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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1:11:43

当我第十次在暴雨夜敲响谢砚礼的房门,

他隔着门缝,紧了紧睡袍领口。

「多大了,打个雷还要人哄?」

我扔掉手里的安神热牛奶,冷笑:

「行,外面多的是人排队哄我睡。」

他一整晚没阖眼。

次日凌晨敲门质问,

却撞见我领着个染红发的调酒师进了卧室。

门被从外踹开时,养兄正摘下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拭去镜片上的水雾。

「杳杳。」

他眉眼含笑,顺手反锁了房门。

1

红发调酒师陆迟举起双手解释:“砚礼哥,你先听我说,我对杳杳真没想法。”

谢砚礼却没看他,只将擦净的眼镜戴回去:“你叫她什么?”

“江小姐。”,陆迟改口改得飞快。

我挡在床前,抓起枕头抱住:“这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踹门?”

谢砚礼扫过床边那双男鞋,目光落回我脸上:“家里进了陌生男人,我该请他喝茶?”

“昨晚有人连门都不肯开,我只能请别人来陪。”

话音刚落,他抬手按住眼镜,喉结滚了一下:“陪到卧室?”

陆迟赶紧从衣柜边挪出来:“我来帮她搬东西,酒吧今晚办假面聚会,她借我的衣服。”

床上的纸袋被他打开,里面躺着一件带亮片的短裙。

谢砚礼拿起那条裙子看了两秒:“换一件。”

“我偏穿。”

“膝盖伤才好,穿这么短吹风,晚上又该疼得睡不着。”

他的语气平淡,手却拉开我的衣柜,从最里面取出一条长裙,连搭配的薄外套都挑好了。

陆迟在旁边看得直乐:“砚礼哥,你还挺懂她的衣柜。”

镜片后的视线压过去,陆迟立刻闭嘴。

我把长裙夺过来扔回柜子:“我疼不疼,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半夜哭,会吵到我。”

“我以后找别人哭。”

“找谁?”

谢砚礼走近半步,鞋尖抵住我光着的脚,逼得我坐回床沿。

距离近了,我才看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睡袍领口也扣错了一颗,他大概真在那里坐了一夜。

这个发现让我胸口发热,嘴上却没饶他:“排队的人那么多,抽签也轮不到你。”

“名单给我。”

“干什么?”

“核实资格。”

他弯腰捡起我的拖鞋,放到我脚边,又握住我的脚踝往里带了一下:“地上凉,穿好。”

陆迟发出很轻的一声笑。

谢砚礼直起身,朝门口偏了下头:“你可以走了。”

“聚会晚上八点,我来接她。”

“不劳烦。”

“你又不去。”

我故意抬起下巴。

谢砚礼脱下腕表放到床头,抬眼看我:“谁说我不去?”

卧室门打开时,陆迟刚迈出去,谢砚礼伸手拦住他:“鞋留下。”

陆迟低头看着自己的袜子:“那我怎么走?”

谢砚礼把玄关那双一次性拖鞋踢到他面前:“穿这个。”

下一刻,那双男鞋被谢砚礼拎起,直接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

2

晚上,谢砚礼坐在客厅等我,身上仍是那件扣到最上面的黑衬衣。

为了气他,我穿了陆迟送来的亮片短裙,还把长发挽到一边。

“谢老师要去酒吧讲课?”

他是美院最年轻的国画老师,平日连聚餐都很少参加,学生私下说他像一本不许人翻的旧书。

谢砚礼看了我一会儿,起身拿过沙发上的长外套:“走吧。”

经过他身边时,外套落在我肩上,扣子也被他一颗颗扣好。

“我不冷。”

“我冷。”

“那你自己穿。”

“看着你冷。”

话说得一本正经,我却被堵得耳朵发热。

车停在酒吧门外,陆迟正靠在招牌下等人,看见谢砚礼后笑容僵了半拍。

谢砚礼替我解安全带,手背擦过我的下巴:“十一点前回家。”

“你管得太宽。”

“那就十点半。”

“十二点。”

“十点。”

我瞪着他,他也看着我,解开的安全带仍被他攥在手里。

陆迟敲了敲车窗:“两位,门口不能久停。”

谢砚礼这才放手,却跟着我下了车。

聚会里全是陆迟的朋友,有人递来一杯果酒:“江杳,听说你还单身?”

