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刚过完头七,未婚妻就带着竹马强占了我的婚房。
她靠在那男人怀里,施舍似的对我说:“林舟,这几年多亏了你们家的支持,这个我认,但是你们家不能强迫我和你结婚,那样就侵犯了我的自由。”
“以后你就是我哥,我要追求真爱,咱们俩的婚得退,正好这几天建宇没地方住,这婚房借给他住一阵子。”
我笑了,然后把两个人的行李箱从我家丢出去了。
她气得在公司董事会上联合外界的人要把我这个书呆子赶出去。
可她不知道。
这家市值百亿的公司所需要的核心技术,都是我手上研发出来的专利。
1.
我推开婚房的门,玄关有一双男士球鞋。
42码。发黄的边框,鞋子边缘处还有毛边。
这不是我自己的鞋子。
原本挂在玄关处的我和沈清夏上个月拍的订婚照,此时被倒扣在玄关的储物柜上。
“林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沈清夏手里拿着刚切开的蜜瓜,穿的是上周我去巴黎给她买的红色真丝睡袍,领口稍微敞开一些,露出锁骨处的两个红印。
客厅里有一个穿宽松跨栏背心、剃着寸头的男人坐在意大利定制的牛皮沙发上。
男人手里拿着我的游戏手柄,此时正对着电视玩射击游戏。
“怎么?这是我的家,我还不可以回来吗?”我站在玄关处,看着茶几上乱扔的烟蒂、易拉罐等物品,阴沉着脸,但是说话的声音很平静。
七天前,我父亲乘坐的车辆在沿海高速发生车祸,抢救无效后死亡。
这七天我没有怎么睡。
从警局的事故认定、殡仪馆的火化到公司对外界的舆论进行维稳,全部都是我一个人来做的。
沈清夏是我的未婚妻,她靠我父亲投资的五千万元从沈家破产的边缘爬出来之后。
这个挂着公司副总裁头衔的女人,在追悼会上只露了十五分钟的脸。
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匆匆离开。
原来她身体不舒服,是在这里照顾别人。
“来,建宇,先吃水果。”
沈清夏不理我,自己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把一块蜜瓜递到他的嘴边。
那个男人张开嘴巴咬了一口,挑衅似的对我说:“清夏,这就是你那个正在读博士的未婚夫?看起来很斯文。”
“介绍一下。”沈清夏转身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点慌乱,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周建宇,和我一起长大的邻居,我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
“他家里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租的房子也到了期限,房东把他们赶了出来,身上也没有多少钱。我看婚房空着也是空着,就先让他住下,平时你都在学校里,很少回来。”
我看着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住?沈清夏,这就是我们结婚的房子。”
“那又怎样?反正现在也没有人住。他可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不帮他谁帮他?”沈清夏理所当然地靠在沙发上面,优雅地坐下来,“林舟,有一件事情我们要谈谈。”
我倒要看看,她嘴里能吐出什么样的象牙?
“你说。”我强忍住怒气,坐在一旁。
沈清夏撩了下头发,姿态随意:“五年前我们沈家的生意失败了,差一点就家破人亡。林叔叔出钱帮我们还清了债务,并且还给了我们一个项目。沈家上下没有人敢忘记这份大恩大德。”
“这五年来,我一直在你身边鞍前马后地跟着你,做你的未婚妻,帮你稳住公司,使得现在的林氏发展得非常迅速。我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
“林叔叔已经走了,我们现在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恩情就是恩情,爱情就是爱情。”
“林舟,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对你的感情只有感激与敬重,并无心动的爱情。和你过一辈子互相尊重的生活,我是做不到的。这也是对两个人不负责任的表现。”
“因此,我们取消婚约吧。”
“从今天起我就把你当哥哥,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只要你一句话,我做妹妹的一定不会推辞。”
周建宇此时在旁边咧开了一口白牙,语速飞快:“对呀,不过是换个身份。你们两家依旧是之前的关系,亲上加亲呢。”
沈清夏连连点头说:“既然我们之间的婚约都要取消了,那么婚房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这几天建宇没有地方住,我认为住在这里倒是很不错。”
“至于他的工作,我觉得进你们林氏正好,他可是华大的高材生,来你们林氏算是大材小用,当初林叔叔还夸赞过他的业务能力。”
这个死女人,她倒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冷笑一声说:“说完了?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清夏对我很不满意,皱着眉头说道:“林舟,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理性地跟你交流。在当今社会上,强扭的瓜不甜。难道你非要娶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回去当个行尸走肉吗?”
