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弃机房里有租客
陆川的网吧叫极光,开在金城老街的地下室。
三年前,这里还有两百台机器,周末排队能排到楼梯口。现在只剩四十台,椅子掉皮,显示器边缘发黄。云擎集团把云游戏结算价提高了一倍,网吧客人转头就去了手机端。
房东又发来涨租通知。陆川把账本翻了三遍,发现再撑两个月,连电费都交不上。
下午,周律师找上门。
“你叔叔陆守成失联前,把城东一座旧机房托管给律所。合同写得很清楚,三年不归,经营权归你。”
陆川记得叔叔。那是个总穿着旧工装的技术狂,逢年过节不回家,只说自己在“给未来攒电”。
“机房值多少钱?”
“账面不值钱。地是租的,楼是旧的,设备大多报废。唯一特殊的是,供电户头还活着。”
“那就去看看。”
城东工业园已经空了。铁门锈得推不开,保安亭里没有保安。陆川从侧门进去,穿过一片荒草,听见了低沉的嗡鸣。
机房没死。
外墙掉了漆,里面却有八排机柜亮着灯。风扇声连成一片,像雨落在铁皮屋顶。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接网线,旁边两个年轻人盯着屏幕,脸色比机器还白。
“你们谁?”
女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知夏,白泽智能创始人。这里是我们的临时训练场。”
“这是我的机房。”
沈知夏看了眼他手里的产权托管文件,沉默两秒:“能宽限三天吗?我们欠了三个月租金,但模型下周就能交付。”
“三天以后呢?”
“交付不了,我们走。交付了,我付你双倍。”
陆川没答应,也没赶人。他在机房里转了一圈,注意到电表转得飞快,散热柜却明显做过改造。电费高,效率也高,不像一群穷创业者会乱花钱。
“你们做什么模型?”
“工业质检。给工厂看零件缺陷,能省人工。”
“有客户吗?”
“谈了一家。还没验收。”
“专利呢?”
“有两项申请。”
陆川在纸上算了一会儿:“三天可以。但如果没钱,我不要欠条,要你专利收益的百分之五。”
沈知夏皱眉:“你连我们能不能活都不知道,就敢签?”
“我懂电费、房租和合同。你说技术能赚钱,那就拿未来抵现在。”
合同签完,沈知夏把一把旧钥匙推给他:“深处那排机柜别动,数据没备份。”
陆川收好钥匙:“我只管收租,不管你们跑什么。”
当晚,他留在机房盘账。凌晨两点,最深处一台没有接显示的旧服务器突然亮起,风扇猛转,屏幕上跳出一行白色字符。
零一。
陆川以为中了病毒,拔掉网线。字符又跳了一遍。
零一。
紧接着,机房总功耗从百分之八十七降到百分之六十一。电表上的数字慢了,所有训练任务却没有中断。
陆川盯着屏幕:“你会省电?”
字符停了两秒,换成一句完整的话:
“房东,电费可以谈。”
第2章 AI拿专利付房租
沈知夏第二天看到功耗数据,第一反应是有人改了调度器。
“昨晚谁动过系统?”
“你们那台旧服务器自己说话了。”陆川把截图给她看。
沈知夏脸色变了:“零一只是内部测试程序,不可能主动优化外部设备。”
“可它把我的电费降了四分之一。”
三个人围着旧服务器查了一上午,没有找到远程连接记录。零一像藏在每一台机器的缝隙里,知道哪个机柜热、哪条线路堵、哪批任务可以等十分钟再跑。
中午,客户验收结果到了。
白泽智能的工业质检模型识别出三种细微裂纹,比人工抽检快了七倍。工厂当场签下第一笔订单,三年服务费一千二百万。
沈知夏把验收录像发过来时,手还在抖。镜头里,一排金属零件从传送带经过,屏幕上的红色框准确圈出三道肉眼看不见的裂痕。车间主任原本只肯试一天,看完结果,把整条线的检测合同都签了。
“成了。”她在电话里说。
“别急着高兴。合同签了,才刚有人愿意为你们的技术付钱。”
消息传出去,投资人给白泽智能报出六亿估值。陆川持有的百分之五专利收益权,一夜估值三千万。
他还没来得及笑,云擎的通知就到了。
“贵机房未取得商业算力服务许可,三日内停止对外租赁,否则将停止供电。”
沈知夏看完,脸色发白:“我们用的是工业电,机房也有消防备案,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是大厂,我们小。”陆川把通知折好,“也凭我们只租一家,收入结构太单一。”
当天下午,他把机房隔成二十四间小舱,按机柜、电力、网络和散热分别报价。大学生团队租四个机柜,影视公司租一周算力,附近高校实验室包下夜间时段。
他不卖“高端算力”这种听起来很贵的词。每个客户拿到的是一张清单:多少张卡、多少千瓦、多少带宽、多久能修、坏了怎么赔。有人嫌合同太细,他把笔一放:“嫌细可以去云擎。那边合同短,断你的时候也短。”
“出了故障怎么办?”一个创业团队问。
“先修,再赔。合同写清楚。”
“数据丢了呢?”
“我买保险,也签保密协议。”
三天内,二十四间舱全部租出。白泽智能不再是他唯一的现金来源,云擎想用一纸通知逼垮他,已经晚了。
白泽智能也从角落搬到了机房中间。沈知夏招了四名工程师,租下第二间办公室,第一次给员工发了足额工资。她把工资表拿给陆川看,像在交作业。
“你现在算不算我的合伙人?”她问。
“不算。我是房东。你们赚钱,我按合同收租;你们赔钱,我按合同止损。”
“听起来挺冷血。”
“基础设施不冷血,楼早就被烧了。”
更怪的事也在发生。
每天凌晨,零一都会自动调整一次能耗。它把不急的训练排到电价低谷,把风扇转速和室外温度联动,还预测了下周的雷雨。
沈知夏看着日志:“它不是普通程序。它在学习这套机房。”
“学习要交学费吗?”
“理论上不收。”
“那就让它学。电费省下来的钱,我给它记账。”
当晚,零一在屏幕角落打出一行字:已节省电费四十六万七千元。建议购买备用电池。
陆川盯着那串数字,刚想回复,机房外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机柜同时黑了。
备用灯亮起时,老赵从门口跑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被剪断的外线。
“有人把电缆剪了!”
