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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1:33:57

1 粪勺拍长老

青云宗药园有个陈老头,种了三千年地,掏了三千年粪。

长老当他是软柿子,弟子叫他粪坑陈。

黑风寨主踩烂他两株灵芝,他一粪勺把人拍进沤肥池。

第二天五百人围园,他挨个拍完收钱。

没人知道,他三千年前叫太虚魔尊。

青云宗,后山药园。

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陈玄已经蹲在田埂上拨拉粪肥了。拿根树枝,拨拉得挺匀,哪儿干了补一勺,哪儿稀了掺把土,三亩紫灵芝伺候得比人还精细。

他在这药园待了三千年,每天雷打不动四件事:早起掏粪,上午浇地,中午蹲田埂上啃烧饼,下午修粪桶补篱笆。青云宗弟子背地里叫他“粪坑陈”,当面叫“陈伯”,不管叫啥他都应,笑嘻嘻的,跟谁都和气。

但和气归和气,药园子谁也不许乱进。上个月有个外门弟子翻篱笆想偷灵芝,被陈玄拿粪勺在脑门上敲了个包,那弟子去执法堂告状,执法堂长老听完把脸一板:“你翻人家药园还有理了?滚回去写三千字检讨!”弟子灰溜溜走了,从此再没人敢打药园的主意。

“陈伯!陈伯!”药童小豆子连滚带爬跑进来,小脸煞白,“赵二虎又来了!这回带了六个人!”

陈玄拿树枝拨了拨粪肥,头都没抬:“来就来呗,粪桶正好满了。”

赵二虎是外门弟子里的刺头,炼气八层,仗着跟外门管事刘洪沾点远亲,在外门横着走,专门欺负老实弟子,每个月都来药园打秋风。前几次陈玄懒得跟他计较,要三株给三株,结果这货胃口越来越大,从三株涨到五株,上个月直接要八株。

赵二虎带着六个跟班大摇大摆走进药园,一脚踹翻半筐灵芝,紫灵芝滚了一地,沾了泥。

“陈老头!这个月的份例呢?八株百年紫灵芝,赶紧的,刘长老等着入药呢。”赵二虎拿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灵芝。

陈玄抬头看了他一眼,拿树枝指了指地上的粪桶:“在那儿呢。刚浇完,你要不连土一块儿铲走?”

赵二虎捂着鼻子退了两步:“你他妈恶心不恶心?我告诉你,今天是刘长老要的,你敢不给?”

“刘长老上个月要了五株,上上个月要了八株,再上上个月——”陈玄掰手指头数了数,“反正加起来够开药铺了。你回去跟他说,药园子今年减产,粪不够用,让他自己拉。”

赵二虎脸一黑:“你一个种地的老东西,敢跟长老顶嘴?”抬脚就要踹药筐。

陈玄拿粪勺挡了一下。粪勺上沾着新鲜黄汤,甩了赵二虎一裤腿。

“操!”赵二虎跳起来,“你故意的!”

陈玄一脸无辜:“你自己往粪勺上撞,怪我?”

赵二虎骂骂咧咧跑了,裤腿上黄了一片,风一吹味儿飘出去老远。六个跟班捏着鼻子跟在后面跑,其中一个跑太急撞篱笆桩子上了,磕掉半颗门牙。

小豆子担心地说:“陈伯,赵二虎肯定回去告状,刘长老那个人心眼小,肯定会来找麻烦。”

陈玄把翻倒的药筐扶起来,随手撒了把草木灰在粪渍上:“来就来呗,粪坑刚好满了,谁来谁掏。”

第二天一早,刘洪果然来了。金丹巅峰修为,外门管事长老,管着药园子产出和弟子月例,油水捞得盆满钵满,走路都横着走。他带了四个执法弟子,一人拎着一根铁尺,阵仗不小。

“陈玄,你可知罪?”刘洪把一张罚单拍在药圃围栏上,“私吞灵药,欺瞒长老,按门规,罚你逐出药园,发配茅厕扫地三年。”

陈玄蹲在地里薅草,头都没抬:“刘长老,你去年从我这拿走四十多株紫灵芝,账上记了十二株,剩下三十来株哪去了?”

刘洪脸色一变,随即冷笑:“你一个种地的,也配查长老的账?给我拿下!”

