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开厚重晨雾，灰蒙蒙的晨曦洒落在栖梧山的废墟上。
莉娅睁着眼坐到了天亮。
昨夜那一幕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她确认了三遍，绝不会认错 —— 元素亲和力的浓度，高得不讲道理。
"带上她，路上教。" 查理靠在断墙边，低声开口，"留在这儿，她未必活得过这个冬天。"
莉娅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草棚帘子被撩开，米娅小脸带着水痕钻进来，额前碎发还滴着水："莉娅姐姐，你醒了？琳娜婶婶煮好粥了，先去吃一点嘛。"
"好。" 莉娅起身拍去衣角尘土，"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走的，吃完就出发。"
当查理背着行囊、莉娅牵着米娅出现在废墟空地上时，原本嘈杂的晨间动静骤然安静下来。
众人一瞬间明白，他们要走了。
"查理骑士，莉娅大人，帝都真的非去不可？" 大胡子从人群里上前，粗糙的手掌攥得发紧，嗓音沙哑。
"太危险了，那地方现在不知乱成什么样！"
"孩子还这么小，路上出事怎么办？留在村里，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她！"
人群七嘴八舌，劝阻的话挤作一团，满是真切的温热。
查理轻轻颔首，神色坚定："帝都，我们是一定要去的。如果谁都不去，那里面困着的人，就真的没有生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而且，那里有人在等我回去。"
莉娅顺势上前，目光落在米娅身上，字字清晰："米娅跟着我们不会是拖油瓶，我会教她魔法。"
所有人的目光聚到小女孩身上。米娅迎着那些怜惜、担忧、不舍的视线，轻轻往前踏出一步。
身躯单薄瘦弱，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要跟着莉娅姐姐。"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未散的沙哑，字字落地有声。
"我想学习魔法，我想拥有力量。我再也不想无能为力，再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消失在我眼前。"
几句话落定，在场村民一时语塞。
大胡子长长叹息一声，最终缓缓摆手："罢了，孩子心意已决，我们便不再阻拦。只愿你前路顺遂，平安无恙。"
话音落下，村民们转身去凑干粮、草药和衣物，往三人怀里塞。
查理和莉娅连忙上前婉拒，推让一轮，最终只收下一小袋干粮和一小捆草药。
村子刚经历大难，伤者无数，这些东西他们实在拿得不安心。
众人一路送到村口。
琳娜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把抱住米娅，眼泪落在女孩发间。
"丫头，你还这么小，就要走这么远的路，怎么让人放心得下？"
"琳娜婶婶，我可以的。" 米娅抬起小手替她擦泪。
"等我跟着莉娅姐姐学会了魔法，就回来帮大家。你们也要保重。"
依依话别一番，三人终于动身。
临行前，米娅转身朝着全村默默伫立的村民，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背着小小的行囊大步向前走去。
踏着清晨微凉的薄雾，身后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的废墟村落，是三十二座新坟叠起的故土；身前是迷雾沉沉、荒无人烟的荒原，是未知凶险、遍布杀机的漫长险途。
离开村庄约莫半日，天色骤然阴沉下来。
空气里游离的魔力躁动、暴戾、无序，无形无质，却时时刻刻压迫着人的感知，侵入肌理，让人胸闷气滞。
查理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徽章，正是米娅的爷爷留下的。
铜面磨损得看不清纹路，翻到背面，刻着一行认不出的细小姓氏与花纹。
莉娅无意中瞥见，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
突然，前方枯林深处传来一阵刺耳惊鸣。
成群受惊的飞禽冲天而起，腥风裹着低沉蹄声滚滚逼近 。
受魔力乱流惊扰，一群魔化野鹿疯了一般横冲直撞，双目赤红，鹿角上缠绕着黑色魔气。
"闪开！" 查理一把将米娅护到身后，长剑出鞘。
狂奔的鹿群擦着三人身侧呼啸而过，蹄声如雷。
尘土漫天之中，查理持剑守在前方，不断劈挡迎面冲来的野鹿，在三人身前劈出一片真空地带。
数十息后，鹿群才冲入远处荒林。
几人刚松了一口气。
查理却听出身后的蹄声有点不对劲。
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雄鹿从群鹿中脱离出来，不但没有逃远，反而掉头绕了个圈，缓缓逼近。
它鹿角上的黑色魔气比群鹿更深，胸口有一块黑纹，一双眼睛赤红如血，视线死死锁着三人，不像是受惊，倒像是在猎食。
"不对劲，小心！"
雄鹿猛地低头撞来。
查理横剑格挡，一股巨力震得他连退两步，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顺势挥剑横斩，剑锋擦过鹿颈，只溅起一串血珠，魔化的鹿皮硬得像层甲壳。
"普通劈砍伤不到它！" 查理沉声道。
莉娅瞥见那只雄鹿胸口有一团黑纹，突然想起与查理在山上遭遇的那只野猪魔兽。
指尖白色荧光骤然扩散，缠上雄鹿的双角与后腿，迟滞它的动作："查理，它胸口那团黑纹是弱点！快！我撑不了多久！"
被护到树后的米娅紧张得屏住呼吸，小手攥得发白。
她死死盯着那头魔物，脑子里一片空白，指尖不受控制地一热 。
一缕细弱的火苗窜了起来，闪了两下，便又溃散在风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在原地。
就是这一瞬，莉娅的神术缠住鹿角，查理抓住空档，斗气顺着长剑轰然灌入。
整个人迎着雄鹿欺身而上，一剑刺入它胸口那团跳动的黑纹。
雄鹿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缠绕在它鹿角的黑色魔气缓缓散去，黑纹处的伤口里淌出血来，颜色黑得发沉。
查理喘着粗气，甩掉剑上的血，回头看了一眼被护得严严实实的米娅："没事吧？"
米娅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染血的长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冒过火苗的指尖。
查理走上前，蹲在魔物尸体旁查看伤口。
他的剑尖在那团黑纹里拨了拨，从皮肉深处抠出一枚黑色的晶石。
"连野兽都疯了。" 莉娅望着帝都的方向，低声叹道，"越往帝都方向走，魔力就越乱。"
就在这时，查理左腕那枚一直沉寂的腕环骤然一烫，衣袖底下，一枚黯淡铭文极快地亮了一瞬，随后查理感觉到，有东西顺着腕环进入了身体。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腕环，直到腕环的异常结束，才缓缓松开手。
莉娅转头看来，视线落到查理抠出来的那枚晶石上，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厌恶感。
"这东西……" 她声音发紧，说了半句，又硬生生止住，"不该出现在这里。"
查理意识到了异常，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也可能是我搞错了，我们先赶路吧。”莉娅缓缓摇了摇头。
随后又低声喃喃：“是被魔力乱流侵染了吗？”
"走吧。" 查理闻言，起身收剑入鞘。
望向远方笼罩着厚重黑雾的天际 —— 那里，曾经是帝都，"天黑前，我们得找到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