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荒郊身死,我重回来了
冷。
刺骨的秋雨,狠狠砸在破烂不堪的囚衣上。泥泞混着血水糊满身体,四肢早已冻得麻木。
我是谢玉,宁国侯。半生机关算尽,押上谢家满门的前途,拼死辅佐太子夺嫡。可一朝大厦倾塌,太子谋反事败,我被判流放三千里。没有囚车,没有随从,披枷带锁,像条野狗一样被扔在荒郊。
弥留之际,眼前还是金銮殿上的画面。我的妻子,金枝玉叶的莅阳长公主,放下所有公主的骄傲,跪在冰冷玉阶之下,声声泣血,拼尽脸面为我求情。
可一切都是徒劳。梁帝一道口谕,断了我所有生机。
我争权,夺利,搏一身侯位,搅动整个金陵风云。到头来,权位成空,家族危在旦夕,我辜负的,偏偏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女人。
“若是有来生…… 我绝不再碰这些权欲。”
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猛地,我骤然睁眼。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熏香,入目是绣满缠枝莲纹样的纱帐。御赐的寝帐,我迎娶莅阳长公主大婚第三日,宫里赏下来的物件。
我不是已经死在流放的路上了吗?
我下意识抬手。没有沉重枷锁,手掌干净,没有镣铐磨出的血痕。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窈窕身影缓步走来。
是莅阳。还很年轻,眉眼之间没有往后数十年的愁苦,一身藕荷色寝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活生生的,完完整整站在我面前。
我心脏狠狠一颤,眼眶瞬间发热。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迎娶莅阳的第三年。这个时候,太子势力渐长,正四处拉拢朝臣。赤焰旧案的暗流,也正在地底悄悄涌动。一切悲剧,都还没发生。
“醒了?高热刚退,别乱动。” 莅阳蹙眉,“怎么这样看我,伤口疼?”
我死死攥住被褥,压下翻涌的情绪。
前世的我,娶她,看重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我贪图的,是长公主的身份,是皇家带来的权柄。我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一次次把她拖进两难。到最后,家破人亡,身死荒野。
这一世,什么太子,什么夺嫡宏图,什么权倾朝野,我全都不要。我只要护住莅阳,保全谢家老小。
“无妨,做了个噩梦。” 我压着嗓子。
“噩梦?” 她递过药碗,“喝药吧,太医说你积劳成疾,要好生静养。”
我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药是苦的,心里却燃起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压低的禀报:“侯爷,东宫来人。太子殿下派内侍登门,说有要事,务必请您过府一叙。”
我瞳孔骤缩。
来了。前世,就是这一次邀约,我踏出侯府,彻底跳进太子布下的深渊。
莅阳也听见了,秀眉轻轻皱起,看向我,等我答复。
我握着空药碗,指节泛白。退是祸,进也是死局。金陵这盘吃人的棋局,从我醒来的这一刻,就没打算给我抽身的机会。
第 2 章 我拒了太子,也捅了马蜂窝
我没有让太子的人进府。
内侍站在门前,满脸堆笑,手里提着一盒御赐点心,态度恭敬到了极点。我披衣起身,站在门槛边,淡淡回了一句:“烦请转告殿下,谢某重伤未愈,太医严嘱静养,实在不敢带病叨扰殿下尊驾。”
内侍笑容僵了一瞬:“侯爷,殿下这可是念着侯爷的好……”
“殿下错爱了。” 我打断他,“谢某病体沉重,担不起殿下重托。”
内侍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深深看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知道,这一拒,把太子得罪死了。
我关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莅阳倚在门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当真不去?” 她问,“殿下素来看重你,今日推拒,怕要惹他记恨。”
我转身,认真看她。前世,我从没认真听过她说话。
“记恨就记恨。” 我说,“天大地大,都不如你安安稳稳要紧。”
莅阳怔住,杏眼微微睁大,像是第一次认识我。半晌,她垂下眼帘:“谢玉,你今日有些不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太聪慧,我不想让她起疑。
“病糊涂了,想开了而已。” 我岔开话头,“你早些歇息,我去趟书房。”
我逃也似的进了书房,没留意身后,莅阳望着我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她悄悄朝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去查。侯爷近日接触过什么人,见过哪些官员。”
她太了解谢玉。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改变行事作风。这般性情大变,究竟是真心想开,还是又在谋划一盘更大的棋局?
