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銮殿上的檀香烧得正旺。
陆青川靠在雕龙描金的龙椅上,手里捧着一只刚从江南快马送来的贡柑。
果皮被指甲掐破,汁水溅出来,空气里浮起一阵清甜的酸味。
阶下跪着靖安侯世子裴玉书。
这位京城有名的大才子,此刻正穿着一身素白锦袍,伏在冰凉的青砖上,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陛下!臣与清禾小姐虽有指腹为婚之约,然强扭之瓜不甜!裴玉书以头抢地,声音震得梁柱上的灰尘噗噗往下落,臣心中唯有婉儿一人!婉儿身子柔弱,断不能屈居人下。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若非要全了两家情谊,便准臣将清禾小姐纳为偏室,以全臣一片痴心!
站在百官前列的几个文官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靖安侯世子至情至性,成全有情人乃是美德。
是啊陛下,镇国公小姐常年习武,性格泼辣,若强行婚配,恐生家宅不宁之祸。
退一步海阔天空,偏室亦是不委屈了。
陆青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悠悠撕掉柑橘上的白络,掰下一瓣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龙椅下方左侧站着镇国公府的人。
那身穿绯红百花锦裙、挽着流云髻的少女,正是名动京城的镇国公嫡女,陆清禾。
陆清禾垂着手,站在那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菩萨,低眉顺眼,唇角甚至挂着一丝端庄的浅笑。
只有陆青川知道,这丫头袖子里藏着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袖摆正以每秒三次的高频轻微抖动。
这是她上辈子想拿扳手给别人开瓢时的经典前奏。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大臣都在等年轻皇帝的雷霆大怒或者唯唯诺诺。
毕竟,镇国公手握三十万西北铁骑,而裴家背后站着垂帘听政的太后。
陆青川抽出一方明黄色的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上的果汁。
他抬起眼皮,视线落在裴玉书那张自命清高的脸上。
那眼神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杀气。
但站在下方的陆清禾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上辈子读高三时,同桌偷吃了她藏在课桌底下的整整三包卫龙辣条,还把油印蹭在她新买的白球鞋上,她哥当时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那个倒霉蛋。
第二天,那哥们哭着求家里人给他办了转学手续,听说后来见到带红油的东西都得绕着走。
裴卿。陆青川开了口,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柳梢,你方才说,强扭的瓜不甜?
裴玉书心中一喜,以为皇帝被这满朝文武的声势压住了,连忙抬头:陛下圣明!圣人云,发乎情止乎礼,感情之事断不可勉强!
陆青川点了点头:有道理。甜不甜先两说,拧下来朕就高兴。
裴玉书一愣。
不仅裴玉书愣住了,连那几位准备继续引经据典的大臣也把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陆青川从龙椅上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酸的脖子,走下御阶。
他走到裴玉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据说是京城九亿少女梦的侯府世子。
你想纳镇国公唯一的嫡女做妾?
裴玉书背脊发凉,强撑着道:是偏室……平妻亦可!婉儿她……
行了,别一口一个婉儿。陆青川打断他,抬脚踢了踢裴玉书身旁的青砖,朕问你,你爹每个月给你多少月例银子?
裴玉书完全摸不透皇帝的脑回路,下意识回道:回陛下,侯府用度有例,臣每月……大约六十两。
六十两。陆青川咂咂嘴,转头看向陆清禾,陆小姐,你平日养那两头雪獒,一个月吃多少银子?
陆清禾往前迈了半步,身段轻盈,声音脆生生得像珠玉落盘:回皇上,獒犬胃口大,光是生牛肉和海参,一个月差不多得八百两。
陆青川重新看向裴玉书:听见没?你连她养的狗都养不起,你纳她做妾?你打算拿你的骨头给狗磨牙,还是打算让堂堂镇国公的女儿跟着你喝西北风啃野菜?