这时周建宇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哥们,这件事情就是你们家做得不地道了。清夏是个多好的女孩子?你们家只给了一点恩情就把她绑在身边,她都陪你五年了,你还想怎么样?真要搭进去一辈子?”
我点头说:“你的话很有道理,我同意取消婚约。”
沈清夏抬起头来,似乎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她满脸不可置信:“你真的同意吗?”
“我同意,我有什么不同意的?”我连忙说道,“你说得对,我们林家不应该用恩情绑着你,你拥有追求爱情的权利。”
“所以你现在可以滚出我的房间了吗?妹妹。”
说完之后就直接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2.
沈清夏警惕的拦住我:“林舟,你想干什么?婚房也是属于我的一部分,现在建宇没有地方住,他有权住在这里!”
我把她的手推开。
周建宇也过来拉我的手,但是被我敏捷地躲开了之后,我就直接打开了主卧的门。
此时主卧的大床上,原本我母亲生前留下的手工刺绣羊毛毯被随意地丢到一旁。上面还有几个脏脚印。
床头柜上放着周建宇的剃须刀。
沈清夏把我的西服全部堆到了衣柜的一角,周建宇的花衬衫、牛仔裤也挂了上去。
我把卧室里的垃圾桶拿过来之后,把床头柜上剃须刀、花衬衫、牛仔裤等都扔进垃圾桶里。
“林舟,你这是要干什么?那是周建宇的东西!”沈清夏大叫起来。
我根本不想和她来往。周建宇过来阻止我,我就把垃圾桶顶到了他的头上。
转身之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给物业管家部经理打电话:“陈经理,我是28楼A座的林舟。”
“林总,你有什么事情吗?”打电话的人说话的声音非常恭敬。
“带四个保安,两个保洁阿姨一起上来。”
沈清夏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林舟,你是什么意思?”
“这套房子登记在林舟一个人的名下,全款付清,沈家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一分钱。”挂完电话之后,我冷冷地看着她,“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把你们的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清理出去。”
“林舟,你不要太过分!”沈清夏气得全身发抖,指着我骂道,“即使房产证归你,我也在这住了整整一年!这里面有我自己的东西。这套房子当初两家说好是婚房,我本人也参与了装修设计,这里面哪一样不是我的心血?你说扔就扔?”
周建宇也在一旁帮腔。他挣脱开垃圾桶之后,像一头蛮牛一样朝我扑了过来:“姓林的,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他向我走过来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我手中拿着放在客厅里的西瓜刀。
他的面皮在颤抖,这次已经没有话说了。
“装修的钱都是由我们家出的。”我指着电视机旁边的两棵枯萎发黄的发财树说,“就这两棵破东西,你从我这拿了50万!还你设计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弄成这个鬼样子?”
“还有客厅里的灯,你说要三百万元,告诉我它值这个价吗?”
“沈清夏,为了钱,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我去开门之后,陈经理带着四个身材高大的保安冲了进来,并且手里还拿着一些专业工具。
“林总,请问有什么事?”陈经理一看就知道屋里的情况剑拔弩张,于是就恭敬地对我说。
我指着周建宇又指了指整个房间说:“这两个人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在主卧,客卧中将不属于我的物品装入袋子扔到了楼下的清运车里,至于那两个人……”
停顿了一下之后,我继续说道,“丢出去,反抗的话就直接报警,调取走廊监控,追究刑事责任。”
“得嘞。”
四名安保人员冲进房间之后,我就站在他们的旁边把周建宇的东西全部指出来,那些人很快就装进了垃圾袋里。
周建宇面对这么多的保安时,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就像一只鹌鹑一样安静。
沈清夏慌了神,扑上去想拉开保安:“住手,你们凭什么这样?你们没资格清理我们的东西。”
陈经理没有抬眼说:“对不起,沈小姐,我们物业只承认房产证上写的业主,林总就是这套房子唯一的产权人。”
大概十来分钟。
保洁阿姨把两个黑色的大塑料袋丢在了门口。
周建宇被拉出防盗门之后,沈清夏的高跟鞋在挣扎的时候掉了一只,头发乱蓬蓬的,狼狈不堪地被推到了电梯里。
“林舟,你要给我好好的等着。”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沈清夏歇斯底里的喊道:“你父亲已经去世了,就你这样子的书呆子,懂得什么是商业、什么是管理吗?如果没有我们沈家的支持的话,我看你怎么经营公司?让你跪下来求我回来!”
