,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是你弟弟!他要结婚!你当姐姐的,出钱不是应该的?我养你这么大,难道白养了?"
我还想再说,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手机拿了过去。
陆沉筵站在我旁边,把听筒贴到耳边。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冷得厉害。
"这笔钱,她不会给。"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叫嚷。
"你是谁?我们母女说话,轮得到你插嘴?苏晚,你是不是在外头找了男人,翅膀硬了?"
"我是谁不重要。"陆沉筵语气平稳,但是压迫感十足,"以后不要再拿弟弟买房这种理由逼她出钱。合法赡养,她一分不会少,但是无休止填你们家窟窿,不可能。"
"你吓唬谁!我是她亲妈!"
"你可以去她工作室闹。"陆沉筵淡淡开口,"但是星芒设计,不少甲方是陆氏合作方。真闹起来,最后受损失的是谁,你自己掂量。如果继续骚扰、威胁,我们直接走法律途径,厘清赡养边界。"
那边的叫骂声,一点点弱下去。我妈明显是怕了,可嘴上还不肯认输,开始哭天抢地,说我不孝。
陆沉筵没有跟她继续拉扯,把手机递回给我。
我接过手机,对着听筒,尽量让自己冷静。
"妈,该我尽的义务,我不会推。但是弟弟买房的钱,我出不了。以后不要再拿这种事情逼我。"
"你敢!"
"我敢。"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一静,长久压在我身上的那股力气,好像跟着松了一点。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
"那是我的家人。"我声音发颤,"就算他们一直逼我,可如果彻底撕破脸,他们会恨死我的。"
"真正的家人,不会这样压榨你。"陆沉筵靠近一点,伸手擦去我眼角掉下来的眼泪,"以后,这些事情,不用你一个人扛。"
07 真相大白
积攒了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绷不住了。
"当年不是我主动要走的。"我哽咽着,"是我爸妈找到学校,拿你的前程威胁我。他们说,如果我继续跟你在一起,就去找你家里,闹到你没法读书。那时候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拉黑你,搬走,让你找不到我。我以为,只要我消失,你就能安安稳稳往前走。"
这句话说出来,像卸下一块压了我五年的石头。
陆沉筵整个人僵住。
他盯着我,眼底翻涌着震惊,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疼。
"你说什么?"
"他们找到我,堵在教学楼后面,跟我说,如果我不跟你断干净,他们就去陆家闹,说你勾引我,耽误我读书。"我吸了吸鼻子,"我那时候太怕了,我不想毁掉你。"
他沉默很久,喉结滚动。
"我一直以为,是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怎么会不想。"我轻轻摇头,"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稳,带着一点他身上淡淡的药味,还有熟悉的雪松气息。
"傻不傻。"他的声音贴着我的头顶,轻轻的,"那时候就算他们闹过来,我也不会放开你。你不该一个人扛这么久。"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完整地说过这件事。温景然只知道我家里很难,却不知道当年分开,是这样的缘由。
"那你呢?"我抬起头看他,"当年,你有没有找过我之后,怪过我?"
"怪过。"他坦诚,"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怨你。怨你说走就走,一点解释都不留。我到处找人,查你的消息,查到你退学,查到你搬家,可怎么都找不到。我甚至以为,你从头到尾,只是一时兴起。"
原来,我们两个人,各自抱着一份误会,煎熬了五年。
"对不起。"我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轻轻捧着我的脸,"我那时候太迟钝,没有早点发现你在为难。如果我再强一点,你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胃里的绞痛好像缓和了不少,可他眼底的情绪,依旧很重。
"现在真相告诉你了。"我小声说,"然后呢?我们要怎么办?"
08 重新开始的承诺
"重新开始。"他说得很认真,"晚晚,这一次,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我看着他,心里又期待,又害怕。
我怕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撕开亲情的枷锁,最后还是一场空。怕我们好不容易解开误会,又冒出别的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我弟弟。
他没有别的话,只有一句,带着威胁的味道:你等着,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条短信,看得我心口一沉。
我盯着 screen看了很久,指尖悬在上面,不知道要不要回复。
陆沉筵顺着我的视线,看见了消息内容。他的眼神冷了几分。
"不用回。"他按住我的手,"他们现在就是想打乱你的心思,逼你妥协。一旦你回复,他们就会抓住机会继续跟你拉扯。"
"可是我了解我弟弟。"我苦笑,"他要是拿不到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有我。"他说得很稳,"明天我安排人,帮你把赡养这件事捋清楚。该给的赡养费,按月固定打过去,白纸黑字,写清楚边界。超出赡养范围的索取,一概不给。如果他们继续骚扰、威胁,直接走法律。"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人会站出来,帮我把这件事扛下来。这么多年,所有压力都是我一个人接,我习惯了退让,习惯了牺牲自己去换短暂的平静。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他看着我,"这些,本来就是我该替你做的。"
我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夜色很静,窗外江水流动的声音,隐约飘进来。
"你这五年,过得怎么样?"我轻声问。
"很忙。"他顿了顿,"接手陆氏,一堆事情。但是再忙,也没有放下找你。"
"一直都在找?"