裴玉书涨红了脸,嘴唇抖动:臣……臣与婉儿饮水饱,有情饮水饱!怎可以阿堵物玷污纯洁情意!
好!说得好!有情饮水饱!
陆青川抚掌大笑,笑声在大殿内回荡。
来人,传御膳房,给靖安侯世子搬一缸恒河水……不对,搬一缸太液池的湖水上来。世子既然喜欢饮水饱,今天不把那一缸水喝完,谁敢让他站起来,朕诛谁九族。
裴玉书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
第二章
大殿侧门真的被两个身形魁梧的禁军太监抬进了一口青花大瓷缸。
缸里满满当当盛着清亮亮的太液池湖水,水面上还飘着两片被风吹落的枯荷叶。
裴玉书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菜色。
陛下!臣乃世袭侯爵之子!有功名在身!陛下此举,置祖宗法度于何地!裴玉书试图用规矩压人。
太后派系的礼部侍郎也赶紧出列跪倒:陛下不可啊!殿前失仪已是不敬,这逼臣子当殿牛饮,传出去有损陛下圣德!
圣德?陆青川走回龙椅前坐下,重新摸出一只贡柑,朕刚才说了,朕成全他。他自己说有情饮水饱,朕给他水,怎么成了不仁?来,世子,请吧,要是嫌凉,朕吩咐人给你热热?
裴玉书趴在地上死活不肯动,眼神直往内阁首辅严嵩寿那边飘。
严阁老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核桃,仿佛老僧入定。
指望不上外援,裴玉书把心一横,咬牙道:陛下若执意羞辱微臣,微臣今日便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以全微臣对婉儿的赤诚之心!
说完,他作势就要往殿柱上撞。
陆青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吐出嘴里的橘子核:王公公,去,把柱子给他擦干净点,别脏了上好的楠木。顺便传太医院,在旁边候着。只要脑浆子没全流出来,就给朕缝上,接着喝水。
裴玉书往前冲的步子硬生生刹住了。
他的额头距离朱红色的蟠龙大柱只有半寸。
风吹过裤裆,凉飕飕的。他刚才刹车太急,鞋底在光滑的金砖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差点当场劈了个大叉。
噗嗤。
站在百官班列里的陆清禾没憋住,嘴角漏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随即又迅速敛去,装作低头整理衣袖。
陆青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死丫头,上辈子看他倒霉也是这副德行。
世子怎么不撞了?陆青川语气诚恳,力道不够?要不要朕让御林军推你一把?保准速度快、角度刁,直达西天。
裴玉书瘫坐在柱子底下,浑身冷汗直冒,衣服全贴在了后背上。
他不明白。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皇帝,怎么落水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整个人像换了个芯子?
不仅不怕太后,甚至不怕言官的口诛笔伐!
陛下……裴玉书声音打战,臣……臣知罪……
知罪?你何罪之有啊?陆青川靠在椅背上,晃荡着一条腿,你不是要娶你的婉儿姑娘吗?朕是个讲道理的明君,向来成人之美。
他拍了拍龙椅扶手,高声道:王德发!
大太监王德发立刻躬身小跑上前:奴才在。
拟旨。
百官齐齐竖起耳朵。
靖安侯世子裴玉书,情深义重,感天动地。念其有情饮水饱之高尚节操,特赐其与苏婉儿成婚。
裴玉书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皇帝妥协了!皇帝终究还是顾忌侯府与内阁的脸面!
然而陆青川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踹进了万丈深渊。
既然情深似海,那便无需凡俗之物拖累。传朕旨意,削去裴玉书世子之位,贬为庶民。靖安侯府家产,查抄其名下所有私产,一并赏赐给镇国公小姐陆清禾,权当精神损失……咳,权当名誉赔偿金。
裴玉书如遭雷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臣无罪!臣犯了何法要被贬为庶民!
