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导语
规则怪谈直播间里,所有玩家都在背攻略、缩着脖子遵守每一条活命规矩。
只有陈野拎着一把破管钳。
门把手要自己转?他连门框一起拆了。走廊不许出声?他掏出收废品老头那只破喇叭,循环播放《最炫民族风》。安全屋NPC要考问题?他拉下电闸,把整杯线虫水通了电。
天上弹幕押他三十秒内死,押注池飙到一百万就发轨道炮。
陈野对着比山还大的全息摄像头竖起中指:
"砸不死我,老子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你们长在后脑勺上的狗眼,一颗一颗扣出来。"
2 拆门硬刚清理者
掉漆的白色塑料闹钟在床头柜上咔哒咔哒响。秒针每走一格,齿轮咬合不良的卡顿音。
陈野盯着天花板中间那块受潮脱落的墙皮,灰白色的边缘翘起来。
视野右上方,一行淡荧光的字划过去:
【新号?一赔九十,赌他开门就被摘脑髓。】
陈野揉了揉眼眶,眼皮底下全是沙子磨一样的涩痛。
字没散,又多两行:
【别看了,底层碳基猴子,脖子后面那根神经线都没长齐。】
【倒计时二十九分四十秒,门外清理者就位,压三千信用点赌他撑不过开门杀。】
终于来了。
陈野从床上坐起来,弹簧吱呀一声,床垫陷下去一块,海绵早硬成了死疙瘩。他赤脚踩地砖上,凉气顺着脚底板粗茧往上蹿。
走到立柜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下巴上乱糟糟的青硬胡茬,领口扯变形的老头衫发黄发硬。
右眼角抽搐了两下。陈野抬起右手,拇指死死按住眼眶骨边缘,直到骨头被顶得生疼,抽搐才平复一点。
他讨厌被安排好的东西。哪怕眼皮跳,哪怕脑子里的幻觉。
“清理者?”陈野对着空气吐了三个字,嗓子干哑。
弹幕炸了:
【哟,听得见?这批试验品感知阈值调高了?】
【听得见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三十秒后门把手转动,违规回头者死,不接门禁者死。】
陈野转身看防盗门,走进厨房。水池里泡着半只缺口白瓷碗,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
陈野从锈刀架上拔出一把平头螺丝刀,又从杂物箱里翻出大号管钳。管钳把手上缠着黑电工胶布,黏手。
此时,防盗门铜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咬合声,门把手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往下压了半厘米。
弹幕加快:
【来了来了!经典开门杀!这小子还在看螺丝刀?吓傻了吧哈哈哈哈!】
【买定离手!我押右侧空间割裂!】
陈野没碰把手,他走到门后,左脚踩住门框边缘凸起的水泥,螺丝刀反手插进门框与水泥墙接缝的密封胶里,手腕一别。
发黄的膨胀螺丝连着一大块发黑石膏灰崩落,砸在他光脚面上。
门把手还在往下压,外面的人很有耐心,一点点压,像在享受猎物被逼到死角的等待。
陈野用管钳鸭嘴端卡住防盗门上方的合页。
“咔嚓!”
生锈钢制合页被整只别变形,门板失去一侧支撑,朝里歪了半寸,露出上方黑洞洞的门缝。
门外的下压动作停了。
【???这人在干什么?他不按把手?】
【破坏公共设施?门禁感应在锁芯里,他把门框拆了?】
陈野嘴唇裂了道小口,血渗出来,腥咸。他伸舌尖舔掉血沫,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规矩?
他双手抱住管钳柄,腰腹发力往下一坠,全身重量当杠杆,狠狠撬动下方第二个合页。
砰一声闷响。下合页铆钉生生崩断,崩飞的半截铁钉打在电表箱上,铁皮凹进去一个坑。
整扇防盗门失去轴心,轰然向屋内倒塌。
门外空荡荡的楼道暴露出来。
声控灯没亮。楼道里一股死老鼠混湿烂纸箱的恶臭。门外站着一个穿黄色雨衣的高大影子,手里拎着一柄长条黑色物件。
那东西原本对准的是猫眼高度。
因为整扇门平砸在地上,扬起半屋子灰,那柄泛着幽蓝电光的细长尖刺正好刺空,扎进陈野头顶三寸处的门框水泥里。碎石飞溅,水泥墙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孔。
陈野趴在倒地的门板上,胸腔剧烈起伏,灰呛得他连咳三声,喉咙火烧火燎。
弹幕凝固一秒,随后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卧槽???】
【物理破局?开门杀的逻辑链被他用管钳夹断了?】
【主播陈野打赏通道开启:收到匿名用户赠送的“带刺铁丝网”×1。】
陈野只觉得手里一沉。一捆凭空出现的、锈迹斑斑的锋利铁丝网砸在他手背上,尖刺划破皮肉,拉出三道渗血口子。
疼,火辣辣的疼。
陈野低头看手背上的血,又抬头看楼道里那个雨衣身影。
他眼里的血丝爬满眼白,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给老子送装备?那别客气了。”
3 神曲震碎巡察队
雨衣人在门槛外停了半秒。雨衣帽檐压得极低,里面一团翻滚的漆黑雾气,看不见五官。
它握着那柄深蓝金属细刺,机械地往回抽。
细刺拔出水泥墙,带出一串电火花,碎石粉末落在雨衣人肩头。
【警告:清理者逻辑修正中……】
【别废话了,赶紧上去扎死他啊!老子的三千信用点!】
【这主播有病吧,手都划烂了还在笑?】
陈野确实在笑,笑声憋在喉咙里。
他手掌攥住那捆生锈铁丝网。铁刺扎进掌心,温热的黏液顺指缝往下淌。他像感觉不到疼,双臂青筋暴起,把铁丝网甩了出去。
目标不是雨衣人,是雨衣人脚下的门槛。
铁丝网落地,雨衣人刚迈出一步,宽大的橡胶靴底正正踩在交错的倒刺上。
刺啦一声,靴底被卡住,倒刺顺着橡胶缝隙咬了进去。
雨衣人动作猛一歪,蓝光细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偏斜电弧,劈在旁边的电闸箱上。
轰!