四个执法弟子冲上来,陈玄往后一退,脚底下正好踩着粪桶边沿,桶一翻,黄汤哗啦泼了四个人满身满脸。执法弟子嗷嗷叫着退开,吐的吐,擦的擦,有一个直接跳进旁边水沟里打滚。

刘洪气得手抖:“反了你了!我亲自拿你!”

他金丹巅峰的灵力一开,周围灵草倒伏一片,一掌拍向陈玄胸口。陈玄往旁边挪了一步,刘洪一掌拍在药圃围栏上,围栏纹丝没动,反震力把他自己弹回去三步,脚后跟绊到粪桶沿,一屁股坐进泥地里,满手糊的都是肥。

“刘长老,你注意点。”陈玄拿粪勺指了指脚下,“那块地我刚撒的种子,你坐坏了我还得补。”

刘洪从泥地里爬起来,脸涨成猪肝色,指着陈玄鼻子:“你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宗主!不把你逐出宗门我刘字倒着写!”

他灰溜溜走了,裤子上糊着泥和粪,四个执法弟子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滴黄水。陈玄摇了摇头,拿粪勺把翻倒的粪桶扶正,继续浇地。

刘洪跑到宗主殿,添油加醋告了一状,说陈玄私吞灵药、殴打执法弟子、目无尊长。宗主周延听完皱了皱眉:“陈伯在药园干了多少年了?”

“回宗主,快三千年了……”

“三千年没出过岔子,你一管药园他就私吞?”周延拿笔杆子敲了敲桌子,“你去年从药园支了四十多株紫灵芝,账上记十二株,剩下的给我补上,补不上从你月例里扣。”

刘洪脸都绿了:“宗主!这……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周延把笔一搁,“陈伯那边你别去惹了,他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滚。”

刘洪灰溜溜滚了,心里把陈玄恨上了,但暂时不敢再找茬。

2 粪池拍翻寨主

三天后,宗主没来,麻烦先来了。

黑风寨,青云宗北边三百里的一个中型宗门,寨主姓钱名豹,元婴中期修为,手下三百多号人,专靠勒索周边小宗门过日子。青云宗每年交两千块下品灵石的保护费,换人家不动手。

今年钱豹胃口大了,要五千。宗主周延咬着牙砍价砍到三千五,钱豹不干,亲自带着两百多号人开到青云宗山门前,摆明了今天不给够就砸场子。

周延带着三个长老出去谈判,谈了不到半炷香就崩了。钱豹一巴掌把周延扇飞出去,肋骨断了四根,大长老上去一记飞剑被钱豹两根指头夹断,二长老三长老直接没敢动。

“三千五也行,但把你们后山药园那三亩紫灵芝全给我铲了,连根拔。”钱豹蹲在山门石狮子上剔牙,“我大哥最近炼丹缺药引子。”

周延躺地上咳血:“药园……药园是陈伯管的,我做不了主……”

“陈伯?”钱豹乐了,“你一个宗主做不了一个种地的的主?”

“他……他脾气不太好……”

钱豹哈哈大笑:“行,那我亲自去会会这个脾气不好的种地的。”

他带着人呼啦啦涌进后山药园,一脚踩进药圃,踩烂了两株紫灵芝,脚底下还碾了碾。陈玄正蹲在田埂那头补粪桶底,听见动静抬头:“谁踩我灵芝了?”

钱豹拿脚碾了碾脚下的灵芝残渣:“我踩的,怎么着?”

陈玄把粪桶放下,站起来:“一株赔五十块中品灵石,你踩坏了两株,一百块,掏钱。”

钱豹扭头跟手下乐了:“听见没?一个种地的让我赔钱。”他走到陈玄面前,个头比陈玄高一个头,元婴威压往下压,“老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玄想了想:“黑风寨钱豹,你去年从我这拿走两株紫灵芝说回去泡酒,到现在没给钱。”

钱豹愣了一下,他还真忘了这事。去年路过顺手薅了两株,压根没打算给钱。他脸上挂不住,一把揪住陈玄领子:“少废话!今天这三亩灵芝我全要了,你乖乖铲了装好,我留你一条老命——”

陈玄抬手,把他手腕捏住了。

钱豹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道,不大,但怎么也挣不脱。他元婴期的灵力往外冲,撞在那只粗糙的老农手上,跟撞了山似的纹丝不动。

“你……”钱豹脸色变了。

陈玄把他手从自己领子上拿开,顺手一甩。钱豹整个人飞出去,撞穿药园篱笆,滚过三垄菜地,脸朝下栽进沤肥池里,灌了两口肥水。

全场安静了五息。

“噗——呕——!”钱豹从沤肥池里爬出来,满脑袋烂菜叶子,扶着池子边吐边嚎,“给我弄死他!全上!”