陆青川站起身,神情肃穆:你刚才想撞死在大殿上,是为大不敬;你在金銮殿逼迫君王收回成命,是为逼宫;你嫌弃朕亲自挑选的镇国公嫡女,是质疑朕的眼光。三罪并罚,朕没诛你九族,全看在你爹当年给先帝挡过箭的面子上。王德发,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位情圣扔出宫门,顺便把那一缸水送去侯府,告诉侯爷,这是御赐的婚酒,让他们一家子趁热喝。
四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裴玉书往外走。
裴玉书拼命蹬着腿,鞋掉了一只,头冠散乱,沿路惨叫:陛下饶命!严阁老救我!太后娘娘救我啊!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外。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朝臣屏住呼吸,后颈发凉。
这位年轻的帝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扒了靖安侯府一层皮,连带着把内阁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碎。
陆青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行了,瓜看完了,水也赐了。退朝吧,朕乏了。陆小姐留下,朕有些边关军务要同你核对。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呼啦啦跪倒一片,高呼万岁,随后逃也似地退出了大殿,生怕走慢一步也被留下来喝那一缸太液池的洗澡水。
第三章
大殿的大门缓缓合上。
内侍和宫女全被王德发识趣地带了出去,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下龙椅上的陆青川,和阶下的陆清禾。
原本低眉顺眼、温婉贤淑的镇国公小姐,在殿门落锁的瞬间,腰杆猛地挺直。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御阶,动作麻利地踩上龙椅旁边的台阶,伸手就去夺陆青川手里还剩半边的贡柑。
陆青川眼疾手快,手腕一转把橘子塞进了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瞪她。
没大没小,朕是皇帝!
陆清禾一屁股坐在御案上,顺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御用紫毫笔在手里转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了吧陆青川,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你数学考三十八分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皇帝?
那是意外,卡壳了。陆青川咽下橘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刚才演得怎么样?哥护短给力不?那孙子当场就吓尿了,我估计他那裤子回去得洗三遍。
给力是给力。陆清禾把毛笔拍在桌上,但你把他名下私产全判给我干嘛?那姓裴的除了几间连年亏损的胭脂铺子,根本没几个子儿。我要的是他爹在城南那三处带温泉的庄子!
胃口挺大啊陆清禾同志。陆青川冷笑,你知不知道他爹背后站着太后?我今天要是敢动靖安侯的老本,明天慈宁宫那老太太就能躺在大庆殿门口绝食,到时候满朝文武的折子能把我淹死。
陆清禾抱起胳膊,冷哼一声:老太太绝食更好,省下粮食拨给西北军当军粮。我爹昨晚来信了,说西北那边今年大旱,粮草吃紧,兵部那群老王八还压着三十万石粮食不发。
陆青川揉了揉眉心,脸上的嬉皮笑脸淡了些许。
兵部尚书是严嵩寿的门生。严嵩寿背后是太后。这帮人想用军粮卡你爹的脖子,逼你爹在京畿防务上让步。
我知道。陆清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要不是为了配合你这所谓的收权大计,我早就提着我爹的青龙偃月刀去兵部尚书家里查账了。
文明点。陆青川敲了敲桌子,咱们是穿越者,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动不动就动刀动枪,格局小了。
那你说怎么办?军饷缺口五十万两,兵部推三阻四,国库比你的脸还干净。
谁说国库干净的?陆青川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欠揍的弧度,国库里没银子,但内务府的库房里,可是堆满了历代先帝留下来的好东西。
那些破烂古董能换粮食?拿去当铺当了,言官能把你的龙椅喷穿。
谁说要当古董了?陆青川站起身,走到御案后的大乾地图前,指了指京城繁华的东市,明天,朕要在宫门口办一场慈善大甩卖。
慈善大甩卖?
陆清禾愣住了。
对。陆青川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皇家御用福袋’。一百两银子抽一次,特等奖是朕亲手穿过的一套龙袍内衬,一等奖是先帝御笔批注的金刚经,二等奖是御膳房秘制烧鸡终身免费畅饮券。
陆清禾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谁要你的臭汗衫?那些达官贵人是傻子吗?