杯子刚到面前,一只手先接了过去。

谢砚礼低头尝了一口:“度数高,她不能喝。”

“你是她男朋友?”

“哥哥。”

这两个字落下来,我脸上的热意也退了。

旁边的男生立刻笑道:“那我可以追她吧?”

谢砚礼把酒杯放远:“她挑剔,脾气急,喝了牛奶才肯睡,雷雨天还会敲别人房门,你确定?”

“挺可爱的。”

男生红着脸把手机递给我:“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屏幕停在我面前,谢砚礼没再拦,只垂眼转动腕表。

我刚输入名字,他忽然按住我的手机:“家里漏水了。”

“早上才修过。”

“又漏了。”

“漏哪儿?”

“我房间。”

陆迟端着果汁经过,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谢砚礼直接拿走我的手机,另一只手牵住我的手腕:“回家。”

“谢砚礼,你吃错药了?”

走到门口,他将外套帽子扣到我头上,隔着布料揉了一下我的头:“嗯,药引还在跟别人交换联系方式。”

车门合上前,刚才那个男生追出来喊我:“江杳,周末一起看展吗?”

驾驶座上的人踩下刹车,车轮停在男生脚边。

3

谢砚礼降下车窗,神色平静地问:“什么展?”

男生被他看得退了一步:“青年画展,江杳喜欢的插画师会来。”

“她周末有约。”

“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车窗升上去,我扯掉帽子:“你凭什么替我拒绝?”

红灯亮起,他把手机还给我:“你可以去。”

“又肯了?”

“我也去。”

“人家约的是我。”

“我买三张票。”

那点别扭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搅散,我转头看窗外,不肯让他发现我在笑。

回家后,他先检查了楼上的水管,又将走廊擦得干干净净。

昨晚摔碎的牛奶杯已经不见了,原来的位置摆着一只新杯子,杯壁上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云。

小时候每逢打雷,谢砚礼都会给我热牛奶,还在杯子上画云,告诉我云哭完就不会再响。

十五年过去,他已经忘了这句话,我却记得每一只被他画过的杯子。

“新买的?”

“赔你的。”

谢砚礼把牛奶递过来,杯口朝着没图案的一边:“喝完睡觉。”

我转动杯子,让小云对着自己:“你昨晚为什么不开门?”

“已经十次了。”

“十次怎么了?”

“江杳,你二十五岁。”

“所以?”

杯子被他握住底部,热度沿着我的掌心往上爬。

谢砚礼垂眼看着那朵云:“成年男女深夜独处,会发生什么,你该清楚。”

空气停了几秒,我把杯子往他面前送:“那你怕发生什么?”

他的手顿住,眼镜后的目光沉下来:“别闹。”

“你每次都只有这句。”

我松手往房间走,杯子却被他稳稳接住。

楼梯走到一半,雷声从远处滚过,我的脚步跟着停下。

谢砚礼站在楼下,没有催我,也没有走开。

第二声雷落下时,他关掉客厅的灯,沿着楼梯一步步上来:“怕就说。”

“我不怕。”

“手在抖。”

“气的。”

他走到我面前,把杯子塞回我手里,随后牵着我来到他的房门口。

门从里面打开,床边已经铺好一张厚地毯,沙发上放着我的兔子抱枕。

“你什么时候拿来的?”

“你换裙子的时候。”

“昨晚还不许进。”

“今晚睡沙发。”

“谁睡?”

谢砚礼取下眼镜放到桌上,将被子铺开:“我。”

又一声雷传来,我撞进他怀里,他的手停在我腰后,半晌才收紧。

4

脸贴着他的衬衣,我听见他的呼吸乱了两拍。

“松手。”

“你先松。”

谢砚礼低头看着环在他腰上的手:“江杳,讲点道理。”

“害怕的人不讲道理。”

他沉默片刻,手掌落在我后脑:“那就抱一分钟。”

“一分钟后呢?”

“继续害怕可以续时。”

我靠得更紧:“先续一晚。”

谢砚礼笑了一声,胸口的震动传到我脸颊:“得寸进尺。”

雷声停下后,他还是没有推开我,只用下巴碰了碰我的头发:“牛奶凉了。”

床头另放着一杯热的,杯壁上也有小云,下面多了两个字——杳杳。

认出他的字,我伸手去拿,他先一步端起来递到我嘴边:“烫,慢点。”

杯沿碰到唇,我喝了一口,谢砚礼的视线始终落在我脸上。

“你也要喝?”

