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今天必须加上你弟的名字。”
婆婆把户口本拍在我茶几上,转头看我。王浩没说话,弯腰拉开电视柜抽屉,把我那份购房合同复印件拿出来,折得整整齐齐,搁在他妈手边。
领证第二天。
他把复印件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压了一下,抚平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褶。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看我,退回去站在他妈旁边,手插在裤兜里。
“阿姨,这房子我婚前买的,首付月供都是我出的,装修也是我自己跑的。加王宇名字,凭什么?”
婆婆扭头看了公公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看明白了,他们在家对过词。
“你都嫁进老王家了,你的房不就是王家的房?”婆婆嗓门提起来,“小宇马上要结婚,女方要房,你这个当嫂子的不该帮一把?”
王宇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瓶可乐,没开就先打了个嗝:“嫂子,我哥的就是我的,你分那么清干啥。”
我转头看王浩。
“王浩,你也觉得这房子该加你弟名字?”
他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摸了摸后脑勺:“晚晚,加个名字而已,又不是把房子给他们。爸妈都开口了,你就松松口吧。”
“行啊。”我说。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王宇可乐也不拎了:“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房子市价两百万。加你名字分一半产权,转一百万到我卡里,今天去过户。”
王宇脸垮了:“你逗我玩呢?”
“没钱就别惦记别人的房。”
婆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林晚你啥意思?一家人住个房子你还要钱?”
“房子我真金白银买的,凭啥白给?想占便宜直说,别拿‘一家人’当遮羞布。”
公公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放肆!这房子今天加也得加,不加也得加!”
说完他真往沙发上一坐,两腿一岔。婆婆跟着坐过去,坐得比他还靠里。王宇拉开冰箱门拿了瓶可乐,像回了自己家。
王浩站中间,看看他爸妈,又看看我,冲我压了压眉毛,嘴角往上提,像条挨了踢还摇尾巴的狗。
“晚晚,你就松松口吧,爸妈都这样了……”
“王浩,我再说最后一遍。这是我的房子,我不同意加名字。你爸妈和你弟弟现在必须走。你要是觉得他们对,那你跟他们一起走。”
婆婆“嗷”一嗓子嚎起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我家住三楼,这一嗓子下去,楼下遛狗的估计都听见了。没半分钟,门口就有人影晃。
王浩去拉她:“妈,你别这样,邻居都看着呢。”
“我怕啥!她不孝公婆霸占家产还不让人说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拨号键。
“你干啥?”婆婆哭声顿了一下。
“报警。”
王浩伸手来抢我手机:“晚晚别闹了!报警多难看!”
我侧身躲开,按了拨号键。
公公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好,好得很。我们走。”
他拽起婆婆,又瞪王宇一眼。三个人摔门而去,婆婆走到门口回头剜了我一眼:“你等着!这事没完!”
门框嗡嗡响。
王浩站客厅中间:“林晚,你满意了?就加个名字而已,你至于做得这么绝吗?”
“我做得绝?”我看着他,“他们上门抢我的房子,是我绝?首付我付的,贷款我还的,装修我跑了三个月盯出来的。你们家一分钱没出,上来就要分一半,到底是谁绝?”
“那是我爸妈!我弟弟!”
“对我来说就是外人。”
他指着我,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么现实,当初为什么跟我结婚?”
“我当初跟你结婚,是以为你有担当,能分清是非。”我看着他,“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人了。”
他脸一阵青一阵白,摔门进了卧室。
我蹲下来收拾客厅,把他们碰过的杯子、喝了一半的可乐全扔进垃圾桶。擦茶几的时候,我手停了一下。
刚才王浩拿复印件那个动作太顺了。我拉开电视柜抽屉,翻出那个牛皮纸袋。复印件还在里面,折痕跟刚才他拿出来时一样。但我把纸抽出来对着灯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共同”两个字的位置不对。
原件上这两个字是打印机直接打的,笔画边缘干净利落。这张复印件上同样的字,边缘有毛刺,深浅也不匀,像被人用手机修图软件重新贴上去、再打印出来的。
我翻出原件,并排摊在桌上比对。
王浩改了复印件。他把“单独所有”改成了“共同共有”。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分钟。领证才两天,他已经在为“分房”做准备了。而且他今天拿复印件那个熟练劲儿说明,这份改过的复印件,他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爸妈上门的时候用。
晚上王浩从卧室出来,坐到我旁边:“晚晚,刚才我语气不好,我道歉。我爸妈那边我再去劝。但小宇那边确实难,他女朋友说了没房就分手。你看……能不能先把房子借给他当婚房用几年?等他攒够首付肯定搬出去。”
我抬眼看他。加名字不行,改借房子了。
“王浩,我们结婚,你家出了什么?”
他愣住:“啊?”
“彩礼六万六,你家拿的,我爸妈添了十万一起带回来,存我名下。婚礼还没办,三金你说没钱先欠着。房子我自己买的,装修我自己装的,连你身上这套睡衣都是我买的。你告诉我,你家出了什么?凭什么觉得我的房子说加名就加名,说借就借?”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我们是夫妻啊,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王浩,你算盘打得我在客厅都听见了。”
他脸一沉:“林晚,我就问你,借还是不借?”
“不借。”
“好。”他站起身,“你要是不借,这婚礼就别办了。我爸妈说了,你要是不帮小宇,他们就不参加婚礼。”
“婚礼不办,可以。”我放下手机,一字一句,“大不了,离婚。”
王浩愣住了。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林晚你胡说什么?刚领证就离婚,别人怎么看我们?”
“别人怎么看,关我屁事。”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软下来,伸手来拉我:“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压力大,随口说说的。婚礼肯定要办,我爸妈那边我再去做工作,行不行?”
我抽回手。
“王浩,我把话放在这。房子的事想都别想。加名不行,借住也不行。你要是再帮着你爸妈你弟弟来逼我,那咱们就没必要过下去了。”
说完我起身进了书房,把门反锁。
银行客户经理很快回了消息,把提前还贷的流程和所需资料发了过来。我算了算,贷款还剩九十万,我手里有七十万存款,加上公积金里的二十万,刚好够结清。这些钱一部分是我婚前攒的,一部分是我爸妈给的嫁妆,全是我的个人财产。
明天就去办。结清贷款,再做个婚前财产公证。彻底把房子锁成我个人资产。
打定主意,我心里踏实多了。
出去洗漱的时候,王浩已经不在客厅了。卧室门关着,应该是睡了。我没管他,自己洗漱完去客房睡了。
半夜,我迷迷糊糊听见外面又有动静。窸窸窣窣的,比白天翻抽屉更轻。
我瞬间清醒,轻手轻脚爬起来,扒着客房门缝往外看。
客厅没开灯。王浩又蹲在电视柜前,这次他手里拿的不是复印件,是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他举着手机,对着我的身份证正反面拍了照,又翻开户口本,拍了我那一页。
拍完他把东西原样放回去,蹲在那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我站在门缝后面,脚底冰凉。
他拍我身份证,是给谁看?
我摸回客房,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给银行客户经理发了条消息:明天一早,我要办提前还贷。
第二天一早,我没跟王浩打招呼,请了半天假直奔银行。
客户经理姓周,三十来岁,说话干脆。我把提前还贷的资料递过去,她翻了一遍,抬头看我:“林女士,您确定现在就结清?其实您这个利率不算高,提前还贷不一定划算。”
“确定。”
她没再多问,低头走流程。我坐在柜台外面等,心里算了笔账:贷款还剩九十万,手里七十万存款,公积金二十万,刚好够。这些钱一部分是我婚前攒的,一部分是我爸妈给的嫁妆,每一笔都干净。
等了大概十分钟,周经理敲了敲键盘,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林女士,跟您确认个事。您最近有没有申请过贷款?或者授权别人查过您的征信?”