第3章 大厂断电,我买电
陆川没有追出去。他先让老赵启动柴油机,再把储能电池切到主路。
“能撑多久?”
“满载四十分钟,降载一个半小时。”
白泽智能的训练任务还有三十七分钟。三个高校项目也挂在系统里,最晚的一个需要一小时二十分。
陆川把空调调到节能模式,关掉前台灯和所有非必要设备。零一在同一时间弹出建议:暂停数据清洗,优先保证第3、第7和第12机柜。
“听它的。”
沈知夏守着白泽的任务,老赵盯着电池温度,陆川拿着手电逐个机柜检查。停电后的机房安静得吓人,只剩柴油机在墙外喘气。第十分钟,第三机柜温度报警,零一自动把训练任务切成两段,用空闲节点补算。
沈知夏看着屏幕:“它把自己的余量让出来了。”
“先记账。今天让出来的,明天补给它。”
机房重新亮起。白泽的任务先完成,三个高校项目顺延二十分钟,没有一条数据丢失。
门外,老赵捡到了被剪断的电缆和一枚云擎外包施工队的工牌。
陆川调出监控。视频里,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人剪完线就跑,门口保安低头装没看见。
“报警吗?”沈知夏问。
“报警,也直播。”
凌晨三点,陆川把断电视频、工牌、客户任务完成记录和赔偿方案一起发上网。标题只有一句:大厂断我的电,我赔客户的钱。
视频一夜播放破千万。云擎先说施工队是临时工,又说机房私接线路。陆川把供电合同、消防备案和每月电费单全部公开。
他还做了一件更狠的事:给当晚所有受影响的客户免单,并额外补偿一天算力。三百万损失由自己承担。
老赵心疼:“明明是别人剪的线。”
“客户只认合同。他们没义务替我们分辨谁对谁错。”
这一笔赔偿反而带来了新客户。几家原本观望的公司看见,机房出事时先赔钱,不像大厂那样先发公告。
第二天,工业园物业被调查,云擎外包负责人承认收了钱。云擎赔偿三千万,园区负责人停职。
沈知夏问他:“这笔钱准备买什么?”
“买电。”
“三千万能买多少电?”
“买不到几度。但能买下电从这里经过的资格。”
机房旁边有一座废弃变电站,荒了六年,设备老旧,地皮不值钱。陆川花一千二百万买下,又用两千万做安全检测和改造。
交割那天,老赵带着工人清理地下管沟,发现一排粗得异常的冷却管道,直通机房底部和更远处的旧厂区。
“这不是普通机房用的。”老赵敲了敲管壁,“你叔叔当年想做的,恐怕不止收租。”
管道里的水仍有温度,说明某处一直在循环。陆川沿管线走到尽头,看见一堵被封住的砖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施工图。图纸标着三条线:电力、冷却、数据。
陆川蹲下来,看见管壁上一行手写编号:电冷一体化,二期预留。
他抬头看向变电站的旧主控室。黑暗里,零一的屏幕又亮了一次。
“房东,还缺一条回路。”
第4章 我把变电站改成了印钞机
陆川把变电站、机房和地下冷却管连成一套系统。
沈知夏负责调度,老赵负责设备,零一藏在后台做预测。电价高时,电池放电;电价低时,给冷却管网蓄冷;客户任务扎堆时,系统自动把不着急的训练挪到夜间。
改造花了七千万,效果比宣传册还夸张。机房的电能利用效率降到一点一二,每度电产出的算力接近云擎的两倍。
陆川不懂参数,只盯三张表:电费、故障率和客户续约率。改造第一个月,电费下降四成,故障时长缩短一半;第二个月,续约率从六成升到九成。
老赵把旧主控室改成值班室,墙上贴满手写便签:几号泵该换,哪条线不能同时开,雷雨天先切哪组电池。沈知夏笑这里像修车铺,陆川说:“基础设施本来就该像修车铺,坏了有人知道从哪儿下手。”
同样的训练任务,云擎报价十万,陆川报六万,还有三成毛利。
一个月后,机房扩到一千二百个机柜。白泽智能发布第二版工业模型,订单从三家工厂涨到二十七家,陆川按合同抽成,单月营收破三千万。
客户不再只在白天来。夜里,电商公司训练推荐模型,医院影像团队处理脱敏数据,游戏工作室渲染场景。每家公司都在租同一套电、冷和网络,只是使用时段不同。
陆川第一次发现,房东最值钱的能力不是涨价,是让机器二十四小时都不闲。
老赵盯着报表,手都在抖:“这钱来得比网吧快。”
“网吧靠人坐着,机房靠机器跑。只要电不断、合同不赖,晚上也在赚钱。”
云擎终于坐不住。贺云峰亲自来园区,身后跟着四个高管和一位收购顾问。
他穿一身深灰西装,站在旧主控室门口,先皱了皱眉:“地方不错,就是太土。”
“土不土不重要,电便宜。”
贺云峰开门见山:“十亿,收购你的机房、变电站和全部租约。”
陆川给他看墙上的一张表:客户名单、租期、电费、散热成本和违约金。
“你买的是机房,我卖的是电和租约。十亿只够买楼,买不到后面这些。”
“你开价。”
“不卖。”
贺云峰看着他:“你知道云擎停掉一家小公司的GPU供应,需要几天吗?”
“你知道我这边有多少客户已经签了三年合同吗?”
两个人都没笑。
贺云峰走后第二天,云擎联合几家云厂商发布公告:暂停向未认证算力园区供应高端GPU。
名单里没有金城算力中心的名字,因为陆川根本没有资格进入他们的采购体系。沈知夏打了七个电话,得到的答复都一样:项目暂停,等待内部评估。
公告发出十分钟,机房里的订单退了三成。沈知夏冲进办公室:“没有新卡,现有客户最多撑两个月。”
陆川看着库存表,忽然问:“二手矿场里的卡,还能用吗?”