“甜吗?”

“自己尝。”

杯子递过去,他却没有接,俯身在我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

“还行。”

他的唇离我很近,沾着一点奶渍,我抬手替他擦掉时,手腕被扣住了。

谢砚礼盯着我,声音低下来:“别乱碰。”

“哥哥也不能碰?”

那只手松开了。

他转身去铺沙发,背影绷得很直:“睡觉。”

夜里雷声又起,我抱着枕头摸到沙发边,蹲下看他。

谢砚礼闭着眼,手臂压在额前:“回床上。”

“你醒着?”

“有人盯了我五分钟。”

我掀开被角钻进去,狭窄的沙发容不下两个人,只能半趴在他身上。

“江杳。”

“床太大,我害怕。”

“沙发会塌。”

“你抱稳点就不会。”

他看了我许久,最终侧过身,把我护在沙发内侧:“最后一次。”

“每次都是最后一次。”

“闭眼。”

热度从他的手臂传来,我很快困了,睡前听见他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藏在雷声里,我只听清了最后两个字。

像是“杳杳”。

第二天醒来,沙发上只剩我一个人,身上盖着他的衬衣。

餐桌旁坐着一位穿长裙的女人,正捧着那只小云杯喝牛奶。

谢砚礼从厨房出来,把一碟煎蛋放到她面前:“还合胃口吗?”

5

女人放下杯子朝我笑:“你就是杳杳吧,我叫温岚,砚礼的相亲对象。”

脚上的拖鞋踩歪了,我扶住墙才站稳:“相亲?”

谢砚礼看见我身上的衬衣,眉心动了一下:“先上楼换衣服。”

“怕她看见?”

“你没穿裤子。”

低头看去,衬衣刚好遮到大腿,我抓紧衣摆,转身往楼上跑。

卧室门关上没多久,谢砚礼便敲门:“开门。”

“陪你的相亲对象去。”

“温岚是我同事。”

“她亲口说的。”

门外安静两秒:“她爱开玩笑。”

“你还给她煎蛋。”

“她带来了画院的资料。”

“还用我的杯子。”

这次门外传来低笑:“原来重点在杯子。”

我拉开门,谢砚礼抬起的手差点落到我额头上。

他顺势摸了摸我的头发:“醋了?”

“谁稀罕你的破杯子。”

“杯子是你的。”

“已经被别人用过了,我不要。”

谢砚礼靠在门边看我:“那我赔一个。”

“我也不要你赔。”

“昨晚还抱着我不肯撒手,睡醒就翻脸?”

走廊另一头传来温岚的咳嗽,我抬脚踩了他一下:“闭嘴。”

谢砚礼没躲,反倒扶住我的腰:“别光脚。”

温岚抱着资料走过来,将小云杯递给我:“杯子没用过,砚礼看见我拿错,直接给我换了新的。”

杯里装的是温水,桌上那只普通白杯才残留着牛奶。

“还有,相亲是我逗你的,他为了调去南城画院找我帮忙,跟恋爱没关系。”

“南城?”

我看向谢砚礼:“你要走?”

他接过温岚手里的资料:“还没定。”

“什么时候提交的申请?”

“三个月前。”

正好是我搬回来的那天。

原来他躲开的远不止一扇房门。

温岚离开后,我把那杯牛奶倒掉,也把小云杯塞进柜子最深处。

谢砚礼站在厨房门边:“生气了?”

“你去哪里跟我无关。”

“南城离这里两小时车程。”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他的手机此时响起,温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院里刚通知,调任批下来了,下周一报到。”

谢砚礼看着我,电话那头又问:“住宿只有单人房,你确定一个人去?”

我将柜门用力合上,那只小云杯在里面摔成了两半。

6

碎杯被谢砚礼捡出来时,我正拖着行李箱下楼。

“去哪儿?”

“陆迟家。”

他捏着断开的杯柄:“你敢住进一个男人家里?”

“你都要走了,还管我住谁家?”

行李箱被他按住,轮子卡在台阶边:“把话说清楚。”

“该说清楚的人是你。”

我抬头看他:“三个月前,我搬回来,你就申请调走,昨晚又抱着我睡,谢砚礼,你究竟想要什么?”