“没有。怎么了?”
“系统显示,昨天有一笔‘贷款审批’的征信查询记录,查询机构是外地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您本人没操作的话,可能是身份信息被用了。”
我盯着那行查询记录,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昨天。王浩半夜拍我身份证和户口本,昨天就有人拿我的信息去查征信。时间对得上。
“周经理,这笔查询能查出来是谁提交的吗?”
“我们这边只能看到查询机构,具体申请信息得联系那家公司。建议您先去人民银行拉一份详细版征信报告,再报警或者走法律程序。”
我谢过她,先把提前还贷的手续走完。扣款成功,贷款结清。从银行出来我直接去了人民银行,拉了一份详细征信。上面清清楚楚:某小贷公司,贷款审批查询,用途一栏写着“消费贷”。
我这辈子没碰过小贷。
坐在车里我给王浩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语气跟没事人一样:“晚晚,怎么了?中午回来吃饭吗?”
“王浩,你昨晚拿我身份证干什么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拍。
“你翻我东西了?”他语气先硬了半秒,随即软下来,“晚晚,我就是看看,没干什么。你别多想。”
“你看看?”我盯着征信报告,“昨天有人拿我的身份信息去小贷公司申请贷款。是你吧?”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贷点钱出来。小宇那边急用,我工资不够,又不想让你为难。贷出来我慢慢还,不让你知道……”
“用我的名义贷,不让我知道?”
“我们是夫妻,你的名义我的名义不都一样……”
“王浩,你偷我身份证去申请贷款,这叫盗用身份信息。你知不知道真贷下来还不上,上征信黑名单的是我?”
他在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贷款的事你最好赶紧撤了。”我压着声音,“不然我不光报警,连带昨天你改我购房合同复印件的事,一起算。”
“什么复印件?我没……”
“我对比过了。‘共同’两个字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原件在我保险柜里,改过的复印件我也留着。你要不要我现在发照片给你看?”
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王浩,我昨天说离婚不是气话。你好好想想。”
我挂了电话,直接去公证处。提交购房合同、首付转账记录、贷款结清证明、个人存款流水,证明所有资金都来自婚前财产。公证员核对完资料,告诉我三个工作日后来取公证书。
办完这一切,我长舒了一口气。贷款结清了,公证在走流程,征信上的异常查询截了图,王浩盗用身份信息这事有了时间线。他再想拿复印件做文章,我手里有原件、公证书和银行流水。
下午回公司上班,苏晓的电话进来了。
“领证后过得怎么样?你老公家没作妖吧?”
我把这两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苏晓在电话那头骂了整整三分钟,最后说晚上要带人过来盯着,怕我鸿门宴吃亏。
“行,我把地址发你。”
下班后我去了饭馆。包厢里公婆、王浩、王宇都在,一桌子菜看着挺丰盛。婆婆破天荒站起来迎我,脸上堆着笑:“晚晚来了?快坐快坐。”
那热情劲儿跟昨天撒泼判若两人。我坐下来,把包放在身边。
公公清了清嗓子开口:“林晚啊,昨天的事是我们不对。老两口思想老派,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赔个不是。”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叔叔阿姨客气了。只要以后别再提加名字的事,大家都能好好相处。”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恢复自然,一个劲给我夹菜:“不提了不提了,吃饭吃饭。”
吃了没两口,她就开始旁敲侧击:“晚晚啊,你跟王浩也领证了,就是一家人了。这过日子嘛,钱什么的没必要分那么清。你说是不是?”
我放下筷子:“阿姨想说什么,直说吧。”
婆婆讪讪地笑了笑:“是这样的。加名字确实不合适,我们想过了。你那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先让小宇他们结婚用,就住个三五年。等他们攒够首付马上搬。房租我们照给,行不行?”
王宇迫不及待补了句:“嫂子,我女朋友已经怀孕了,总不能让她挺着肚子租房子吧?”
我看向王浩。他低头戳米饭,不看我。合着这也是商量好的。
我还没开口,包厢门被推开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走进来,手捂着肚子,娇滴滴地喊:“阿姨,我来了。”
姑娘走到王宇身边坐下,看向我笑得很甜:“你就是嫂子吧?嫂子,我怀的可是你们老王家的长孙,你总不能让我们娘俩没地方住吧?”
全家上阵,拿孩子当筹码。
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孩子是王宇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自己的孩子自己想办法买房。”
姑娘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婆婆急了:“林晚你怎么说话呢!那是你侄子!”
“王家的侄子,找王家要房子去。我姓林。”
公公一拍桌子要发火,王浩赶紧拉住他,转头冲我恳求:“晚晚,算我求你了。就借他们住两年,两年后肯定搬。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我看着他,“你昨晚拿我身份证去小贷公司申请贷款的时候,也跟我保证没事。王浩,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公婆对视一眼,显然不知道这事。王浩脸涨得通红:“你非要在饭桌上说这个?”
“你做得,我说不得?”
婆婆反应过来,立刻护儿子:“林晚你啥意思?我儿子贷点钱怎么了?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所以用我的名义去贷?阿姨,盗用身份信息是犯法的,你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问问律师?”
婆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拿起包站起身:“饭我就不吃了。房子的事免谈,贷款的事王浩你自己处理干净。再让我发现你动我证件,咱们派出所见。”
刚走到包厢门口,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婆婆尖叫:“哎哟!我心口疼!”
我回头一看,婆婆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王浩和王宇赶紧冲过去扶她。公公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林晚!你把你婆婆气出心脏病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婆婆捂着胸口的手,指缝里还夹着刚才夹菜的筷子没松开。
“阿姨心口疼是吧?”我拿出手机,“行,我打120。正好让医生看看是真疼还是假疼,顺便查查刚才谁在饭桌上拿怀孕当筹码逼人让房。”
婆婆的呻吟声小了一截。
“别……别打……”她虚弱地摆摆手,“我缓一缓就好……老毛病了……”
王浩抬头冲我喊:“林晚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我妈都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
“你妈这样了,你第一反应是冲我喊,不是打120。”我看着他,“王浩,你自己妈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
包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苏晓带着两个男生冲进来,一把将王宇推开。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苏晓站在我身前,瞪着王宇,“耍流氓是不是?”
王宇被推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关你屁事!”
“我闺蜜的事就是我的事!”苏晓叉着腰,“刚才阿姨心口疼是吧?打120,顺便报警。咱们让警察来评评理,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她说着就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婆婆“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别……别报警……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急……”
苏晓挑眉:“阿姨醒了?刚才不是心口疼吗?怎么一听说报警就缓过来了?”
婆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王浩赶紧打圆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少来这套。”苏晓不吃他这一套,“王浩,我告诉你,林晚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家再欺负她,我跟你们没完。房子是林晚婚前买的,跟你们家半毛钱关系没有。再敢打主意,法庭见!”