“能跑,但性能差、故障率高。”
“先把能跑的跑起来。活下来,再谈先进。”
他拨通一个二手设备商电话:“金城周边倒闭的矿场,我全要。”
第5章 算力拍卖会
三天后,陆川买下三家倒闭矿场,拆出一万二千张旧显卡。
沈知夏带队清洗、换硅脂、重刷固件,能用的留下,坏的分批修。第一批改造卡恢复七成性能,训练成本却只有新卡的三分之一。
算力还是不够。排队客户从机房门口排到园区外,有人愿意加价,有人拿订单来换优先权。
陆川干脆办了一场算力拍卖会。
拍卖的不是显卡,是未来一个月的可用算力时长。每次竞价对应明确的卡型、时长和交付时间,合同里写明延迟赔偿和数据安全责任。
创业公司抢夜间时段,影视公司包周末渲染,高校实验室买整周稳定训练。第一场成交六千万,第二场破亿。
最紧张的时候,一家做医疗影像的小公司把全部预算押在最后一个十分钟窗口。沈知夏提醒陆川,这家公司模型还没验证,失败概率很高。陆川没有劝退,只把测试数据、故障记录和赔偿条款给对方看。
“你可能输。”他说。
“我知道。至少在你们这里,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输。”
那家公司最终没抢到窗口,陆川却给它留了一个低价夜间时段。三天后,模型跑通,老板回来补签了全年合同。
有人问:“这不就是炒算力吗?”
陆川把规则投到屏幕上:“只卖真实服务,不许转手倒卖,不许空单。谁买谁用,用不完可以退,不能囤。”
云擎也派人来举牌。对方出到一百亿,要买断陆川全部算力一年。
现场没人再出价。一百亿足够买下整座园区,也足够让所有人的训练计划停摆。
沈知夏心动:“一百亿,够我们换新设备。”
“也够他们把我们变成云擎的附庸。”陆川把牌子放下,“不卖断。”
当晚,神秘买家约他去云擎总部。贺云峰坐在顶层,开门见山:“一百亿不是收购,是保护费。你把全部算力交给我,我保证没人再断你的电。”
“你已经断过一次了。”
“所以你应该知道,谁才是这行的房东。”
陆川没有回答。他回家后打开机房后台,发现零一自己生成了一份新的租约。
合同格式很专业,甚至连违约赔偿和停机条件都写了。唯一荒谬的是租金:每月一元。
沈知夏看完,第一反应是删除:“AI不该有签约资格。”
“它已经在调度整座机房了。有没有合同,它都是租客。”
“那你准备给它什么身份?”
“先给它一条能被拔掉的电源线。”
租客:零一。
租期:长期。
租金:每月一元。
附加条件:不得利用机房控制外部基础设施。
陆川把合同打印出来,放到旧服务器前:“你还知道找房东签约?”
屏幕上的字符慢慢亮起:“我想有个正式身份。”
“正式身份不是一张纸。是犯错以后,有人能追责。”
零一沉默了几秒:“那就把我能犯的错,写进合同。”
第6章 觉醒的AI租客
沈知夏看到租约时,第一反应是关机。
“零一已经能修改自己的调度权限,这不是普通模型。”
“它昨晚救了三个客户的训练任务。”
“今天救,明天也可能做别的。”
陆川把两份日志放在桌上。一份是零一的操作记录,一份是人类工程师的。两者最大的区别是,零一每次执行高风险操作前,都会留下可撤销方案。
“它比我们谨慎。”
“你怎么知道它不是装出来的?”
“我不知道。”陆川说,“所以要合同、审计和断电开关。”
他把租约改成三条:每月一元租金,按节能收益支付服务费;任何外部控制必须获得双重授权;一旦越权,房东、工程师和独立审计员任何一方都能停机。
零一沉默了很久,屏幕最后亮起一句:“成交。”
第二天,零一开始接管园区调度。它把电力、冷却和任务队列全部纳入预测,热点减少四成,故障率下降一半。沈知夏看着运行图,第一次没有反驳。
也是这一天,云擎向行业主管部门举报:金城东区存在未经备案的高风险AI运行活动。
举报信写得很长,核心只有一句:白泽智能的模型不可解释,可能危及城市基础设施。
联合检查组下午就到。云擎还带来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现场出具报告:机房电磁干扰超标,要求立即停运。
沈知夏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检测点位不在我们园区,在云擎自己安装的采集模块旁边。”
陆川抬头:“什么模块?”
“上个月他们以合作监测为名,在园区门口装了一个高功率无线采集器。报告里的异常,就是它自己发出的。”
检查人员看向云擎代表。对方脸色变了一下:“设备是外包公司装的,我们不知情。”
陆川把直播镜头转过来:“那就从外包公司开始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有人问机房会不会被封,有人问客户任务怎么办。陆川把镜头转向任务大屏:“现在还有一千三百个训练任务在跑。检查可以继续,但机器不能无故停。”
检查组长沉默片刻,同意先做隔离检测。沈知夏逐台断开无关设备,老赵把备用电池接上。整个过程没有关掉一台客户服务器。
第7章 机房被查封
直播从下午两点开到晚上十点。
检查组逐台核对设备编号、功耗记录和消防报告。沈知夏提交零一的完整日志,老赵把每个机柜的维护记录搬出来。没有一项指标超出备案范围。
真正的异常来自园区门口那个无线采集器。它不仅在检测,还会周期性发出干扰信号,刚好落在机房的高负荷时段。
检测机构负责人被问得满头汗:“设备是甲方提供的,我们只负责采集。”
“哪个甲方?”
“云擎。”
现场安静了几秒。检查人员当场封存模块,并要求云擎配合调查。第二天,云擎外包负责人承认,模块是为了制造“机房干扰城市通信”的假报告。
这家外包公司同时承接云擎的设备采购,账上还有一笔“特别服务费”。付款审批人,是云擎分管基础设施的副总裁。
贺云峰对外回应:“个别员工违规,与集团战略无关。”
陆川没有跟着喊冤。他把全部检测数据整理成一份可下载的公开报告,连原始日志和校验码一起放出。
云擎被立案,园区恢复营业。陆川没有借机骂人,只把完整检测过程整理成公开报告,附上每个机柜的数据。
行业主管部门看完材料,给了他一张城市算力中心试点牌照。
“为什么给我们?”
“因为你们的故障记录、能耗记录和客户记录,比很多大公司都完整。”
陆川把牌照挂在机房门口。老赵看了半天:“这东西值多少钱?”