"嗯。"他点头,"一开始,我以为只是闹别扭,想着等几天,你就会联系我。后来我发现,你是彻底消失了。我托了很多人,一点点顺着线索往下查,断断续续,能摸到一点你的痕迹,可每次等我赶过去,你又已经搬走。"
我心里发酸。
我那时候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只要察觉到家里有可能找到我,就立刻换出租屋,换工作。我刻意把自己藏起来,就是怕被找到,也怕陆沉筵顺着线索追过来,被我家人缠上。
"我那时候,不敢跟你联系。"我说,"我怕我爸妈查到,又去找你。"
"都过去了。"他轻轻拍我的后背,"以后不用再躲。"
他松开我,看了一眼时间。
"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不用想太多,有事情,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走回隔壁客房。躺到床上,还是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刚说开的那些话。
原来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不爱,只是被一层又一层的误会,还有我家人的胁迫隔开。
09 新的开始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走出房间,楼下飘着早餐的香味。陆沉筵坐在餐厅,面前摆着两份早餐,豆浆、小笼包,还有我以前爱吃的蒸饺。
"醒了?"他抬眼看我,"过来吃点东西。"
我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什么胃口。
"今天,我还要去工作室上班。"
"我知道。"他点头,"我不会拦着你正常上班。但是上下班,我来接你。"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
"我不放心。"他看着我,"昨天晚上那条短信,不是吓唬。你弟弟那个人,不会轻易罢休。我跟着,至少能保证你安全。"
我知道他说得没错。
吃过早饭,他开车送我去工作室。车子停在离大楼不远的路边,没有直接开到门口,免得引来太多闲话。
"下班我在这里等你。如果工作室里面,或者你家里那边,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我推开车门下车,往办公楼走。
刚走进工位,赵明就找了过来。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忌惮,也有一点讨好。
"苏晚,昨天晚上……陆总那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我简单回答。
"那就好。"她顿了顿,语气放软很多,"昨天是我说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要是以后有机会,你跟陆总那边,帮咱们工作室多说两句好话。"
我没有接话。
我不想借着陆沉筵的身份,去拿什么便利。我喜欢设计,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而不是依附他。
一上午,我都在赶之前积压的方案。快到中午的时候,温景然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样。
我简单跟他说了,昨天晚上,我和陆沉筵把当年的事情说开了。
隔了一会儿,他回过来。
【晚晚,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要想清楚,陆沉筵的占有欲很强,他可以护着你,也很容易把你困起来。你不要因为一时的感动,忽略风险。如果什么时候,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找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明白他是为我好。
温景然是我最难熬那几年里的朋友,他见过我被家里逼到崩溃的样子,一直劝我学会拒绝。他不是不看好我和陆沉筵,只是怕我再受伤。
【我知道,谢谢你。】
我回完消息,放下手机,继续画图。
10 弟弟上门
下午三点多,前台突然打内线过来找我,说楼下有人找。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是我家里人找过来了。
我跟总监说了一声,下楼。
大厅里面,站着的不是我爸妈,是我弟弟,苏强。
他看见我,立刻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点阴沉沉的笑。
"姐,好久不见。"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心里发紧。
"想找你,还不容易?"他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昨天晚上,那个男人是谁?挺有本事啊,敢拦着我们要钱。我告诉你,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这件事就能算了。四十万,一分不能少。"
"我不会给你这笔钱。"我尽量让自己冷静,"赡养爸妈的钱,我会按时给你,但是你买房的钱,我没有义务出。"
"你少跟我说这些。"苏强往前凑一步,语气凶狠,"爸妈养你一场,你出钱给我买房,天经地义。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就在这里闹,让你们整个公司都知道,你是个冷血的白眼狼。"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大声吵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脚步声从旁边传过来。
陆沉筵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不远处。他身后跟着秦舟。
苏强看见陆沉筵,下意识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硬起胆子。
"你是谁?我们姐弟说话,跟你没关系!"
陆沉筵走到我身边,把我护在身后。
"昨天的短信,是你发的?"
"是又怎么样?"苏强梗着脖子,"我跟我姐要钱,天经地义!"
"要钱可以,走正规途径。"陆沉筵淡淡开口,"如果你在这里扰乱公司秩序,寻衅滋事,我的人现在就报警。到时候,闹去派出所,丢人的是谁,你自己掂量。另外,关于赡养,我们已经准备走调解,后续所有沟通,都通过调解员,不要再私下骚扰苏晚。"
秦舟上前一步,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递到苏强面前。
"这是咨询律师之后拟好的方案。每月固定赡养费,支付方式、金额全部写清楚。超出范围的索取,苏晚有权拒绝。如果你继续威胁、纠缠,我们会保留全部证据,起诉。"
苏强看着那几张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就是仗着我好欺负,才一次次来逼我。现在看见陆沉筵这边准备得这么周全,明显不是吓唬,他底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你们……你们别太过分!"
"是你们一直在过分。"陆沉筵声音冷下来,"现在,离开这里。不要再到工作室来打扰她。"
苏强咬着牙,狠狠瞪了我一眼。
"行,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把那份材料一把推开,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冒了一层薄汗。
"吓到了?"陆沉筵侧头看我。
"有一点。"
"我不放心,就提前过来看看。还好赶上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不用怕,以后只要他敢再来,我们都有办法。"
站在大厅里,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看。我不想给工作室惹麻烦。
"我们出去说吧。"
走到大楼外面,阳光落在身上,我还是觉得有点恍惚。
困扰我这么多年的事情,好像终于有机会,画上一道分界线。
"但是我爸妈那边,不会轻易罢休的。"我说,"苏强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跟他们说。"
"我知道。"陆沉筵点头,"我已经让律师准备,约他们下周去调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我看着他,心里的那块冰,一点点化开。
11 车祸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我妈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苏晚,你弟弟被车撞了!就在刚刚!"