他们不是傻子,但他们是要面子的封建官僚。陆青川压低声音,太后寿诞快到了,京城里那些五品以上的官员,谁不想在寿礼上博个出彩?先帝的手抄经书,那是至孝的象征!只要严阁老和太后带头买,底下那些想升官发财的马屁精,砸锅卖铁也得来抽这个福袋。
这叫什么?这叫自愿捐款,合法集资。
陆清禾看着自己这个便宜老哥,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才由衷地吐出三个字:
真脏啊。
多谢夸奖。陆青川重新坐回龙椅,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只藏得好好的贡柑,剥开,分了一半递给她,走,老妹,去你家镇国公府蹭饭去。御膳房那帮御厨做的菜清汤寡水,朕的舌头都快淡出鸟来了。
第四章
夜幕降临,慈宁宫内灯火通明。
太后斜靠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地上跪着一个身着素雅青裙的女子,正低低地啜泣着。女子生得弱柳扶风,眼角微红,正是白日里被满朝文武议论的江南才女,苏婉儿。
而在苏婉儿旁边,裴玉书整个人裹在厚厚的狐裘里,手里捧着一碗滚烫的姜汤,牙齿还在格格作响。
太后娘娘……您要为玉书做主啊!裴玉书带着哭腔,皇帝他……他简直不可理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逼臣去喝太液池的脏水,还削了臣的爵位!这分明是打太后您的脸啊!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没用的东西。太后冷冷开口,连个黄毛丫头都收拾不了,还被皇帝抓住了把柄。你当朝提退婚也就罢了,为何偏偏蠢到要降她为妾?镇国公三十万大军还在西北,你这是把刀柄亲手递到皇帝手里!
苏婉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太后娘娘息怒,都是婉儿的错。婉儿出身寒微,本不配肖想世子。若非为了成全婉儿,世子也不会触怒龙颜……婉儿愿削发为尼,只求陛下收回成命,莫要连累侯府。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又把裴玉书塑造成了一个为爱痴狂的受害者,顺带把皇帝衬托得残暴不仁。
太后长叹一口气:起来吧,不怪你。是皇帝变了。
自打三个月前落水被救起,这个向来胆小怕事的侄子,就像是换了个人。不仅不再按时来慈宁宫请安,甚至连内阁递上去的折子都敢留中不发。
严阁老那边怎么说?太后看向身旁的掌事太监。
回太后,严阁老说,今日殿上之事,看似是少年意气,实则是皇帝在试探内阁的底线。严阁老让侯府先稳住,万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乱子。西北军粮的事,兵部已经压了半个月,镇国公撑不了多久。
太后冷笑一声:哀家倒要看看,没有银子,他拿什么养活那三十万西北军。传哀家的懿旨,明日召皇帝来慈宁宫用膳,哀家亲自同他分说。
诺。
次日清晨。
慈宁宫的小太监一路小跑来到宣政殿,却扑了个空。
回公公的话,陛下天没亮就出宫了!守门的小太监小声回禀。
出宫?陛下带了多少禁军?去哪儿了?
没带禁军,就带了王公公一个人,穿的是便服,直奔东市去了!
此时的京城东市,宣武门外的一处空地上,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中央搭起了一个硕大的红色高台,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用极其狂草的字体写着一行大字:
大乾皇家第一届御用物资慈善义卖暨积福大典。
台子两边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用红布包裹的木盒子,每个盒子上都系着一根红绳。
陆青川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文士长袍,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破折扇,正站在高台中央,面前放着一个简易的大喇叭——用铁皮卷成的大皮喇叭。
瞧一瞧看一看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陆青川拿着铁皮喇叭,声音洪亮,穿透了半条街,大乾皇室挥泪大甩卖!太后寿诞在即,为保大乾风调雨顺,皇室特将先帝遗留法宝、御膳房秘制美味、宫廷私藏珍品倾情奉献!不要九万八,不要九千八,只要一百两银子!一百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百两就能将先帝开过光的御用宝物带回家!