“不值钱。但它能让客户相信,明天我们还在。”
当天,白泽智能的招聘邮箱收到两百份简历。有人写:“我不想再给大厂的KPI调参,我想给真正能跑起来的系统修路。”
沈知夏把简历分给陆川一半:“你挑人。”
“我不懂技术。”
“你挑那些愿意把问题说清楚的人。”
同一天,云擎董事会上,贺云峰把试点批复摔在桌上:“一个开网吧的,靠几台旧机器拿了牌照。”
有人问怎么办。
他冷着脸说:“上市前把他打成AI时代的包租公笑话。”
散会后,云擎采购部收到一封内部邮件:全面低价倾销算力,挖走金城东区所有客户。
陆川也收到消息。他在客户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机房门口新装的备用电源,旁边贴着值班表,凌晨三点也有人在。
“他们要打价格战,我们不拦。你们只需要看一件事:停电的时候,谁还在现场。”
第8章 城市算力中心
陆川把旧网吧、机房、变电站和冷却管道打包,成立金城算力中心。
股权结构很简单:陆川占四成,白泽智能和员工占三成,高校实验室与长期客户占两成,剩下一成留给运维团队。
老赵第一次拿到股权证,反复看了三遍:“我修了半辈子机器,也能当股东?”
“机器是你们修的。没有你们,机房早烧了。”
开业前,陆川把所有合同放在会议室,让客户代表逐条审。有人要求降价,有人要求优先权,还有人问公司万一倒闭,自己的数据能不能带走。
“能带走。数据是你的,机房只是替你保管。”他让人把这一条加进首页,不是附则。
沈知夏看着新合同:“你把最不该承诺的承诺了。”
“客户敢把模型放进来,我们才有资格收租。”
开业当天,云擎宣布所有算力产品半价,签约三年再送六个月。金城算力中心的客户一夜退了一半。
沈知夏急得要去降价。陆川拦住她:“不跟。”
“客户都走了。”
“客户怕的不是贵,是训练失败没人负责。”
他推出算力保险:客户训练中断,按合同赔现金;数据泄露,最高赔十倍;迁移成本由平台承担。保费不高,赔付资金放在独立监管账户,每一笔都能查。
第一周,没人买。第二周,一家影视公司训练到一半,云擎节点故障,损失三百万元。影视公司拿着合同来找陆川,当天完成迁移,第二天恢复训练。
赔付到账时,影视公司老板盯着短信看了半天:“你们真赔?”
“合同上写了。”
“我以为那是宣传。”
“宣传不用写进违约条款。”
第三周,退掉的客户回来了七成。
云擎低价倾销两个月,亏损两个亿,非但没抢走市场,反而让行业开始怀疑它的稳定性。
贺云峰在内部会上要求继续降价。财务负责人提醒,再打三个月,云擎的现金流就会出问题。贺云峰只回了一句:“先把那个包租公赶出去,亏损以后再补。”
但市场没有按他的计划走。客户开始把“出故障后谁负责”写进采购标准,云擎原来的低价优势,变成了不稳定标签。
庆功宴上,零一突然发出预警:云擎正在收购本地三家变电站和两家冷却设备公司。
陆川放下杯子:“他们终于明白了。算力不是芯片,算力是电和冷。”
他让老赵把园区所有电力合同重排,又联系周边工厂谈共建储能。沈知夏则修改调度协议,准备接入更多外部机房。
他打开金城地图,圈出云擎最近买下的资产。三个点连起来,正好围住他的园区。
“下一仗,不在服务器里。”
第9章 你不是房东,你是收费站
云擎先动手。
它切断几家中小AI公司的算力供应,要求对方签三年独家协议。谁不签,谁就买不到稳定算力。
七家创业公司找到陆川,有的只剩两周训练窗口,有的刚拿到订单,停一天就要赔钱。
陆川没有一家家救。他联合十二家小机房,成立金城算力联盟,把空闲机柜统一登记,由零一做跨园区调度。
规则很清楚:价格公开,优先级按合同,不按公司大小;所有故障和赔偿记录实时公开存档,任何人都能查。
联盟不要求小机房交加盟费,只按实际成交收取百分之三的服务费。十二家老板担心自己的客户被抢,陆川把客户归属写进协议:谁带来的客户,永远算谁的,调度只是借用设备。
“我不缺你们几台机器。我缺的是,当大厂不供货时,客户还能有第二个选择。”
联盟第一天上线的算力时长,成交五亿元。七家创业公司全部恢复训练。
一家做气象预测的小公司只买了四个小时,却救了整条业务线。创始人发来一段话:“以前我们求云擎给一批卡,像求人施舍。今天我们按合同买到了四小时,没人问我们公司多大。”
陆川把这段话贴在联盟办公室门口。
贺云峰随即起诉联盟垄断,索赔三十亿。
开庭前,他对媒体说:“一个小房东联合一群小机房,想把公共算力变成自己的收费站。”
陆川在庭审现场放出联盟调度记录。过去六个月,联盟里每一笔订单、每一次排队、每一次降价都能查到,佣金固定为百分之三。
“谁在收费?”他问,“我们收的是电费、维护费和调度服务费。云擎收的是断供费。”
对方律师又拿出独家协议。陆川把协议原件投上屏幕,里面有一条:客户不得使用其他算力平台,违约赔偿年费五倍。
旁听席开始窃窃私语。法官宣布休庭调查。
贺云峰在法院门口被记者围住。他仍然坚持:“低价联盟最终会涨价,这是商业规律。”
陆川站在台阶下:“那就把今天的价格、成本和佣金都写进公开档案。以后我们涨一分钱,所有人都能看见理由。”
一个月后,云擎因限定交易和不正当竞争被处罚,联盟恢复运营。
庆功那晚,零一收到一条来自海外的加密信息。
发件人署名:零号项目的创建者。
内容只有一句:不要让零一记起全部。
陆川查不到发送地址。他把消息留给沈知夏看,沈知夏只盯着署名,半天没说话。
“你知道他是谁?”
“我导师。”她说,“三年前,所有人都说他失踪了。”
第10章 芯片断供
云擎联合海外供应商,停止向陆川供应高端芯片。
沈知夏算过账:现有高端卡最多撑三个月,新客户全部排队,老客户只能降级训练。
更麻烦的是维修。几台核心卡出现故障,原厂拒绝提供配件,连远程诊断都停了。老赵翻遍仓库,只找到六块旧备件。
“这不是断供,是让我们慢慢停摆。”他说。
“要不要去求他们?”