我脑子一瞬间空白。
"你说什么?"
"就在他从你公司出来,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现在已经送医院了!苏晚,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现在马上过来!"我妈的声音又哭又吼,"都是你!要不是你不肯给钱,他也不会跑到你公司,也不会出事!"
听筒里的哭声、嘈杂的背景音混在一起,砸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下意识抓紧手机,腿有点发软。
陆沉筵察觉到我不对劲,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怎么了?"
"我妈说,苏强出车祸了。"我声音发飘,"就在刚刚,被车撞了,送去医院。"
陆沉筵的神色也沉下来。
"地址。"他立刻开口。
我对着电话问清楚医院,挂断之后,手还在抖。
"她说是因为我,如果我愿意拿出钱,苏强就不会跑到这边,就不会出事。"
"先不要急着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陆沉筵稳住我,"车祸是意外,不是你的错。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他拉着我往车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跟秦舟交代,让他联系医院,先打听清楚伤势,还有事故现场的情况。
上车之后,车子提速,往医院赶。
一路上,我心神不宁。
理智告诉我,车祸这件事,不该算在我头上。可是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只要家里出事,所有错最后都会落到我身上。如果苏强伤得很重,我爸妈一定会抓住这件事,逼我妥协,逼我拿出钱。
"不要被他们的话绑架。"陆沉筵察觉到我的不安,"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责任划分,交给交警。医药费,如果是他们的事情,我们不会无底线兜底。但如果需要,合理范围内,我们可以帮忙。"
我点点头,可是心里还是很乱。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我们快步走进急诊楼,按照我妈给的病房号找过去。
病房外面,我爸妈已经在那里。我妈看见我,立刻扑上来,想要抓住我的胳膊。
"苏晚!你可算来了!你弟弟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陆沉筵挡在我前面,隔开她。
"阿姨,先冷静,先说清楚情况。苏强现在怎么样?"
"还在里面做检查!不知道伤得怎么样!"我妈哭着,转头瞪我,"都怪你!如果你早点把买房的钱拿出来,他就不会跑到你公司跟你吵架,不会过马路分心,不会被车撞!你就是心太狠!"
"车祸的责任,交警会判定。"陆沉筵语气平静,"这件事,不能全部算在苏晚头上。"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我爸终于开口,脸色很难看,"这是我们家的事情。"
就在争执的时候,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家属,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右腿骨折,还有一些擦伤,头部轻微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没有伤到内脏,算是万幸。"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我悬起来的心,稍稍落下去一点。但是骨折,也要花不少钱。
我妈一听,立刻又哭起来。
"骨折!要花好多钱!苏晚,这笔钱,必须你来出!"
"医药费,我们可以先垫付一部分。"陆沉筵开口,"但是这笔账,我们会算清楚。等交警出具事故认定书之后,该由肇事方承担的,由对方赔付。超出合理范围的,我们不会承担。同时,之前说好的赡养调解,不会因为这件事取消。"
我妈还想闹,医生在旁边提醒,走廊里面不要喧哗。她只能暂时压下火气,但是眼神一直死死盯着我,带着逼迫。
12 病房对峙
我们进到病房。苏强躺在病床上,腿打着固定,脸色有点发白,看见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带着一点算计。
"姐,我这次这样,全都是因为你。"他开口,声音虚弱,"你要是早点把钱拿出来,我也不会出事。"
"车祸是意外。"我看着他,"我可以帮你承担一部分医药费,但是这不代表,我会拿出四十万给你买房。"
"你!"他一下子激动起来,想要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好了,别激动。"医生在旁边叮嘱,"好好静养。"
我爸妈在一旁,不停在旁边念叨,说我冷血,说我不顾弟弟死活。我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就算苏强出事,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依旧是怎么从我身上榨出钱。
陆沉筵没有跟他们争吵,找到主治医生,问清楚大概的花费,然后安排秦舟去对接缴费,同时联系处理这起车祸的交警,跟进责任认定。
我留在病房里面,听我爸妈轮番劝我,逼我松口。
"晚晚,算妈求你了。"我妈拉着我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弟弟以后要结婚,要有房子。这次他又受伤,以后干活都受影响。你就帮他这一次,好不好?"
"妈,我帮他出这次住院的钱。但是买房,我真的没有办法。"
"你怎么就没有办法!你旁边那个男人,一看就很有钱!他随便拿一点,就够了!"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柔软,慢慢淡下去。
"就算他愿意拿,那也不是理所当然。我不能一直靠着别人,也不能把别人的钱,拿来填这个无底洞。"
就在这个时候,苏强忽然开口。
"姐,如果你不肯出钱,那我就跟交警说,当时过马路,是因为跟你吵架,情绪失控。到时候,责任说不定会分到你头上。"
我猛地看向他。
他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多少痛苦,反而带着一点要挟的味道。
"你想拿这件事栽赃我?"
