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是我们村最没出息的。
十五岁染黄毛,逃课打架,气得我爸拿皮带抽他。
直到我考上大学那天,奶奶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撕了,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留在家里伺候弟妹。”
我弟当场掀了饭桌。
他指着奶奶,笑得比街头的混混还疯。
“谁敢动我姐的通知书,我就让谁这辈子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疯了三年,是为了让我赢。
01
我叫沈知意。
在我们村,我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号。
沈家的赔钱货。
我弟沈野,则是沈家的败家子。
这两个名号,一个比一个难听。
但我弟比我有出息。
至少他敢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我奶奶气得半死。
而我,只会在被骂的时候低头。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我妈身体不好,一年到头都在吃药。
家里三个孩子,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沈野,以及一个小我两岁的妹妹沈娇。
沈娇嘴甜,会撒娇,从小就知道怎么讨长辈欢心。
我弟则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小学三年级,他就因为把校长家的公鸡烤了,赔了人家三百块钱。
初中,他把欺负我的男生锁在厕所里,害得我爸拎着竹条追了他半个村子。
高中,他染了一头黄毛,骑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破摩托车,整天在镇上晃悠。
全家都觉得他废了。
只有我知道,他其实挺聪明。
小学的时候,他考试总能考满分。
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来,看见他把试卷撕得粉碎。
我问他为什么。
他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说:
“没意思。”
我当时还真信了。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他不是觉得学习没意思。
他是觉得,家里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他考多少分。
因为我爸妈总说,兄长要懂事,妹妹还小,你们得让着她。
而沈娇只要一哭,全家的注意力就会转移过去。
我弟索性不争了。
他开始逃课,打架,顶嘴。
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废物。
只有我,每次看见他被我爸打得浑身青紫,都会偷偷给他上药。
他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嘲笑我。
“姐,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
我把药膏往他伤口上一按。
他疼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沈知意!你谋杀亲弟啊!”
我被他逗笑了。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
我努力读书,他继续当他的混账。
等我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一切就会好起来。
直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
我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上了京大。
通知书寄到村里时,村长亲自把信送到了我家。
他拍着我爸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老沈,你家这是要出大学生了啊!”
我爸接过通知书,手都在抖。
我妈坐在床上,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弟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装得满不在乎。
“不就是京大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瞪他。
“你行你考一个?”
他嗤笑一声。
“我不行。”
我正要骂他,就听见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但我姐行。”
晚上,我做了很久的梦。
梦里,我穿着崭新的衣服,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
阳光落在校园里。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可第二天一早,奶奶就来了。
她一进门,便把录取通知书拿了过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皱起了眉。
“京大?”
“读这个干什么?一年学费得多少钱?”
我爸赶紧解释。
“妈,知意成绩好,学校有奖学金,咱们再凑一凑……”
“凑什么凑?”
奶奶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拍。
“沈娇明年也要考大学,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女孩子读个师范就行了,非要往外跑。”
沈娇坐在一旁,低着头,轻轻扯了扯奶奶的袖子。
“奶奶,我不想跟姐姐抢。”
她说得委屈。
奶奶立刻心疼了。
“谁说你抢了?你姐是大的,本来就该让着你。”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着桌上的通知书,手心慢慢渗出了汗。
我考了十二年书。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冬天冻得握不住笔,就把手塞进衣服里捂一会儿。
夏天蚊子咬得满腿都是包,我也不敢停。
我以为只要成绩足够好,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原来不是。
在这个家里,我再优秀,也只是一个应该让着妹妹的姐姐。
奶奶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
“你一个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倒不如留在家里,帮衬着点弟弟妹妹。”
我终于抬起头。
“我不让。”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奶奶像是没想到我会反抗,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拍桌子。
“你说什么?”
我攥紧拳头。
“我说,我不让。”
“这通知书是我的,我要去读大学。”
奶奶气得直喘。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
我扑过去抢。
可还是晚了。
刺啦一声。
那张我等了十二年的通知书,被她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碎纸落在地上。
像是我十二年的努力,被人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我爸吓得站起来。
“妈!你这是干什么!”
奶奶冷哼一声。
“我这是为她好!”
我蹲下去捡纸。
手指不停发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声。
紧接着,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弟回来了。
他穿着黑色背心,黄毛被汗打湿,肩上还挂着一只破书包。
他扫了一眼满地碎纸,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我。
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谁干的?”
没人说话。
我奶奶瞪他。
“你回来得正好!你姐要上天了,连奶奶的话都不听了!”
我弟没理她。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姐。”
我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别捡了。”
他说。
我哽咽着摇头。
“这是我的通知书。”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然后转身,抬脚踹翻了饭桌。
碗筷哗啦啦砸了一地。
奶奶尖叫起来。
“沈野!你疯了!”
我弟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像个不讲理的混蛋。
“对啊。”
“我早就疯了。”
他指着奶奶。
“我姐考上京大,你把通知书撕了。”
“那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从今往后,谁再敢拿我姐的前途说事,我就让谁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没出息。”
奶奶气得直拍大腿。
“你这个不孝子!”
“行。”
我弟点头。
“不孝就不孝。”
“你爱找谁养老找谁养老,别找我姐。”
他说完,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走到门口时,我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沈野,我没通知书了……”
他脚步顿住。
半晌,他回头看我。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难得认真起来。
“姐。”
“一张纸而已。”
“他们撕了,我再给你弄一张。”
我哭得更厉害了。
通知书不是一张纸。
它是我唯一能逃出去的路。
而我弟,什么都没有。
他拿什么给我弄一张新的?