两百多号人呼啦啦冲上来。陈玄弯腰捡起粪勺,一步迈出去。

第一勺拍翻冲最前面的刀疤脸,筑基巅峰,拍进地里嵌着,四肢抽搐。

第二勺扫倒左边五个,跟割麦子似的,一排全躺。

第三勺抡圆了拍在钱豹刚爬出来的脑袋上,钱豹又栽回沤肥池里,这回是仰面朝天,嘴里咕嘟咕嘟冒泡。

剩下的人全刹住车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再往前迈一步。

陈玄拿粪勺指着沤肥池:“捞出来,别在我池子里淹死了,回头我还得换水。”

钱豹被手下捞出来,瘫在地上吐了半斤肥水,眼珠子翻白,气若游丝:“你……你到底什么人……”

“药园种地的。”陈玄蹲下来,拿粪勺拍了拍他的脸,“回去跟你大哥说一声,青云宗药园的灵芝别惦记了。再让我看见你踩一棵——”他指了指沤肥池,“下回灌三缸,管饱。”

钱豹被手下架着跑了,两百多号人跑得比兔子还快,鞋都跑丢了好几双。周延拄着拐赶到药园,看见满地的粪脚印和沤肥池里飘着的烂菜叶,嘴张了半天:“陈伯……你把钱豹打了?”

“嗯。”陈玄正在扶被踩倒的灵芝苗,“踩坏我两株,没给钱就跑了。”

周延咽了口唾沫:“他是元婴中期……”

“哦。”陈玄把灵芝苗扶正,拍了拍土,“下次再来你让他先交钱。”

周延琢磨了一路没琢磨明白,一个元婴中期让一个种地的拿粪勺拍进沤肥池,说出去谁信?

3 粪勺震化神

钱豹跑回黑风寨,找了他大哥钱虎。钱虎化神后期,在黑风寨坐第二把交椅,听完弟弟哭诉,拍碎了桌子:“一个种地的?你让一个种地的拿粪勺拍进粪坑里了?”

钱豹跪在地上哭:“大哥!那老东西不对劲!我元婴灵力全开挣不脱他一只手!”

钱虎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决定亲自去。化神后期打一个种地的,按说吹口气就赢了,但钱虎跟他弟不一样,他谨慎。他先去请了隔壁万兽山的老祖熊霸,化神巅峰,俩人说好一块儿去,稳上加稳。

熊霸听完来意,乐了:“一个种地的把你弟拍粪坑里了?钱虎,你弟是不是最近修炼把脑子练坏了?”

钱虎黑着脸:“熊老哥,我没开玩笑。那老东西一只手捏住我弟腕子,我弟元婴灵力全开都挣不动。”

熊霸收了笑,沉吟片刻:“行,我跟你走一趟。不过丑话说前头,要真是个硬茬子,我可不替你垫背。”

“那是自然。”

三天后,钱虎和熊霸带着五百多号人杀到青云宗,把药园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延这回连出来都没敢出来,躲在宗主殿里给陈玄传音:“陈伯!又来人了!这回是化神!”

陈玄正在给灵芝追肥,拎着粪桶出来看了一眼。钱虎和熊霸站在药园门口,一个骑老虎一个骑熊,排场挺大。

熊霸拿鼻子闻了闻:“就这?一个掏粪的老头?”

钱虎表情凝重:“熊老哥别小看,我弟元婴中期被他拿粪勺拍进粪坑里了。”

熊霸哼了一声:“你弟那元婴是水货。看我的。”

他胯下的黑熊灵兽嗷一声扑上来,化神巅峰的兽威全开,周围树叶子都震掉了。黑熊一口咬向陈玄脑袋。

陈玄拿粪桶一挡。黑熊一口咬在粪桶沿上,灌了满嘴粪汤,扭头就跑,边跑边呕,熊霸怎么拽缰绳都拽不住。

熊霸火了,从熊背上跳下来,一拳砸向陈玄面门。化神巅峰全力一击,空气炸出一声音爆。

陈玄拿粪勺挡了一下。

“铛——!”