"算不上栽赃。本来就是因为你。"他淡淡开口,"你好好想想,是拿出钱,还是最后惹上麻烦。"
我爸在旁边,没有阻止,默认了他的说法。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陆沉筵刚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句话,眼神一下子冷了。
"交警那边,有监控。路口的监控会拍下全过程,是不是苏晚的责任,不是你们说了算。如果刻意伪造说辞、嫁祸,属于报假案,后果你们应该清楚。"
他走到病床前面,垂眸看着苏强。
"我劝你好好养伤,不要动这些心思。这次车祸,肇事司机那边的赔付,如果顺利,足够覆盖你的医药费。苏晚愿意垫付,是情分,不是义务。如果你们继续拿这件事胁迫她,后续所有协商,直接终止。"
苏强被他看得有点发怵,不敢继续放狠话,但是脸色很难看。
我妈还想再说,被我爸拉了一下,示意她先别说话。
陆沉筵拉着我,走出病房。
走廊里安静很多。
"他们是打定主意,借着这次的事情逼我妥协。"我低声说。
"我知道。"他点头,"监控我已经让人去调取,不会让他们随便栽赃你。医药费这边,先垫付,后续肇事方赔款下来,再结算。我们不会被他们牵着走。"
13 暗处推手
我们在医院待到傍晚。我留下来,跟他们简单交代了几句,告诉他们,我会安排好住院费用,但是买房的事情,没有商量余地。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坐在车里,我靠着车窗,很累。
我以为,撕破脸之后,事情会简单一点。可现在才明白,想要摆脱这么多年的亲情捆绑,没有那么容易。他们会抓住一切机会,试图把我拉回原来的位置。
"会不会觉得很累?"陆沉筵侧过头看我。
"嗯。"我轻轻应一声,"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干脆顺着他们,把钱拿出来,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折腾。"
"那不是解脱。"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这次给了,下次还会有别的理由。这个窟窿,永远填不满。你这一次如果退让,之前所有的坚持,都白费了。"
我看着我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以前,只有我一个人扛。现在,至少我不是孤身一人。
车子开在路上,我有点昏昏沉沉。就在这个时候,陆沉筵的手机响了。是他的特助秦舟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我问。
"查到一点东西。"他看着我,"当年,除了你爸妈去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我心里一跳。
"什么?"
"当年,我家里那边,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面,附了一些东西,说你接近我,是为了陆家的钱。我那时候,本来打算跟家里摊牌,把我们的事情说清楚。但是那封信,打乱了所有安排。"
我愣住。
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段。
"匿名信?谁寄的?"
"暂时还没有查到。"陆沉筵眼神沉下去,"我一直以为,当年阻碍我们的,只有你的家人。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一直以为,当年分开,只是我爸妈单方面找到我,逼我断联。我从没想过,还有一封匿名信,送到陆家。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我轻声问。
"捏造了不少东西。"陆沉筵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往前开,"大概意思就是,你看中陆家的家底,故意接近我,等拿到好处,就会抽身。还附了几张,我们一起在画室、在学校门口的照片。"
我心口发闷。
那些照片,都是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很普通的合照。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是我爸妈寄的吗?"
"不确定。"他摇头,"我后来问过他们,他们否认了。而且从时间线上看,那封信寄到陆家,和他们找到我逼你分手,差不多是同一个时间段。有可能是他们,也有可能,是别的不想让我们在一起的人。"
"还有谁?"
陆沉筵沉默片刻。
"我家里,不是所有人都认可我随便跟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在一起。那时候我年纪不大,手里没有话语权。家里长辈本来就对我谈恋爱这件事很敏感,如果收到这样一封信,很容易先入为主。"
我慢慢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当年困住我们的,不止我这边的压力。他那边,同样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14 各自硬扛的错过
"所以那时候,你家里也找过你?"
"找过。"他淡淡开口,"他们跟我谈,让我跟你分开,说你心思不纯。我不肯,跟家里吵了一架。就在我打算顶住压力,去找你,跟你把所有事情说清楚的时候,发现你已经消失了。"
我听得心口发酸。
原来那段时间,他同时在跟家里对抗,而我,被我爸妈逼着,选择了消失。两边的压力撞在一起,我们没有任何机会沟通。
"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些。"我声音有点哑,"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消失,他们就要闹去学校,毁掉你。我以为,只要我走,你就可以安安稳稳,不用再被为难。"
"结果我们两个人,各自在两头硬扛,谁都不知道对方的处境。"他侧头看我,眼底带着一点苦涩,"等我摆脱家里的束缚,有能力自己做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你了。"
这么多年的错过,一层套一层。
不止是简单的误会,还有暗处的推手。
"那现在,还能查出来是谁寄的吗?"
"秦舟正在顺着当年的线索往下追。时间过去太久,不好查。但是既然有这条线索,就不能放着不管。"
车子回到半山别墅。进门之后,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一直以为,只要解开我和他之间的误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现在才发现,当年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如果寄匿名信的不是我爸妈,那这个人,到现在还藏在暗处吗?
"会不会,这个人,现在还在盯着我们?"