说完苏晓拉着我:“走,不吃这破饭了,我请你吃火锅。”
我点点头跟她往外走。身后传来公公压低的怒骂声,还有王浩的叹气声。
出了饭馆,晚风一吹,整个人都清爽了。苏晓愤愤不平地吐槽,说这一家子全是戏精,婆婆装病装得假得离谱,王浩窝囊得没边。
我听着,偶尔应一声。刚才那瞬间我不是不气,只是气多了,反而有点麻木。
我们俩去吃了火锅,边吃边聊。苏晓问我后面打算怎么办。
“公证在走流程,贷款结清了,征信异常我截了图。”我涮了片毛肚,“王浩盗用身份信息这事我还没报警,给他一天时间自己撤。他要是不撤,我就走法律程序。”
“离婚呢?”
“提了。他不同意,但我已经找好律师了。”
苏晓筷子一拍:“找律师好!我表哥之前离婚找的那个顾律师特别靠谱,君合的高级合伙人,专打婚姻家事。就是收费不便宜。”
“多少钱?”
“一小时一千二。”
我算了算,肉疼,但比起被这一家子缠着,这钱花得值。
吃完饭回家已经九点多了。王浩不在。我洗漱完准备睡觉,快十二点他才回来,一身酒味,推开卧室门红着眼睛看我:“林晚,你今天太过分了。我妈都气成那样了,你居然要打120揭穿她?”
“你妈是真病还是装病,你心里清楚。”
“王浩,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房子的事没商量。贷款的事你明天去撤了,征信记录想办法消掉。你要是不办,咱们不光离婚,还得加上盗用身份信息这一条。”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你就是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看不起没本事还怨天尤人、总想占别人便宜的人。”
他气得抬手,像是想打我。我抬眼盯着他:“怎么?想动手?”
他手举在半空僵了几秒,狠狠砸在墙上:“我不跟你吵!”摔门去了客房。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时王浩已经走了,餐桌上留了张字条,说他去公司住几天,让我冷静。我随手把字条扔进垃圾桶。
接下来三天,王浩没回来,婆婆没来闹。征信上的小贷申请被他撤了,查询记录消不掉,但至少没造成实际贷款。
第四天我接到小区物业电话。
“林女士吗?麻烦您来一趟物业这边吧。您婆婆在小区门口坐着,说您不孝把她赶出门,好多业主都在围观,影响不太好。”
我揉了揉眉心。又来了。
我换了件衣服,带上所有资料的电子版,下楼去了小区门口。
远远就看见小区大门正中间铺了张凉席。婆婆坐在凉席上,旁边放着个搪瓷水杯,正在那哭天抢地。周围围了一圈业主,指指点点的。公公站在旁边时不时添油加醋说两句。王宇则拿着手机在那拍视频。
我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婆婆哭嚎:“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我这儿媳妇霸占我们家买的房子,把我们老两口赶出门不让我们住啊!”
我拨开人群走进去。她坐在地上,跟每一个路过的人说这房子是她买的,说我霸占她家产。我站在那儿听了大概十秒钟,指甲掐进掌心里,才把那股火压下去。
“阿姨,你说这房子是你们家买的?”
婆婆见我来了哭得更凶:“你还敢来!你这个白眼狼!”
“我问你话呢。”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说房子是你们家买的,有证据吗?首付转账记录?还贷流水?还是购房合同上有你们名字?”
婆婆哭声一滞,随即撒泼道:“我儿子的钱就是我们的钱!房子写你名字怎么了?那也是我们王家的房子!”
“哦?”我挑眉,“王浩每个月工资四千五,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够八十万首付吧?”
我拿出手机点开购房合同和首付转账记录的照片,举起来给周围的人看。“大家看好了。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首付八十万是从我本人银行卡转出的,流水可查。贷款也是我自己还的,上个月刚提前结清,用的全是我婚前个人财产。这两位是我公婆,一分钱没出,上门就要给小叔子加名字,被我拒绝了就来小区门口造谣抹黑我。”
周围一片哗然。舆论瞬间反转。
婆婆的手在搪瓷杯上摸了一圈,没摸到东西,才抬手指着我喊:“你胡说!那钱是我儿子给你的!”
“是吗?”我把手机收回兜里,“要不要我把王浩近五年的银行流水打出来给大家看看?他每个月工资多少,有没有给过我钱,一清二楚。”
婆婆瞬间哑火了。
公公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就算房子是你买的,那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老两口想住儿子家,天经地义!”
“儿子家?”我看向他,“这是我的房子,不是你儿子的。想住儿子家,让你儿子自己买房去。”
王宇突然站出来举着手机喊:“你别太嚣张!我都拍下来了!我要发到网上去,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恶毒儿媳的真面目!”
“随便。”我毫不在意,“你最好把全部真相都发出去,让大家评评理,看到底是谁不要脸。”
正在这时物业保安过来了。“几位,麻烦你们别在门口闹了,影响小区秩序。再闹我们就报警了。”
婆婆见讨不到好,狠狠瞪了我一眼,从凉席上爬起来。“我们走!林晚你给我等着!”
一家三口收拾着凉席水杯灰溜溜地走了。围观的业主们也散了,走之前还有人跟我说:“姑娘你做得对,就不能惯着这种婆家!”
我笑了笑道谢。往回走的时候,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后面,跟我隔了两步远。他没看我,声音压得很低:“林晚,这房子是你的,我知道。”
我停下脚步。
他也没停,继续往前走,边说:“但小宇那边,我没办法。他是我儿子。”
说完他就追上婆婆他们了,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他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拖。这个人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但他还是要干。比那些真觉得房子是王家的,更让人不舒服。
但我没时间不舒服。下午接到公司电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王宇的帖子发出来了。
我回到工位,先给顾衍发了条消息:诽谤的案子,现在立案。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公司领导的电话。张总说我家里的事闹到网上了,影响不好,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敲开领导办公室的门。张总坐在办公桌后,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刺眼:《震惊!某公司女员工,婚前霸占婆家房产,将公婆赶出家门!》
帖子里放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文字全是一面之词,把我说成贪财恶毒、不孝公婆的坏女人,连我的公司和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下面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我皱着眉快速翻完帖子。不用想,肯定是王宇干的。
“张总,这事不是这样的。”我把手机推回去,“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跟婆家没关系。他们想让我给小叔子加名字被我拒绝了,就故意造谣抹黑我。我有全部证据,购房合同、转账记录、还贷流水都有。”
张总叹了口气。“林晚,我相信你的为人。但现在帖子发酵了,好多人打电话到公司前台投诉,影响很不好。你赶紧处理一下,别让事情继续扩大。不然公司这边也难办。”
“我知道了张总,我会处理好的。”
回到工位上,我又把帖子仔细看了一遍。文笔粗糙,逻辑不通,全是情绪化的控诉,但架不住有人带节奏,评论区已经歪得没边了。甚至还有人扒出了我的微信号和手机号,已经有陌生人加我好友发消息骂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气没用,得解决问题。
这阵子婆家幺蛾子太多,从上门撒泼到造谣围堵,一桩接一桩,普通律师恐怕镇不住。苏晓知道后,当天就给我推了个名片。
“我表哥之前离婚找的这个律师,姓顾,君合的高级合伙人,专门打婚姻家事官司,特别靠谱。就是收费不便宜,但胜在专业,办事稳。”
我看着名片上的名字:顾衍。想了想,还是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声音很低沉,很稳。“你好,顾律师,我叫林晚。朋友推荐的,想找你咨询点婚姻财产的事。”
“你好。”他语气很温和,“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律所面谈,细节说得更清楚。咨询费按小时收,一小时一千二,首次半小时起。”
我愣了一下。果然是高级合伙人,开口就谈钱。不过比起被那一家子缠着,这钱花得值。
我们约了第二天下午见面。
挂了电话,我先自己整理证据。购房合同、首付转账凭证、贷款结清证明、财产公证受理通知书,还有之前公婆上门撒泼的录音,小区门口对峙的视频。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按时间线排序,配上文字说明。
然后注册了个账号,直接在那个论坛发了澄清帖。标题就叫《关于“霸占婆家房产”一事的完整说明,附全部证据》。
内容里我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把所有证据一一贴出来。从买房时间、首付来源、还贷记录,到公婆上门要求加名、撒泼打滚、小区门口造谣,全部说清楚。最后附上律师函草稿,表明会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帖子发出去之后我转发给了苏晓。苏晓马上帮我找了几个做新媒体的朋友帮忙转发扩散。
有完整的证据链在,舆论反转得很快。不到两个小时,我的澄清帖就被顶到了首页。之前那个造谣帖很快就被骂得删帖了。
公司那边也有人把澄清帖转到了工作群里,大家都知道了前因后果,纷纷过来安慰我。张总也找我,说没事了,让我别往心里去。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去。我没松劲——他们既然敢发帖造谣,就不可能只有这一招。
下班时王浩打来电话。他语气很不好:“林晚,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不就是发了个帖子吗?你至于发律师函吗?那是我弟弟!”