镜片后的目光停在我脸上,他没有回答。

沉默比拒绝更伤人,我扯回箱子:“你让开。”

“陆迟喜欢男人。”

“你知道?”

“今天凌晨问过。”

“所以你才放心让我走?”

“不放心。”

谢砚礼扣住拉杆,手背上的青筋绷起:“谁家都不许住。”

“凭什么?”

“凭我是你哥。”

又是这句。

我松开箱子,笑了一下:“那就请哥哥守好分寸,别再抱我,也别管谁哄我睡。”

楼梯走到最后一级,腰间忽然多了一条手臂。

谢砚礼从后面抱住我,额头压在我肩侧:“别走。”

“妹妹离家,你舍不得?”

“江杳,别逼我。”

“我从来没逼过你,是你一边推开,一边又抓着不放。”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呼吸落在我耳边:“给我几天。”

“几天后,你就去南城了。”

“我会处理。”

门铃偏在此时响起,陆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早餐:“杳杳,你让我来接行李。”

谢砚礼松开我,挡在门口:“她不走。”

“她十分钟前还发消息说要搬家。”

“现在改了。”

陆迟越过他的肩看我:“改了吗?”

“没有。”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我拉起行李箱,谢砚礼却先接过去:“我送你。”

“用不着。”

“住陆迟家可以,门锁密码发给我,卧室每天十一点锁好,打雷给我打电话。”

“你以什么身份提这些要求?”

谢砚礼握紧拉杆,半晌才吐出三个字:“监护人。”

“我早成年了。”

“习惯没改。”

“那就从今天改。”

我跟着陆迟走出门,电梯快合上时,一只手横进门缝。

谢砚礼拖着我的行李走进来,按下陆迟家的楼层:“我帮你搬。”

电梯镜面里,他的另一只手仍攥着那只断掉的云朵杯柄。

7

陆迟的住处只有一间卧室,另一间堆满了酒具。

谢砚礼站在门口看了半圈,直接把行李拉回电梯:“住不了。”

“我睡沙发。”

“腰伤才好。”

“那陆迟睡沙发。”

陆迟点头:“我没意见。”

谢砚礼看向他:“我有。”

“你们到底谁要住?”

“她去我在画院附近的公寓。”

“那间公寓离你办公室五分钟。”

“方便照顾。”

我靠在门框上:“南城也方便?”

他被问住,过了片刻才说:“调任还可以拒绝。”

“为了照顾妹妹放弃机会,谢老师真伟大。”

“别拿这两个字堵我。”

“不叫妹妹,难道叫女朋友?”

陆迟迅速转身整理酒柜,把客厅让给我们。

谢砚礼朝我走近,抬手碰到我耳边的头发,又停在半空:“你愿意叫,我敢应吗?”

“你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

“说了会怎样?”

“我先听听。”

他的目光从我的眼睛落到唇上,房门却被人从外推开。

陆迟的表姐林薇抱着纸箱进来,看到我们后笑道:“杳杳也在,正好我准备给你介绍个人。”

谢砚礼的手放了下去:“谁?”

“我同学,二十七岁,在中学教书,人很温柔。”

“她不喜欢温柔的。”

“你怎么知道?”

“她小时候喜欢的玩偶、长大后追过的画家,我都知道。”

林薇来了兴致:“那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谢砚礼垂眼看我:“年长几岁,戴眼镜,会画画,脾气不算好。”

每个条件都落在他身上。

我压着笑问:“还有呢?”

“会热牛奶。”

“只会这些?”

他朝前一步,替我整理歪掉的衣领:“还会在打雷的时候陪她。”

“可这种人下周要走了。”

“他可以不走。”

林薇和陆迟对视一眼,同时抱起纸箱往外挪。

房门即将关上,我揪住谢砚礼的袖口:“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热得惊人:“今晚回家,我告诉你。”

走廊里忽然有人喊陆迟,谢砚礼回头看了一眼。

趁他分神,我踮脚在他下巴亲了一下。

谢砚礼转回脸,金丝眼镜滑到了鼻梁下方。

8

“现在还回家吗?”

我退到门边,谢砚礼一步就追了上来。

他的手撑在我耳侧,另一只手托住我的下巴:“江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催你说话。”

“用亲人的方式催?”