"有这个可能。"陆沉筵坐在我旁边,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不过你不用怕。现在的我,跟当年不一样。不管是谁,只要还想动手,我都能查出来。"
我靠在他肩头,安静了很久。
15 调解协议
第二天,我们照旧去医院。苏强还在住院,我爸妈看见我们,态度缓和了一点,但是依旧没有放弃劝我拿钱买房。只是经过上次陆沉筵的警告,他们不敢再拿栽赃、闹事来要挟。
交警那边的事故认定书很快出来,肇事司机全责,赔付的金额足够覆盖苏强这次住院手术的全部开销。之前陆沉筵垫付的医药费,后续会赔付回来。
这个结果,让我爸妈很失望。他们本来指望,借着这场车祸,逼我拿出一大笔钱。
苏强躺在床上,脸色难看,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我们在医院待了一上午,跟医生确认过恢复方案,然后离开。
接下来几天,日子稍微平稳一点。我正常上班,陆沉筵每天接送我,有空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吃饭,慢慢把当年漏掉的时光补回来。
我们没有急着确定关系,只是慢慢靠近。我需要一点时间,从过去的阴影里面走出来,他也愿意等我。
同时,律师那边,也在推进赡养调解的事情。约好了时间,我、陆沉筵,还有我爸妈一起,到调解中心。
调解当天,我爸妈来了,苏强因为还不能下床,没有到场。
调解室里面,气氛压抑。调解员把提前拟定好的方案拿出来,按月支付赡养费,金额按照当地标准,写清楚,只负责基础赡养,不承担苏强的购房、结婚开销。
我妈当场就不同意。
"不行!这个钱太少了!而且凭什么不管我儿子!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
"法律上面,没有姐姐必须出钱给弟弟买房的义务。"调解员耐心解释,"苏晚愿意按月支付赡养费,已经尽到法定责任。超出范围的要求,不受法律保护。"
"什么不受保护!那是她亲弟弟!"我爸开口,"如果不帮他,以后老了,谁给我们养老?"
"赡养,由苏晚承担。但是不能把赡养义务,等同于无限供养苏强。"陆沉筵坐在我旁边,语气平稳,"如果你们愿意签这份协议,以后按月按时拿到钱,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不肯,后续苏晚只会按照最低法定标准支付,并且不再接受私下的索取。"
我爸妈争执了很久,不停讨价还价。最后,他们大概是明白,再闹下去,也拿不到更多好处,勉强同意签字。
签字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彻底的轻松,也没有想象里的狂喜,更像是一块捆了我十几年的绳子,终于松了。
走出调解中心,外面阳光很好。
"结束了。"我轻轻说。
"只是第一步。"陆沉筵看向我,"就算签了协议,如果他们之后反悔,再来骚扰你,我们依旧可以走法律途径。"
"我知道。"
我转头看向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他陪着我,我根本没有勇气走到这一步。我大概会一直妥协,一直被拖在泥潭里面。
"谢谢你。"
"不用谢我。"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跟我说谢谢。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被人欺负。"
我们沿着路边慢慢走。
16 匿名信真相
就在这个时候,陆沉筵的电话响了,是秦舟。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脚步顿住。
"查到了?"
他嗯了一声,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句。挂了电话之后,他看向我,神色有点凝重。
"有线索了。当年那封匿名信,寄件的线索,指向一个我没有想到的人。"
我的心跳一下子提起来。
"是谁?"
"是我家里的一个远房姑姑。当年,她一直想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我。她觉得,你出身普通,配不上陆家,担心你会分走属于她那边的利益。"
我愣住。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位长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她自己的打算。"陆沉筵眼神冷下去,"那时候,她在集团里面,还握着一点资源。如果我娶了她看好的女孩子,对她的生意有好处。而你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那她现在……"
"她现在还在南城。"陆沉筵看着我,"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完全收手,偶尔还会打探我的消息。秦舟拿到了当年的证据,包括邮寄记录,还有她跟别人聊天的记录,承认是她寄的信。"
我站在原地,消化这件事情。
原来隔开我们的,除了我原生家庭,还有这样一个,我素未谋面的人。
"她知不知道,因为那封信,加上我爸妈的逼迫,我们分开了五年?"
"她知道。"陆沉筵语气沉下来,"在她眼里,这只是一步棋。只要把你从我身边推开,她的计划就算成功。"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漫上来。
"那现在怎么办?"
"我会找她。"他看着我,"我不会让她就这么轻飘飘过去。当年因为她,我们错过了整整五年。"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的人和事,一层一层,堆在我们之间。到现在,所有藏起来的线索,终于一点点浮到水面。
"我想跟你一起。"我说,"这件事,不只是你的事情。"
陆沉筵看了我一会儿,轻轻点头。
"好。"
17 对峙陆慧
约见的地点,定在一间安静的茶室。
陆沉筵的这位远房姑姑,名叫陆慧。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只在陆沉筵偶尔提起家族长辈的时候,模糊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我们提前到茶室,坐在包间里面。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走进来。
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审视,然后才看向陆沉筵,脸上扯出一点笑意。
"沉筵,好久不见。"
"姑姑。"陆沉筵淡淡开口,没有多余的寒暄,"坐吧。"
陆慧坐下,点了一杯茶,姿态从容,好像只是一场普通的亲戚见面。
"今天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我们已经查到了。"陆沉筵没有绕圈子,"五年前,寄匿名信到陆家,污蔑苏晚的人,是你。"
陆慧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沉筵,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有证据吗?"