书房里,我点灯铺纸,把前世朝堂上的人名、关系、时间线,一件件默写下来。太子党,誉王党,靖王,皇后,贵妃,还有那个藏在最深处的梁帝,以及那桩牵扯无数人命的赤焰旧案。
笔尖停在 “赤焰” 两个字上,久久不敢落下。
那是我前世压在心口一辈子的债。这一世,我既不想再当梁帝手里的刀,就绝不能再掺和那桩血案。
正想着,书房门被轻叩。老管家低禀:“侯爷,府外有人递了张帖子,说是故人求见,让您务必亲启。”
“何人?”
“帖上没留姓名,只画了一枝寒梅。”
我手里的笔,“啪” 地落在桌上。
梅花。梅长苏。江左盟宗主,赤焰军主帅林燮之子,前世把我算计得身败名裂、流放身死的那个病公子。他本该数年之后才入京,为何现在,就已经盯上了宁国侯府?
我盯着那枝寒梅,后背一点点渗出冷汗。
我重生了,可这张吃人的网,比我预想中来得更早。
第 3 章 誉王来了,梁帝也来了
我没去见那个画梅花的故人。
帖子收进书房暗格,吩咐门房:这几日,府上不见外客。
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梅长苏。前世与他隔着一盘大棋斗了数年,此人城府深不可测。能避开多远,就避开多远。
可有些人,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
次日一早,军中来报 —— 太子的人,动手了。
我身上挂着个闲职,掌着部分京畿军务。一纸公文送到侯府,说我名下军务账目有缺,责令限期补足,否则彻查。我冷笑。账目清清楚楚,太子不过是想逼我低头回东宫。
还没来得及应对,更棘手的人登门了。
午后,誉王府的长史亲自送来一张礼单,外加一副镶金玉马鞍,说是誉王仰慕谢侯爷风骨,愿结善缘。话里话外,拉拢之意再明白不过。
我推了。礼单原封退回,回了一句 “无功不受禄”。
誉王的人前脚刚走,管家便来回禀:“侯爷,宫里来人了。”
梁帝身边的宦官,亲自登门,送上一封密信。宦官弓着腰,笑容和煦:“侯爷,圣上念着侯爷劳苦功高,赏了参汤。另有一句话,让咱家带给您 —— 圣上说:谢卿,可还记得当年赤焰之事?”
我端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火辣辣地疼。
赤焰。那个被我亲手送进地狱的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梁帝重新翻了出来。
前世那一夜,皇帝疑赤焰军谋反,要我拿 “证据”。我知道是冤案,可太子要我做,皇帝默许,我昧着良心,递上一份足以灭掉整支赤焰军的 “罪证”。那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一辈子洗不掉的罪。
我以为重活一世,不碰那把刀,赤焰的冤魂便不会找上我。
可梁帝为何忽然问起赤焰?这意味着有人翻旧案,意味着皇帝想起了我这把替他杀过人的刀。而现在,刀钝了,不听话了。
“侯爷?” 宦官还等着回话。
我压下惊涛骇浪,面上不露分毫:“赤焰旧案,谢某当年也是奉旨行事。不敢忘,也不敢提。圣上既问,谢某自当知无不言。”
宦官满意地退下。
我独坐书房,看着那封密信,只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那把刀比太子的报复锋利百倍 —— 它一直握在龙椅上那个人手里。
这一日,我同时得罪了太子,推拒了誉王,又引起了梁帝的警觉。金陵城里,没有一个人肯放我安稳。
退是死,进也是死。我忽然明白,这一世想做个安稳闲人,怕是不能了。
第 4 章 梅长苏的密信
我想了一夜,还是打开了书房暗格里的那枝梅花帖。
次日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停在宁国侯府侧门。轿帘掀开,走下一个清瘦的病公子,面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幽深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梅长苏。他病得厉害,走几步便要歇一歇。
我在书房接待他,屏退左右,只留一盏茶。
“侯爷好雅兴,” 他端起茶盏,“病中拒了太子,又推了誉王,把自己关在府里做闲人。这般清净,倒是少见。”
我盯着他:“阁下既知我躲清静,又何必登门?”