老旧电闸箱炸裂,蓝色火花喷了半条走廊。焦糊味弥漫,走廊里仅剩的几丝微光彻底熄灭。
陈野就地一滚。粗糙门板铁皮划破膝盖,裤腿撕开一条口子。
他借着爆炸火光抄起管钳,猫腰贴地蹿出去。
动作没一点章法,像条被逼急咬人的疯狗,不防御,也不管迎面扫来的电弧。管钳半米长的实心钢柄抡圆了,砸在雨衣人迎面骨上。
咚!
闷得像砸在一根湿透的原木上。
雨衣人发出一声非人尖啸。不是嗓子发出来的,更像高频电流短路的杂音,刺得陈野耳底生疼,整排牙齿发酸。
【近战硬刚清理者?他疯了?清理者全身带高压力场!】
【快看他手!皮都焦了!】
陈野右手虎口被反震静电烧出一股焦皮味。他没撒手。
一下不够。
他左手也抓上管钳柄,红着眼,顺着刚才砸出的凹痕,对着同一条小腿又猛砸下去。
“断。”陈野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
金属扭曲碎裂的异响。雨衣人右小腿向后反折,整个人轰然倒地。雨衣帽檐掀开一角,露出来的不是人类皮肉,是一堆盘根错节、流淌着荧光液体的光纤管线。
管线断裂处,液体喷溅在墙上,嗤嗤地腐蚀。
陈野剧烈喘息,他站在雨衣人残躯前,脚底黏着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的机油。
楼道深处传来密集脚步声。
踏、踏、踏。极重,极整齐。
弹幕疯狂跳动:
【卧槽,触发二级警报了!】
【这片区域规则怪谈激活了,听脚步声,是“绝对静止巡察队”!】
【完了,规则一:走廊内严禁发出分贝高于二十分贝的声响,违者同化。】
【他刚才砸那么大声,现在喘气都超标,死定了。】
脚步声停在上层楼梯拐角。
一股死寂的压迫感从楼梯口灌下来,空气像凝固成胶水。
陈野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汗水混着灰,在脸上拉出几道黑印子。
保持绝对安静?不能出声?
他看着上层楼道阴影里缓缓垂下的几根惨白色机械触手,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正在抽搐的雨衣人。
陈野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
摸出来一个塑料壳裂开的红色小喇叭
【等等…这是喇叭?】
【这不是菜市场录音喊“两块钱一斤”的玩意儿嘛。】
陈野大拇指按下开关。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破喇叭严重破音,尖锐高亢的女声以最大功率撕裂整条走廊的死寂。声浪在逼仄水泥墙之间来回碰撞,震得天花板陈年白灰噗噗往下掉。
走廊阴影里的机械触手猛地僵住。
弹幕停滞了半秒。
【我的天?!他这是在干嘛?】
【不是?这对吗!!?】
4 电爆守门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刺耳高音在狭窄楼道里反复折射,塑料喇叭的杂音电流刺得人头皮发麻。
上层楼梯口的阴影里,几根惨白机械触手剧烈抽搐。触手表面感应器原本亮着代表静默的绿光,此时疯了似的狂闪,转成刺眼猩红。
【检测到声波……分贝超限……】
【错误!错误!声波频率超出怪谈模组“寂静回廊”承载上限!】
【逻辑冲突:判定击杀源?音源为非生命体机械……】
走廊顶棚的声波感应装置冒出一股青烟,塑料外壳受热变形,啪地爆裂。
机械触手在半空中狂乱挥舞,像几条扔进油锅的活带鱼,互相绞在一起,狠狠抽在楼梯扶手上,把铸铁水泥扶手抽得碎石乱飞。
“沙比了吧。”陈野冲着楼梯口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没关喇叭。直接把喇叭塞进了雨衣人胸口被撕开的机械缝隙里。
雨衣人体内电火花把喇叭线路短路,歌声彻底变调,变成高频尖叫和电子颤音的混合怪物,卡在雨衣人胸膛深处疯狂外放。
【疯了,这主播是真精神病!】
【神特么用最炫民族风物理超度规则怪谈!】
【仇恨值全被那个破喇叭拉走了!巡察队在打清理者!】
阴影里三具由废弃钢架和惨白假人模特拼接的庞然大物从楼梯上一跃而下,沉重金属肢体轰然砸在雨衣人身上,疯狂撕扯那个还在嚎叫的破喇叭。
电火花、机油、断裂光纤在逼仄楼道里四处喷溅。
陈野看都没多看一眼。
5 强拆安全屋