“他造谣抹黑我影响我工作,我还不能追究了?他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他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王浩声音里带着怒气,“大家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你非要闹到法院去?”
“是他们先闹的。”我语气平淡,“从上门抢房子到小区撒泼再到网上造谣,哪一件是我挑起来的?王浩你搞搞清楚,我是受害者。受害者维权,天经地义。”
“好,好得很。”王浩气极反笑,“林晚你非要这么不近人情是吧?行,你等着,我妈要是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他“啪”地挂了电话。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摇了摇头。
我心里已经开始认真考虑离婚的事了。刚好这时公证处打来电话,说公证书下来了,可以去取了。我心里一松。也好,先把房子的事彻底落定,再处理离婚的事。
第二天我请假去取了公证书。红色的封皮,沉甸甸的。拿着公证书我心里特别踏实。
从公证处出来我正准备去开车。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人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林晚!你总算出来了!”
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婆婆。她居然堵到公证处来了。
“你放手。”我皱眉想甩开她的手。
“我不放!”婆婆抓得死死的,“你跟我走!今天你必须把名字加上!”
我环顾四周。公公和王宇就站在不远处盯着这边。合着一家三口特意在这堵我。
“阿姨我再说一遍。房子是我的个人财产,不可能加名字。你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你报啊!”婆婆耍起了无赖,“我是你婆婆,我找我儿媳妇说话天经地义!”
她一边说一边往我身上靠,想把我往路边拽。我用力挣脱推了她一下。“你别碰我!”
就轻轻一下。结果婆婆“哎哟”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抱着腿开始哀嚎:“打人了!儿媳妇打婆婆了!大家快来看啊!”
周围很快围过来几个人对着我指指点点。公公和王宇也冲了过来。王宇指着我破口大骂:“你敢打我妈!我弄死你!”他扬起拳头就冲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旁边走过来两个路人,一左一右架住了王宇。
“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动手就不对了。”其中一个大哥语气很硬,“光天化日打女人,我们就管了。”
我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手机报警。公公见我真要报警,脸色变了。他知道真闹到派出所他们理亏,赶紧扶起婆婆:“算了算了,我们走!林晚你给我等着!”
一家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我跟两个好心人道了谢,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手心全是汗。刚才王宇冲过来那一下,我是真有点怕。
怕归怕。我先给顾衍发了消息:堵公证处,有人动手,已报警,出警记录我要拿到。
然后打了第二个电话,给换锁公司。
他们能堵一次,就能堵第二次。我得让他们下次连门都进不去。
缓过来之后我给顾衍打了个电话,把这事说了。顾衍听完语气很稳:“没事就好。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报警,别跟他们正面冲突。堵公证处这事也可以追加到诉讼里,证据留好。”
“好,麻烦你了顾律师。”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了公司。下午准时去了君合律所。
顾衍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视野很好。他本人比电话里听起来更年轻一点,戴副眼镜,气质很沉稳。他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对面:“说说具体情况吧。”
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从领证后公婆上门要加名字,到撒泼打滚、小区造谣、网上发帖,再到今天堵公证处。包括王浩半夜改复印件和拍身份证去申请贷款的事。
顾衍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记两笔。等我说完他沉吟了一下。
“情况我大概清楚了。首先,房子是你婚前购买,首付和贷款都用的个人财产,还有公证书,产权归属很明确,他们抢不走。其次,网上造谣、多次围堵骚扰,已经构成名誉侵权和寻衅滋事,可以起诉要求对方删除言论、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另外对方如果再有过激行为,可以申请人身保护令。”
他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重点都说清楚了。
我点点头:“我想起诉诽谤和骚扰。还有,我正在考虑离婚。”
“可以一起处理。”顾衍看着我,“你们婚内共同财产不多,分割起来比较简单。对方如果不同意离婚可以起诉离婚。第一次可能不判离,六个月后第二次起诉基本就判离了。”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就麻烦顾律师了。诽谤骚扰的案子先立案,离婚的事我确定了再跟你说。”
“没问题。”顾衍拿出委托协议,“你先看看。代理费分阶段收,立案、开庭、执行各一笔。不满意可以换人。”
我仔细看了一遍协议,没问题,签了字。
从律所出来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确实省心。
我以为律师函寄过去他们多少会收敛一点。可我没想到,他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周五晚上我下班回家。刚出电梯就看见家门口蹲着两个人。是公婆。他们旁边放着两个大行李箱,像是要常住的样子。
见我过来婆婆立刻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林晚,我们商量好了。以后我们就住这了,加名字的事我们也不逼你了。但我们是王浩的爸妈,住儿子家天经地义。你总不能把我们赶出去吧?”
我看着他们的行李箱又看了看紧闭的家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拿出钥匙开门。门一开我就愣住了。客厅里王宇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放着他的行李箱。他女朋友则在阳台上晾衣服,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我的房子,被他们霸占了。
我站在门口气血一下涌上头,耳朵嗡嗡的。他们居然趁我不在家直接住进来了?
不对。门锁没坏。是王浩。肯定是王浩给他们开的门,或者给了他们钥匙。
我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公婆:“谁让你们进来的?”
婆婆理直气壮:“我儿子给我们开的门啊!这是我儿子家,我们为什么不能来?”
“王浩人呢?”
“他加班去了,晚点回来。”婆婆摆摆手,“你别找他,是我们让他给我们开门的。反正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住进来还能帮你收拾收拾家,多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是我的房子。我现在请你们出去。立刻,马上。”
“凭什么让我们出去?”婆婆往沙发上一坐,“我们就住这了,哪也不去!有本事你就把我们抬出去!”