“因为侯爷躲错了人。” 他放下茶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轻轻推到我面前。
我没有伸手接,只看着他。
“侯爷自己看。” 梅长苏说。
我拿过密信,展开,瞳孔骤然一缩。那是我前世到死都没见过的东西 —— 梁帝亲笔密令的抄本,命人 “清理旧知,斩草除根” 的手谕蛛丝马迹。字迹是拓印的,可那枚私印,我再熟悉不过。
我抬头看他,嗓子发紧:“这是从哪来的?”
“江左盟截获的。” 梅长苏慢声道,“赤焰案翻了,龙椅上那位,正急着找当年替他拿过刀的人,好灭口以绝后患。侯爷 —— 您递上去的那份罪证,就是您的催命符。”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您想退,可您知道的太多了。真想保全谢家,保全那位长公主,这盘棋,您退不得,也躲不开了。”
我盯着那封密信,看了很久。
“你为何帮我?” 我哑声问。
“我不是帮你。” 梅长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只是不想再看着无辜之人,死在龙椅那位的刀下。赤焰的仇,我会自己报。侯爷若想活,最好也自己动手。”
他说完,起身告辞。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我独坐书房,指尖一遍遍碾过那封密信的纸边。
这一世,我避无可避。那便,迎面而上。
当晚,我派人盯住侯府四周。入夜不久,暗哨便来报:府邸外围,多了几道鬼祟人影,来历不明。
梁帝的人,已经盯上了宁国侯府。
我站在窗前,望着院中孤零零的梅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灭我的口?好,那就看看,这把刀,这一世,还能不能为你们所用。
第 5 章 死士入府,今夜灭口
一连三日,我按兵不动,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
我知道梁帝在等,等一个时机。我也在等,等他先按捺不住。
第四日深夜,变故陡生。
更鼓刚过三更,府中灯火尽熄。我合衣躺在内室,耳朵始终竖着。忽然,极轻的破空声响起,一支袖箭钉入窗棂,紧接着,院墙外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脚步声。
来了。梁帝的死士,终于动手了。
我猛地翻身而起,掌中早已握着一柄短刃,对守在外间的亲信低喝:“护住主母,去后院,一个都不许惊动!”
“侯爷 ——”
“走!”
我推开内室后窗,翻上房梁。几乎同一刻,内室门被一脚踹开,三道黑衣人影窜入,刀光雪亮,直劈向床帐。
若在平日,这一刀下去,被窝里便该是具尸体。可我今夜,根本不在床上。
我早有准备。这些死士的招数、路线,我前世在朝堂上摸得一清二楚。黑衣人劈空,俱是一愣。为首那人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斩向我藏身的房梁。
我侧身避过,短刃如电,在他腕上划开一道血口。黑衣人闷哼一声,眼中闪过惊愕 —— 他没料到我这 “重病缠身” 的侯爷,身手竟这样利落。
“谢玉!” 他咬牙,“交出当年赤焰案的密档,可留你谢家一个全尸!”
我冷笑:“梁帝让你来的?他倒是急。”
“你 ——”
我借着房梁阴影,反手掷出袖中铁砂,正打在他面门。他惨叫着捂脸,我趁乱跃下,一刀割断他腰间的引信 —— 那是他们用来焚尸灭迹的火药。火折子落地,我一脚踩灭,便被另一名黑衣人侧面一刀刺中肩头。
剧痛传来,我踉跄后退。
就在命悬一线的刹那,院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无数黑衣人影翻墙而入,却不是梁帝的死士 —— 他们身法更快,招式更狠,眨眼间便将方才那几道黑影尽数放倒。
一个瘦削的身影自黑暗里缓缓走出,月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梅长苏。他看着我,声音平淡:“侯爷,我早说过,想活就得自己动手。可今晚,我替你挡了这一刀。”
我靠在柱上,捂着流血的肩膀,死死盯着他。
今夜,我险些死在梁帝手里,救我性命的,竟是前世我最大的死敌。这局棋,我退不得,也躲不开了。那就来吧。梅长苏要报仇,我要保家,各取所需。
可这一次,执棋的人,得是我谢玉自己。
只是今夜,我能不能活过这场刺杀,尚且未知。
第 6 章 我不是刀了
肩上的伤,养了整整五日。
莅阳这几日寸步不离守着我,亲自煎药换药,累得眼底乌青。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那根最软的弦,轻轻动了一下。
“何苦亲力亲为,” 我握住她的手,“府里有的是下人。”
“下人煎的药,我不放心。” 莅阳低着头,认真地缠着纱布,声音闷闷的,“你是侯爷,是谢家的顶梁柱。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谢弼怎么办?”