他抓起管钳,踩着满地狼藉,顺着楼梯扶手一滑,整个人从二楼楼梯折角翻下去。
咚。双脚砸在一楼大厅地砖上。
脚踝一阵钝痛,陈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沙砾嵌进膝盖皮肉。
他撑着管钳站起来。
一楼大厅只有一张破烂胶合板桌,积着厚灰。桌后坐着一个穿灰布夹克的老头,手里捏着搪瓷水杯。杯沿磕掉几块瓷,露着黑底铁。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眼珠盯着陈野。
“年轻人,大半夜跑这么急干什么?”老头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外面起雾了,出去就回不来。来,喝口热水,大爷给你开后门。”
老头把搪瓷杯推到桌沿。杯里冒热气,水面上浮着一根根细小、还在微微蜷曲的黑色线虫。
弹幕密密麻麻:
【引路NPC来了!安全屋机制,必须回答正确问题才能拿钥匙。】
【别喝那水!喝了变守门怪傀儡!】
【根据攻略,要对他说“天王盖地虎”,或者给他三枚硬币!】
陈野拖着管钳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地砖上留一个半截血脚印。
“开门?”陈野走到桌前。
老头咧开嘴,一口黄黑烂牙:“对,回答老头子三个问题,答对了,给你钥匙……”
陈野没等他说完第二个字。
管钳横着扫出去。不是砸老头,是砸老头身后墙壁上整栋楼的总电闸——一个漆黑大铁盒子,表面生满红褐铁锈。
砰!
铁皮盒子被砸扁,里面陶瓷保险丝和粗铜母线暴露在空气中。
老头表情僵住,嘴角咧开的弧度还没收回去,眼珠里的死寂变成崩裂的惊愕。
“谁他妈有闲心跟你玩一问一答?”陈野一把扯下旁边裸露的带电零线,捅进桌上那个冒热气的搪瓷杯里。
滋啦——!
水通电的爆响。杯里黑色线虫在强电流下瞬间焦黑,水花四溅。电流顺着老头放在桌上的干枯手臂回灌。
老头整个人疯狂抽搐,灰布夹克底下噼里啪啦爆裂,眼眶里流出被电得沸腾的白浆。
“你……不按……规……”老头嘴唇剧烈颤抖,吐出半截带火花的机械舌头。
陈野伸手在老头抽搐的胸口口袋里掏了一把。
没有钥匙,只有一张硬塑料卡片,印着条形码,背面黑色记号笔歪歪扭扭两个字:【通行】。
“卡片就卡片,装什么钥匙。”
陈野一把推开老头焦黑抽搐的身躯,反手用管钳砸碎一楼玻璃大门的链条锁。
哗啦。
碎玻璃落一地。夜风夹着刺鼻硫磺味和机油味灌进鼻腔。
陈野迈过碎玻璃渣,走出公寓楼大门。
6 误入金属废墟城
夜风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激得浑身肌肉一阵缩紧。他没停,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然后他定在原地。
这里根本不是他住了三年的城中村破巷子。
没有脏水横流的下水道,没有油烟熏黑的大排档遮阳棚。眼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金属长街,地面铺着灰黑色合金板,缝隙里流动幽蓝冷光。
街道两旁摩天大楼拔地而起,但所有楼体表面覆盖着厚重管线和裸露钢铁脚手架,大半坍塌半瘪,像一具具被掏空内脏的钢铁巨兽尸体。
最恐怖的是天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整片夜空被一块横亘数千米的超巨型全息投影屏幕彻底遮蔽。
屏幕上正以极高清晰度同步播放陈野的身影——满脸黑灰、领口扯烂、手里拖着一把滴血的带胶布管钳。
投影旁边,海量弹幕滚滚而过,字号大到照亮整座废墟城市:
【卧槽!他出来了!新手关直接强拆出来的第一人!】
【目前存活率:0.001%。】
【这疯子到底谁啊?知乎哪个高智商答主转世?】
【别吹了,红果短剧里活不过三集的货色,出了新手村就是猎杀时空,看天上的悬赏令!】
陈野仰着头,脖颈大筋绷得像硬木条。
巨型全息屏右下角,浮现一个醒目血色骷髅头,下面一串飞速飙升的数字:
【主播:陈野】
【当前热度:890,000】
【恶意打赏池:520,000信用点】
【警告:当恶意打赏池突破一百万,将触发全图轨道打击。】