“你也可以亲回来。”

谢砚礼盯着我的唇,呼吸越来越重,却在快要碰上时停住了。

“不行。”

“又要讲兄妹伦理?”

“这里有人。”

话音落下,他替我戴好外套,拉着我进了电梯。

陆迟趴在门口喊:“行李还要吗?”

谢砚礼按住关门键:“明天来取。”

电梯门合拢,我被他压在角落,后脑垫着他的手掌。

“刚才那一下,不算。”

“为什么?”

“位置错了。”

他的拇指擦过我下巴,唇终于落下来。

这个吻很轻,只停留了两秒,他退开后仍贴着我的额头:“后悔还来得及。”

“再亲一下,我考虑。”

谢砚礼笑了,手掌托住我的脸,这回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后站着两位邻居。

他将我的脸按进怀里,用外套遮住,语气仍旧从容:“抱歉,我们再上一趟。”

门重新合上,我在他怀里笑得肩膀发抖:“谢老师也会害羞?”

“保护你的名声。”

“那你打算给我什么名分?”

谢砚礼按了顶楼,低头看我:“等会儿说。”

“为什么总要等?”

“想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顶楼有陆迟锁起来的杂物间,他却从口袋取出一把钥匙。

门打开后,墙边摆着十二幅画,每一幅画里都有同一个女孩。

十二岁的我抱着兔子坐在医院长椅上,十六岁的我趴在课桌上睡觉,二十岁的我穿着学士服朝镜头笑。

最后一幅只有线稿,画的是昨晚趴在他怀里睡着的我。

“这些怎么会在这里?”

“搬家时托陆迟保管。”

“你画了多久?”

“十三年。”

谢砚礼站到我身后,手掌搭在我肩上:“杳杳,我从很早以前就看着你,后来才发现看得太久了。”

“多早?”

他取下墙上那幅学士服画像,露出后面钉着的一只旧信封。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谢砚礼撕开封口,将那封从未寄出的信递到我面前。

9

信里只有短短三行字。

杳杳,毕业快乐。

愿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如果没有,回头看看我。

纸被我捏出褶皱:“你五年前就喜欢我?”

谢砚礼扶正眼镜:“更早。”

“为什么不说?”

“那时你刚毕业,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你凭什么替我分?”

“因为我分了很久。”

他拉开墙边的抽屉,里面放满没送出去的小云杯,每只杯底都写着日期。

最早的一只来自我十八岁生日,最新的一只写着昨天。

“十八岁那天,你喝醉后亲了我。”

“我怎么没印象?”

“你第二天问我,昨晚有没有做丢脸的事。”

“你说没有。”

“我撒了谎。”

记忆只剩零碎的画面,我记得自己抱着他不放,还说将来要找一个会热牛奶的人嫁了。

原来那晚的谢砚礼也没有睡。

“那次之后,你在外地读书,我想等你见过更多的人。”

“后来我回来了,你却申请调走。”

他从抽屉最下层拿出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母亲生前写给他的信。

母亲病重时托十九岁的谢砚礼照顾我,又在信里叮嘱,希望他永远做我的哥哥。

这句话困住了他六年。

“我怕辜负江姨,也怕你长大后后悔,所以想离你远一点。”

“申请调任那天,我才搬回来。”

“你说要长期住下,我当晚失眠了。”

“高兴还是烦?”

“高兴得失控。”

谢砚礼把我的手放到那叠画稿上:“之后你每晚敲门,我只能隔着门等你离开。”

“第十晚为什么熬了一夜?”

“你说外面有男人排队,我在想该怎么把他们都赶走。”

“想出办法了吗?”

“想了一个。”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里列着十几个名字,陆迟排在第一位,每个人后面都有年龄和婚恋状况。

“你真去查了名单?”

“根据你提过的人整理的。”

“那个青年教师呢?”

“排在最后。”

“为什么?”

“刚知道,还没来得及问清楚。”

我又气又想笑,抬手摘掉他的眼镜:“谢砚礼,你傻不傻?”

失去镜片遮挡,他的目光直白得让我脸热:“在你的事情上,一直不算聪明。”

“那你现在学会了吗?”

谢砚礼握住我的手,将那只五年前的信封放进我掌心:“江杳,我喜欢你,想以恋人的身份照顾你,也想让你照顾我。”

“调任呢?”

“明天拒绝。”

“母亲的信呢?”