我喉头一哽。前世,她也总这样担忧地看着我,可我从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一次次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我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了。” 我握紧她的手,“这回,换我来护着这个家。”
莅阳抬起头,怔怔看我。她没接话,眼眶却慢慢红了,别过脸去,声音有些颤:“谢玉,你最近,真的像变了个人。”
我没答话。这一世的我,确实不再是前世那个利欲熏心的人了。
伤好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太子算账。
太子不是扣了我军务账目的黑锅吗?我反手递了一本奏折上去,把太子手下贪墨军饷、私吞粮草的账目,挑了几条最要命的,匿名送到了御史台。
奏折一上,御史台当场炸了锅。弹劾太子的折子如雪片般飞进金銮殿,太子被当廷斥责,灰头土脸,连夜派人想找我求和,我闭门不见。
这一回,轮到太子吃哑巴亏。
可太子岂是善茬。求和不成,他恼羞成怒,暗中散播流言,说宁国侯谢玉心怀异心,结党营私,意图不轨。流言一夜之间传遍金陵。
我不怒反笑。等的就是他这手。
我顺着流言的源头一路查下去,揪出太子身边一个散播谣言的幕僚,人证物证俱全,反手一纸诉状递到梁帝面前,把 “构陷忠臣” 的帽子,原样扣回太子头上。
梁帝当廷训斥太子 “行事失当”,命他闭门思过。太子气得脸都绿了,却拿我无可奈何。
我谢玉,前世被这太子拿捏了一辈子。这一世,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
可我也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悬在我头顶的那把刀,还稳稳握在龙椅上那位手里。
第 7 章 夫妻一场,我不瞒你
打脸太子之后,我在朝堂上的处境,微妙地安稳了几日。
誉王见我有几分手段,又派人来拉拢。我依旧谁都不站,谁的帖子都推,把自己扮成无欲无求的病秧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暗地里,我正一点点搜集梁帝当年制造赤焰冤案的证据。
我瞒着所有人,包括莅阳。
直到那一夜。
莅阳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书房。她没急着走,目光落在我桌上那叠匆忙收起的文书上。
“谢玉,” 她轻声开口,“你近来夜里总是不睡,抄写的这些,是什么?”
我心头一紧,想糊弄过去:“没什么,军务笔记罢了。”
“你骗我。” 莅阳静静看着我,“你眼里有刀,谢玉。我认得。我嫁给你三年,头一回见你眼里,藏着一把要砍人的刀。”
我沉默片刻,放下笔,抬头看她:“莅阳,有些事我本不想连累你。可你既然问了,我便告诉你 —— 有人要杀我,也想杀谢家满门。我不打算坐以待毙。”
莅阳的脸 “唰” 地白了,手里的安神汤险些端不稳。她定定看了我许久,却忽然红了眼眶,没接我的话,只低低问了一句:“那你…… 打算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 我握住她的手,“你信我。”
莅阳没有立刻点头。那夜之后,我发现她夜里总辗转难眠,第二天天亮,眼底总是乌青。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她正借着月光,把谢弼、谢绮的几件细软衣物,悄悄收进一个包袱里。
她做最坏的打算了。她嘴上说信我,心里,却始终悬着一把刀。
我没戳破她。我知道,要让一个被皇家权势吓怕了的女人,重新信得过自己的丈夫,光靠几句话远远不够。
我只能用行动,一点点把她的心焐回来。
第 8 章 结盟,各留一手
我正式见了梅长苏。
还是那间书房,还是那一盏茶。只是这一回,他坐得更久,我们聊得也更深。
“侯爷如今想通了?” 梅长苏病容苍白,声音却稳。
“想通了。” 我端起茶盏,“我手里有梁帝冤枉赤焰军的证据,也有他豢养死士、排除异己的底子。你要报仇,我要保命,各取所需。”
梅长苏眯起眼:“侯爷要什么?”