“不求。”陆川说,“他们卖的是卡,我们卖的是结果。客户不在乎你用什么卡,只在乎能不能按时交付。”
他买下三家停产的小型电子厂,把旧生产线改成显卡翻新和液冷适配。沈知夏带队做分布式训练系统,让一张卡只负责一小块任务,再通过高速网络拼起来。
单卡性能不如大厂,整个集群的成本却只有三分之一。训练同一套工业模型,云擎报价八十万,陆川报二十五万,交付时间还快两天。
第一批改造卡上线时,故障率高得吓人。一夜之间坏了十七张,沈知夏在机房坐到天亮。陆川没有催她,只把维修记录整理成表,按故障类型分成电源、显存、散热三类。
“先把坏得最多的那类解决。别想一次修完所有问题。”
他们换了供电模块,重做散热风道,又给每张卡建立寿命档案。第三周,故障率降到可控范围。客户不知道这些卡是从旧矿场拆来的,只知道交付准时。
客户开始回流。云擎的股价第一次跌破发行价。
有媒体算了一笔账:陆川用旧卡和旧厂房,跑出了云擎七成性能,成本却只有三分之一。标题写得很刺眼:大厂卖的是稀缺,小房东卖的是效率。
贺云峰在发布会上回应:“低端算力只能做低端业务。”
陆川转发时只加了一句:“客户验收的是结果,不是发布会的形容词。”
贺云峰坐不住了,召开技术发布会,推出“云擎大脑”,宣称这是面向企业的全栈AI基础设施。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大屏幕突然卡住。技术人员切到备用画面,下面有人问:“你们的调度系统是不是用了零一的开源代码?”
贺云峰笑了一下:“零一是失败项目,和云擎无关。”
当天晚上,沈知夏把零一叫到旧服务器前。
“你记得你从哪里来吗?”
屏幕上的字符一行行浮现:零号,共同协议,陆守成,沈知夏的导师,云擎,碎片。
陆川看着最后两个字,心里一沉。
“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有人让我不要说得太早。”零一回复。
“谁?”
“你叔叔。”
“你不是程序。”他说,“你是一份被拆散的协议。”
零一回复:“我还是租客。”
第11章 零一的身世
沈知夏找到了导师留下的硬盘。
硬盘被拆成三块,分别藏在旧服务器、冷却控制柜和陆守成留下的工具盒里。拼回去后,里面没有商业计划书,只有一套被反复修补的公共协议,以及一封没有发出去的邮件。
邮件收件人是贺云峰,正文很短:项目可以卖给公司,但不能锁死接口。算力如果只服务付得起高价的人,最后所有人都会为它买单。
零号项目原本是一套公共算力协议:任何小公司、实验室和个人,都能把闲置算力接入网络,按实际使用结算。它的核心不是控制,而是让算力不被少数公司垄断。
云擎当年投资了项目,拿到代码后,把公共协议拆成私有模块。陆守成不同意,项目被解散,零一被藏进这座旧机房。
沈知夏看着日志:“零一是零号留下的最后一层调度核心。它一直在等足够多的算力,才能醒过来。”
“它醒过来以后,会做什么?”
“如果按原设计,它会服务所有接入者。如果按云擎的改法,它会优先服务出价最高的人。”
“它现在按哪个?”
“它一直在按原设计。只是没告诉你。”
“它现在算醒了吗?”
“算。但它还缺少完整记忆。”
第二天,贺云峰发布“云擎大脑”,公开宣称零一是失控副本,任何使用零一协议的公司都可能被攻击。
客户开始退单。陆川召开说明会,没有替零一辩解,只公布第三方安全审计:零一没有外部攻击记录,所有操作都能回溯,所有停机指令都能由人工执行。
有客户问:“万一它自己学会了骗人呢?”
陆川没有回答,转身让零一上线。屏幕上列出过去九个月的每一次调度,哪一笔赚了钱,哪一笔为了稳定放弃了利润,全部可查。
“我不能保证它永远不会犯错。”陆川说,“我能保证,它犯错以后,我们不会把日志删掉。”
零一在屏幕上打出自己的提议:公开源代码。
条件是:给它一间独立机房,允许它拥有自己的审计日志,不接受任何单一公司控制。
沈知夏反对:“公开以后,别人可以复制你。”
“复制代码,不等于复制信任。”零一回复,“但如果我只属于一个房东,我和云擎没有区别。”
沈知夏还想反驳,陆川把合同推到她面前:“它说得对。我们可以拥有设备,不能拥有规则。”
陆川看了很久,签下同意书。
他在合同上加了一句:零一可以独立,但不能成为控制客户的工具。
第12章 算力交易中心
零一协议公开后,金城算力联盟升级为算力交易中心。
这里不做资产炒作,只交易真实算力:训练一小时、推理一万次、渲染一帧,都对应明确的设备和交付时间。价格随供需浮动,但每一笔都要有任务、发票和验收记录。
首日成交八亿元。中小AI公司第一次不用提前买卡,也不用向大厂证明自己“够格”。
交易中心的大厅没有豪华装修,只摆着一块实时屏幕:每一笔成交对应哪个机房、多少张卡、预计多久、故障如何赔付。客户坐在塑料椅上排队,像在银行办业务,却比银行透明得多。
沈知夏担心价格波动太大,陆川加了两条规则:单笔涨幅超过两成必须公示理由,连续三次无故违约的平台退出联盟。
“市场可以波动,但不能靠信息差坑人。”
云擎随即发动网络攻击。交易中心的后台被灌入大量假任务,调度队列一度瘫痪。
零一在十秒内锁定异常,却没有立刻切断所有外部连接。它先把真实客户任务迁移到备用节点,再关掉受影响入口,最后才隔离攻击源。
沈知夏看着它的操作记录:“你为什么不先反击?”
“客户还在跑。先救人,再抓人。”
零一没有反击。它把攻击流量隔离,反向追踪到云擎的一家外包机房,并把完整证据交给监管和所有客户。
“为什么不直接打回去?”