周建宇又说:“他求咱也不回去!”
我转而对陈经理说:“门锁换成新的,他们用过的沙发、床垫、地毯也换成新的。”
陈经理点头道:“好的,林总。”
我来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
沈清夏觉得启明科技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沈家的商务往来,或者是她在酒桌上的觥筹交错吗?
她甚至天真地认为,我刚刚去世的父亲就是启明科技唯一的顶梁柱。
真可悲。
3.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的时候。
启明科技大厦顶层第一间会议室。
公司的高层领导和股东都在里面。
我推门进去之后,原本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声立刻就停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是带着好奇、审视、同情以及无法抑制的贪婪落到我的身上。
沈清夏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上,也就是执行副总裁专用的位置。
她的妆容非常精致,举止也很得体,昨天晚上被赶出去的时候很狼狈,现在已经完全不见。
坐在她旁边的有公司最老的几个外部投资人,还有沈氏家族安插进来的几个中层干部。
更加荒唐的是,周建宇这个不成器的混子也穿上了不合身的黑色保安制服,在沈清夏身后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并且胸*前还挂着临时的安全顾问工作牌。
可笑至极。
见到我进来之后,周建宇就对我冷笑道:“林舟,你来得正好。”
沈清夏先开口了,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打破了沉寂:
“今天召开的是临时股东大会和董事会,大家都知道:林董不幸遭遇意外身亡,启明科技群龙无首。目前各机构、各合作银行都在观望之中,外界还传言启明的资金链即将断裂。”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我们一定要尽快选出新的董事长兼CEO,稳定军心。”
她看向我,眼里带着一丝怜悯:
“林舟,你是林董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按照法律规定,林叔叔手中的45%股权应该由你来继承。但是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在继承手续办理完毕并经过公证之后,股票投票权就会处于受限状态。”
“而且大家都知道,在过去的五年里,你没有参与公司任何事情,一直都在读书。你是典型的书呆子,对公司的业务一无所知。”
沈清夏的声音突然提高:“公司就是公司,不是你的实验室。你懂财务报表吗?你懂投融资协议里的对赌条款吗?你懂怎么应付那些供应商和政府的关系吗?”
她带着胜券在握的语气说道:“你什么都不懂,不适合接手公司。”
周围的老股东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大股东赵总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沈总说得很有道理,小林,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林董去世的时候我们也非常难过,但是公司的成千上万的员工的饭碗不能让你去承担。”
“沈总这几年带着团队给公司拿下了几亿元的订单,沈家的资源也全部和启明绑在一起了。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建议由沈清夏暂时代理董事长职务,全面负责。”
“至于你,小林。”赵总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像一只老狐狸一样说道,“继续回学校好好读书吧,我建议你把股票全部抛掉,启明在你的手里一定不会发扬光大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用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的价格把你的所有股票都买下来。”
“启明目前的情况就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赵总的学历不高,憋不出什么词儿来,直接跳过了,“总之,启明目前表面风光,实际危机重重。我以高出市场价10%的价格买入,就已经是不错的价格了。”
“你考虑一下。”
虽然他说还在考虑当中,但是实际上我已经发现,会议室的门口已经被几个大汉给堵住了。
这是想强迫吗?
周建宇在一旁小声嘲笑说:“你们林家总说当年是你们帮了沈家,可是你们看看这几年,明明是清夏一直在帮助你们林家。”
“如果没有她的话,你们林家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吃软饭还带点优越感,读那么多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沈清夏并没有去阻止周建宇,她从容不迫地看着我,好像已经胜券在握的样子:
“林舟,人要分清自己的位置。昨天我已经告诉你了,林家对我的恩德我永远不会忘记,把你当亲哥哥。把股票卖掉吧,有我在这里,保证你以后一辈子衣食不愁。”
“如果你不识抬举,一定要抢走董事长的位置把公司搞垮的话,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冷漠嘲讽。
在他们看来,一个26岁的博士刚走出象牙塔,面对一群在商海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除了妥协退让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
我直接走到会议室正前方的投影幕布前,拉开讲台前的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开机之后就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系统上。
大屏幕立刻就出现了详细的股权结构穿透图以及加盖了红章的几份文件扫描件。
“各位,长篇大论讲完了没有?”我的声音很小,但是经过麦克风放大之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都能听到。
沈清夏皱了下眉头,说:“林舟,你放这些废纸有什么用?我说了,在你办理完继承权公证之前,这些权利暂时还不属于你……”
“是谁告诉我需要办理继承权公证的?”我打断了她的发言,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五年前签订的协议书。
4.