“我要梁帝倒台,赤焰沉冤昭雪,我谢家满门周全。我和莅阳,平平安安离开金陵,再不趟这浑水。” 我直视他,“你若答应,我把攒下的底牌尽数押给你。”
梅长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侯爷倒是实在。可你我都是吃这行饭长大的,光凭一句话,恐怕不够。”
我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那卷密信抄本,推到他面前:“这是当年梁帝密令处置赤焰军的手谕。你看过这个,便知我是真心实意要与你结盟。”
梅长苏接过,展开,瞳孔骤然一缩。他盯着看了很久,抬起眼时,眸中冷意终于淡了几分。
“好,” 他收下文书,“这笔买卖,我做了。”
我们击掌为盟。可我们都清楚,这联盟并不牢靠。他防我,我也防他。他提出,要留一名江左盟的人在侯府,名为照料,实为盯梢;我也暗中安排人手,监视江左盟在京城的动向。
两个前世你死我活的人,这一世因同一个敌人站到一起。谁也不会把命,轻易交到对方手里。
但只要目标一致,暂时的信任,足够用。
第 9 章 帝王心,弑旧刀
结盟之后,我加快了动作。
梅长苏在明,我在暗。他利用江左盟的人脉,四处散播赤焰冤案的真相;我则利用前世记忆,把梁帝这些年做过的一桩桩见不得光的事,一点点翻出来,喂给誉王、靖王,喂给朝中那些尚存一丝良知的老臣。
梁帝终于坐不住了。
一日,宫中传来口谕,宣我入宫觐见。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摊牌。
我入宫时,梁帝屏退左右,偌大御书房里只剩我们君臣二人。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看着我,眼神阴鸷得吓人。
“谢卿,” 他缓缓开口,“近来朝中流言四起,都在议论赤焰旧案。朕思来想去,当年经手此事的人,似乎,只有谢卿最清楚。”
我垂首,语气平静:“圣上明鉴。赤焰案,臣确实经手过。可那桩案究竟是冤是实,圣上比臣更清楚。”
梁帝的眼神倏地一冷:“谢玉,你放肆!”
“臣不敢放肆。” 我抬起头,直视他,“臣只是提醒圣上 —— 赤焰军主帅林燮生前忠心耿耿,战功赫赫。圣上容不下一个比自己更得军心的臣子,构陷其谋反,满门冤死。如今林燮之子化名梅长苏,已在金陵落子。这盘棋,圣上想收,怕是收不住了。”
梁帝脸色一寸寸铁青,死死盯着我,忽然笑了:“谢玉,你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臣不是白眼狼,” 我平静地说,“臣只是不想再做圣上手里那把,用完就要扔的刀了。”
梁帝猛地拍案而起:“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 ——”
“圣上不必喊了。” 我微微一笑,“臣既敢入宫,便早有准备。今日臣若不能活着走出宫门,明日,赤焰冤案的真相,连同圣上这些年暗害忠良的罪证,便会传遍金陵,传遍天下。”
梁帝浑身一僵,死死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君臣,就这样在金銮殿上对峙。四周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剑拔弩张的空气中交缠。
我知道,这一局我赌赢了半子。可我也知道,梁帝不会轻易认输。
真正的死战,还在后头。
第 10 章 他要抓我的家人
入宫当日,梁帝果然按捺不住了。
就在我出宫回府的路上,一名亲信匆匆赶来,脸色煞白:“侯爷!梁帝下了密诏,要调禁军封了侯府,拿下府中所有人作人质!”
我心头一沉。早在入宫之前,我就预判到梁帝会狗急跳墙。我早已做了安排。
“主母呢?”