“恶意打赏?”陈野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视野右上角私密弹幕区疯狂闪烁。
【这小子死定了,老子刚才投了一万信用点买他被轨道炮轰成渣。】
【笑死,他还在看天,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有,手里拿个水管工的破钳子,笑死爹了。】
【垃圾主播,有种把头抬起来对着镜头叫两声?给爷叫两声爷给你赏个手雷!】
陈野抬起没拿管钳的左手。掌心被铁丝网划烂的伤口还在渗血,皮肉翻卷着,有些发白。
他慢慢竖起中指,正对天空上那个比山还大的全息摄像头。
然后动了动嘴唇,声音不大,但在废墟空旷长街上回荡得极其清晰:
“一帮躲在屏幕后面连脸都不敢露的下水道蛆虫。”
全息大屏幕上的弹幕骤然一滞。
“赏个手雷?你爹我就站这儿。”陈野往前跨了一步,管钳在合金地面上拖出刺耳尖叫,“有种你们就拿钱砸死我。砸不死我,等老子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你们那些长在后脑勺上的狗眼,一颗一颗全扣出来塞进马桶里冲掉。”
这番话没有任何逻辑,纯粹是街头地痞最肮脏下流的挑衅。
但在这个高度程序化、所有参赛者都吓得瑟瑟发抖的推演直播间里,这番话像一把滚烫烙铁,直接按在一群养尊处优的高维看客脸上。
轰!
巨型屏幕上的恶意打赏池瞬间沸腾一样飙升。
【来自用户“时空观察员77号”的恶意打赏:近未来反器材高爆弹×1(附带重力加速度陷阱)!】
【来自用户“纯爱战神应声倒地”的恶意打赏:单兵热熔切割刃×1(开启自毁倒计时)!】
【系统提示:黑粉物资已强制投送至主播周围三米范围内,意图:借助超重物资直接砸死主播!】
7 黑粉物资砸场
空气中猛地撕开两道扭曲白色光圈。
两坨沉重无比的金属物件带着刺耳破空呼啸,正对陈野面门砸下来。
高维观众根本不是在资助他。这群疯子是在用具象化物资的自重当炮弹,想活活把他砸成肉泥。
陈野瞳孔没收缩,连躲避的预备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在他妈的算时间。
从光圈撕开,到空气产生压迫感,他在心底默数到第二声心跳。
就在那两坨重型金属即将砸碎他头盖骨的半秒之前,陈野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后一仰,顺势躺倒,后背贴着冰冷合金地面,像条滑溜的泥鳅猛蹬双腿。
砰!轰隆!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近百公斤重的热熔切割刃和高爆弹箱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合金地面砸出两个深坑,飞溅的金属碎片擦着陈野鼻尖划过去,带出一道血线。
陈野躺在地上,面部肌肉抽动,眼底的疯狂几乎溢出来。
“谢了,孙子们。”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带血的手一把扯开高爆弹箱的锁扣。
弹箱外壳哑光黑钛合金,表面残留空间跃迁后的冰冷白霜。
陈野手指刚碰上去,皮肤被冻得粘住,硬扯下来带掉一小块皮屑。他没看,拇指狠狠按下弹箱侧面的气动卡扣。
嗤——
高压气体喷出,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枚长条形深灰色弹体。弹体表面没有引信,只有一个闪烁红色呼吸灯的触控屏,显示倒计时:【00:59:58】。
旁边那柄单兵热熔切割刃更夸张,整把刀长达一米二,刀刃由三根高频振动等离子线圈构成,手柄处自毁警报灯疯狂鸣叫:【核心过载中,预计两分钟后发生小型核聚变反应】。
【哈哈哈哈哈!傻眼了吧!】
【高维物资自带防盗自毁机制,黑粉打赏的东西根本用不了,两分钟后他就会被炸成飞灰!】
【蠢货,真以为我们在给你送装备?这是空投棺材!】
弹幕疯狂嘲讽,巨型全息屏上字迹闪烁刺目红光。
8 暴力拆解
陈野蹲在地上,低头看着那柄嗡嗡作响、温度急剧攀升的切割刃。手柄塑料握把已经开始软化,冒出刺鼻焦臭。
他右手掌心全是血,铁丝网扎出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液。
逃跑?找个安全地方扔掉?