熊霸的拳头砸在粪勺底上,整条胳膊震得发麻。他退了三步,看着自己拳头上的红印子,表情终于变了:“你……”

“熊霸是吧?”陈玄把粪勺扛肩上,“你万兽山去年从我这拿了六株灵芝,说给钱一直没给,今天连本带利一块儿算。六株百年紫灵芝,按市价一株八十块中品灵石,半年利息算你二十块,一共五百块,掏钱。”

熊霸脸涨得通红:“我堂堂万兽山老祖——”

陈玄往前迈了一步。

熊霸退了半步。

陈玄又迈了一步。

熊霸又退了半步,脚后跟绊到药园门槛上,一屁股坐进泥地里。姿势跟三天前钱豹一模一样。

“掏不掏?”陈玄粪勺指着他鼻子。

熊霸从储物袋里摸出五百块灵石,手都在抖。

陈玄接过来数了数,揣兜里,又看向钱虎:“你弟踩坏我两株灵芝,一百块中品,加上你们今天来来回回踩烂的苗子,算你三百块。”

钱虎二话没说掏了三百块,连熊霸都没敢看一眼,拽着弟弟就跑。五百多号人呼啦啦撤退,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熊霸从泥地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盯着陈玄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粪勺……能给我看看吗?”

陈玄把粪勺递过去。熊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勺子把上刻着两个小字,他认出来了——“无量”。

“无量……”熊霸嘴唇哆嗦,“无量天尊……太虚魔尊……”

陈玄把粪勺拿回来:“什么魔尊不魔尊的,别瞎叫,吓着孩子。”他指了指旁边药童小豆子。

熊霸扑通跪了,五体投地:“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晚辈这就滚!”

钱虎还没跑远,听见熊霸跪了,赶紧跑回来也跪了:“前辈饶命!”

陈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把地上粪脚印擦干净再走,踩得到处都是。”

俩人撅着屁股把药园门口擦了三遍,陈玄拿粪勺敲了敲地面:“再踩烂一棵苗子,下回灌十缸。”

俩人连滚带爬跑了。

4 魔尊竟是陈伯

消息传到中州圣地,圣主李长生正在喝茶,听完把茶杯捏碎了:“太虚魔尊?那个三千年前把九重天打穿的太虚魔尊?在青云宗种地?”

他手下长老小心翼翼地说:“据万兽山熊霸描述,那人手里那把粪勺是‘无量’神器,当年魔尊的贴身兵器,后来丢了,没想到被他拿来掏粪……”

李长生沉默了半天,站起来:“备礼,我亲自去一趟。”

三天后,圣主銮驾停在青云宗山门外。周延吓得差点尿裤子,整个青云宗敲锣打鼓列队迎接,以为圣主来视察工作。李长生摆了摆手:“都散了,我找你们药园那位陈伯。”

周延愣了半天:“陈伯?圣主认识陈伯?”

李长生没理他,带着两个长老直奔后山药园。陈玄正蹲在田埂上啃烧饼,抬头看见李长生,嘴里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哟,小李子来了?”

李长生扑通跪了:“弟子李长生,拜见师祖。”

全场跟过来的青云宗弟子傻了。周延嘴张得能塞鹅蛋,刘洪腿一软直接跪了,赵二虎吓得尿了裤裆。

陈玄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起来起来,多大岁数了还跪,丢不丢人。”

李长生站起来,恭恭敬敬站一边:“师祖,您怎么在这儿种地啊?中州圣地缺您一间洞府吗?”

“种地自在。”陈玄拿粪勺指了指紫灵芝,“你看这苗长得多好。你那儿洞府能种灵芝吗?”

李长生苦笑:“师祖,您要种灵芝,我给您开三千亩灵田——”

“三千亩我浇粪浇不过来。”陈玄打断他,“你回去好好当你的圣主,别管我。我就想安安静静种个地。”

李长生犹豫了一下:“师祖,那个……黑风寨和万兽山……”

“赔过钱了。”陈玄把储物袋拿出来晃了晃,“八百块中品灵石,回头买粪肥。”

李长生嘴角抽了抽:“那……刘洪和赵二虎……”

陈玄看了那边跪着的俩人一眼:“刘洪贪了四十多株灵芝,让他去扫三年茅厕。赵二虎偷灵药诬陷同门,罚他给药园挑三年粪。”

李长生扭头看了刘洪一眼,刘洪已经瘫地上了:“听见没有?师祖罚你扫茅厕,明天就去,扫不干净我亲自来查。”

刘洪磕头如捣蒜:“是是是!弟子这就去!”