"邮寄存根、当年她跟朋友聊天的记录,还有帮她跑腿寄信的人,都找到了。"陆沉筵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如果你想看,这里全部都在。"
陆慧低头,扫了一眼文件,脸上的从容一点点消失。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查出来了。"
"为什么?"陆沉筵看着她,"那时候,就算你不喜欢苏晚,也用不着用这种手段。"
"我不是针对这个小姑娘。"陆慧抬眼,看向我,"我是为了你。沉筵,你是陆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孩子,你的婚姻,不能随便。她那时候,家里是那样的情况,跟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
"那是我的事情。"陆沉筵打断她,"我要不要跟谁在一起,不需要你来替我决定。"
"我是你姑姑,我也是为陆家考虑。"陆慧的语气强硬起来,"如果不是我那封信,你那时候说不定,就一头栽进去。到时候,被她家里缠上,后患无穷。"
"你根本不了解情况。"我终于开口,"你只凭着自己的猜测,就捏造东西,毁掉我们。因为你的一封信,两边压力撞在一起,我和他,错过了整整五年。"
"错过了又怎么样?"陆慧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居高临下,"如果当年你们继续在一起,你觉得,你家里会放过陆家吗?到时候,只会有更多麻烦。我只是提前帮沉筵避开一个大坑。"
"你没有资格替我们做选择。
18 对峙陆慧(2)
"陆沉筵声音冷下来,"你以为你是在帮我,实际上,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算计。你想把你的侄女推给我,巩固你在集团里面的位置,不是吗?"
陆慧被戳破心思,脸色一变。
"就算我有这个想法,那也是为了家族。"
"你的家族,只代表你自己的利益。"陆沉筵看着她,"今天找你过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任何针对苏晚的小动作。当年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法律责任,但是仅此一次。如果以后,再让我查到你在背后动手,我们就走正规途径。"
陆慧盯着我们,沉默很久。
她知道,陆沉筵现在在陆氏的分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长辈随意拿捏的少年。如果真的闹开,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行。"她最后松口,"当年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以后,我不会再碰你们的事情。但是沉筵,我还是要说一句,这条路,不好走。她家里的麻烦,不会轻易消失。"
"那是我的事情。"
陆慧没有继续争辩,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包间里面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这样结束了?"
"暂时。"陆沉筵看向我,"她答应不再动手,但是人心很难说。我们以后,还是要多留意。至少,她不会再像当年那样,在暗处随便动手脚。"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我轻声说,"我一直以为,所有阻碍,都来自我这边。"
"两边都有。"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好在,现在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自己。"
离开茶室,外面的风很舒服。
我们没有立刻回去,沿着街边慢慢散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好好跟你走下去。"他侧过头,看着我,"五年前,我们被一堆人和事隔开。现在,所有障碍,我们一点点清理干净。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层一直悬着的不安,慢慢落下去。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害怕。害怕误会,害怕家人,害怕暗处的敌人,害怕我们好不容易靠近,又被别的东西打散。
可到现在,所有谜底都揭开了。
我抬头,看向他。
"陆沉筵,我愿意试试。"
他眼睛亮了一点。
"不是试试。"他轻轻收紧手指,握着我的手,"是一起走。不管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我们一起扛。"
19 安稳日常
之后的日子,慢慢平稳下来。
我依旧在工作室做设计,赵明对我的态度客气很多,但是我没有借着陆沉筵的关系索要任何资源。我手里的方案,一点点落地,有几个设计拿到了不错的评价。
陆沉筵也没有强迫我,立刻搬进半山别墅。他尊重我的节奏,我们大多数时候,各自住在自己的地方,有空就见面。
我爸妈那边,按照调解协议,每个月按时收到赡养费。他们没有再来工作室闹,偶尔会打电话过来,劝我再想想,帮苏强一把,但是被我拒绝之后,也没有继续纠缠。苏强出院之后,在家休养,很少联系我。
温景然知道我们走到一起之后,约我出来喝了一次咖啡。
"我之前一直担心,你会被他的占有欲困住。"他看着我,"现在看你这样,状态很好。"
"我知道分寸。"我笑了一下,"他愿意等我,也愿意尊重我。"
"那就好。"温景然点点头,"如果哪天觉得不舒服,记得跟我说。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我知道,谢谢你。"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没有再出现惊天动地的风波。偶尔会有小麻烦,我爸妈打电话过来念叨,或者陆慧那边,托人带话,旁敲侧击。但是都没有再出现,像当年那样,足以把我们彻底拆开的重击。
某个周末,陆沉筵带我回了一趟我们以前的高中。
学校重新翻修过,很多地方变了样子,但是画室还在,只是不再对外开放。我们站在围墙外面,看着里面的教学楼。
"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坐靠窗的位置画画,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你。"
"记得。"我轻声笑,"那时候,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他转头看向我,伸手,轻轻抱住我,"以前是,现在也是。"
风从围墙里面吹出来,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
那些错过的岁月,那些委屈、眼泪、误会,还有藏在暗处的算计,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花了五年,绕了很大一个圈子,终于重新站到一起。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我不用再躲,不用再逼着自己牺牲,不用再一个人硬扛所有压力。
往后的晚风,会准时吹到我这里。
20 父亲生病
秋天慢慢过去,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南城的冬天很少下雪,但是湿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我手里那个设计项目,进入最后的落地阶段,每天都要加班。有时候忙到深夜,走出办公楼,就能看见陆沉筵的车子停在路边。他不催我,就安安静静坐在车里等,看见我出来,才会推开车门。
"今天很累?"