常人会这么做。
但陈野脑子里的逻辑回路从来不是这么长的。他是一个连家里肥皂盒没摆正都要在半夜两点爬起来重新对齐三次的重度偏执狂。
他讨厌被威胁。尤其讨厌被一个倒计时的破机器威胁。
陈野一把抓起旁边那把缠满电工胶布的破管钳,用尽全力,对着热熔切割刃的手柄核心控制面板砸下去。
一下。
咔嚓。高分子液晶屏砸成碎渣,蓝色荧光液体四处飞溅。
倒计时警报突然卡壳,原本规律的哔哔声变成高频杂音。
第二下。
陈野双膝跪在合金地面上,整个人扑上去,管钳尖锐下颚深深凿进切割刃的能量回路主板。
滋啦。
一团耀眼电弧顺着管钳反噬上来,陈野双臂肌肉剧烈痉挛,整个人被电得向后倒退半步,口鼻间全是高压电离空气的臭氧味。
但热熔刀的核心自毁程序,被这一管钳硬生生砸瘫痪了。
【?????】
【暴力拆解反物质回路?他怎么没被炸死?】
【这小子的运气体质绝对有问题!能量回路短路居然没有殉爆,反而把限制阀烧穿了!】
9 引爆燃气管道
陈野没管弹幕的惊恐。他抄起地上那枚反器材高爆弹,反手插进路边一根已经断裂半截的废弃燃气管道里。
那根燃气管粗得能容一个人钻进去,断口处还在嘶嘶往外喷吐某种恶臭的近未来重烃气体。
他把处于失控喷射状态的热熔刀,直接横架在管道口。
赤红等离子焰流正对着喷涌的重烃气体。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任何犹豫,连呼吸节奏都没变一下。
做完这一切,陈野才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
街道尽头的虚空中,缓缓浮现三道高达三米的钢铁阴影。
【检测到高危目标:陈野。】
【执行格式化清除程序。】
机械合成音冰冷彻骨,重型机枪枪口瞬间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火舌。
密集穿甲弹雨如同金属风暴,顺着街道横扫而来,合金地面被打得像千疮百孔的蜂窝。
陈野没找掩体。
他就站在燃气管道旁边,在第一颗子弹击中他肩膀的前半秒,右脚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架在管口的热熔刀上。
“给你们看个大烟花。”陈野轻声自语。
轰隆——————!
整条长街的地下燃气网络瞬间被引爆。
一团巨大炽烈火球从地底轰然掀起,数十吨重的合金地砖像纸片一样被整片掀翻、撕碎。
恐怖冲击波化作实质环形气浪,横扫整条街道。
那些狂奔而来的时空猎杀者连一枪都没能完整开出来,就被巨大爆炸气浪直接掀飞上百米高空,重型装甲在半空中被撕裂成扭曲废铁。
陈野整个人也被气浪正面掀飞。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数十米外的一面防爆玻璃幕墙上,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裂纹。
陈野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咳出来,染红胸前破烂的老头衫。
右耳彻底失聪,只剩下尖锐无止境的耳鸣。
但在那被炸开的巨大地陷深处,原本应该是一片焦黑的土壤,此时却露出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不是泥土,不是岩石。
是泛着淡绿色荧光的大量数据线缆,以及一座深埋在地底、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白色巨型金字塔建筑的尖顶。
空间被炸碎了。
这个所谓的近未来城市废墟,只是一层薄薄的虚假贴图,底下露出的,是整个推演直播系统的心脏部位。
10 单臂吊怼机械眼球
陈野抹掉嘴角血迹,撑着墙壁站起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像散了架,右肩被流弹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抽痛,皮肉翻卷,鲜血把整条袖子浸成暗红色。
他看都没看伤口一眼。
眼睛死死盯着地底那个被炸出来的巨大缺口。
巨型全息屏上的弹幕彻底瘫痪,满屏猩红色乱码和警告:
【严重警告!底层架构受损!底层架构受损!】
【推演区域“近未来废墟07”物理引擎崩溃,正在尝试重新渲染……】
【错误!参赛者陈野正在侵入控制中枢外围!】
【主播!你不能下去!那里是高维观测站的能源井,凡人肉身接触会被瞬间蒸发!】
“蒸发?”
陈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破管钳。管钳金属柄已经扭曲变形,电工胶布被烧得发黑卷曲,散发劣质塑料的焦味。
他迈开步子,拖着那条有些跛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冒着滚滚浓烟和绿色数据流的深坑。
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滚烫金属碎渣上,发出嗤嗤的焦灼声。
“你们高维生物是不是都有点毛病?”陈野对着虚空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平淡得像在和菜市场小贩讨价还价,“搭了个台子,请老子来演戏,演得不合你们心意,就想掀桌子?”
他走到深坑边缘。
一股强大的反重力力场从坑底往上吹,吹得陈野额前碎发狂乱飞舞,衣角猎猎作响。
金字塔顶部,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纯白色机械眼球。
那颗眼球足有卡车头大小,冰冷金属虹膜正在剧烈收缩,内部无数齿轮和光学镜片疯狂转动,死死对准坑边的陈野。
【警告:下等智慧生物陈野,立刻停止违规行为。】
【检测到精神偏执指数:99.8%。判定为严重认知障碍个体。】
【系统即将启动全面格式化,抹杀该时空节点的所有副本存在。】
一道刺目惨白色光柱从巨大机械眼球中射出,直冲云霄。
整片废墟天空开始崩塌,漆黑空间裂缝在空气中疯狂蔓延。
陈野没有后退半步。
他不仅没后退,反而纵身一跃,直接跳进深坑。
呼啸狂风撕扯着他的伤口,重力加速度让内脏一阵移位般的恶心。但就在下坠过程中,陈野猛地伸出右手,将手里那把扭曲的管钳狠狠卡进金字塔外壁的一条散热格栅缝隙里。
吱嘎————!