晚上,我在他租的小破屋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他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在我面前。
“吃。”
我没动。
他蹲在我面前,仰头看我。
“哭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去京大吗?”
“想。”
“那就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我不是一个刚刚失去录取通知书的穷学生,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拎包出发的大小姐。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桌上多了一部新手机。
我愣住了。
“你哪来的钱?”
我弟低头吃面。
“捡的。”
我:“……”
我差点把碗扣他头上。
“沈野,你再编一个我听听?”
他笑了。
“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你只管好好读书。”
“其他的,交给你弟。”
我以为他只是在安慰我。
直到三天后,京大招生办的老师亲自打来了电话。
说我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补办完成。
不仅如此,我还获得了一笔新生专项助学金。
我拿着新通知书,坐在破屋的台阶上,哭得像个傻子。
我弟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袋包子。
看见我哭,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学校又不给你读了?”
我把通知书举给他看。
“沈野!我能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我早说了吧。”
“你弟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我扑过去抱住他。
他浑身僵硬,耳根慢慢红了。
过了半天,才不自在地拍了拍我的背。
“行了行了。”
“多大的人了,还哭。”
他转过身时,悄悄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删了。
那是一笔二十万的转账。
收款人,是京大新生助学项目的指定账户。
而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
沈知意。
02
我去京大报到那天,我弟送我去了火车站。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眼眶有点发热。
“沈野,你回去以后别跟奶奶吵了。”
他嗤笑一声。
“我什么时候跟她吵过?”
我看着他。
他摸了摸鼻子。
“行吧,吵过。”
“那你答应我,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没回答。
只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里面有钱。”
我一惊。
“你哪来的钱?”
“打工挣的。”
我不信。
他一个逃课打架的混混,能挣多少钱?
我想把卡还给他。
他却一把按住我的手。
“拿着。”
“你在外面读书,不比家里,什么都要花钱。”
“我有助学金……”
“助学金是助学金。”
他打断我。
“你是我姐,我给你钱,天经地义。”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
有一年冬天,我发烧,家里没钱买药。
我弟偷偷跑到镇上,给人搬了一整天的货。
晚上回来时,手冻得通红。
他把赚来的二十块钱塞进我口袋,说是路上捡的。
我当时还真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连午饭都没吃。
我攥着银行卡,心里酸得厉害。
“沈野,你以后别再打架了。”
他不耐烦地摆手。
“知道了。”
“也别逃课。”
“嗯。”
“还有,不许再跟人借钱。”
他终于笑出声。
“姐,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我瞪他。
他举起双手投降。
“行行行,都听你的。”
火车进站。
我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走出几步,我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里。
黄毛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看见我回头,他立刻抬起手,冲我比了个中指。
我气得差点把行李箱扔过去。
下一刻,他又把手翻了回来,冲我挥了挥。
“沈知意!”
“给老子好好读书!”
我笑着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离开家并不意味着孤身一人。
我还有一个弟弟。
进大学的第一天,
我就发现我的的室友许清清不对劲。
她是个家境优越、性格张扬的女生。
她看见我的行李箱,挑了挑眉。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我点头。
她斜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另外两个室友倒是很热情。
帮我铺床,带我熟悉校园,还拉着我去食堂吃饭。
我以为大学生活会就这样顺利开始。
直到开学第三天,学校论坛突然出现了一条帖子。
标题是:
【京大新生扒皮:贫困生沈知意靠什么拿到专项助学金?】
帖子里贴着我的录取信息,还有几张我在火车站的照片。
底下的评论很难听。
【靠关系的吧。】
【她家里肯定有问题。】
【她一个乡下来的女生,能拿到这么好的资助,肯定不简单。】
我盯着手机,手指冰凉。
我不知道是谁发的。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只是想读书。
为什么连这个愿望,都要被人拿出来嘲笑?
许清清看见帖子,冷笑了一声。
“现在的人真会装。”
我抬头看她。
她却已经转身走了。
我没有证据,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只能默默关掉手机,去图书馆学习。
晚上回宿舍时,我弟打来了电话。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
“姐,网上那群傻子骂你了?”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
他语气很冲。
“把链接发我。”
我赶紧说:“你不许乱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沈知意。”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
我一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放心。”
“这回不打架。”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那条帖子被删了。
发帖人的账号被封。
学校论坛里还出现了一份完整的澄清文件。
底下的评论风向瞬间变了。
【原来是正规助学项目啊。】
【楼主这不是造谣吗?】
【人家凭本事考上的,凭什么不能拿?】
我看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
中午,我给我弟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怎么了?”
“网上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事?”
“沈野!”
他笑了。
“姐,你别老疑神疑鬼。”
“我一个混混,哪有那么大本事?”
我气得想骂人。
可电话挂断后,我又忍不住笑了。
我弟这个人,嘴硬得要死。
做了好事,非要装成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月后,学校举行新生交流会。
我被辅导员选中,作为贫困生代表发言。
上台前,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飘过几行字。
【来了来了!女主许清清的高光时刻!】
【恶毒女配沈知意马上就要在交流会上出丑了!】
【男主顾临川会当众替女主解围,两个人从此感情升温!】
我猛地停下脚步。
许清清是女主?
顾临川?
我下意识抬头。
会场前排,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低头看手机。
他长得很好看,眉眼清冷,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风云人物。
顾临川。
我认识他。
因为他就是学生会主席。
而许清清,正坐在他旁边,笑着和他说话。
我盯着眼前的弹幕,心跳得很快。
【待会儿沈知意上台,会被问到助学金问题。】
【她答不上来,大家就会觉得她心虚。】
【许清清再站出来替她说两句好话,男主一定会觉得女主善良。】
我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原来在某些人的故事里,我连上台发言,都只是为了衬托别人。
可我偏不。
轮到我上台时,主持人果然问起了助学金。
“沈知意同学,听说你家境比较困难,能拿到学校的专项资助,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我握着话筒,点了点头。
“是的。”
主持人又笑着问:“那你觉得,贫困生最需要的是什么?”