“我会带你去见江姨,亲口向她解释。”

“还有那些排队的男人呢?”

他俯身靠近:“现在轮到我了吗?”

我抓住他的领口,将人拉到面前:“谢老师,你插队了。”

10

唇碰在一起时,墙上的画被风吹动,最旧的那幅从挂钩上掉下来。

谢砚礼抬手接住画框,另一只手还护在我腰后:“回家再亲,这里灰多。”

“刚才是谁说位置错了?”

“我认错。”

“没诚意。”

他将画框放好,低头亲了亲我的眉心:“回去写检讨。”

“少于三千字不看。”

“写满一本。”

下楼时,他一直牵着我,遇到邻居也没松开。

刚才撞见我们的两位阿姨站在大厅聊天,其中一位笑着问:“小谢,这是女朋友?”

我等着他解释,手却被握得更紧。

“对,刚追到。”

“你们看着挺般配。”

“谢谢。”

离开楼门,我戳了一下他的手背:“谁答应你了?”

谢砚礼停下:“亲完不认?”

“我还在考察。”

“考察什么?”

“你这十三年有没有偷偷喜欢别人。”

“没有。”

“回答太快,像提前背过。”

他取出手机,把锁屏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我十九岁时趴在画室睡着的照片,解锁密码则是我的生日。

相册里没有多少照片,几乎每一张都和我有关,有时是我发给他的随手照,有时是家人合影里被单独裁出来的我。

“谢砚礼,你这算偷藏照片。”

“可以删。”

“谁许你删了?”

我把手机塞回他口袋,手也跟着留在里面:“暂时没收。”

他的耳朵红了,脸上仍端得稳:“手拿出来。”

“不拿。”

“路上有人。”

“刚才都公开了,现在又怕?”

谢砚礼将我拽到身前,用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我怕你再摸下去,今晚回不了家。”

我立刻抽回手,快步往停车处走。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接着长外套裹住我,连人也被圈进怀里。

“跑什么?”

“你耍流氓。”

“是你先伸手。”

“我拿手机。”

“手机在另一边口袋。”

被当场拆穿,我转身踩他的鞋。

谢砚礼任我踩着,低头替我系好散开的鞋带:“杳杳,今晚还喝牛奶吗?”

“不喝。”

“还敲门吗?”

“不敲。”

他的动作停下,仰头看我:“为什么?”

“有男朋友的人,可以直接进去。”

谢砚礼站起身,牵着我朝家走:“我现在就去给你配钥匙。”

车刚驶出路口,母亲旧友周姨打来电话:“砚礼,周末带杳杳回来吃饭,我给她介绍了对象。”

谢砚礼按下免提,看了我一眼:“周姨,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11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谁?”

“我。”

周姨倒吸一口气:“你们从小以兄妹相称,这事让别人怎么说?”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在同一本户籍上,她成年后,我的临时照看责任便结束了。”

“你答应过她母亲照顾她。”

“恋爱前我照顾她,恋爱后也会照顾她,结婚后照顾得更久。”

他说得太自然,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周姨又问:“杳杳也同意?”

谢砚礼没有替我回答,只将车停到路边,把手机放到我手中。

“周姨,我喜欢他。”

“你想清楚了?”

“想了很多年。”

那边叹了口气:“周末一起回来,我当面问。”

电话挂断后,我捏住谢砚礼的耳朵:“谁要跟你结婚?”

“我只说可能。”

“你明明说结婚后。”

“说早了?”

“早得很。”

谢砚礼点点头,拿回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我凑过去看,上面写着:求婚暂缓。

“你连这个都计划了?”

“十三年足够想很多事。”

回到家,他先把南城画院的调任回绝,又把那只碎掉的云朵杯拿进书房。

我靠在桌边:“碎了就扔吧。”

“舍不得。”

“柜子里还有那么多。”

“这只写了你的名字。”

谢砚礼用修补材料将裂口一点点接好,我坐在旁边给他递工具。

杯子拼回原样时,云朵中间多出一道细线。

“还能用吗?”

“只放东西,别装热水。”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封旧情书,卷好放进杯中,又把母亲的信一同收进去。

“为什么放在一起?”

“一个让我等了五年,一个让我躲了三个月,都该留着。”

我拿起笔,在母亲的信背面补了一句:妈妈,他没有欺负我,我先欺负的他。

谢砚礼看见后,握着我的手添上另一句:江姨,我会负责。

“谁要你负责?”