王宇也关了电视吊儿郎当地说:“嫂子你就别费劲了。我们都搬进来了就不可能走。反正这房子以后也有我哥一半,我们住我哥的地方关你什么事?”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鸠占鹊巢的样子,气得手都在抖。
我没跟他们吵。吵架没用。
我拿出手机直接打了110。挂了电话我靠在玄关柜上看着他们。“警察马上就来。到时候你们不想走也得走。”
婆婆满不在乎,说家庭纠纷警察管不着。公公也跟着哼了一声,说家务事警察来了也得劝和。
他们笃定了这是家庭纠纷,警察不会真的怎么样。可他们忘了,这房子是我的个人财产。非法入侵可不是家务事那么简单。
没等多久警察就来了。两个民警一进来就问谁报的警。我走上前拿出房本、公证书、购房合同,说明情况。
警察接过证件核对了一下,又看向公婆他们。婆婆立刻开始卖惨,说自己是公婆,住儿子家天经地义。
警察皱了皱眉看向我:“她儿子呢?”
“她儿子是我老公,他不在家。”我平静地说,“但这房子是我婚前个人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就算是我老公也没权利私自让别人住进来。”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其中年纪大一点的民警对公婆说,房子确实是我的个人财产,人家不同意住就得走,强住是违法的。
婆婆不服气,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嚎。公公也帮腔,说他们没地方去,今天就住这了。
两个民警也有点头疼。遇到这种撒泼的老人确实不好处理。
我站在一旁看着。我知道警察大概率只会调解,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但没关系,有这次出警记录就行。以后再起诉,这就是证据。
闹了半天民警好说歹说公婆就是不肯走。最后民警只能跟我说,这种家庭纠纷不好强制带离,让我先协商,或者联系我老公劝劝。
“协商不了。”我看着民警,“他们就是来抢房子的,没什么好协商的。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做个出警记录,证明他们非法入侵拒不退出。剩下的我会走法律程序。”
民警点点头给我做了笔录,留下出警记录,又劝了公婆几句就走了。
警察一走,婆婆更得意了,说警察都不管,我拿他们没办法。
我没理她。拿出手机给顾衍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顾衍让我留好出警记录,先别跟他们起冲突,保证自己安全。他现在就起草排除妨害起诉状,明天提交法院,要求他们限期搬离并赔偿损失。还让我先找个地方住一晚,别跟他们待在一起。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顾律师。”
挂了电话我收拾了点随身用品准备走。婆婆见我要走得意洋洋地嘲讽,说我斗不过他们,识相点就赶紧加名字。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急。咱们慢慢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说完我关门离开。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我抬脚踢了一下楼道的墙。踢完脚趾疼,疼得我蹲下来缓了半分钟。
下了楼晚风一吹,人冷静了不少。
给苏晓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去她那住一晚。苏晓一听我被赶出来了当时就炸了,说要找人把他们东西扔出去。
“别冲动。”我苦笑,“扔东西犯法。我已经找律师了,准备起诉,让法院强制执行。”
当晚住苏晓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划手机里的装修存图。从毛坯到一点点成型,每块砖每盏灯都是我挑的。那是攒了五年的底气,我给自己安的家,就这么被人闯进去糟蹋了。
鼻子发紧,我仰起头憋回去。
然后给顾衍发了条消息:先予执行,能申请就申请,我要他们最快速度搬出去。
发完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哭没用,想保住自己的东西,就得比他们快一步。
第二天一早顾衍就给我发消息,说起诉状已经写好了,让我过去签字然后提交法院。我过去签了字。顾衍说这种案子简易程序三个月内审结,对方耍赖的话可能还要强制执行,时间会久一点。
“三个月?”我皱了皱眉,“那这三个月他们就一直住在我房子里?”
“可以先申请先予执行。”顾衍说,“就是向法院申请让他们先搬出去,等判决下来再最终定夺。先予执行需要符合条件,你这个情况有一定概率能通过。”
“申请!”我毫不犹豫,“越快让他们搬出去越好。”
“行,我帮你准备材料。”顾衍点点头。
从律所出来我心里还是堵得慌。好好的房子被别人霸占着,换谁都难受。
我正走着手机响了。是王浩打来的。我接起电话:“有事?”
“林晚你什么意思?”王浩语气很冲,“我爸妈住进去怎么了?那也是我家,我让我爸妈住几天怎么了?你居然报警?还要起诉?”
“你家?”我笑了一声,“王浩你搞搞清楚。那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你没经过我同意就让你家人住进去,你还有理了?”
“我们是夫妻!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的家就是我的家!分那么清干嘛?我爸妈都那么大年纪了,住几天怎么了?你就这么容不下他们?”
“王浩,我最后跟你说一遍。让他们马上搬出去。不然法院的传票寄到你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还要起诉?”王浩声音拔高,“林晚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爸妈!你起诉他们?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那是你的事。”我语气平淡,“他们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好,好得很。”王浩气极,“林晚你非要做得这么绝是吧?行,你等着!”
他挂了电话。我听着忙音摇了摇头。到现在他还觉得是我的错。
我直接给顾衍发消息:“顾律师,离婚的事也一起办吧。”
顾衍很快回了个“好”。
既然过不下去,那就趁早离。及时止损比什么都重要。
下午我正在苏晓家办公。突然接到小区物业的电话,说我家漏水了,楼下住户投诉上来了,让我赶紧回去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漏水?不可能啊,我装修的时候防水做得特别好。肯定是那家人搞的鬼。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我抓起包就往外走。苏晓不放心跟我一起去。
到了小区,楼下住户正站在单元门口等我们,一脸焦急。“林女士你可算来了!你家卫生间漏水,漏得我家天花板都湿了,墙皮都掉了!”
“不好意思,我上去看看。”我一边道歉一边往楼上跑。
打开家门我差点气笑了。客厅里一片狼藉,零食袋果皮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卫生间更是惨不忍睹——王宇正在洗澡,淋浴头开着,水漫得满地都是。地漏被头发堵了,水排不出去顺着门缝往外流,漫到客厅又渗到了楼下。
而王宇居然还在里面哼着歌。
婆婆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公公在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王宇的女朋友在敷面膜,把我的护肤品摆了一桌子。
我走过去“啪”地一声把卫生间的水闸关了。里面的歌声戛然而止。王宇骂骂咧咧地拉开门:“谁啊?关我水干嘛?”
他光着上身浑身是水,看见我愣了一下。“哟,你回来了?”他满不在乎地擦了擦脸,“我还以为你不敢回来了呢。”
我指着满地的水:“王宇,谁让你用我卫生间的?谁让你把房子弄成这样的?”
“不就用你个卫生间吗?至于这么小气?”王宇撇撇嘴,“再说了,不就是漏点水吗?拖干净不就行了。”
“拖干净?”我指着楼下,“水漏到楼下去了,把人家天花板泡坏了,你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让他自己修呗。”王宇满不在乎,“谁让他家倒霉住楼下。”
婆婆也站起来护着王宇,说不就是漏点水吗,多大点事,说我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我看着她,“好,既然你们觉得是小事,那赔偿你们来出。楼下的装修损失,还有我家的地板泡水损失,都算你们的。”
“凭什么我们出?”婆婆立刻炸了,“我们是在你家住,漏水也是你家房子质量不好,凭什么让我们赔钱?”
“就是!”王宇附和,“要赔也是你赔,关我们什么事。”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就不生气了。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
我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录像。客厅的狼藉、卫生间的积水、被打开的护肤品、被糟蹋的家具,一一拍下来。
“你拍什么?”婆婆警惕地看着我。
“拍证据。”我语气平淡,“你们非法入侵损坏财物,这些都是证据。到时候法院判的时候该赔多少,一分都跑不了。”
婆婆脸色变了:“你还真要起诉我们?”
“不然呢?”我挑眉,“你们都骑到我头上拉屎了,我还惯着你们?”