我看着台下。
“是公平。”
会场安静了一瞬。
我继续说。
“我不觉得贫困是一件丢人的事,也不觉得接受资助是一件需要遮遮掩掩的事。”
“如果一个学生符合资助条件,成绩合格,审核通过,那么她就应该获得相应的帮助。”
“而不是因为她来自农村,就要不断向别人证明自己配不配。”
台下有人鼓掌。
我看见许清清脸上的笑容淡了。
眼前的弹幕疯狂滚动。
【不对啊!她怎么没出丑?】
【情节怎么不一样了?】
【女配怎么突然会说话了?】
我握着话筒,差点笑出声。
我不仅会说话。
我还会考大学。
会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至于你们安排的情节。
爱谁演谁演。
我不奉陪。
03
交流会结束后,顾临川找到了我。
他站在礼堂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刚才讲得不错。”
我礼貌地道谢。
他看着我,忽然问:
“你是不是得罪过许清清?”
我愣了一下。
“没有。”
他沉默片刻。
“她最近总在我面前提起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弹幕没有骗我。
许清清确实在针对我。
只不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正准备离开,顾临川又说:
“如果她再找你麻烦,可以来找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在弹幕里,他是许清清的男主。
可在现实里,他甚至不知道许清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摇了摇头。
“谢谢,不过不用了。”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说完,我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许清清果然在等我。
她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脸色很不好看。
“沈知意,你今天挺风光啊。”
我把书放下。
“还好。”
她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在台上说那些话,让别人觉得我针对你?”
我差点被她气笑。
“你针对没针对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猛地站起来。
“你别以为自己考上京大就了不起!”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越说越激动。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上清高,背地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拿到资助。现在还装得自己多无辜一样。”
我慢慢站起身。
“许清清。”
“你家有钱,是你的福气。”
“我家穷,是我的现实。”
“但这不是你羞辱我的理由。”
她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
“你要是真觉得我有问题,可以拿证据出来。”
“没有证据,就别把自己的猜测当成事实。”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另外两室友站在一旁,谁都没敢说话。
许清清盯着我,眼圈渐渐红了。
下一刻,她拿起包,转身冲出了宿舍。
我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发沉。
我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
第二天,学校论坛又出现了一条帖子。
这次不是关于助学金。
而是有人匿名爆料,说我为了拿到助学金,故意接近顾临川,想通过学生会主席获得更多资源。
帖子里还配了几张我和顾临川在礼堂门口说话的照片。
评论区一片嘲讽。
【贫困生也想走捷径?】
【人家都说了不需要帮忙,结果转头就跟男主私下见面。】
【这不就是典型的欲擒故纵吗?】
我看着那些评论,气得手都在抖。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谈话。
为什么到了他们嘴里,就变成了别有用心?
我给辅导员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可对方还没回复,许清清就先一步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有些人啊,越缺什么越想证明什么。】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聊天截图。
里面有人说,我在交流会上故意卖惨,想博取同情。
我认出了那张截图。
那是我和一个高中同学的聊天记录。
我只说过一句,家里经济困难,想多申请一点勤工助学岗位。
不知道是谁截了图,断章取义地发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联系那个同学,手机忽然响了。
是我弟。
“姐。”
他声音很沉。
“你把那些东西都发给我。”
我心里一紧。
“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不打架。”
他顿了顿。
“但不打架,不代表不能收拾人。”
我赶紧说:“沈野,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愣住了。
“你在干什么?”
他笑了一声。
“学习。”
我:“……”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弟?
学习?
那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混混?
他似乎听见了我的沉默,不满地啧了一声。
“怎么,瞧不起你弟?”
我赶紧否认。
“没有。”
“那就等着。”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姐,你记住。”
“你可以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但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当晚,论坛上的帖子被删除了。
第二天,学校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称,有学生恶意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侵犯他人隐私,学校已介入调查。
同时,几份聊天记录的完整上下文被公开。
那些所谓的证据,全都变成了笑话。
我看着公告发愣。
直到我弟发来一条消息。
【姐,别怕。】
后面跟着一个红包。
金额:520
我盯着那个红包,突然哭笑出了声。
我给他回消息。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回得很快。
【天赋异禀。】
我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偷偷学电脑了?】
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复。
【嗯。】
我愣住了。
我弟真的在学习。
而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经常半夜不回家。
我以为他又去打架了。
有次,我去镇上找他,看见他坐在网吧角落里,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
我当时骂了他一顿。
他说自己在玩游戏。
现在想来,他可能早就开始学那些东西了。
我给他打电话。
“沈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笑了。
“没想干什么。”
“就是不想让我姐被人欺负。”
我的眼睛一下红了。
“你别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姐。”
“你已经够累了。”
“我不想再让你操心。”
我握着手机,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手背上。
原来在我拼命想逃离那个家的时候。
我弟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长大。
只是他不肯告诉任何人。
04
大学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我靠着奖学金和勤工助学岗位,基本能负担自己的生活费。
我在图书馆做助理,每个月有固定工资。
周末还去附近的培训机构兼职,给小学生补英语。
日子虽然辛苦,但我很满足。
我弟偶尔会给我转钱。
金额不多,三百、五百,偶尔一千。
我问他是不是在镇上找了工作。
他说是。
我问他做什么。
他说搬砖。
我信了。
直到有一次,我回家过寒假,发现他房间里多了一台电脑。
桌上堆着厚厚的书。
什么编程入门、网络安全、数据结构。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沈野正趴在床上打游戏。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我。
“哟,大学生回来了?”