赵二虎哭着喊:“师祖饶命!我挑粪!我挑三年!保证挑得干干净净!”

陈玄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我粪还没浇完呢。”

李长生临走前小心翼翼地问:“师祖,您这修为……到底什么境界啊?”

陈玄想了想:“反正比你高。”

“多高?”

“高不少。”陈玄拿粪勺赶人,“赶紧走,别耽误我种地。下次来别带礼,带两车粪肥比什么都强。”

李长生一脸复杂地走了。

消息在东荒域传开之后,青云宗火了。天剑宗宗主亲自带着厚礼来拜访,陈玄正蹲坑边上刮鞋底,头都没抬:“放门口,人可以走了。”

天剑宗宗主放下礼物,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走了。

血刀门老祖拎着两坛千年陈酿来套近乎,陈玄拿粪勺指了指门口:“排队去,药园后门,每人限见一炷香。”

血刀老祖排了半个时辰队,进去说了三句话就被赶出来了。

后来东荒域流行一句话:青云宗最难进的地方不是宗主殿,是药园后门。排队递帖子的化神渡劫一大把,陈玄心情好了见两个,心情不好让他们把药园门口的粪挑了再说。

有次一个渡劫期的散修不服气,偷偷翻墙进药园想偷灵芝。陈玄正在屋里睡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粪桶底下有老鼠夹”,然后那散修一脚踩进沤肥池旁边的捕兽夹里,被吊在树上挂了三天,陈玄每天从他底下路过浇粪,抬头打个招呼:“还没走呢?”

散修哭着喊:“前辈我错了!放我下来吧!”

陈玄浇完粪把他放下来,递了块饼:“以后想吃灵芝拿灵石买,别偷。”

散修啃着饼哭着走了。

5 粪勺打同辈

又过了半个月,东荒域北边出了个狠人,叫铁面真人,渡劫中期,散修出身,在北域横着走惯了,听说青云宗药园子里藏了个大高手,专门跑来找茬。

铁面真人飞到药园上空,脚踩一柄黑铁重剑,居高临下看着陈玄浇粪,扯着嗓子喊:“底下那个种地的!听说你挺能打?上来跟本真人过两招!”

陈玄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浇粪:“忙着呢,没空。你要不打完再浇?”

铁面真人冷笑:“装什么蒜!本真人一招就能把你粪桶打翻!”

陈玄把粪勺往肩上一扛:“那你打一个试试。”

铁面真人还真不含糊,从天上俯冲下来,渡劫中期的灵力全开,黑铁重剑带着滚滚雷音劈向粪桶。陈玄拿粪勺轻轻一拨,剑尖偏了半寸,从粪桶旁边擦过去,扎进地里三丈深,铁面真人拔了三下没拔出来。

陈玄顺手舀了半勺粪水泼过去。铁面真人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灌了两口。

“呕——!”铁面真人把剑一扔,蹲地上开始吐。

陈玄拿粪勺敲了敲他脑门:“吐完了把剑拔出来,地给我翻松了再走。”

铁面真人吐了半天,抬头红着眼:“你他妈……粪里有毒?”

“有机肥,没毒。”陈玄蹲下来看着他,“就是味儿冲了点。你是北域来的?北域那个铁面真人就是你?”

铁面真人嘴硬:“知道本真人的名号还敢——”

陈玄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师父铁剑散人见了我得叫师叔,你算哪辈的?”

铁面真人一愣:“你认识我师父?”

“三千年前跟他喝过酒。”陈玄掰着手指头,“你师父当年在北海钓鲸鱼,让鲸鱼拽水里去了,还是我捞上来的。他跟我打赌输了,说欠我一坛万年醉,到现在没给,你替他还了吧。”

铁面真人表情从嚣张变成错愕变成惊恐,最后变成尴尬:“那个……前辈,我师父已经飞升了……”

“飞升了也得还账。”陈玄伸出手,“连本带利,两坛万年醉,或者折现,两千块上品灵石。”

铁面真人从储物袋里翻了个底朝天,凑了一千八百块,又搭上自己那柄黑铁重剑。陈玄掂了掂剑,嫌弃地扔回去:“太轻,挖地都不好使,你留着吧。剩下两百块打个欠条。”