正在这时门开了。王浩回来了。他一进门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我,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回事?”我指着满地的水,“你弟弟洗澡不注意把水漏到楼下去了,楼下住户要赔偿。还有你看看这个家被他们糟蹋成什么样了。”
王浩看了看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转头对王宇说:“小宇你怎么搞的?洗澡也不注意点。”
“哥我又不是故意的。”王宇满不在乎,“不就是漏点水吗?赔点钱不就行了。”
“赔钱?你赔啊?”王浩皱着眉。
“我哪有钱。”王宇撇撇嘴,“嫂子有钱,让她赔呗。反正她那么多钱。”
“你听听。”我看着王浩,“这就是你好弟弟。闯了祸让我来擦屁股。”
王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转向我语气带着恳求:“晚晚,这事是小宇不对,我替他给你道歉。楼下的赔偿还有家里的损失我来赔,行不行?”
“你赔?”我笑了一声,“你每个月四千五工资够赔吗?楼下天花板加墙面重做少说也得五千。我家实木地板泡水变形起翘,全换的话得两三万。王浩,你赔得起吗?”
王浩脸色一白。
婆婆一听要这么多钱立刻不干了,说我讹人,说泡点水擦擦就好了,凭什么要几万。
“坑不坑的法院说了算。”我把手机收起来,“反正证据我都拍了,到时候找第三方评估,该赔多少你们一分都少不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婆婆在后面喊我也没理,带上门和苏晓一起下楼。
楼下住户还在等着。我跟人家道了歉,留了联系方式,说赔偿的事我会负责,让他们放心。住户虽然不高兴,见我态度诚恳也没多说什么。
处理完楼下的事,苏晓愤愤不平,说这一家子就是强盗,太恶心人。
我叹了口气没接话。自己的房子被糟蹋成那样,还要等好几个月才能收回来,换谁心里都堵。
就在这时顾衍打来电话。“林小姐,先予执行的申请法院批了。裁定对方二十四小时内搬离你的房屋,不然就强制执行。”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顾衍语气带着点笑意,“我刚收到裁定书,马上给你送过去。有了这个,他们今天就得搬出去。”
挂了电话我跟苏晓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苏晓比我还激动,拉着我往回走,说等着看那家人灰溜溜滚蛋。
我们俩回到小区,刚到楼下就碰到了顾衍。他拿着裁定书递给我。“法院的人应该很快就到,咱们一起上去吧。”
“好。”我点点头。有顾律师在,我心里更有底了。
我们三个人一起上楼。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不知道他们在开心什么。
我拿出钥匙开门。客厅里一家人正围在茶几旁吃火锅,电磁炉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子都是火锅味。地上的水还没干,他们就铺了几张报纸直接在上面吃。我的真皮沙发上溅得到处都是油点子,餐桌被他们当火锅桌,连桌布都没铺。
婆婆见我回来还得意洋洋:“哟,回来了?正好,一起吃点?不过我们可没准备你的碗筷。”
王宇叼着肉含糊不清地搭腔:“就是,想吃自己煮去。”
我侧身让顾衍进来。“顾律师,请进。”
顾衍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狼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婆婆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顾衍拿出律师证和法院裁定书。“我是林晚小姐的代理律师,顾衍。这是法院出具的先予执行裁定书,责令你们二十四小时内搬离这套房屋。逾期不搬,法院将强制执行,产生的所有费用都由你们承担。”
婆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什么裁定书?我不信!”她一把抢过裁定书翻来覆去地看,可她不认字,看了半天也看不懂。“假的!肯定是假的!”她把裁定书往桌上一扔,“你们想骗我走?没门!”
顾衍语气平静:“阿姨,裁定书上有法院公章,你可以去法院核实。现在距离裁定生效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你们最好尽快收拾东西搬走。不然等法警过来强制执行,就不好看了。”
公公脸色变了。他拿起裁定书仔细看了看,他识字,看到公章的时候脸一下子白了。“真……真是法院的?”
“如假包换。”顾衍点点头。
王宇满不在乎:“法院的又怎么样?我就不搬,他们还能把我抬出去?”
“可以。”顾衍看着他,“拒不执行法院裁定,情节严重的,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你确定要试试?”
王宇脸色一白。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真涉及到坐牢就怂了。
婆婆也慌了,看向公公:“老头子,怎么办啊?”
公公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法院都下裁定了,硬扛肯定不行,可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
王浩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看向我:“林晚,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我爸妈年纪都大了,你让他们搬去哪啊?”
“那是你的问题。”我语气平淡,“是他们自己要闯进来的,后果当然自己承担。王浩,我再提醒你一遍。这是我的房子,他们今天必须走。”
王浩还想说什么,被顾衍打断了。“王先生,如果你再阻挠执行,也会被追究责任。”
王浩脸色一白,不敢说话了。一家人面面相觑,都没了主意。
顾衍看了看时间:“给你们一下午时间收拾。晚上六点之前必须搬离。到时候我会和法院的工作人员一起过来验收。没搬走就按程序强制执行。”
说完顾衍看向我:“林小姐,我们先走吧,让他们收拾东西。”
“好。”我点点头。临走前又扫了一眼狼藉的客厅,默默记下。这些损失回头一起算。
出了门苏晓兴奋得不行,说太解气了,夸顾衍厉害,居然这么快就申请下来先予执行。
顾衍笑了笑说应该的,又叮嘱我把财物损失都拍好照,到时候可以追加到诉讼请求里。
我点点头道谢。顾衍说晚上六点再过来陪我一起收房,顺路,不麻烦。
我心里挺感激的,不过想起他第一次见面就说按小时收费,也知道这“顺路”多半是职业习惯,没再多说。
下午我和苏晓找了家咖啡馆坐着等时间。苏晓一直在吐槽那家人,说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我听着没怎么搭话。领证之前真没想到王浩家是这样的,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结了婚才知道不仅妈宝,还拎不清。
熬到下午五点半,我们和顾衍汇合一起往小区走。刚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公婆拖着行李箱骂骂咧咧往外走,王宇和他女朋友跟在后面一脸不情愿,王浩走在最后垂头丧气的。
正好撞上我们。婆婆看见我眼睛都红了,指着我骂:“林晚!你个白眼狼!你把我们赶出去你不得好死!”
我抱着胳膊没说话。顾衍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看着婆婆:“阿姨,注意你的言辞。再辱骂当事人,我们可以追加起诉。”
婆婆被他的气场镇住,张了张嘴没敢再骂。公公拉了她一把,说行了别说了,走。一家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苏晓拍了拍手,说太好了终于滚了,拉着我上楼看房子。
打开门我皱起了眉。人是走了,留下的烂摊子简直不忍直视。客厅里火锅底料的油渍、食物残渣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油点子一片一片的。卫生间头发堵着地漏,积水还没干,散发着霉味。卧室里我的被子被他们盖过,扔在床上皱皱巴巴。衣柜被翻过,衣服扔得乱七八糟。更过分的是我的护肤品化妆品被用了大半,有的还被打碎了。
这哪里是住了两天,这是遭了贼。
苏晓都看呆了,说我的天,他们是蝗虫吗,怎么能糟蹋成这样。
顾衍也皱着眉,让我清点损失列个清单拍好照,这些都可以要求对方赔偿。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点。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地板泡水变形要换小一半,得两万多。真皮沙发被油溅了清理不掉,换皮或者换新也得一万多。护肤品化妆品被用了的打碎的加起来小一万。还有衣服床上用品,被他们用过我肯定不会再要了,加起来也得几千。零零总总算下来差不多五万块。
我把清单列好发给顾衍。顾衍说会加到诉讼请求里。等所有证据都拍好,顾衍先走了。苏晓留下来陪我收拾。
她说这也太恶心了,他们用过的东西都扔了吧别要了。我点点头。别说用过的被子衣服,我现在站在这个房子里都觉得膈应。
我们俩收拾了一晚上,扔了一大堆东西,一直忙到半夜才勉强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样子。躺在客房的新床单上,我累得一动都不想动。
虽然把人赶出去了,但房子被糟蹋成这样,心里还是不舒服。不过没关系,损失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还有离婚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我拿出手机给王浩发了条消息:我们离婚吧。
消息发出去一夜石沉大海。直到第二天中午王浩才回电话,声音沙哑得像熬了通宵。“林晚,你非要走到这一步?”