我指着那堆书。
“这些是什么?”
他瞥了一眼。
“废纸。”
我拿起一本。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了重点。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自己搬砖吗?”
他笑嘻嘻地坐起来。
“搬啊。”
“搬什么?”
“搬代码。”
我:“……”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沈野!你敢耍我!”
他抱着头躲。
“姐,轻点,我这脑袋以后还要靠它吃饭呢!”
我被他气笑了。
笑着笑着,却突然有些难过。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他收敛了笑容。
“高二。”
我愣住。
高二?
那时候,他已经开始逃课,染黄毛,跟人打架。
我一直以为他彻底放弃了自己。
原来不是。
我坐在他床边,轻声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要高考。”
“我不想让你分心。”
我鼻子一酸。
他却像是怕我哭,赶紧把话题扯开。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又没死。”
我瞪他。
“你再说一句?”
他立刻闭嘴。
过了会儿,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递给我。
“对了,姐。”
“这个给你。”
我低头一看。
是一份实习录用通知。
一家互联网公司。
岗位是安全技术实习生。
录用人:沈野。
我怔住了。
“你……”
他摸了摸鼻子。
“还行吧。”
我看着那张纸,突然想起他之前给我转的那些钱。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打零工赚来的。
可一个还没高中毕业的人,怎么可能一边打零工,一边学编程,还能拿到互联网公司的实习机会?
我忽然有些不敢问了。
沈野却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放心,不是违法乱纪挣来的。”
他懒洋洋地靠回床头。
“给人做项目,修漏洞,接点外包。”
“钱不多。”
他说得轻松。
可我知道,那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人,要在一个陌生的领域里摸索,得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走到这一步?
我低头看着那张通知。
眼泪掉了下来。
沈野慌了。
“不是,姐,你怎么又哭?”
我擦掉眼泪,抬头瞪他。
“我高兴不行吗?”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轻轻笑了。
“行。”
“你高兴就行。”
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吃西瓜。
我弟一边啃西瓜,一边跟我吐槽公司里那些复杂的规矩。
说什么需求改了八百遍,甲方还嫌不够好。
我笑得肚子疼。
他看着我,忽然说:
“姐,你以后也会很厉害的。”
我愣了一下。
“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他笑出声。
“是是是。”
“我姐最厉害。”
我抬脚踹他。
他躲开,笑得像个二愣。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其实我们都在慢慢变好。
我努力走出那个家。
他努力证明自己。
只是我们走的路不一样。
可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时候。
那个奇怪的弹幕,再次出现了。
【女配沈知意的大学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接下来,她会被女主许清清设计,失去保研资格。】
【男主顾临川会发现女主的善良,正式向她表白。】
我手里的西瓜顿住了。
保研资格?
我今年大三,确实在准备保研。
如果失去资格,我之前的努力就会大打折扣。
我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但我不能坐以待毙。
05
大三下学期,学院开始进行保研资格的初步审核。
我的成绩一直排在专业前列。
各项条件也都符合要求。
只要没有意外,我有很大希望拿到名额。
可就在审核前一周,我被辅导员叫去了办公室。
辅导员脸色很严肃。
“沈知意,有人举报你在竞赛项目中存在学术不端行为。”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他把一份材料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我参加的一个大学生创新项目。
有人匿名举报,说我的项目成果抄袭了其他团队的研究内容,还伪造了部分实验数据。
我盯着那些材料,手指慢慢收紧。
这根本就是污蔑。
项目从选题到实验,都是我和团队成员一点点做出来的。
每一份数据都有原始记录。
实验都有时间戳。
我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但我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我的保研资格就危险了。
我走出办公室时,眼前的弹幕又出现了。
【来了来了!女配要倒霉了!】
【许清清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女配这次肯定翻不了身。】
【等她失去保研资格,男主就会带女主去参加学术论坛,两个人感情升温!】
我看着那些字,心里忽然冷静下来。
许清清。
又是她。
我回到宿舍,开始整理所有实验记录。
越核对,我越觉得奇怪。
举报材料里有几份截图,明显来自内部文件。
可这些文件,只有项目组成员和指导老师能够接触到。
难道是组里有人泄露了资料?
我不敢贸然下结论。
只能先把证据整理好,交给学院。
接下来几天,我几乎没怎么睡觉。
白天上课,晚上整理材料。
有时候累得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天都亮了。
我弟知道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姐,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把举报材料发给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
“你别乱来。”
“我知道。”
他声音很稳。
“我只是帮你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把材料发了过去。
当天晚上,他给我回了消息。
【姐,别急。】
【这些截图的原始文件,应该还在。】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他发来一个文件。
里面是举报材料的元数据分析,以及几处明显的修改痕迹。
我看得一头雾水。
他又打来电话,耐心地跟我解释。
原来,举报材料中的部分截图经过了二次处理。
有几处文字被覆盖,时间信息也存在不一致。
更重要的是,几份所谓的实验数据截图,根本不是最终提交版本。
我心里一震。
“那是不是说明,有人故意伪造材料?”