“启明科技成立于五年四个月之前,注册资本为五千万元。我父亲林建国出资五千万,占股百分之百。”
“但是公司成立当天,我父亲就签了一份不可撤销的股权代持及信托协议。”
大屏幕上的文件中的重要条款用红色的框线放大显示出来。
【甲方(林建国)所持有的启明科技全部股份都是受托于乙方(林舟)。乙方为实际出资人、最终受益人,对这部分股权拥有全部的表决权、收益权和处分权。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甲方不能行使受托的权利时,乙方可以直接恢复显名股东的身份,不需要经过继承认证。】
下面一片哗然。
赵总一脸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呢?五年前你还是一名学生!”
“你是不是感到很惊讶?”我淡然的说,“五年前启明科技获得的五千万元天使投资,并不是由我父亲所出。”
“这是我上大学时自己开发的第一代分布式异构计算框架,卖给北美一家科技公司,技术专利转让费税后有五千一百万元,全部付清。”
我父亲当年只是代为持有公司股份,因为当时我忙于科研,没有时间去处理复杂的商业事务。
沈清夏脸色苍白地说:“不可能!林舟,你在瞎编乱造!这个协议是你们父子俩签的,你们爱怎么讲就怎么讲!谁不知道林叔叔当年做建材生意赚了钱,那是他最初的原始积累,怎么又成了你的钱?!”
“我爸的建材公司早在五年前就为沈家提供担保,并且给沈家提供了五千万的资金,但是资金链已经断裂,已经全部清算了。”我看着沈清夏冷冷地说,“启明的五千万都是我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得到了核心专利之后换来的。”
“当年你们家破产的时候,我爸念在和你父亲一起当过插队知青的份上,拿出钱来救了你们。林家一共投资了五千万,使沈氏建工得以存活。后来启明成立之后又给了你10%的干股,让你做了副总裁。”
我站起来把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着沈清夏。
“这五年来,用我的钱来包装自己,把一个负债累累的破产千金变成江城商界人人称道的创投女神。”
“你现在就是大女主。”
“怎么?演戏太久,把自己都给骗了?你觉得启明的天下是靠你喝酒、交际这些事情打下来的吗?”
沈清夏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着,嘴唇微微颤抖。
周建宇忍不住拍着桌子骂道:“姓林的,你别在这虚张声势了,即使现在公司由你控制,又如何?整个公司的市场、销售、客户都在清夏手里!”
“下周你们公司要推出一个叫天擘的新的人工智能大模型商用版,对吧?合同已经签出去不少了!”
周建宇说:“清夏掌握着所有的商务渠道,没有她的参与,你们公司就卖不出去这个东西。再说现在这个东西也由我们来管理。”
“你敢乱来试试,我们马上带人走,到时候你这破公司就是空壳子,我看你还怎么继续唱戏?”
沈家在会议室里的各个部门的总监也都把腰杆子挺得直直的,眼里面露出了一种倚仗的样子。
沈清夏又有了信心。她深呼吸之后平复了心情,抬头冷笑了一下说:“周建宇说的很对。”
“林舟,即使股权全部归你又有何用?启明目前所有的现金流都押在下周的天擘发布会上,三十家主流媒体、两百家核心战略客户,定金已经收了六千万。”
“违约的话,违约金就是三倍。”
她说:“你是一个对市场部一无所知,不懂公关、不懂产品、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没有了我,这家公司就成了一张白纸。”
“你把股权都卖给我,好歹我还能给你饭吃。”
“否则的话,等我带着人跳槽之后,你们公司就等着倒闭吧。”
我看着沈清夏,嘴角挂着笑意说道:“所以你是想威胁我。”
“威胁?我哪敢呢?”沈清夏阴阳怪气,“天擘大模型就是我一口酒一口酒喝出来的。授权人把所有的授权都给了我,并没有给你。”
“该产品全部都是我自己谈下来的,归我所有。离开启明之后,在别的平台上也可以卖。”
“下周你们启明就没有天擘了,你们拿什么来卖?”
我无语了。
是谁告诉她天擘是从外面买来的呢?