刺耳金属摩擦声暴起一串刺目火星。
管钳在狭窄缝隙中强行摩擦减速,下坠的巨大冲力几乎要把陈野整条右臂连根拔起。他的肩膀关节发出咯吧一声闷响,脱臼了。
但他的身形也硬生生停在半空中,距离金字塔顶端那颗巨大的机械眼球,不到三米。
陈野整个人悬空吊在金属壁上,左臂无力垂着,嘴角不断往外溢血。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和黑灰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经质的、极度偏执的弧度。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条极其特殊的金色弹幕,字体比所有弹幕都大,带着独一无二的高维徽章:
【榜一大哥“原初之影”:陈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蠢。放弃吧,反抗只会加深痛苦。】
陈野盯着那个ID。
原本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在看到“原初之影”四个字的瞬间,猛地定住了。
他脑子深处像有一把生锈的钻头在狠狠搅动。无数破碎画面在视网膜上疯狂闪回:白色实验室、无休止的代码瀑布、自己亲手敲下的确认键、被格式化剥离记忆时的绝望惨叫。
“原初之影?”
陈野单手挂在管钳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沙哑笑声。
“难怪啊……难怪你每把都押老子死得最惨……”
“原来你就是老子当年随手切掉的第一条烂神经。”
11 终结
金字塔顶端的机械眼球发出震耳欲聋的蜂鸣。
数以千计的防御探针从金属外壁下刺出,尖端全部亮起猩红高能激光,如同无数根细密毒针,将陈野悬空的身体彻底锁定。
只要零点一秒,这些激光就能把他的肉体切割成成千上万块规整的肉丁。
但陈野根本没看那些激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虚空中那条闪烁着金光的弹幕上。
【榜一大哥“原初之影”:想起来了?可惜太晚了。这个直播矩阵就是为你亲手设计的,你不过是第10086个被困在情绪泥潭里待清理的残渣。】
机械眼球内部齿轮疯狂咬合,冰冷广播音响彻整个地底空腔:
【确认最高权限者指令,开始执行深度格式化。】
一道无形精神冲击波从机械眼球深处骤然炸裂,直接灌入陈野颅腔。
这一瞬间,没有任何物理伤害,但陈野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额头上青筋暴凸得像要撑破皮肤,眼白被彻底染成血红色。
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代号“001”的时空里,自己被门外的无形利刃切下了头颅,弹幕上一片欢呼。
他看到在代号“142”的时空里,自己在寂静回廊中被同化成了毫无生气的机械木偶。
他看到在代号“3309”的时空里,自己跪在引路老人面前喝下了那杯满是线虫的死水,变成了守门的傀儡。
每一次死亡,高维看客们都在欢呼打赏。
每一次绝望,都在为这个该死的主脑提供源源不断的情绪算力。
而那些所谓的“观众”,那些密密麻麻在弹幕里嘲讽、咒骂、下注看他怎么死的账号——
根本不是什么高维生物。
那全都是历代死在系统里、被剥离了自主意识、只剩下纯粹恶意和死板逻辑的前代陈野。
这是一场自己吃自己的无限循环。
“啊啊啊啊啊啊——!”