“有可能。”
沈野说。
“但这还不够。”
“你得把原始记录拿出来,让学院自己判断。”
我点头。
他又叮嘱我:
“姐,别去找许清清。”
“也别跟任何人争吵。”
“你只管把自己的证据整理好。”
我握着手机,安心了不少。
第二天,我向学院提交了完整的项目记录。
指导老师也出面说明,项目的研究过程和成果均有据可查。
调查很快有了进展。
学院发现,举报材料中确实存在多处不实内容。
而举报人提供的部分文件,来源也存在问题。
与此同时,学校论坛里突然出现了一条新帖子。
有人匿名放出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许清清正在和另一个女生说话。
“她要是真拿到保研名额,我怎么办?”
“放心,我已经把材料交上去了。”
“就算最后查不出抄袭,也够她折腾一阵子了。”
“只要她这次出问题,顾临川肯定会觉得我比她更值得信任。”
帖子一发出来,整个学院都炸了。
许清清很快发了声明,说录音经过剪辑,自己只是和朋友讨论事情,并没有恶意举报。
可学院已经启动正式调查。
我没有参与网上的争论。
我只把所有材料交给了老师。
几天后,调查结果出来。
我的项目没有学术不端问题,保研资格审核继续进行。
而许清清因为恶意传播不实信息、违规获取他人项目资料,受到了学校的处分。
我拿到结果那天,坐在图书馆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落在书页上。
我想起刚进大学时,那些说我靠关系拿到助学金的人。
那时候,我只想证明自己没有做错事。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我不需要向每一个质疑我的人解释。
我只需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至于那些恶意。
它们不该决定我的人生。
晚上,我给沈野打电话。
“弟。”
“嗯?”
“我保研的事情解决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知道。”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
“你导师发朋友圈了。”
我:“……”
我气得想骂人。
“你是不是又偷偷关注我导师了?”
他笑得很欠揍。
“这叫关心姐姐的学术发展。”
我被他逗笑了。
笑着笑着,却突然有些心疼。
我问他:
“沈野,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关注我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说:
“也没有一直。”
“就是偶尔看看。”
我轻声问:
“那你自己的事情呢?”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又在转移话题。
于是我直接问:
“你以后想做什么?”
沉默了。
半晌,他说: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技术公司。”
我怔住。
“真的?”
“嗯。”
“那你还想读书吗?”
他笑了。
“想啊。”
“我又不是傻子。”
我看着窗外,眼眶有些发热。
“那你就去读。”
“别管家里那些人怎么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应答。
“好。”
我第一次听见我弟如此认真地答应一件事。
06
春节回家时,我奶奶突然宣布,要给沈娇办一场订婚宴。
对象是镇上一个做生意的男人。
三十多岁,离过一次婚。
家里有钱。
奶奶觉得这门亲事特别好。
沈娇也觉得好。
她穿着新买的裙子,坐在沙发上,脸上全是笑。
我爸妈却愁得不行。
我偷偷问我妈,沈娇不是还没毕业吗?
怎么突然就订婚了?
我妈叹了口气。
“你奶奶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找个有钱人嫁了,以后就不用吃苦了。”
我听得心里发堵。
同样的话。
三年前,她们也对我说过。
只不过那时候,我选择了反抗。
而沈娇没有。
她甚至觉得,奶奶是在为她好。
订婚宴那天,我弟也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外套,头发剪短了些,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不少。
奶奶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
沈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不是听说家里要办喜事,回来凑个热闹吗?”
奶奶瞪他。
“少阴阳怪气!”
他笑了笑,没说话。
订婚宴上,那个男人一直盯着沈娇看。
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吃到一半,他忽然伸手,想去摸沈娇的手。
沈娇下意识躲开。
男人脸色一沉。
“怎么,订了婚还害羞?”
沈娇低下头,不敢说话。
奶奶立刻打圆场。
“她脸皮薄,你多担待。”
我看不下去了。
“她不愿意,你就别碰她。”
桌上瞬间安静。
奶奶猛地转头看我。
“沈知意,你又想干什么?”
我刚要开口,我弟已经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那个男人,笑得很礼貌。
“叔叔。”
“我姐说得对。”
“我妹不愿意,你就别碰她。”
男人脸色难看。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沈野点点头。
“我是不懂。”
“所以我才想问问。”
他慢慢站起身。
“你离过一次婚,为什么离的?”
男人的脸一下变了。
奶奶拍桌子。
“沈野!”
我弟没理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不是说自己没结过婚吗?”
紧接着,是男人不耐烦的回答。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有钱,谁还在乎那些?”
桌上顿时乱成一团。
男人猛地站起来。
“你从哪儿弄来的东西?”
沈野笑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既然觉得过去的婚姻不值一提,那我想问问,你前妻为什么说你经常动手?”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奶奶也愣住了。
沈娇抬起头,眼睛一下红了。
原来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我弟把手机收起来。
“订婚可以。”
“但得先把人调查清楚。”
“不然,今天是订婚宴,明天就不知道是什么宴了。”
男人气急败坏地指着他。
“你这是造谣!”
沈野摊手。
“那你可以报警。”
“我手机里还有其他材料,随时奉陪。”
男人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订婚宴不欢而散。
奶奶气得直发抖。
她指着我弟,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我弟站在院子里,任她骂。
等她终于停下来,他才开口。
“奶奶。”
“你总说女孩子要找个好人家。”
“可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才叫好人家?”