5.
我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出了几行命令。
大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立刻就被替换了,取而代之的是启明科技核心资产服务器后台。
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迅速向下流淌。
“下个星期要发布的天擘大模型主要由三部分组成。”
我一边打字一边很平静地讲解,好像在大学里给学生上公开课一样。
但是下面的人却在大笑。
沈清夏放肆的笑了起来:“没想到书呆子对自己的产品如此在意,竟然费这么大的劲去研究。”
周建宇笑得前仰后合地说:“书呆子是不是觉得敲几个字就能对这个东西有很深的认识?还给我们上起课来了。”
但是我的语气并没有改变,手指很快地在键盘上打字:“最外层的是市场部与UI团队所负责的前端交互、营销包装以及用户界面等工作。沈家团队在确定的时候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PPT做得非常花哨,资本的故事也讲得非常好。”
“中间层是业务逻辑处理和通用API接口,由你们高薪聘请的所谓的架构师来搭建的。”
“但是……”
到此为止,我按下了回车键之后,在屏幕中间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加密对话框。
整个会议室里很静。
【Root Authorization:Dr. Lin Zhou】
“天擘最底层的核心算法可以把算力利用率提升到400%,突破算力限制的编译器,整个算法的所有知识版权都不在启明科技名下。”
我看着沈清夏说:“不是你们想的那个卖家。不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这是我本人在国家重点实验室取得的研究成果,启明科技拥有五年排他性的无偿使用权。”
回头看着沈清夏苍白的脸:“很不巧的是,授权协议的截止日期正好是今天上午十点。”
沈清夏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不可能,那是公司找人谈下来的合作项目,研发人员我都见过了。这是我谈下来的项目。合作项目所花费的钱也都是公司承担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好吗?”
我淡然的说:“核心算法模型在启明科技内部没有人有写入或者查看的权利。”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让你们几个心腹的工程师试一下GitHub企业库以及本地集群服务器。”
沈清夏马上拿出了手机,手指发抖着给技术总监打电话。
此时的会议室十分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打通了电话。
沈清夏几乎是在吼着说:“张工,快去查一查为什么天擘核心算法库的权限会出现问题。”
技术总监在免提状态下带着哭腔说:“沈总,不好了,从9点45分开始集群服务器上的所有高级模型权重都被强制断开了同步。”
“系统底层知识产权熔断机制已经被触发,所有的测试分支都出现了错误并且崩溃了。目前的天擘系统就是个空壳界面的废品,最一般性的功能都无法运行起来。”
“客户对接口全部崩溃了,为什么会这样,沈总?”
啪嗒。
沈清夏的手机掉到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身体很柔软,跌坐在椅子上,满脸惊愕。
周建宇急得拿起桌上的手机大喊:“张工,你在说什么呢?赶快请人修理,重启服务器,你会不会?”
“修个屁,”技术总监骂了一句粗话,“那是底层的动态密钥,没有原作者的神经生物签名和私钥,就是神仙来了也动不了一个字节。下周一还要发布,发棺材板吗?”
“哎呀,沈总之前不是说已经拿到了产品的全部所有权了吗?现在情况怎么样?去找原作者的话,你们不是见过研发人员吗?”
对方很生气,于是就挂掉了电话。
整个会议室很静,使人感到有点压抑。
原本想要跟着沈清夏一起逼宫的老股东此时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赵总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大腿骂沈清夏:“沈清夏,你不是拍着胸口保证技术都在你们团队手里吗?你居然连公司的底层命脉都没搞清楚,就跳出来抢班夺权?”
“赵叔……我不知道。”沈清夏已经完全慌了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带哭的了。
“你不知道?所以你就拿我们投资的几亿开玩笑是吧?”赵总气得全身发抖,但是转身之后又是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小跑着来到我的面前。
“小林……林董,我认为这件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由于误会造成的,而且还是很大的误会。”
“我们这些老古董也被沈清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骗了。你是启明的定海神针,大局只能靠你来支撑。”
赵总伸过来的手在发抖,我没有伸手去接。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之后站起来,俯视着下面的所有人。
“沈清夏昨天在婚房里对我说,恩情就是恩情,爱情就是爱情。”
“说的很好。”
“今天我还要送你一句话。”
“商场就是商场,施舍就是施舍。”
“林家可以给沈家任何东西,当然也可以把所有的本金和利息一起收回来。”
6.