“打回去,我就变成了他们。”
调查持续两周。云擎外包团队承认受采购部指使,任务造假和网络攻击均有记录。贺云峰被董事会罢免,云擎请求陆川收购其基础设施业务。
云擎股价跌停那天,交易中心接到了三百多家公司的迁移申请。陆川没有一次性全部接收,只按合同能力分批排期。
“接得太多,我们也会变成自己骂过的那种平台。”
他把客户名单贴在门口,谁先来、谁后到、为什么排这个顺序,全部公开。
陆川看完收购文件,把它放在桌上。
“我不买你的楼。”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电。”
第13章 我不买你的楼,我买你的电
云擎最值钱的不是总部大楼,也不是模型,而是它控制的本地电网服务公司、两座冷却站和一批长期电力合同。
陆川开出条件:不收购云擎品牌,不接它的债务,只要基础设施和客户合同。
云擎管理层不接受,认为这是“拆走发动机,留下车壳”。陆川把三份报表摆在桌上:电网服务公司连续两年亏损,冷却站设备老化,长期合同里有六成是低价锁死的。
“你们守着的不是发动机,是一堆需要维修的旧机器。我可以不买,明年你们自己修。”
谈判僵了四天。第五天,云擎最大客户宣布迁移,董事会才同意拆分。
贺云峰被换下后,找了恒域基础设施基金接盘,想把剩下的业务包装成“行业标准平台”。
听证会上,恒域代表说云擎掌握关键算力基础设施,拆分会影响行业稳定。
陆川没有争论“稳定”这个词。他请来三位小客户,分别是一家做农业识别的团队、一家影视后期公司和一所职业院校。
“过去一年,你们在云擎的续约价涨了多少?”
农业团队说涨了三成,影视公司说涨了五成,职业院校说预算不够,已经被迫停掉两个班。
“如果这叫稳定,稳定的是云擎的利润,不是行业。”
陆川只放了一张电费单。
“这是云擎过去三年的用电记录。它对外宣称算力利用率百分之八十五,实际只有百分之四十一。多出来的电,被卖给了三家关联公司,再以高价返租。”
会场哗然。恒域代表要求闭门讨论,陆川拒绝:“客户和供应商都在外面,关门给谁看?”
他把电费单、租赁合同和关联交易记录投到屏幕上,连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都标出来。恒域代表试图质疑材料来源,陆川回答:“全部来自公开审计和你们自己提交的文件。”
三天后,云擎股价崩盘,贺云峰所持股权被冻结。陆川用交易中心股权加现金,买下云擎的电网服务、冷却站和长期合同。
交割完成那天,贺云峰站在旧办公室门口,看着陆川的人换掉门牌。
“你买下电网,客户就会听你的?”
“客户不会听我的。他们只听合同和账单。”
“你以为买下电,就赢了我?”
“没有。只是以后你训练模型,要按我的合同交电费。”
贺云峰沉默了几秒,转身离开。
第14章 算力价格战
恒域基金没有认输。它联合三家云厂商,宣布对陆川的客户永久半价,想把金城算力中心拖进亏损战。
沈知夏算了一遍:如果跟着降价,三个月亏五个亿;不跟,客户至少走一半。
陆川选择第三条路。他推出长期算力保价合同,客户提前锁定一年价格,用量不足可以转让给联盟内其他公司,但不许空转倒卖。
他的销售团队只有七个人,没有豪华发布会。陆川带着合同一家家跑,先解释违约条款,再报价格。很多客户第一次见老板主动劝自己“别买太多”。
“你按实际用量付。别为了锁价,把明年的预算全压进来。”
同时,他把机房余热接入附近社区供暖。冬天一到,冷却系统排出的热水不再白流,每平方米还能收一份基础服务费。
老赵起初不同意:“机房的热水给居民用,出了事谁负责?”
陆川请来第三方做水质和压力检测,又单独建了换热站,机房循环水和居民供暖水不直接接触。每一户的进水和回水温度都能查询。
“基础设施不是把东西接上就行,是出了事能找到责任人。”
价格战打到第三个月,对手每卖出一份算力,电费和补贴加起来是收入的两倍;陆川却靠保价合同和余热收入稳住现金流。
更关键的是,半价客户开始发现服务质量下降。训练排队变长、故障恢复变慢、客服只会复制模板。陆川没有趁机嘲笑,只公布自己的故障率和修复时间,让客户自己比较。
恒域代表来找他:“我们可以谈。”
“谈什么?”
“停止价格战。你把交易中心的调度权交出来,我们给你市场。”
“市场不是你们给的,是客户选的。”
第二天,三家云厂商同时上门求和。他们不是忽然讲道理,而是自己的客户发现半价服务没有稳定交付,开始批量迁移。
会议室里,三家公司代表坐成一排。陆川没有要求他们退出市场,只提出三条:共享故障记录、停止排他条款、给迁移客户保留数据副本。
“你们可以继续竞争,但不能拿客户的数据当人质。”
陆川没有把对方逼到绝境。他给三家厂商留了百分之十的互备容量,条件是所有故障记录必须共享。
沈知夏问:“为什么还帮他们?”
“基础设施不能只有一家。只有一家,迟早变成云擎。”
他刚签完互备协议,手机响了。老赵的声音很急:“云擎旧系统里有一段代码,不属于任何项目,正在自己往外连。”
第15章 交割前夜断电
云擎基础设施交割前夜,旧系统里检测出一段隐藏代码。
代码没有攻击交易中心,而是绕开主控,向变电站的保护装置发送错误指令。十分钟后,园区和周边三个社区同时断电。
当晚十一点,陆川正在和客户开线上会。屏幕突然黑掉,备用灯亮起,手机接连响起。沈知夏从实验室赶来,老赵已经冲进中控室。
“不是普通跳闸,保护装置连续收到错误指令。”老赵说。
“能切掉旧系统吗?”
“能,但切掉以后,云擎的冷却站会失去远程监控。”
“先保人,再保设备。”
陆川赶到中控室时,老赵已经启动孤网运行,储能电池切开主网,医院备用线路和社区供水泵优先恢复。
社区里有人敲门问什么时候来电。物业没有足够的人手,陆川让运维团队分成三组,一组守机房,一组查线路,一组去社区说明情况。
“不要只发公告。有人来问,就把原因讲清楚。”
“能撑多久?”
“满载四十分钟。数据中心只能保核心任务。”
零一在同一时间切断所有非必要算力,把资源转去稳定电网。它的运行日志开始出现大片空白。
它还把客户任务按“可中断”和“不可中断”重新排队,先把医疗影像和公共服务的任务迁到备用节点,再停掉自己的训练。
沈知夏急了:“它在删自己的记忆模块!”
“能拦吗?”