奶奶愣住。
他继续说:
“有钱,不代表人好。”
“能挣钱,也不代表有资格决定别人一辈子。”
“我姐想读书,你拦着。”
“沈娇不想结婚,你也拦着。”
“你到底是为她们好,还是只想让所有人听你的?”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门边,看着我弟的背影。
他真的长大了。
他不再只是那个会踹翻饭桌、把人堵进巷子的混混。
晚上,沈娇敲开了我的房门。
她眼睛红红的。
“姐。”
我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你只是还没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可是奶奶说,我不结婚,以后就没人要我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她摔倒了,奶奶会抱她。
我摔倒了,奶奶会说我笨。
她考砸了,奶奶会安慰她。
我考第一,奶奶会说女孩子读书没用。
我曾经很恨她。
也很恨沈娇。
可现在,看着她哭,我才明白。
她也是在那些话里长大的。
她只是学会了顺从。
我把纸巾递给她。
“沈娇。”
“你可以不喜欢读书,也可以想结婚。”
“但你不能因为别人说你应该怎样,就把自己的一辈子交出去。”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
“你还有时间。”
“慢慢想。”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抱住了她。
门外,我弟靠着墙站着。
等沈娇离开,他才走进来。
“姐。”
“嗯?”
“你刚才说得挺好。”
我瞥他一眼。
“那当然。”
他笑了。
“所以我才说,你比我厉害。”
我愣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姐。”
“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去做。”
“家里的事,有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
“沈野。”
他回头。
我认真地说:
“以后你也一样。”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别总想着替别人扛。”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抬手冲我比了个中指。
“知道了,沈知意。”
“你怎么这么啰嗦。”
我气得抓起枕头砸过去。
他笑着跑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
我们开始有能力,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07
大四那年,我拿到了保研资格。
导师推荐我去一家研究机构做项目。
与此同时,我弟的公司也有了起色。
他和几个朋友组建了一个小团队,专门做网络安全和数据保护相关的项目。
一开始只有三个人。
后来慢慢发展到十几个。
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坚持给我发消息。
偶尔回个表情包。
多次是一张凌晨两点的电脑屏幕。
有时只是简单一句:
【姐,今天吃饭了吗?】
我总笑他像个老妈子。
他却理直气壮。
【你是我姐,我不管你谁管你?】
我以为我们的日子会一直这样。
直到今天,我收到了一封陌生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沈知意,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下面附了一份文件。
我点开后,脸色瞬间变了。
文件里是我弟公司的部分内部资料。
包括客户名单、项目报价,还有几份尚未公开的技术方案。
我第一反应是给沈野打电话。
可电话一直没人接。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晚上,我终于接到了他的回电。
他的声音很疲惫。
“姐,怎么了?”
我把邮件的事告诉他。
他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你知道?”
“嗯。”
他语气很平静。
“公司出了点问题。”
我心里一紧。
“严重吗?”
他没回答。
我追问了好几遍,他才说:
“有人泄露了内部资料。”
“现在几个客户要求暂停合作,团队也在查。”
我握紧手机。
“你需要我帮忙吗?”
他笑了笑。
“姐,你先管好自己的毕业论文。”
“我这边能处理。”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担心。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只能在电话里听他说没事。
我连夜买了回家的车票。
第二天,我来他公司时,他正坐在会议室里开会。
透过玻璃,我看见他眉头紧锁,桌上堆着一叠文件。
几个员工围着他,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坐在外面的休息区等。
直到会议结束,他推门出来,看见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姐?”
我站起来。
“别问。”
“我论文交了,导师也同意我请假。”
“现在,我来帮你。”
他挠挠头,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他低头笑了。
“沈知意。”
“你怎么还是这么倔?”
我看着他。
“跟你学的。”
他终于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几天,我帮着他整理资料、核对合同,还联系了几个熟悉的律师。
我不是技术人员。
但我知道,出了问题就要先弄清楚问题在哪里。
沈野的团队也在查泄密来源。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泄露资料的人,竟然是他最信任的合伙人。
对方利用职务之便,复制了内部文件,准备带着客户资源另起炉灶。
对方还提前注册了一个与沈野公司相似的商标,试图让客户误以为两家公司存在关联。
沈野气得脸色发白。
他最恨背叛。
尤其是这种,拿着别人辛苦做出来的成果,转头就想据为己有的行为。
我看着他,轻声说:
“别急。”
他抬头看我。
我把整理好的材料推过去。
“合同、邮件、文件访问记录,我们都留了证据。”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跟他吵,而是先把损失控制住。”
他看着那些材料,轻声说:
“姐。”
“嗯?”
“你真的很适合当老板。”
我被他逗笑了。
“那你给我开工资啊。”
他立刻点头。
“开。”
“一个月三万,怎么样?”
我瞪大眼睛。
“你疯了?”
他笑得十分欠揍。
“我姐值得。”
我差点把文件砸他脸上。
但笑过之后,我们还是认真处理起了这件事。
在律师的帮助下,公司正式启动了维权程序。
团队也向客户逐一说明情况,提交了相关证据。
几家暂停合作的客户重新恢复了沟通。
坏人也都得到报应。
事情结束后,沈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忽然说:
“姐,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够厉害,就没人能欺负我们。”
我看向他。
他继续说:
“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你再厉害,也会遇到坏人。”
“但至少,我们可以学着保护自己。”
他真的长大了。
那个曾经把打架当成解决一切问题的少年,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野。”
“嗯?”
“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低头笑了笑。
“还不够。”
我愣住。
他抬起头,眼神很认真。
“姐,我还想再厉害一点。”
“这样以后你遇到什么事,我就能帮上更多忙。”
我心里一酸。
“你不用总想着帮我。”
他看着我。
我继续说:
“你只要把自己的人生过好,就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点头。
“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顿火锅。
他点了一大桌菜。
我嫌他浪费钱。
他却说:“公司刚渡过难关,必须庆祝。”
也行。
吃到一半,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姐,送你的。”
我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枚很普通的银色书签。
上面刻着四个字。
知意如愿。
我怔住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低头涮肉。
“很早以前。”
“那时候你还没考上京大。”
我看着那枚书签,眼泪掉了下来。
沈野慌得差点把筷子扔了。
“不是吧?又哭?”