铁面真人老老实实写了欠条按了手印,灰溜溜走了。后来这张欠条被陈玄贴在药园门口当门神,谁来都能看见上面一行字:铁面真人欠粪钱两百上品灵石,逾期不还,泼粪伺候。

铁面真人回了北域之后逢人就说:“东荒域那个种地的,千万别惹。他粪勺上刻着‘无量’,我师父的师父那辈人都叫他太虚魔尊。”

消息越传越邪乎,最后传到南疆一个隐世老怪耳朵里。这老怪叫枯荣老人,渡劫巅峰,活了八千多年,跟陈玄算是同辈人,当年也挨过陈玄的揍,听说陈玄窝在青云宗种地,特意跑过来看热闹。

枯荣老人没带随从没摆排场,一个人拄着根枯木杖溜达到药园门口,看见陈玄蹲地上拔草,乐了:“无量啊无量,三千年前你拿神器砸人,三千年后你拿粪勺浇地,越活越回去了?”

陈玄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乐了:“老枯柴?你还没死呢?”

枯荣老人拿拐杖敲了敲篱笆:“我算着你该出关了,专门来找你打一架。”

“不打,没空。”陈玄指了指粪桶,“粪还没浇完呢。”

枯荣老人不依不饶:“我蹲了八千年才蹲到渡劫巅峰,你连个面子都不给?”

陈玄站起来,叹了口气:“行吧,就一招。”

枯荣老人把拐杖一横,渡劫巅峰的灵力全开,方圆百里的灵气都被搅动了,青云宗上空风云变色。结果陈玄拿粪勺轻轻一敲他拐杖头,枯荣老人整条胳膊酥了,拐杖脱手飞出去,插进粪堆里,杖头沾满了肥。

“还打不?”陈玄问。

枯荣老人活动了活动胳膊,把拐杖从粪堆里拔出来,闻了闻,表情复杂:“你这粪……是特制的?”

“加了灵草发酵,肥力足。”陈玄指了指旁边紫灵芝,“要不带两株回去炖汤?给你算便宜点,一百块中品一株。”

枯荣老人买了三株灵芝,拎着拐杖走了,临走撂下一句:“下回我把我那七个徒弟都带来,你挨个敲一遍,让他们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陈玄摆了摆手:“组团来打八折。”

日子照过,陈玄照常种地。每天早上起来先掏粪,再浇灵芝,中午蹲田埂上啃烧饼,下午修粪桶补篱笆。青云宗弟子们经过药园都绕着走,实在要路过就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生怕踩到苗子。

周延有次喝多了酒壮着胆子问陈玄:“陈伯……不是,师祖,您这么厉害,为啥非得种地啊?”

陈玄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你觉得种地厉害还是打架厉害?”

“打架厉害吧……”

“打架打完了啥也落不着,种地种出来能炖汤。”陈玄指了指旁边那筐灵芝,“这玩意儿炖鸡,香得很。你尝尝?”

周延尝了一口,确实香。

后来青云宗每年宗门大比的奖品从灵石法剑变成了紫灵芝炖鸡汤。冠军捧着一大碗汤下去,底下弟子馋得直咽口水。

陈玄在台上嗑瓜子看比赛,看到一半忽然站起来:“赵二虎!你他妈又偷懒!粪挑到哪儿去了?”

赵二虎正蹲墙角打瞌睡,吓得跳起来:“挑完了挑完了!三车都浇完了!”

“浇完了去把粪坑底刮干净,别偷懒!”

“好嘞师祖!”

全场弟子憋着笑看赵二虎屁颠屁颠跑去刮粪坑。周延在主席台上小声跟旁边长老说:“看见没,咱青云宗,最不能惹的是药园那个种地的,第二不能惹的是他手底下挑粪的。”

长老点头:“明白明白。”

6 粪香守灵芝

又过了俩月,药园子出了件怪事——灵芝让人偷了,偷了整整半亩,连根拔的,地上留了一行字:南疆枯荣老怪借走灵芝若干,改日奉还。

陈玄看完字条乐了,冲小豆子喊:“小豆子,去把我那坛特制粪肥搬出来。”