“按侯爷吩咐,已经提前转移了。谢弼、谢绮和几位老仆,昨夜都送去了城外庄子上,有人护着。”
我长出一口气,一颗心这才落到实处。梁帝想拿我家眷要挟我,可惜,晚了半拍。
禁军扑到侯府时,只扑了个空。人去楼空,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消息传回宫中,梁帝气得摔了一地茶盏。可他已经失了先手,再想拿捏我,已是不能。
而我,借着这一夜的时间差,已经把最后的底牌,递到了靖王和梅长苏手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靖王带着铁甲军,将整座皇城围得水泄不通。御史台、大理寺、六部重臣,一夜之间尽数接到赤焰冤案的铁证。
梁帝的皇城,成了一座孤城。
我站在侯府门前,望着皇城方向升起的烟尘,肩头的旧伤隐隐作痛,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安稳。
这一局,梁帝再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第 11 章 赤焰昭雪,龙椅倾塌
金銮殿上,满朝文武屏息凝神。
梅长苏撑着病体,一步步走上殿前,一字一句,把当年赤焰军的冤情,尽数陈于御前。铁证如山,由不得梁帝抵赖。
龙椅上的帝王,脸色灰败,再无往日威仪。他扫视着满殿臣子,最终,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满是怨毒:“谢玉,朕待你不薄……”
“圣上待臣不薄,” 我抬起头,平静地回望,“拿臣当了一辈子的刀。刀钝了,便要弃。可臣如今不想当刀了,只想当个人,护住臣想护的人。”
梁帝颓然跌回龙椅,呕出一口血来。
赤焰军沉冤昭雪。朝中公议如潮,梁帝终是无力回天,被逼下罪己诏,退居深宫。太子因贪墨、谋逆事败,被废为庶人,圈禁幽室,余生不得踏出囚所半步。誉王在夺嫡中一败涂地,贬黜流放,远戍边地。
金陵城里,那个横行了数十年的帝王威权,在一夜之间,轰然倾塌。
我走出宫门时,阳光刺得我眯起眼。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莅阳的脸。她今日没穿公主的华服,只着一件寻常青衫,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
“哭什么,” 她笑我,“大老爷们儿,眼睛都红了。”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样凉,可我不怕了。这一世,我有的是时间,把这双手捂暖。
“回家了。” 我说。
“嗯,” 她反握住我,“回家。”
车帘放下,我靠在她肩头,听着车轱辘碾过金陵城的青石板路。从此往后,金陵的刀光剑影,再与我无关。
第 12 章 结尾:我不争龙椅,只争一个你
三个月后,金陵城外的官道上。
我一身布衣,牵着马,身后是简简单单几辆马车。谢家满门,平安无事地离开了这座吃人的金陵城。
谢弼骑着一匹小马,跟在马车旁,探头探脑地问:“爹,我们真不回金陵了?”
“不回了。” 我说,“金陵有刀光剑影,有吃人的权势。咱们去江南,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爹不当官了?”
“不当了。” 我笑了,“爹这辈子争权夺利争了半生,到头来才发现,最要紧的不是那把龙椅,是身边的亲人。”
马车里传来轻轻的笑声。谢绮掀开窗帘,脆生生地接了一句:“爹说得好听!前些日子还偷偷给娘买了支玉兰簪子呢。”
“你这丫头 ——” 我佯怒,作势要拍她。
莅阳掀帘探头,嗔了我一眼:“女儿说句实话罢了,你凶什么。” 说着,她自己倒先红了耳根。
江南小院,春日正好。院角一树梨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我在院中劈柴,莅阳坐在廊下绣一方帕子,针脚细密。阳光透过花枝,落在她鬓边那支白玉兰上,亮晶晶的。
“累不累?” 她头也不抬地问。
“不累。” 我说,“有你在身边,干什么都不累。”
她啐了一口,耳根通红,手上针脚却乱了。半晌,她轻轻说了一句:“谢玉,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能。” 我放下斧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在,我哪儿都不去。”
莅阳抬起头,眼眶有些湿,却笑了。她把那方绣了一半的红梅帕子,塞进我手里。
“那,这帕子绣好了,给你收着。”
我低头看那枝红梅,针脚细密,一如她这个人。前世那个机关算尽、流放身死的谢玉,终于在这一世,寻到了他想要的归宿。
权柄荣华皆是梦,唯有身边人,才是此生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