“不然呢?”我刚开完会站在走廊窗边,“跟你过日子要防着你爸妈抢房子,防着你偷房本,防着你弟弟闯祸让我擦屁股。我嫌累。”
“我改行不行?”他声音带着哀求,“我以后不让他们来闹了,我跟他们划清界限,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我笑了一声。“王浩,你要是能划清界限,当初就不会给他们开门。别废话了,协议离婚大家都体面。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起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好。”他声音很低,“我同意离婚。但财产得重新算。婚后你还贷款的部分有我一半,还有你这几个月的工资奖金也算夫妻共同财产,得平分。”
我挑了挑眉。果然,他哪是舍不得我,他是舍不得钱。
“贷款我已经提前结清了,用的全是我婚前存款和嫁妆。”我语气平淡,“有银行流水和公证书为证。婚后你没还过一分钱贷款,没出过一分钱家用,你没资格分。”
“怎么没有?”他急了,“我婚后的工资也算共同财产!你用自己的钱还贷相当于用共同财产还贷!那部分就有我一半!”
“你工资每个月四千五,自己吃饭抽烟都不够,从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我冷笑,“你要是非要算也行。咱们把婚后所有开支一笔一笔算清楚,你该补我多少一并算。还有你弟弟损坏我房子的赔偿五万多,也从你那份里扣。”
王浩瞬间不说话了。
“林晚你真够狠的。”他咬牙切齿,“一点情分都不讲。”
“情分是相互的。”我挂了电话。
我以为他会消停几天慢慢谈离婚的事,没想到当天下午我爸妈就打来了电话。我妈语气很急,说有两个自称是我公婆亲戚的人在老家小区门口造谣,说我骗婚骗彩礼霸占他们家房子,好多邻居围着看。
我心里一沉。他们居然闹到我老家去了。冲我来也就算了,居然敢骚扰我爸妈。
我安抚我妈,让她别听他们胡说,别出门也别跟他们吵,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胸口闷得发慌。我自己受委屈没关系,可我爸妈一辈子本本分分,临老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顾衍的对话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谁造的孽谁就得买单。
我把情况跟顾衍说了。顾衍让我家里人先录像取证,他马上联系当地的律师朋友过去帮忙,还可以追加起诉诽谤和寻衅滋事。
“好,麻烦你了顾律师。”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让他别冲动,先录像保留证据。我爸脾气急,我真怕他跟人打起来。还好等顾衍的朋友赶到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被小区保安劝走了,可谣言已经散出去了。
我妈在电话里直叹气,说当初就劝我再考虑考虑,我非不听。我心里又酸又涩,跟我妈说对不起,让他们操心了。我妈说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实在过不下去就离,爸妈支持你,咱们家不缺他这一个。
挂了电话我红了眼眶。还好有爸妈撑腰。
当天晚上我收到王浩的消息,说他替他爸妈道歉,让我撤诉,好聚好散。我看着屏幕只觉得可笑,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真当我是傻子?我没回。有些底线碰了就没得商量。
接下来一周,王家亲戚轮番上门。二姨来劝和,三姑来骂人,还有个远房表舅拎着水果来道德绑架。物业都跟我熟了,一见陌生人找我直接拦楼下。
我没跟他们吵。来一个录一个,全部发给顾衍追加到起诉里。顾衍说证据攒够了,开庭一起算。
我以为他们最多也就找亲戚闹闹,直到那天我收到一条银行提醒——一张不常用的银行卡被转走了三万块。
我心里一惊。那张卡的密码我只告诉过王浩一次。是他,他居然偷偷转我的钱。
我立刻查了转账记录。钱转到了一个陌生账户,不是王浩的卡号。我马上给银行打电话冻结账户,又查了交易明细。转账时间是昨天晚上,那个时间点王浩回来过,说是拿换洗衣物。我当时在洗澡没在意,没想到他居然趁我洗澡偷拿我手机转钱。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立刻给王浩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他语气装得特别无辜:“林晚?怎么了?”
“王浩,我卡里三万块钱是不是你转走的?”我尽量压着怒火。
他沉默了两秒,我听见那边打火机咔哒响了两声,然后他开口,居然还理直气壮:“是我转的。怎么了?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拿点怎么了?”
“共同财产?”我气笑了,“那张卡里的钱是我婚前存的定期刚到期转进去的,有银行流水为证,是我个人财产。你赶紧把钱转回来,不然我就报警告你盗窃。”
“你告啊!”王浩破罐子破摔,“夫妻之间拿点钱算什么盗窃?警察来了也不管!我告诉你这钱我是给小宇还债的,他欠了别人点钱被人追得紧,你当嫂子的帮一把怎么了?”
又是王宇。我真是服了,合着他们一家都盯上我的钱了是吧。
“王浩我最后说一遍,把钱转回来。不然咱们不仅要离婚,还要加上盗窃的官司。你自己选。”
“你吓唬谁呢?”他嘴上硬,语气却有点虚,“不就三万块钱吗,你至于吗?”
“至于。”我语气很冷,“给你二十四小时。不转回来我立刻报警。”
说完我挂了电话。我没跟他开玩笑,偷我的钱还拿去给王宇还债,想都别想。
挂了电话我马上给顾衍打过去说了这事。顾衍让我保留好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他不还钱就报警处理,还提醒我查查其他账户,说不定还有别的损失。
我心里一紧。对啊,他知道我手机密码,也知道我常用的支付密码。我赶紧查了所有银行卡、支付宝、微信,一查吓出一身冷汗。余额宝少了两万,微信零钱少了五千,加起来一共五万五,都是这半个月里分好几次转走的。每次转得不多,我平时没注意居然没发现。
我气得手都在抖。王浩这个人看着老实巴交,居然干出这种事,偷钱就算了还分批转,处心积虑的。
我立刻把所有交易记录截图保存好,给王浩发消息:余额宝两万,微信五千,加上银行卡三万,一共五万五。二十四小时内全部转回,不然报警处理。
消息发出去王浩半天没回。直到后半夜他才把钱转回来,还附带一条消息:林晚你真行。五万五你记这么清楚,真是一点夫妻情分都没有。
我看着消息只觉得恶心。他偷我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夫妻情分?我没回,直接拉黑了。
第二天我把所有密码都改了,手机也设了面部识别,再也不让他碰我手机。经此一事我对王浩最后一点情面也没了,只剩下恶心。
我催顾衍尽快提交离婚诉讼,越快越好。顾衍说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下周就去立案。
本以为接下来就是等开庭,安安静静等离婚,可我低估了这家人的下限。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十点才回家。刚出电梯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家门口——暗红色的油漆泼得满门都是,墙上还用油漆写了四个大字:欠债还钱。油漆顺着门缝往下滴,流得满地都是。
我气得脑袋发懵。不用想,肯定是王宇干的。上次他赌债的事王浩偷了我三万块给他,肯定还不够,现在居然找上门泼油漆了。
我拿出手机先拍照录像,然后报警。警察很快来了,看了现场做了笔录,说会调监控查,还问我是不是跟什么人有过节。我把婆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民警皱了皱眉说又是他们家,显然警察都对这家人有印象了。
警察走后我站在满是油漆味的楼道里,又累又烦。我给开锁公司打电话换锁,又找家政约了第二天清理墙面和门,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能进门。
坐在乱糟糟的客厅里我心里特别憋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一家子缠上?