小豆子吭哧吭哧搬出一坛封了泥封的粪肥,陈玄拿笔在坛子上写了几个字:老枯柴,偷灵芝不打招呼,这坛送你,浇你药园子正合适。

然后他拎着坛子走到山门口,往天上随手一扔。坛子飞出去两千多里,精准砸在枯荣老人闭关的洞府顶上,粪肥炸开,淋了他一脑袋。

三天后枯荣老人拎着两坛万年醉上门赔罪,顺带把偷走的灵芝全还回来了,还多送了两株千年老参当赔礼。

陈玄把万年醉收下,老参扔回给他:“参你自己留着泡酒,下次别偷了,直接说一声,我给你算批发价。”

枯荣老人臊眉耷眼地走了,从此逢人就说:“东荒域那个种地的,你别看他粪勺破,他扔粪坛子能横跨三千里,准头比我飞剑都强。”

铁面真人听说这事之后,连夜从北域赶来,拎着两坛好酒上门套近乎,想把自己那张欠条赎回去。陈玄把欠条从门神位置上揭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想赎?行啊,欠条上写的是两百块上品,你给四百,欠条拿走。”

铁面真人瞪眼:“怎么还带涨价的?”

“逾期利息。”陈玄指了指欠条底下那行小字,“看见没?逾期不还,泼粪伺候。我没泼你粪就算客气了,收你点利息怎么了?”

铁面真人咬咬牙掏了四百块,把欠条赎回去当场烧了。陈玄把四百块揣兜里,拍了拍他肩膀:“下次缺钱再来借,利息好商量。”

铁面真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借了不借了,你这利息比天剑宗的高利贷还黑。”

后来东荒域流行一个段子:宁惹阎王,莫惹陈伯。阎王要你三更死,陈伯能让你三更吃粪。

陈玄听了哈哈大笑,拿粪勺敲了敲田埂边上的牌子,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青云宗药园,灵芝炖鸡汤,一百灵石一碗,不二价。渡劫以上八折,化神以下不打折。偷灵芝者,罚挑粪三年。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粪勺是本园园主私有财产,抢勺者按抢劫论处,后果自负。

小豆子问:“陈伯,为啥不写你是谁啊?”

陈玄蹲地上薅草,头都没抬:“写那玩意儿干啥,我又不靠名头吃饭。靠这个。”他拍了拍粪勺。

日子一天天过,青云宗从一个三流小派混成了东荒域第一宗门,宗主周延走路都带风,逢人就吹“我们药园陈伯”。陈玄该掏粪掏粪,该浇地浇地,偶尔有不开眼的来挑衅,他拎着粪勺出去转一圈,回来接着浇粪。

这天傍晚,陈玄浇完最后一垄灵芝,把粪勺往墙根一靠,蹲在田埂上啃烧饼。夕阳把药园子染成金黄色,三亩紫灵芝长得齐腰高,风一吹叶子哗哗响。

小豆子蹲在旁边问:“陈伯,你为啥不找个洞府享福去啊?”

陈玄嚼着烧饼想了想:“你觉得啥叫享福?”

“就……住大洞府,吃灵丹妙药,一堆人伺候着?”

陈玄拿饼渣往嘴里拨了拨:“那我问你,大洞府能种灵芝吗?”

“能吧……”

“种出来的灵芝有人偷吗?”

小豆子想了想:“肯定有。”

“那不就得了。”陈玄拍了拍手上的渣,“在哪儿都得防着人偷,还不如找个没人愿意来的地儿,粪味儿一飘,贼都不乐意进门。”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拎着粪勺往屋里走:“明天早起,粪坑该清了。”

“好嘞陈伯。”

远处山道上,又有一艘飞舟往青云宗方向飞,旗号不认识,估计又是个不长眼的。陈玄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小豆子,明天多备一桶粪,估计又有人来送钱。”

小豆子问:“万一人家是来拜访的呢?”

“拜访的带礼,找茬的带人。”陈玄拿粪勺指了指天边,“你看那飞舟上站了二十多号人,像是带礼的吗?”

小豆子数了数:“那……陈伯你打得过吗?”

陈玄乐了,拿粪勺敲了敲门槛:“打不过就往粪坑里跑,我粪坑挖得深,掉进去爬不出来。”

小豆子乐了:“那陈伯你呢?”

“我站粪坑边上等着,谁掉进去我踹一脚。”

三千年前他拿神器打天下,觉得没意思。三千年后他发现,拿粪勺守着一亩三分地,谁来拍谁,拍完了还能接着浇粪,这才叫日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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