我吸了吸鼻子。
“我高兴。”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那就好。”
我把书签握在手里。
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蹲在地上帮我捡碎通知书的少年。
他嘴上说着一张纸而已。
却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把我送到了今天。
而我终于明白。
所谓扶姐上青云,从来不是一个人替另一个人走完所有的路。
而是在你还没有能力的时候,有人替你守住那扇门。
等你有能力了,再一起走出去。
08
我毕业那年,沈野的公司正式拿到了第一笔大额融资。
消息传回老家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以前那些说他没出息的人,纷纷换了副嘴脸。
【他从小就聪明。】
【我早就看出来他有本事。】
几个情报组直接找上门来,想让他帮忙给自家孩子安排工作。
我弟一个都没答应。
他说:
“我不是慈善机构。”
“有能力就自己去争取,别想着靠关系走捷径。”
这话传到奶奶耳朵里,她又气得不轻。
她觉得沈野如今有钱了,就应该帮衬亲戚。
尤其是沈娇。
她认为,沈娇是他的亲妹妹,他理应给她安排一份轻松又体面的工作。
可沈娇自己不愿意。
她已经决定继续读书。
在我和我弟的帮助下,她重新参加了考试,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奶奶不高兴。
但这一次,沈娇没有再听她的话。
她拖着行李箱出门那天,我弟开车送她去车站。
临走前,她抱住我。
“姐。”
“谢谢你。”
我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用力点头。
然后又看向沈野。
“哥,你也是。”
我弟愣了一下。
“行了,赶紧走吧。”
“再不走,火车都要开了。”
沈娇红着眼睛上了车。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人生真的会改变。
曾经那个只会躲在奶奶身后哭的小姑娘,也终于开始为自己做决定。
而我弟,依旧是那个嘴上不饶人的混账。
只不过,他已经不再需要用打架证明自己。
他开始学会承担责任。
学会拒绝不合理的要求。
也学会在别人不理解的时候,坚持自己的选择。
毕业典礼这天。
我再次看见了那种奇怪的弹幕。
【恶毒女配沈知意终于毕业了!】
【按照原情节,她马上就要被家里人逼着回乡相亲,错过研究所的录用机会。】
【而女主许清清已经拿到了海外交换名额,马上就要和男主顾临川双宿双飞啦!】
我看着那几行字,差点笑出声。
毕业了,还不肯放过我?
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想安排我的人生。
果然。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爸打来了电话。
他说奶奶身体不好,希望我回家一趟。
我本来就打算回去,便答应了。
可回到家后,我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奶奶坐在客厅里,旁边坐着几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看见我进门,奶奶立刻招手。
“知意,过来。”
我走过去。
她指着那个男人说:
“这是你王叔叔的儿子,在城里做生意,条件不错。”
我愣住了。
男人冲我笑了笑。
“听说你是京大毕业的,真优秀。”
我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奶奶下一句就是:
“你现在毕业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
“奶奶,我已经拿到研究所的录用通知了。”
“工作可以以后再说。”
她摆摆手。
“女孩子最重要的还是嫁人。”
“你弟现在有出息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三年前,她撕掉我的录取通知书。
三年后,她又想替我决定人生。
仿佛无论我走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一个理由,把我拉回原地。
我没有吵。
只是平静地说:
“我不相亲。”
奶奶脸色一沉。
“沈知意,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弟现在有钱了,家里不缺你这点工资。”
“你就不能听话一次?”
我笑了。
“奶奶,我听话了二十多年。”
“够了。”
我爸站在旁边,一话不说。
我妈低着头,眼眶发红。
奶奶气得拍桌子。
“你这是翅膀硬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亲,你相也得相,不相也得相!”
我看着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蹲在地上捡碎通知书,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的女孩。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得到家人的认可。
可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我站起身。
“我不相亲。”
“我的工作,我自己决定。”
“我的婚姻,也由我自己决定。”
说完,我转身就走。
奶奶在身后骂我。
我没有回头。
走出门时,我弟正靠在车边等我。
他看见我,挑了挑眉。
“怎么,里面打起来了?”
我忍不住笑了。
“没有。”
“那你怎么出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
“因为我不想待了。”
“行,那就走。”
他替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时,眼前的弹幕又出现了。
【不对!女配怎么没去相亲?】
【男主呢?男主怎么还没出现?】
【这情节彻底乱了!】
我看着那些字,慢慢笑了。
是啊。
乱了。
因为我终于不再按照别人安排的情节生活。
我转头看向驾驶座。
“沈野。”
“嗯?”
“你说,人真的有命运吗?”
他想了想。
“有吧。”
啊?
他又笑了。
“但命运这玩意儿,得自己改。”
我看着他,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他嗤了一声。
“没文化能当老板?”
我翻了个白眼。
车子驶出村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心里没有怨恨和不舍。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终于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09
后来,我进了研究所。
每天做实验、写论文、开会,忙得脚不沾地。
沈野的公司也越做越大。
我还在新闻上看见他。
镜头里的他穿着西装,头发剪得干净利落,正在台上介绍公司的新产品。
主持人问他:
“沈总,您年纪轻轻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我本来只是随便看看。
结果下一秒,我弟对着镜头说:
“我姐。”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主持人明显愣了一下。
“您的姐姐?”