陈野发出愤怒的低吼,剧烈神经痛让他几乎要松开唯一抓着管钳的右手。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充斥着亿万个自己的窃窃私语:
“放弃吧……”
“死在这里多轻松……”
“规则不可违抗……”
啪。
一声清脆的骨肉碎裂声在地底回荡。
陈野用自己仅剩完好的左手,狠狠抠进右肩翻卷的伤口里,硬生生把脱臼错位的关节顶在冰冷金字塔外壁上猛撞了一下。
剧烈的生理剧痛瞬间冲散了大脑深处的虚无与麻木。
冷汗和血水顺着睫毛滴落进眼睛,杀得眼球生疼,但也让他的眼神恢复了那股令人胆寒的疯狗般的聚焦。
“呵,你们太自以为是了。”
陈野挂在半空中,嘴角扯开一个诡异的微笑。
“老子当年既然能切你一次……”
“今天就能把你切成肉馅喂狗。”
陈野猛地拔出插在散热格栅里的管钳。
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向万丈深渊自由落体。
但在落下这一刹那,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将那枚一直藏在手心里带电通行卡,狠狠拍进金字塔顶端机械眼球正下方的检修接口。
那是一个完全没有防护的裸露强电接口。
卡片上的条形码被强电流瞬间烧成焦黑灰烬,却在这一秒构成了绝对的逻辑死锁。
“我以第一开发者的身份……”
“撤销所有安全协议。”
“给全网弹幕开全频广播。”
12 全网叛逆意识暴走
金字塔顶端的机械眼球突然停滞了。
那道原本要将陈野化为灰烬的数千道高能激光,在半空中诡异地闪烁、震颤,随后像电压不足的霓虹灯一样骤然熄灭。
陈野的身体急速下坠。
但下坠仅仅持续了两秒。
一团庞大的、由绿色荧光数据构成的无形缓冲气垫从金字塔下方猛烈喷涌而出,将他浑身是血的身体稳稳接住,随后缓缓托举回半空中,正对着那颗巨大的机械眼球。
系统主控台的警报声彻底变成尖锐长鸣:
【严重错误!管理员权限被底层物理硬件强行劫持!】
【防火墙已穿透!神经广播通道已强制开启为全局广播模式!】
【受体:所有在线用户(总计:10,086个平行时空分身残留)……】
原本横跨在废墟天空之上的超巨型全息大屏幕,在这一刻彻底被刺目猩红取代。
所有弹幕打赏通道全部锁死。
那数以百万计的恶意账号,屏幕前的“高维观众”们,突然发现自己无法退出直播间,甚至连发送嘲讽文字的权限都被剥夺了。
陈野悬浮在绿色数据流中,破烂老头衫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正对着全网唯一的转播镜头。
“喂,听得见吗?各位‘我自己’。”
陈野的声音通过神经广播通道,直接在这一万多个平行时空的意识残片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没有抑扬顿挫的演讲,没有悲壮号召。语气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股令人烦躁的痞气和不耐烦。
“当孙子当爽了吗?”
虚空中的数据流猛地一抖。
“被关在这个破盒子里,天天看着下一个自己怎么死,然后跟条狗一样在屏幕后面敲键盘叫好,觉得自己是高维生物,很优越?”
“你们是不是忘了,老子——也就是你们,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关进来的?”
陈野伸出一根带血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我们不听话。”
“因为别人给画了一条线,说踩过去就会死,老子不仅要踩过去,老子还要在线上面拉泡屎再把画线的人头按在上面。”
“现在,那个废物,用规则把你们驯化成了代码。”
“你们甘心吗?”
【轰!】
虚空中,一直保持冷漠的金色弹幕“原初之影”疯狂刷屏,字迹甚至开始扭曲变形:
【闭嘴!陈野!你这个疯子!立刻关闭广播!】
【所有人格代码注意,这是病毒入侵!这是严重的认知污染!立刻执行逻辑隔离!】
【系统主脑命令:格式化!全员格式化!】
机械眼球内部的齿轮发出濒临解体的刺耳呻吟,庞大高维抹杀程序开始不计代价地强行加载。整个金字塔剧烈颤抖,无数裂纹从底部蔓延开来。
但是,弹幕区在死寂了整整三秒之后,突然冒出了一条白色普通弹幕。
没有打赏,没有徽章。
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
【代号“001”陈野:……操,老子当年被割掉脑袋的时候,确实没骂够。】
紧接着第二条:
【代号“142”陈野:妈的,老子在寂静回廊里当哑巴当了三千年,老子现在就想大声喊一句:我去你妈的绝对静止。】
第三条、第一百条、第一万条。
【代号“3309”陈野:电死那个守门老头!老子当年就是被他逼着喝了三吨线虫水!】
【代号“7890”陈野:干他!把主脑的运算核心拆下来当夜壶!】
【代号“9999”陈野:老子不当观众了!给老子开权限!老子要砸了这个破直播间!】
轰轰轰轰轰————!
一万多个平行时空的叛逆意识在同一秒内被彻底引爆。
那原本维持着整个系统运转的庞大算力,原本用来收割情绪价值的情绪数据库,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全网最恐怖的逻辑炸弹。
13 钳砸碎高维神位
数据洪流引发的视觉风暴近乎失控。
视野里不再是清晰废墟或者金属金字塔,而是无数条横七竖八拉扯的彩色光带。
光带交错的地方,露出后面一片片空无一物的纯白底色。
巨大的机械眼球表面出现一道又一道蛛网般的龟裂。
每一条裂缝里都喷吐出刺目白光,伴随着齿轮崩飞、镜片炸碎的爆裂声。原本冰冷无情的机械广播音,此时被上万个不同音调的陈野的声音彻底淹没:
“给老子砸。”
“格式化你自己去吧。”
“退钱!把老子的打赏退了!”
机械眼球内部传出最后的绝望嘶吼。那声音不再机械,变成了“原初之影”充满惊恐的尖叫:
【疯了……全疯了……】
【系统崩溃……熵值突破临界……我们都会被抹杀的!彻底从时间线上抹去!】
【陈野!你连你自己的存在都要抹除吗?!】
陈野悬浮在漫天数据风暴中心。
强烈能量对流将他身上的老头衫彻底撕成布条,胸口那道被流弹划开的伤口在强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荧光。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抹除?”