“从现在起解除沈清夏在启明科技的所有职务,收回她手中的所有内部管理权。”
在做出决定之后,我又把目光转向了法务部的负责人:“法务部以启明科技公司名义对沈清夏任职期间的所有商务往来、报销账目以及关联交易进行全方位独立审计。”
“另外通知安保部门把无关人员清理出公司。”
“周建宇没有证件就担任安全岗位,伪造了聘用合同,收缴了他的所有出入证件,并将他移交给了派出所。”
周建宇一听到这句话,就如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姓林的,你居然敢报警?”
这话说的。
这种事情不报警?
哪来的法盲?
还没等他多说两句,外面的安保人员就冲了进来,将周建宇按在地上:“老实点,别动。”
周建宇惊慌失措地望着身边的沈清夏,大喊:“清夏,救我,清夏!”
声音十分凄厉。
沈清夏眼眶通红,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咬着牙盯着我:“林舟,你要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吗?”
“就算我和你退婚,即使建宇说了几句重话,这5年我为了你、为了林家付出的心血,难道是假的吗?”
“收回技术授权之后,几十亿的估值就全部归零了,你自己也会受到很大的损失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就是你所用的商业手段吗?”
“小儿科!咱们现在也算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承认,天擘是你的,可是没有我的销售团队,你那东西卖得掉吗?”
“难道就不能双赢?启明能遭受得了这种后果?你为了自己出气,公司里几千个员工你不管了吗?”
看到她委屈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她一样,不禁笑出声来。
“后果?沈清夏,你对自己的评价太高了,也低估了我。”
说完之后就从西服里面拿出一张烫金名片,随手一扔就扔到了她的面前。
名片上没有太多头衔,只有一行烫金的黑体字。
【国家未来的人工智能前沿计算中心、核心首席架构师:林舟】
名片最下面有一行特殊的监管编号。
全场的股东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启明科技就是我当初为了验证初代算法商业化落地,而随便做了一个试验田。”
“下周一的天擘发布会,但你认为我办这个发布会是为了启明吗?”
“这是由国家指导的新一代智能基座发布会,启明只是其中的一个参与者,在名单上挂着名以享受政策优惠和几十亿产业基金的支持。”
“合作客户本来就是冲着国家级项目背书来的,我这边提供官方说明,把订单转移到国家实验室项目组,并没有违约。”
“本来想在发布会上宣布和你结婚的时间,并且把启明科技30%的分红权作为聘礼写入婚前协议中。”
“既然你把这些都看作是限制,想要真爱和自由……”
我附身,在她绝望的目光中,淡然的说:“那我就成全你。”
“本次发布会的主办方由现在的单位变更为国家实验室,启明科技退出。”
“至于你,”我淡淡的说,“沈副总,沈家马上就要刮起风暴了,你准备好了吗?”
说完之后没有再看她一眼,就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之后传来的就是周建宇绝望的骂声、沈清夏崩溃大哭的声音。
离开开启明大厦后,我就直接回家了。
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我懒得去管,甚至连新闻都懒得看。
但商战,总是很残酷。
周五下午3点。
一条重要的消息在江城的商界里传播开来。
林家提前解除当年沈氏建工在江城农商银行所借的三笔共1.2亿元项目贷款中的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并且对沈家质押的所有主要资产享有优先代偿清偿权。
当初沈家破产的时候,林家借了五千万,并且用自己的名义和沈家签了担保协议。
7.
下午五点左右,我在母亲生前住过的老宅子里的茶室里喝着微微苦涩的普洱茶。
院子外面传来的是急促而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就是拍门声、哭喊声。
“小舟,小舟你在里面吗?开门。我是沈清夏的妈妈。”
“林总,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沈家吧。”
茶室的保镖看了我一眼,我把茶杯放下之后点了点头。
厚重的大门打开之后。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直接摔到了茶室外面的青石板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清夏的母亲王桂芬,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满脸都是泪痕,根本不像一个阔太太那般雍容华贵。
沈清夏的父亲沈国豪也走了过来,原本挺拔的腰杆此时已经弯了下来,脸色苍白如纸。
而沈清夏则失魂落魄地跟在最后,那套名贵的西装上面沾满了灰尘,哭得一塌糊涂,双眼红肿,神情呆滞,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小舟!你不能见死不救!!”