“亲过两次,还睡过一张沙发。”

“那叫睡过吗?”

“你趴了我半夜,手还伸进我衣服里。”

记起清晨醒来时掌心贴着的热度,我抓起信要撕。

谢砚礼将信举高,笑着把我拦在怀里:“证据不能销毁。”

拉扯间,他的眼镜掉在桌上,我撞到他的下巴,两个人同时停住。

“谢老师。”

“嗯?”

“现在家里没人。”

他的手掌托住我的后颈,低声回答:“门也锁了。”

书桌上的电话偏偏响起来,屏幕显示着陆迟的名字。

谢砚礼直接按断,将我的手机也调成静音:“继续。”

下一秒,他抱起我放到桌沿,碎杯里的旧情书被我们的衣袖碰得滚了出来。

12

周末回家吃饭,周姨把谢砚礼单独叫进书房,我贴在门边听了半天,只听见一句“让杳杳自己选”。

门从里面打开时,我来不及躲,直接撞进谢砚礼怀里。

周姨在后面板着脸:“偷听什么?”

“怕他挨骂。”

“这就护上了?”

“他脸皮薄。”

谢砚礼扶稳我,平静地说:“她说得对。”

周姨被气笑:“昨晚是谁打电话说要对杳杳负责?”

“我。”

“谁把自己的存折、房本和画室钥匙都带来了?”

“也是我。”

我抬头看他:“你带那些干什么?”

“证明我有照顾你的能力。”

“谈恋爱又不用审核。”

“周姨要看。”

周姨将一只文件袋塞进我怀里:“他从十九岁起,每个月都往你的教育账户存钱,你毕业后账户停用,他就把钱攒在另一张卡里。”

“为什么?”

谢砚礼接过文件袋:“怕你遇到喜欢的工作,却因为钱受委屈。”

“你怎么从没说过?”

“用不上最好。”

十三年的偏爱藏在每一张画、每一只杯子和每一次沉默里,我以前只顾着追问一句喜欢,忽略了他早把答案放满了我的生活。

周姨敲了敲桌子:“我还在这里,你们收着点。”

谢砚礼牵住我的手:“您同意了?”

“杳杳愿意,我拦着有什么用?”

“谢谢周姨。”

“先别谢,若你欺负她,我照样赶你出去。”

我晃了晃交握的手:“听见没?”

“听见了。”

回家途中,天又下起大雨,雷声追着车一路滚过。

谢砚礼将车停进院子,撑伞绕到我这边:“怕吗?”

“有一点。”

“今晚要哄?”

“看你表现。”

进门后,他照旧热了一杯牛奶,新杯上画着两朵挨在一起的云。

杯底写着日期,正是我们确定关系那天。

我喝完牛奶,故意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严。

十分钟后,走廊果然响起敲门声。

门外的人问:“睡了吗?”

“多大了,打个雷还要人陪?”

谢砚礼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兔子枕头,睡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外面有人排队,我来得早,能插个队吗?”

“你排第几?”

“第一。”

“凭什么?”

“名单是我做的。”

门被我拉开,他却没有立刻进来,只认真看着我:“杳杳,可以吗?”

我踮脚替他解开扣到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只许哄我睡,不许动手动脚。”

谢砚礼耳朵红了,抱着枕头走进房间:“好。”

躺下后,他规矩得连被角都没碰,我反倒睡不着了。

“谢砚礼。”

“嗯。”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遵守约定。”

“雷又响了。”

手臂立刻伸过来,将我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这样可以吗?”

“凑合。”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晚安,女朋友。”

三个月后,画院举办教师作品展,谢砚礼拿出的参展作品仍是我。

画里的女孩捧着云朵杯坐在门边,身后那扇门已经打开。

有人问他:“谢老师,这幅画叫什么?”

谢砚礼把标签递给我,让我亲手贴上。

标签上只有两个字——归处。

展览结束那晚,外面又响起雷声。

回到家,我还没走到他的房门前,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谢砚礼端着热牛奶站在那里,睡袍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第十一次,不用敲。”

我接过杯子,仰头亲在他唇上:“以后也不敲。”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腰,房门在身后合上,那两朵挨在一起的小云正贴着我们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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