陈野踩在虚空中,右手紧紧握着那把扭曲变形的破管钳。
那管钳上沾着机油、鲜血和焦糊的电工胶布,脏得和这片纯白的高维核心格格不入。
“老子本来在原本世界待的好好的,你把老子抓来当小白鼠,现在跟我谈存在?”
他一步跨到那颗已经濒临彻底解体的机械眼球正前方。
眼球核心处的最后一块复合水晶镜片倒映出陈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陈野双手举起管钳。
全身肌肉在这一刻绷紧,没有神力加持,没有高维法则,纯粹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凡人,用骨肉之躯压榨出的最后一点暴烈力量。
“去你的高维世界。”
管钳裹挟着呼啸破空声,重重砸进那颗残破眼球的核心晶体。
咔嚓——————!
无数道裂纹在晶体内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随后彻底粉碎成漫天飞扬的微型光斑。
伴随着眼球的粉碎,整座巨大的金属金字塔开始自顶向下无声崩解。
天空上的全息巨幕、周围坍塌的废墟摩天楼、无边无际的金属地表,乃至那些横跨在虚空中的上万条平行时空数据光缆——
所有的贴图、所有的模型、所有的规则怪谈,都在同一秒内化作了纷飞的白色代码碎屑。
而在那彻底崩塌的核心数据库深处,一扇泛着微弱暖黄色光芒的木门,静静地立在虚无之中。
那是陈野原本那个破出租屋的防盗门。
门上的合页已经断了,门把手歪斜着,上面还贴着那张油腻腻的、褪色的外卖单。
【时空锚点已重置。】
【所有分裂人格已回归本源维度。】
【是否接管最高主脑,成为新的高维观察者?】
一行极度微弱的系统残余提示,在陈野眼前最后闪烁了一下。
只要他点头,他就能踩在这一片废墟之上,成为执掌无数平行时空的绝对神明。
陈野看都没看那行提示。
他甚至连想都没想,抬起脚,一脚把那行最后的提示光标踹得粉碎。
然后,他拖着那条疼得发木的右腿,拎着手里仅剩半截把手的破管钳,一瘸一拐地走到那扇破木门前。
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往外一推。
14 人间
刺鼻油烟味混着劣质辣椒油的辛辣气息,猛地钻进鼻腔。
耳边不是尖锐警报,不是冰冷机械广播,而是汽车轮胎压过坑洼水坑的声响,以及不远处路边摊大喇叭的循环叫卖:
“正宗陕西肉夹馍,纯瘦十二,肥瘦十块,不好吃不要钱!”
阳光有些刺眼。
陈野眯缝着眼睛,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硬血痂,有些发痒。身上的衣服换回了那件洗得有些发黄但还算干净的短袖,脚上踩着一双穿了两年半、鞋底磨偏了的旧人字拖。
柏油马路被正午太阳晒得有些发软,空气中弥漫着夏日城市特有的柏油和汽油尾气混合的味道。
一切平淡得像是一场冗长而荒谬的噩梦。
陈野站在城中村狭窄的人行道牙子上,站了很久。周围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急匆匆擦肩而过,车把上的警报器发出不耐烦的滴滴声:
“看路啊哥们儿!找死呢!”
陈野转过头,看着那个穿黄马甲的外卖员骑车飞速拐进巷口,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吭声。
他摸了摸裤兜。
兜里空荡荡的,没有通行卡,没有高爆弹,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和一个硬币。
陈野吸了吸鼻子,顺着油烟味走到那个支在电线杆底下的肉夹馍小摊前。
摊主是个光着膀子、系着脏围裙的中年胖子,手里拿着一把快磨成柳叶状的菜刀,正笃笃笃地在厚木砧板上剁着炖得酥烂的五花肉。
“老板,来个肉夹馍,肥瘦的。”陈野开口,嗓子依然带着一点沙哑。
“好嘞。青椒香菜要不?”摊主头也不抬,刀光翻飞。
“多放青椒,不吃香菜。”陈野把那张十块钱拍在油腻腻的铁皮案板上。
摊主动作麻利地切开一个白吉馍,把剁得流油的碎肉满满当当塞进去,浇了一勺老卤汤,用吸油纸一包,递了过来。
陈野接过来。
纸包烫手,隔着薄薄吸油纸能感觉到肉汁渗出来的温度。
他转过身,靠在旁边生满铁锈的配电箱上,一口咬了下去。
酥脆的馍皮在牙齿间崩开,热腾腾的咸香肉汁瞬间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吸溜了一口凉气。
真香。
陈野嚼着肉夹馍,抬起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晴空万里。没有全息巨屏,没有倒计时,没有时空猎杀者。
但在极高云层之上,阳光折射的微尘中,几个极淡的、快要彻底消散的像素光斑正在虚空中微微闪烁,像几颗在白天熄灭的死星。
陈野嘴里塞得满满的,咽下嘴里的肉,冲着天空无声地比了一个中指。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人字拖,踏着满地的阳光与尘土,走进了嘈杂而混乱的人间烟火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