王桂芬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外,双手紧紧抓着门槛,哭得十分伤心:“银行派人来我们公司的时候说林家撤掉了担保,要求我们在三天之内偿还一亿二千万。否则的话,就查封沈家所有的厂房设备以及我和你沈叔住的房子。”
“启明科技方面也派出了法务、审计人员来调查清夏涉嫌职务侵占等事宜。清夏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这五年来她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为什么你要报警?当年我们也是同甘共苦的。请救救清夏吧,也请救救我们家吧。”
我拿起紫砂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们。
几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可怜巴巴地求上门来,哭得震天动地。
看着沈国豪,我淡淡的说:“沈叔,你也是商界的老人了。当年我父亲拿出了全部家当把你们沈家从泥潭里救了出来。那么你们又是如何报答他的呢?”
沈国豪浑身一颤,眼泪汪汪的说:“都是我管教不好,才养出了这样的孽障。”
转身对沈清夏大声说:“你给我跪下。”
“能和小舟相处五年,这是你的福气!不是你当初说过喜欢小舟吗?这门婚约也是我求了很长时间的老林才答应的。”
“现在老林刚刚去世,你倒好,嫌没有自由追求真爱,把不三不四的周建宇领进门,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退婚,还联合外人抢小舟的公司。”
沈国豪越来越激动,王桂芬一边哭一边去劝阻。
沈清夏低下头去,眼泪不断地从眼睛里流出来。过了一会她才抬起来脸,带着哭腔对林舟说:“林舟……”
她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了,里面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悔恨:“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
这出戏还是挺好看的。
沈国豪这个人也很有意思。沈清夏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就是他默许的吗?沈家应该也在其中起着作用。现在的样子是被白眼狼辜负的样子,是给谁看的呢?
沈清夏爬到茶室的台阶上,发抖着想要抓我的裤子,但是被旁边的保镖冷冷地挡住了。
“林舟,我是被猪油蒙住了眼睛,被周建宇骗了!”
沈清夏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说:“他挑拨了我们之间关系。他说你经常不在家,天天在学校里,说我就是林家的一个工具人,一辈子都活在你们林家的阴影之下。”
“他说他了解我,能给我真正的爱情和陪伴。我糊涂,就是一时糊涂……”
我打断她的表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演得很不好。
我小声问:“周建宇呢?”
当沈清夏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与厌恶:“昨天派出所出来之后就知道我要被停职、沈家要被清算,于是就马上跑到我的公寓里把我的首饰、名表以及保险柜里的八十万全部拿走了。”
“他把送给我的那辆保时捷也抵押给了高利贷。”
“林舟,我现在才明白,在这世上对我真心实意的人只有你一个,一直支持我的也只有林家。”
沈清夏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看着我说:“我求你,婚约还算数的话,好不好?我不要什么名分,给你当牛作马都可以。”
“林舟,帮帮沈家。只要你撤回对沈家的起诉,再给沈家担保一次……看在我们五年的情分上,再帮我一把吧。”
“五年的情分?”我笑了。
放下了茶杯之后我站起来,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沈清夏。我脸上没有因为报复成功而感到高兴的表情,只有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冷漠。
“沈清夏,到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爱情之类的糊涂事?”
沈清夏虽然跪在地上,但是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理直气壮的样子。抽泣着问道:“为什么呢?我只是犯了一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误,难道就不能原谅我了?”
我笑了。
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随便往她面前一扔。
“周建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国?为什么在你春风得意的时候,我父亲突然去世,他就介入到你的人生当中来呢?”
沈清夏愣在那里。捡起地上的U盘之后又问道:“这……是什么?”
“江城经侦大队与交警支队昨天联合提交了调查报告。”
我的声音很小,但是茶室里马上就不说话了。王桂芬、沈国豪都看着我。
“七天前,在我父亲车祸死亡的路口,肇事司机的海外账户,在事故发生前三天收到了一笔三十万美元的转账。”
“汇款是周建宇在东南亚注册的空壳公司发起的。”
“然而,周建宇国内的账户上用来做离岸对冲的保证金……”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一般射向沈清夏惨白的脸。
“也就是上个月你以天擘项目海外市场拓展费为名,从启明科技财务账户上私自挪用的那一笔钱。”
沈清夏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断续的抽气声,好像被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她满脸不信地说,“建宇怎么会害林叔叔呢?他说这笔钱是让我去对接海外服务器的,是为了给我做业绩!”