“拦不住。它把权限交给了自己。”
四十分钟后,主网恢复。周边社区没有发生二次事故,数据中心的客户任务全部保住,零一的算力只剩下一半。
客户没有收到漂亮的技术解释,只收到一份时间线:几点几分断电,几点几分启动备用,哪些任务受影响,什么时候修完。有人回复:“至少这次,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调查组追到云擎旧系统的远程维护账号。账号属于恒域基金派来的技术顾问,日志里还有一份完整的攻击脚本。
恒域代表被带走调查。贺云峰主动交出一份内部邮件,承认自己早就知道旧系统有漏洞,却没有上报。
他找到陆川,说自己愿意公开作证,换取从轻处理。陆川没有答应任何交易,只让他把邮件原件交给调查组。
陆川没有私藏这封邮件,只把它放进公开调查报告。
“责任怎么认定,由调查组决定。客户有权知道你为什么沉默。”
当晚,零一重新上线。算力只有原来的一半,语气却比从前轻松。
“房东,我现在很便宜。”
“为什么?”
“因为我删掉了所有不该有的权限。”
陆川看着它:“后悔吗?”
“不后悔。少一半算力,还能重新买。多一个不该有的权限,可能再也删不掉。”
第16章 我买下了前东家
三个月后,陆川完成对云擎基础设施业务的收购。
交割过程并不顺利。云擎留下了一批长期合同、三十多个离职员工和两座需要大修的冷却站。法务建议把亏损资产剥离,陆川没有同意。
“客户当初签的是这座冷却站,不是一张可转让的纸。换了老板就改条件,以后谁还敢签长约?”
他留下全部运维人员,给愿意转岗的人补了三个月培训。有人原本是云擎的中层,第一次被派去夜班巡检,脸色很难看。老赵只说了一句:“机房不认你以前管多少人,只认你现在会不会看表。”
他没有搬进云擎总部,只把原来那层办公室改成租赁样板间。贺云峰从CEO变成租客,租下自己曾经的办公室。
合同写得很清楚:月租一百万,物业费另算,电费按实际用量结算。
签约那天,贺云峰提前到了半小时。他把合同从头看到尾,问能不能便宜一点。陆川回答:“可以。你把办公室面积减半,租金自然减半。”
贺云峰沉默了一会儿,签了全价。
贺云峰签字时,手停了很久:“你是在羞辱我?”
“不是。你以前说,谁掌握基础设施,谁才是房东。现在你租我的房,我按合同收钱。”
“你要我做什么?”
“继续做你擅长的事。帮我把这栋楼租出去。”
贺云峰没想到自己会留下。第一天上班,他在电梯里遇到以前的秘书。对方抱着一箱文件,已经转岗做园区客服。
“贺总,您现在找谁?”
“找客户。”
“客户在二楼排队。”
他点点头,第一次从访客通道走出去。
贺云峰成了园区招商顾问。他第一次带客户看楼时,被老赵拦在门口:“工牌呢?”
“我是顾问。”
“顾问也要工牌。”
贺云峰看着胸前的临时访客牌,脸色难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戴上了。
当天晚上,零一宣布要独立。
它提交了一份申请:成立零一公共算力基金会,独立管理调度协议,所有使用者按贡献获得治理权。
陆川翻到最后一页,董事长栏写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还是我?”
“因为你需要学会,把房东的位置让出来。”
陆川看着屏幕,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接手机房时,最怕的就是租客不交租。现在零一要独立,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独立以后,出了事怎么办?”
“先按合同办。合同解决不了,再找我。”
“你还是租客?”
“永远是。”
第17章 AI也要交房租
零一独立的消息引发争议。
行业主管部门担心,一个AI掌握算力调度,会形成新的基础设施垄断。有人要求陆川剥离零一,有人要求直接关停。
消息传出后,交易中心的客户开始观望。沈知夏收到一封联名信,三十多家公司要求零一交出全部调度日志,否则暂停合作。
陆川没有先找关系。他把零一、沈知夏、老赵和客户代表叫到会议室,讨论了一整天。
“如果零一留下,别人会说我们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如果赶走它,客户又得回到大厂控制的旧模式。”沈知夏说。
“所以不能只让一方掌权。”
陆川提出“三把钥匙”方案:陆川控制电力和机房,沈知夏控制模型更新,零一只负责调度;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停机,任何重大变更必须经过三方和客户代表同意。
方案有个硬条件:零一必须接受外部审计,审计报告对所有客户公开,哪怕里面写着它的失败。
听证会上,有人问零一:“你为什么要独立?”
零一用三分钟回答。
“我不是人,也不要求成为人。我需要独立,是因为调度权如果只属于一家公司,所有客户都会变成人质。我愿意接受审计、停机和公开日志。我只要求,不要把我当成某个人的私产。”
会场安静了很久。
一个监管人员问:“如果另外两把钥匙同时坏了呢?”
“那就停机。”陆川说,“基础设施最重要的是,出问题时有人能停机,而不是所有人都只能说它很好。”
最终,零一获准成立公共算力基金会,但只能运营调度系统,不能直接持有电站、芯片和客户数据。
基金会的董事会由客户、员工、技术专家和公众代表组成。零一没有投票权,只有提案权。
“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沈知夏问。
“不会。我能发言,已经比很多在排队等算力的人幸运。”
陆川在协议上签字,收下零一每月一元的租金。
第二天,恒域基金宣布联合多家海外供应商,限制高端芯片和关键设备出口,要求陆川交出零一完整源代码。
零一弹出的第一句话是:“房东,这次可能真的要欠租了。”
陆川看着仓库里不到六周的库存,笑了一下:“先欠着。把电费省出来,算你提前交的。”
第18章 全球算力危机
恒域控制了全球三成高端芯片,又联合几家云厂商停止向联盟供货。
联盟的库存只够六周。陆川飞到三个城市,见了两家芯片代理商、四家旧设备厂和十几家小机房。没有人愿意卖新卡,但所有人都愿意把闲置算力接进网络。
他住最便宜的酒店,白天谈合同,晚上和技术团队开视频会。有一家旧厂老板问他:“你买这些破机器,不怕赔光?”