"有一点,甲方改了好几版方案。"我坐进副驾,把冻得冰凉的手放到暖气口。
"如果压力太大,可以跟我说。不用硬撑。"
"我想把这个项目做完。"我看着他,"这是我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完整项目,我不想半途而废。"
他没有劝我放弃,只是点点头。
"那我陪着你。晚上要是画图太晚,我给你送吃的。"
那段时间,他经常带着夜宵过来,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坐着,处理自己的工作,不打扰我。等我忙完,再一起回家。
我们的相处,没有轰轰烈烈,更多是这种细碎、安稳的时刻。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工作室改图纸,手机响了,是我妈的电话。
我以为又是来劝我拿钱,做好了心理准备,接起电话。
"晚晚。"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往常的强硬,有点低落,"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去医院检查,说是血压很高,还有冠心病,需要长期吃药。"
我心里一紧。
"严重吗?有没有住院?"
"暂时不用住院,但是医生说,不能再劳累,要好好休养。"她顿了顿,"我打电话,不是来跟你要钱。就是跟你说一声。如果你有空,可以回来看看。"
我愣了一下。
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没有一开口就索要东西。
"我知道了,我抽时间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里很复杂。
我没有办法彻底放下他们,就算过去这么多年,就算他们曾经那样压榨我。血缘像一根细线,就算拉得再远,也没有完全断掉。
"怎么了?"陆沉筵走过来,把一杯热奶茶放到我手边。
"我爸身体不好。"我低声说,"我妈让我有空回去看看。"
他沉默片刻。
"如果你想去,我陪你。"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我不放心你单独过去。
21 父亲生病(2)
"他看着我,"我不会干涉你怎么跟他们相处,我就在外面等你。如果你觉得难受,随时给我发消息,我马上进去接你。"
我想了想,最后点头。
周末,我们开车回我老家的小城。车子停在小区外面,陆沉筵留在车里,我一个人上楼。
家门打开,我妈看见我,有点意外。屋子里面,比我印象里安静很多。我爸坐在沙发上,脸色确实不好,看着疲惫。
"来了。"我爸开口,声音很轻。
"嗯,听说你不舒服,我过来看看。"
我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到桌上。
我们没有像从前那样,一上来就争吵。他们没有提苏强买房的事情,只是跟我说,最近家里开销变大,看病买药,每个月都要花不少钱。
"按照调解协议,赡养费我会按时打。如果有大额的医疗支出,票据齐全,我可以额外分担一部分。"我平静开口。
我妈点点头,没有逼我多拿。
"我们知道,之前是我们不对。"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天,你爸生病,我想了很多。我们以前,太偏心苏强,把所有担子都压在你身上。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句话,我等了很多年。
真的听见的时候,没有想象里那种狂喜,只是心里发酸。
"我不是不肯帮家里。只是我不能,把自己全部的人生,拿来填进去。"
"我 know。"我爸慢慢开口,"以后,我们不会再逼你。苏强的路,让他自己走。"
苏强没有在家,听我妈说,他腿恢复得差不多,出去找工作了。
我们安安静静聊了一会儿,没有争吵。我陪他们坐了两个多小时,留下一笔钱,专门用来买药,然后告辞离开。
下楼,坐回车里。
陆沉筵看见我,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还好吗?"
"还好。"我轻轻笑了一下,"他们好像,真的想通了一点。"
"慢慢来。"他说,"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之后,他们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也不用觉得愧疚。你已经做到你该做的。"
车子离开小城,往南城开。
路上,阳光透过车窗落下来。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里有一种淡淡的释然。我不指望他们一下子变成温柔开明的父母,但是至少,我们之间,不再只有逼迫和对抗。
22 共同生活
回到南城之后,日子继续往前走。
我那个设计项目顺利落地,拿到甲方的好评。工作室里面,我的位置慢慢稳定下来,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陆沉筵那边,集团的事情也慢慢理顺。陆慧之后,再也没有搞小动作,偶尔在家族聚会遇见,也只是客客气气打个招呼,不再插手我们的事情。
入冬之后,有一天晚上,陆沉筵带我去江边。
江风吹过来,很冷,他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面。
"晚晚。"
"嗯?"