台底下的百姓和路过的达官贵人们全都看傻了。
这特么是皇帝?
站在人群里的礼部尚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堂堂一国之君,站在市井之中像个江湖卖膏药的游方术士一样扯着嗓子嚎?
成何体统!简直成何体统!
礼部尚书刚要冲上去以死相谏,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让开!让开!
只见一队身披铁甲的精锐骑兵护送着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上插着镇国公府的战旗。
车帘掀开,陆清禾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大步走上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本小姐乃镇国公之女!为感念皇恩,特出资五万两,先包五百个福袋!
陆青川立刻换上一副专业推销员的嘴脸,满脸堆笑:哎呀!感谢这位女菩萨!大气!豪横!祝女菩萨早日觅得如意郎君,甩掉渣男,走向人生巅峰!王公公,开箱!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五万两!镇国公府一口气砸了五万两!
王德发尖着嗓子喊道:第一箱,开!恭喜镇国公小姐,抽中先帝御笔亲题的‘天下为公’折扇一把!
陆清禾接过折扇,当场展开,在所有人面前晃了一圈。
那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赫然盖着先帝的私印!
台下有识货的老官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可是先帝的真迹啊!先帝一生崇尚节俭,极少赐字,这把折扇在黑市上至少值两万两,还是有价无市!
王德发继续开:第二箱,开!恭喜镇国公小姐,抽中御膳房特供顶级大红袍半斤!
第三箱,开!恭喜镇国公小姐,抽中皇家纯金打造长命锁一枚!
连续开了十几个箱子,全都是实打实的宫廷重宝,价值远远超过了一百两银子的本金!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达官贵人们,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礼部尚书那条刚迈出去准备死谏的腿,硬生生缩了回来,背在身后的手开始疯狂摸钱袋。
第五章
贪婪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发现真的能占便宜,而且占的还是皇家的便宜时,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武百官,瞬间抛弃了所谓的体面。
我来十个!户部的一位侍郎按捺不住,挤开人群大喊,下官为太后祈福,愿出银一千两!
我也要!兵部员外郎直接从怀里掏出银票,给我来二十个!
别挤!先来后到懂不懂!老夫乃国子监祭酒,让老夫先抽!
台下一片混乱,银票像雪花一样往台上扔。
陆青川站在喇叭后面,表面上笑嘻嘻地维持秩序,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托儿的妙处,古往今来都是相通的。
陆清禾那五万两银票,根本就是从皇宫内库左手倒右手借出来的,开出来的那些所谓先帝遗物,也是他昨晚在内库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压箱底货。
用价值几千两的存货当诱饵,套取几十万两的现金流,这买卖稳赚不赔。
就在场面火爆到快要失控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穿透了人群。
诸位大人,何必如此着急?皇帝陛下既然缺银子,直接同户部说便是,何苦在市井之中与民争利,甚至行这近乎聚赌之举?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内阁首辅严嵩寿背着手,慢步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裴玉书,以及坐在一顶小轿里的太后亲信太监。
严首辅来了!
百官们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几个刚刚掏出银票的官员慌忙把银子往袖子里塞。
陆青川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铁皮喇叭,从容不迫地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三朝元老。
严阁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陆青川笑眯眯地道,朕这怎么叫聚赌呢?这叫奉献爱心。所得款项,分文不入大内,全数拨付西北充作军饷与赈灾之用。阁老一口一个与民争利,难道在阁老眼里,西北几十万浴血奋战的将士,不是大乾的子民?
严嵩寿眼神微眯,语气平静无波:西北军饷自有户部统筹,边关大旱亦有朝廷调度。陛下未经内阁票拟,擅自私设名目在宫外敛财,依大乾律,此乃逾制。
逾制?