他点头。
“嗯。”
“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我以前不懂事,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解决。
后来才发现,真正厉害的人,不是永远不犯错,
而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为此努力。”
“我姐就是这样的人。”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沈野,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演讲了?】
他回得很快。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会说人话了?】
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复。
【因为是真的。】
我哭笑不得。
过了几天,我收到了一份快递。
寄件人是沈野。
里面是一台新电脑,还有一张纸条。
【姐,听说你们研究所的电脑老卡。】
【换个好的。】
【别嫌贵。】
我看着那台电脑。
这家伙。
都当老板了,还改不了那副臭德行。
我给他打电话。
“沈野,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他笑嘻嘻地说:
“是啊。”
“那你把钱烧给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我姐。”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谢谢。”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半晌,他才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出来不会好好表达感情。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
姐,你不是一个人。
我擦掉眼角的泪,故意凶他。
“以后不许乱花钱了。”
他立刻应声。
“好。”
“也不许再熬夜。”
“嗯。”
“更不许觉得自己没读完高中,就比别人差。”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姐。”
“嗯?”
“我以前真的挺没用的吧?”
我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
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可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自己。
只是他走的路,比别人更难一些。
我轻声说:
“没有。”
“你只是走得慢一点。”
“但你一直在往前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行。”
“那我以后继续走。”
我也笑了。
“好。”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电脑,继续写论文。
窗外阳光正好。
我忽然觉得,人生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曾经,我拼命想逃离那个家。
后来,我终于有能力离开。
而我弟,也终于有能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没有成为别人眼里的完美人生赢家。
我们只是慢慢学会了,不再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决定。
这就够了。
10
两年后。
这天,我弟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
“姐,我要结婚了。”
我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什么?”
“结婚。”
他重复了一遍。
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他笑得很欠揍。
“挺久了。”
“多久?”
“两年。”
我:“……”
我差点当场把电话挂了。
“沈野!你谈恋爱两年不告诉我?”
他赶紧解释。
“不是不告诉你,是你一直忙。”
我气得想骂人。
“我忙就不能知道你谈恋爱了?”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认真地说:
“姐,我怕你担心。”
我愣住。
他继续说: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没学历,没背景,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怕别人看不起我。”
“更怕你觉得,我这个弟弟不争气。”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心里还是藏着那些东西。
那个被全家认定为废物的少年,早就走出了原来的生活。
可他依旧会在某些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我轻声问:
“那现在呢?”
他笑了。
“现在觉得,还行。”
“至少我有能力养活自己,也能照顾好喜欢的人。”
我鼻子一酸。
“那就结。”
他愣住。
“啊?”
我笑了。
“你不是说要结婚吗?”
“结啊。”
“你喜欢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说:
“姐,谢谢你。”
我擦掉眼泪,故意凶他。
“少来。”
“婚礼什么时候?”
“下个月。”
“行。”
我拿起日历,开始安排时间。
婚礼那天,我提前回了家。
沈野穿着西装,站在酒店门口迎宾。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
“姐!”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接过我的行李。
我上下打量他。
“哟,今天挺人模狗样啊。”
他翻了个白眼。
“沈知意,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笑得不行。
他把我带进休息室。
新娘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叫林星。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姐姐好。”
我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
“沈野经常跟我提起你。”
我看向我弟。
他立刻别过脸。
“说什么了?”
林星笑了。
“他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我怔住。
沈野耳根一下红了。
“你少说两句!”
林星笑得更开心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欣慰。
原来那个总是嘴硬的少年,也会在别人面前认真地夸奖姐姐。
婚礼开始前,沈野突然把我拉到一旁。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愣住。
“又是什么?”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
内侧刻着两个字。
知意。
我怔怔地看着它。
沈野挠了挠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所以就做了这个。”
我眼眶一下红了。
他慌了。
“不是吧,姐,你今天还要哭?”
我笑着打了他一下。
“你就不能让我感动一会儿?”
他也笑了。
过了会儿,他忽然认真起来。
“姐。”
“以前我总觉得,是我把你送上去的。”
“后来才发现,不是。”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
“你本来就应该站在那个位置上。”
“我只是帮你把门打开了。”
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忍着。
因为我知道,他终于明白了。
我从来不是靠他才走到今天。
我有自己的努力,有自己的能力,也有自己想走的路。
而他所做的一切,不是替我决定人生。
是让我有机会决定自己的人生。
我伸手抱住他。
“沈野。”
“嗯?”
“你也是。”
“你本来就很厉害。”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知道了。”
婚礼结束后,我们坐在酒店外面的台阶上吃冰淇淋。
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吃甜的。
我嫌他幼稚。
他却说:
“人活着已经够累了,吃点甜的怎么了?”
我被他逗笑了。
远处,林星正站在门口等他。
他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站起身。
“姐,我先过去了。”
我点头。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我。
“沈知意。”
“干嘛?”
他笑得很灿烂。
“以后也要好好的。”
我看着他,原来眼前的一切都很明亮。
“你也是。”
他挥挥手,转身跑向林星。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笑了。
眼前突然又飘过几行熟悉的字。
【恭喜女配沈知意成功脱离原情节!】
【恭喜反派沈野摆脱废物标签!】
【检测到原情节彻底崩塌,系统即将关闭!】
我愣了一下。
原来这场荒唐的情节,到现在才算真正结束。
我不知道那些弹幕究竟是什么。
也不知道所谓的原情节,到底来自哪里。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我和我弟,都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
我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
拿出手机,给沈野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少熬夜,少喝酒,好好过日子。】
他很快回复。
【知道了,老妈子。】
后面跟着一个红包。
金额:5200元。
备注:祝我姐永远自由。
我盯着那几个字,眼眶慢慢红了。
我把红包收下,给他回了一句。
【你也是。】
【永远自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