"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我抬眼看向他。
"我不是要困住你。"他看着我,眼底认真,"只是我想,每天早上醒来,可以看见你。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下班,不用等到有空,才能见面。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提,我们再调整。"
我看着他,心里想了很久。
我已经不再害怕,跟他靠近之后,失去自我。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圈子,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依附别人的小姑娘。
我轻轻点头。
"好。"
他眼睛亮起来,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太好了。"
搬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挑了一个周末,把我出租屋里面,为数不多的东西,搬到半山别墅。
房子很大,但是慢慢放进我的东西之后,一点点有了烟火气。我的画板、画纸,放在靠窗的位置,和他的书房挨在一起。
我们开始一起生活。
早上一起起床,吃早餐,各自去上班。晚上,如果不加班,就一起做饭,或者出去散步。偶尔会有小摩擦,会因为小事拌嘴,但是我们都会好好说,不会像从前那样,积攒误会,等到最后爆发。
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回了一趟小城。
这次,陆沉筵跟我一起上楼。我爸妈看见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排斥,态度平和。苏强也在,他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话不多,看见我们,只是简单打了招呼。
饭桌上,气氛安静,没有争执,没有逼迫。
吃完饭,我跟我妈单独在厨房洗碗。
"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我妈小声说。
"嗯。"
"以前是我们糊涂,总觉得,女孩子就该帮扶弟弟。现在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她顿了顿,"你好好过日子,不用总惦记我们。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我心里暖暖的。
离开小城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
压在我身上十几年的枷锁,到这一刻,才算真正放下来。
23 事业与求婚
开春之后,天气慢慢暖和起来。
江边的柳树抽芽,到处都是淡淡的绿色。
我在工作室,接到一个不错的机会,参与一个城市公共空间的设计项目,工作量很大,但是如果做好,对我以后的发展帮助很大。我犹豫了几天,最后接了下来。
陆沉筵很支持我。
"想做就去做,如果太累,不要硬扛。家里这边,我可以分担。"
那段时间,我经常泡在工作室,有时候直接在那边过夜。陆沉筵不会抱怨,有空就过来给我送东西,等我忙完,再一起回家。
我们的生活,稳定,又充实。
有一次,温景然约我出来喝茶。他告诉我,他打算换一家医院,去别的城市发展。
"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他笑着说。
"恭喜你。"我真心为他高兴,"那边的平台,应该更适合你。"
"嗯。"他点点头,看向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就放心了。以前我总担心,你会一直困在家里,或者在感情里面受伤。现在很好。"
"谢谢你,这么多年陪着我。"
"朋友本来就是这样。"他笑,"以后,不管在哪里,如果你遇到事情,随时可以找我。"
分开的时候,我们拥抱了一下,像老朋友一样。
温景然离开南城那天,我和陆沉筵一起去车站送他。车子开动之后,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舍不得?"
"有一点。"我轻声说,"他是我最难熬那几年里,很重要的朋友。"
"我知道。"他没有吃醋,只是轻轻拍我的后背,"以后,你的身边,会一直有我。"
日子继续往前走。
我负责的公共设计项目,一点点推进,中间遇到不少难题,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陆沉筵有时候会帮我一起梳理思路,但是从来不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帮我走捷径。他希望,这份成果,完完全全属于我。
项目落地那天,我站在已经建好的广场上,看着来往的行人,心里充满成就感。
陆沉筵站在我旁边,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我转头看向他。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款式简单,没有很夸张的钻石,安安静静躺在丝绒里面。
"晚晚。"他看着我,声音认真,"我们错过了五年。我不想再等了。嫁给我好不好?"
周围有路过的人,有人注意到这边,放慢脚步。
我看着他,眼眶一点点发热。
这么多年,从年少时画室里面偷偷的心动,到被迫分开,各自煎熬,再到重逢,解开一层一层的误会,跨过原生家庭、暗处的算计,走到现在。
所有艰难,所有眼泪,所有等待,都有了归宿。
我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好。"
他把戒指戴到我的手上,然后伸手抱住我。
"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我们没有打算立刻办盛大的婚礼。我们都不喜欢太热闹、太张扬的场面,打算挑一个舒服的日子,只邀请亲近的朋友和家人,简单办一场。
我爸妈知道这件事之后,没有反对。他们跟我说,只要我过得开心就好。苏强也发来消息,简单恭喜。
陆沉筵那边,陆家的长辈,还有陆慧,也都收到消息。陆慧托人送来一份礼物,没有亲自过来,算是体面的祝福。
婚期定在秋天。
24 婚礼
婚礼前,我们又回了一趟高中。这一次,学校校庆,对外开放。我们走进当年的画室,阳光从窗户落进来,和很多年前一样。
"还记得吗?你在这里,跟我说,你喜欢我。"陆沉筵站在窗边,笑着看我。
"记得。"我笑,"那时候,我紧张得要死,说完就想跑。"
"我那时候,开心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们在画室里面站了很久,把当年来不及说的话,慢慢说完。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到场的人不多,都是我们真正在意的人。温景然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坐在下面,笑着朝我点头。我爸妈坐在前排,看着我,眼里有欣慰。
仪式很简单,没有冗长的环节。
轮到陆沉筵说话的时候,他拿着话筒,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很多年前,我在这里,遇见一个女孩子。我们没有顺利走到一起,分开了五年。这五年里面,我找她,想她,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很幸运,我们重新遇见,跨过了所有挡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陪着她,护着她,再也不会放开。"
我站在他对面,眼泪掉下来。
仪式结束之后,宾客慢慢散去。
傍晚,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面。
风轻轻吹过来,秋天的晚风,温柔又安静。
陆沉筵走到我身边,握住我戴着戒指的手。
"终于。"
"嗯。"我靠在他肩头,"终于。"
那些迟来的时光,那些错过的日夜,那些藏在风里的委屈和思念,到今天,全部都有了结局。
晚风会一直吹,而我们,再也不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