正难受着手机响了,是顾衍打来的。他说刚听民警说了我家的事,问我有没有事。
“我没事。”我吸了吸鼻子,“就是门和墙被泼了油漆,有点麻烦。”
“人没事就好。”他顿了顿,“这事大概率是王宇干的,我们可以追加诉讼请求,要求他赔偿损失、公开道歉。能证明是他干的话,还可以治安拘留。”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顾律师。”挂了电话我心里暖了一点。
第二天家政过来清理油漆,花了两千多,门上还是留下印子,只能换个新门。我干脆直接订了新的防盗门。钱是小事,恶心是真的。
下午警察打来电话,说王宇已经承认了,是他泼的油漆。他说赌钱欠了高利贷,以为我家有钱,想吓吓我让我帮他还债。警方已经批评教育过了,也让他写了保证书,我的损失可以要求他赔偿。
“就只是批评教育?”我有点不满,“他这是故意损毁他人财物,还寻衅滋事,就这么算了?”
民警解释说情节不算特别严重,又是家庭纠纷引起的,一般先调解,我要是不同意调解也可以走法律程序要行政处罚。
“我不同意调解。”我毫不犹豫,“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挂了电话我把这事告诉顾衍,顾衍说支持我的决定,这种人不能惯着,越惯越蹬鼻子上脸。
果然当天下午王浩就换了个号码打过来,一开口就是质问,说不就是泼了点油漆吗,小宇都知道错了,我非要赶尽杀绝,非要把他逼去坐牢才满意。
“他泼油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王浩我再跟你说一遍,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不是我找你们麻烦。处罚是警方定的,有意见你找警察去。”
“你——”王浩气结,放了句狠话就挂了。
我听着忙音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威胁我的话我听得多了,有本事就放马过来,我奉陪到底。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接下来的操作会这么离谱。
三天后法院给我打电话,说对方提交了新证据——一张五十万的转账凭证,声称当年买房首付里有五十万是公婆出的,要求确认房屋共有权。
我当时就笑了。五十万?他们家连五万都拿不出来,还五十万?肯定是假的。
顾衍也这么说。他去银行核实过,那笔转账记录根本不存在,凭证是P的,连银行公章都不对。“伪造证据是可以追究法律责任的,他们这是自投罗网。”
“顾律师,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诽谤、非法入侵、损毁财物、伪造证据,还有转移财产,一项一项全跟他们算清楚。”
“好。”顾衍应得很干脆。
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反倒静了。闹了这么久,也该了断了。
开庭那天我去了。公婆、王浩、王宇都来了,一家人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都不太好看。婆婆看到我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我直接无视了。
开庭后对方律师先拿出那张五十万的转账凭证,说这是公婆当年转给我的购房款。话刚说完,顾衍就提交了银行出具的流水证明,证实我买房前后根本没收到过这笔钱,凭证是伪造的。
对方律师又拿出那张购房合同复印件,说我曾同意将房屋作为婚房共同使用。顾衍当庭调出原件比对,指出复印件上“共同”二字的字体边缘有明显的P图痕迹。
法官当庭核对完证据,脸色一下子沉了。“被告方,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你们有什么异议?”
对方律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公婆也慌了,互相使眼色。我注意到婆婆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公公的袖子。王浩低着头不敢看法官。
顾衍乘胜追击,又提交了一系列证据:非法入侵的出警记录、房屋损坏的照片和评估报告、造谣诽谤的帖子截图、上门骚扰的录像、泼油漆的报案记录、王浩偷偷转钱的交易明细,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
“被告方多次骚扰、诽谤原告,非法入侵原告住宅,故意损毁原告财物,还试图伪造证据侵占原告财产。我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告全部诉求,判决原被告离婚,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七万八千元,并公开道歉。”
法官听完看向被告席:“被告方还有什么要说的?”
公婆脸都白了。婆婆急了站起来喊:“我们没有伪造!那钱我们就是出了!是她把钱转走了!”
“安静!”法官敲了敲法槌,“法庭上禁止喧哗。被告方拿不出证据,就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公公拉住了。她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特别刺耳。公公脸色铁青,对着法官摇了摇头。
休庭的时候王浩在走廊拦住了我。他胡子拉碴,看起来特别憔悴。“林晚我错了。我不该听我爸妈的,不该跟你闹。你撤诉好不好?赔偿我们给,道歉我们也道,离婚也可以,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你别追究伪造证据的事,不然我爸妈要坐牢的。”
我看着他。脑子里闪了一下领证那天他穿的白衬衫,领口有点紧,他一直用手扯。就闪了一下。
然后我说:“王浩,伪造证据是法院怎么处理,不是我能撤的。该承担的责任,谁也跑不了。”
说完我绕开他走了。顾衍在不远处等我,见我过来递了瓶水。“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正常。”顾衍笑了笑,“这种案子到最后都是一地鸡毛,能顺利解决就好。”
我点点头。
一周后判决书下来了。法院判决准予离婚,房屋归我个人所有,被告方赔偿我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七万六千元,十日内在本地论坛公开赔礼道歉。伪造证据的事,法院对公婆和王宇分别做了罚款和训诫处理,没有真走到刑事那一步。
拿到判决书那天阳光特别好。我站在法院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判决生效后对方没上诉。赔偿款很快打到了我账户上,道歉帖也发了,写得很敷衍,但好歹是发了。
王宇因为泼油漆和作伪证,被治安拘留了几天,留了记录。公婆罚了款,老两口天天在家吵架,婆婆怪公公出馊主意,公公怪婆婆闹太大。王浩辞职了,听说去了外地。这些事都是苏晓告诉我的,我没细问。
有天下班回家,在楼下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花坛边翻塑料袋,背影像我婆婆。我站了两秒,走近了发现不是。
回家把门锁好,该干嘛干嘛。
后来我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换掉了被他们碰过的门、地板、沙发,重新刷了墙。花了不少钱,但住得舒心。没事的时候就在家看看书追追剧,或者约苏晓出来吃饭逛街,日子过得安静又自在,比跟王浩结婚那段时间舒服多了。
有次苏晓问我,闪婚又闪离,还惹了一身麻烦,后不后悔。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早点看清,总比耗个十年八年、拖家带口了再离强。
苏晓又问,那个顾律师后来还联系吗。
“案子结了就没联系了。”我说,“人家是按小时收费的,没事我找他干嘛。”
苏晓“哦”了一声,没再问。
窗外的太阳落下去,客厅里的光慢慢暗下来。我起身去开灯,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猫跳上沙发,蜷在我旁边打呼噜。
日子还长,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