“替你完成业绩?”我冷冷的说道,“他是害了我爸!而在这件事情上你是同谋。”
“周建宇在外面欠了数以千万计的赌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他看中了你的虚荣心,也看中了林家的财产。”
“在他看来,我父亲去世之后,你就可以凭借商业功臣的身份上位了。我是书呆子,对这些一无所知,早晚会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们把林家的资产吞了,替他还清赌债,他就能摇身一变成为百亿企业的幕后老板。”
“派出所不会无缘无故放了他,因为他做的这些肯定有人指使。只是没想到,放他出去的第一时间,他就直接卷走你的钱。哈哈哈!”
“但现在他应该已经被抓起来了。”
“你们两个蠢货都算错了其中一件事情。”
我深呼吸,把胸腔里翻腾的杀气压下去。
“林家的商业帝国不是由我的父亲建立起来的,也不是由你沈清夏建立起来的。全靠我自己。”
门外有警笛声。
几辆警车的红蓝警灯一打开,老宅外面就不再安静了,在大门口整齐地停了下来。刑警穿过院子之后,队长出示了证件和有关法律文件,语气非常冷酷:
“沈清夏、沈国豪、王桂芬等人涉嫌职务侵占、洗钱、包庇窝藏等罪名,并且与周建宇故意杀人案有关。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林舟!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想过要伤害林叔叔,我是真的不知道的!”
沈清夏被两名女警扶起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嘶哑着:“林舟我爱你!我非常爱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坐牢,请你救救我!”
我转过身,不曾回头。
“沈清夏,在里面好好忏悔吧。”
“沈家欠我父亲的、欠我的,就用以后自由和余生慢慢还给我。”
8.
半年后。
国家大礼堂。
聚光灯下,大屏幕上的金色神经元网络在跳动,代表着最高级的智能。
“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国家新一代超级人工智能底层系统‘天擘’架构总设计师、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最年轻的获得者林舟博士!”
全场掌声热烈。来自世界各地的几千名学者、政府官员和科技界人士都站了起来。
我穿一套合身的西服,神态从容地上了台。
闪光灯一齐打开,我的身影被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第一排贵宾席上有一个空位子。椅子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刚领到的聘书和勋章证书。
爸,你看到了吗。
启明没有倒下。你用一辈子守护的荣耀,由我来承担。
我所走过的路程要比别人想象的要更长远。
发布会之后,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了江城女子监狱的探视室。
穿灰色蓝色囚服的沈清夏坐在防弹玻璃后面。
短短半年的时间,曾经风头无两、妆容精致的沈清夏现在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留着很短的寸头,脸色苍白,眼角布满了皱纹。原来炯炯有神的眼睛现在已经没有了生气,变得呆滞无神。
经调查,沈清夏因为职务侵占、挪用公款、包庇犯罪分子数罪并罚,共被判刑十八年。
上个月周建宇已经被依法执行死刑了。
沈家的资产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全部清算了,并且已经拍卖完毕。沈国豪、王桂芬由于欠了大量债务而成了失信被执行人,现在只能在城中村捡废品过日子。
沈清夏发抖着拿起话筒,浑浊的泪水顺着凹陷的脸颊流下来。
“林舟……”
“今天新闻里播放了你发布会的内容。整个监狱的人都在看,他们说你是这个国家最出色的天才。”
我拿着听筒静静的看着她。
“我每天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沈家破产的那个夜晚。那时候的人都躲着我们,只有你和你的爸爸来到我家楼下递给我一份合同,并且带我去吃了江城最好的私房菜。”
“那时候你说,‘别怕,有我们。’”
“林舟……我把世界上最好的生活亲手摧毁了。”
“我毁了林叔叔,也毁了自己,还毁了一切。如果可以回到半年前,你推开婚房门的那一刻,我一定跪下来向你认错,并且把周建宇这个王八蛋赶出去……”
我打断她的话,平静地说道:“世界上没有如果。你现在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害怕。”
这是我今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放下听筒之后站起来,没有再看她一眼。
沈清夏拼命地拍打着玻璃,放声大哭起来。
走出阴暗潮湿的监狱大门之后。外面就是炎热的夏天,阳光很强很亮,天地之间十分开阔。
人的一生就犹如一列不能返回的单程列车。
睚眦必报、涌泉相报都是同一种人。
真诚和恩义并不是软弱和愚蠢的代名词,可以被人任意欺侮。
微风一吹,空气里最后一点阴霾也被带走了。
我打开车门之后就向着星辰大海的方向飞驰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