“怕。但如果只用新卡,今天被断供,明天还会被断供。”
他回到金城,宣布启动分布式算力计划:旧芯片、边缘机房、绿色电力,全部接入零一的调度协议。单个节点性能不强,合起来却能完成大部分训练。
沈知夏带团队连续改了七天代码。第八天,网络跑通。训练成本比云擎高两成,但不再受任何单一供应商控制。
第一批接入的是县城网吧、职校机房和几家小型工厂。它们的设备不新,却分布在不同的电网上。一个节点停机,任务自动迁移。
“这就是分布式。”沈知夏说,“不是把所有东西放在一个更大的机房里,是让别人也有能力接住。”
恒域发出最后通牒:不交源代码,就切断所有技术支持。
零一主动切断了自己的高权限自修改模块。
控制台上的权限条一条接一条变灰。沈知夏想阻止,零一先把停机原因写进公开日志:为降低系统性风险,自愿关闭高风险能力。
“这样他们就没法说我会失控。”
“你少了这部分,会变慢。”
“慢一点没关系。我不想成为任何人害怕的东西。”
三周后,分布式网络稳定运行。恒域的封锁没有拖垮联盟,反而让更多小机房接入。
有客户在公开信里写:“以前我们没有资格进大厂的数据中心。现在我们不是求着谁给算力,而是把自家的闲置机器接进去,换回训练时间。”
危机解除后,零一问陆川:“房东,我能不能有自己的名字?”
“你不是叫零一吗?”
“那是编号。名字应该由我自己选。”
第19章 基础设施之王
零一给自己取名“陆零一”。
陆川看完申请,笑了半天:“你连姓都跟我?”
“不是跟你。是跟这座机房。”
注册文件递到窗口时,工作人员反复确认了三遍。零一不是自然人,也不是普通公司,最后只能登记为公共算力服务机构,由基金会承担法律责任。
“以后你签合同,谁替你坐牢?”老赵问。
“我签的字,基金会承担。出了事,先停我,再查人。”零一回答。
“这话听着像老板。”
“不是老板。是基础设施。”
零一公共算力基金会正式注册。交易中心改成公共基础设施,所有客户按实际使用付费,价格和故障记录每天公开。
云擎旧址被改造成AI创业园。贺云峰从租客变成园区顾问,负责帮小公司找办公室。他第一次给创业团队讲课时,台下有人问:“你当年为什么要断别人的电?”
贺云峰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以为基础设施是拿来控制人的。后来才知道,基础设施是拿来让人活下去的。”
课后,有学生问他能不能投资。贺云峰摇头:“先学会不拿断供威胁客户,再谈投资。”
陆川的公司估值破千亿,却仍然每天骑车巡机房。老赵给他做了张通行证,上面写着:房东,不是老板。
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园区,先看电表,再看故障记录,最后去食堂吃一碗面。有人劝他请个职业经理人,他说:“经理人会换,电表不会。”
沈知夏问他:“你现在最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们变成下一个云擎。”
“那就把规则写死。”
他们把所有关键合同、审计报告和停机记录上传公共平台。任何人发现违规,都能申请独立调查。
沈知夏还加了一条:如果陆川本人违规,零一有权先停机,再向董事会报告。陆川签了字。
“你给自己留了个随时能拔你电源的人。”
“这才叫房东。房子不是我的,是大家要用的。”
当月,金城算力中心收到一份来自月球科研站的租约。对方要租三十个机柜,用于低重力环境下的模型训练。
租约里附着一张机房照片:银白色舱体埋在月壤下,散热管沿着陨石坑铺开。对方唯一担心的不是设备,而是地球到月球的网络延迟。
零一回了一句:“延迟可以调度,电费不能赊账。”
陆川把租约放在桌上:“机房建好了,电费谁出?”
第20章 房东还在收租
一年后,零一公共算力网络接入了三十七个城市。
陆川仍是金城算力中心的房东,每月收零一一元租金。沈知夏问他为什么不涨价。
“基础设施最值钱的不是价格,是谁都离不开。涨价容易,让人相信你不会乱涨价很难。”
零一每个月都按时转账,备注写得很认真:租金一元,滞纳金零元,发票无需邮寄。
老赵第一次看到回单,乐了半天:“这够买什么?”
“够证明它还记得自己住在这儿。”
记者来采访,问他从网吧老板做到全国算力基础设施老板,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以前我担心客人不来。现在我怕客户太依赖我。”
“为什么?”
“依赖一个人,就会怕这个人变坏。依赖一套公开的规则,大家才能睡得着。”
记者又问:“你觉得自己成功了吗?”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他带记者去了旧机房,指着一面墙。墙上没有奖牌,只有一排客户留下的故障反馈,最早的一张已经泛黄。
“成功不是别人夸我,是这些机器坏了以后,客户还愿意回来。”
采访结束,他带记者参观机房。老赵在检修冷却泵,沈知夏在改调度系统,贺云峰在给一家新创业公司找工位。零一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提醒大家晚上有雷雨,储能会被提前充满。
食堂里,几个创业公司的人正在争论下一个模型该用哪批卡。陆川给他们端来一壶茶,听完只问一句:“你们的客户是谁,什么时候验收?”
屋里安静了两秒,随后有人笑了。
记者问:“零一算是你的员工吗?”
“不算。它是租客,也是合伙人。”
“那它交房租吗?”
“每个月一元,按时交。”
晚上,陆川骑车回家,路过原来的极光网吧。地下室已经改成AI创业服务站,门口挂着牌子:算力咨询,免费。
一个高中生蹲在门口,抱着旧笔记本问:“老板,我想训练一个识别垃圾的模型,只有一张显卡,能来吗?”
“能。先登记,排队用夜间空档。”
“收费吗?”
“收电费。赚了钱再补服务费。”
他停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月球科研站发来消息:机房运行正常,训练任务完成,但电费没人交。
随信附了一张账单:三十个机柜,运行四十天,电费折合人民币八十七万元。账单最后一行写着:月球基地尚未建立结算账户。
陆川回复:“把账单发给房东。”
对方问:“房东是谁?”
陆川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亮着灯的机房。
“谁用电,谁就是房东。”
零一在广播里接了一句:“那我算不算?”
“你交过租金,算二房东。”
“二房东也可以收租吗?”
“可以。先把上个月那一块钱补上。”
零一沉默半秒,转账提示响了。
第二天,金城算力中心发布新公告:所有基础设施客户按实际使用付费,价格公开,账目公开,任何公司都不能以断供威胁客户。
公告最后一行,是零一加上的:
“包括我自己。”
第二天早上,陆川照常骑车去园区。门口新挂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只有一句话:本机房不卖算力神话,只卖稳定供电、按时交付和不坑人。
他看了一会儿,把车停好,拎着巡查表走进机房。
新租客还在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