陆青川嗤笑一声,走下台阶,直视着严嵩寿的眼睛:严阁老,大乾律哪一条规定了,皇帝卖自己的私人物品犯法?朕卖的是先帝留给朕的家当,花的是买主自己的银子,救的是大乾的军民。阁老若是觉得逾制,不如阁老自掏腰包把西北五十万两军饷垫上?只要阁老拿出银子,朕立马收摊回宫。
严嵩寿脸色微微一变。
五十万两,他严家拿得出来,但绝对不敢拿出来。
拿出来就是告诉天下人,他这个首辅比国库还有钱,那等同于找死。
老臣清廉自守,家中无甚余财,自是拿不出这许多银两。严嵩寿淡淡道,但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陆青川寸步不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既然阁老拿不出银子,那就别挡着有爱心的大人们为国分忧。王德发!
奴才在!
把特等奖的箱子搬上来!
四个太监合力抬着一个裹着明黄色绸缎的巨大木箱,重重放在了台前。
陆青川指着那箱子,朗声道:严阁老,裴世子,还有在场的诸位。今日这最大的一个福袋,里面装着的是太祖皇帝当年起兵时穿过的开国玄甲残片,以及太祖亲手雕刻的祈福玉佩!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太祖遗物!这已经不是价值连城的问题了,这是免死金牌级别的圣物!
严嵩寿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
太祖开国玄甲,向来供奉在太庙,怎么可能流落到内库?
陛下休要胡言!太祖玄甲乃国之重器,怎可作为戏耍之物!严嵩寿厉声道。
陆青川冷冷一笑:朕是皇帝,太庙钥匙在朕手里,朕说它是,它就是。怎么,严阁老想验验货?
他把手按在箱子上,目光扫视全场:这最后一个箱子,底价十万两!价高者得!所得银两,明日一早由镇国公府铁骑亲自押送西北!
严阁老,裴世子,太后娘娘不是最重孝道吗?若是能将这太祖玉佩迎回慈宁宫供奉,岂不是天大的功德?二位,要不要出个价?
裴玉书站在严嵩寿身后,咬着牙低声道:阁老……万不可让他得逞!若是西北拿到军饷,镇国公便再无顾忌,咱们……
闭嘴!严嵩寿低声喝止。
他死死盯着陆青川,试图从这个年轻皇帝脸上看出虚实。
但陆青川的眼神深不见底,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仿佛就等着他往坑里跳。
这到底是一出空城计,还是这小疯子真的敢把太祖玄甲给卖了?
严嵩寿的大脑飞速运转。
若是买了,严家就得大出血,十万两现银不是小数目;若是不买,让别人买走了,扣上一顶不尊太祖、阻碍大孝的帽子,皇帝就能顺理成章在太后寿宴上发难。
老臣……严嵩寿深吸一口气,老臣愿为天下先,代太后娘娘出资……十万两!
第六章
十万两银票从严府的库房连夜运出来的时候,严嵩寿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陆青川当着满朝文武和无数京城百姓的面,亲手把那个系着明黄绸缎的大箱子交到了严嵩寿手里。
阁老高义!大乾有阁老这般忠臣,实乃社稷之福!
陆青川握着严嵩寿枯瘦的手,用力摇晃,脸上的笑容比春天的花还灿烂。
严嵩寿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为太后祈福,为国分忧,老臣分内之事。
回府!
严嵩寿一挥衣袖,连轿子都没坐,黑着脸带着车队直奔相府。
一进密室,严嵩寿立刻吩咐心腹:关门!把箱子撬开!
裴玉书迫不及待地拿着铁条上前,三两下撬开了铜锁,掀翻了箱盖。
然而,箱子里并没有金光闪闪的玉佩,也没有森冷肃杀的开国玄甲。
里面只有一尊用泥巴捏成的、奇形怪状的雕像,雕像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宣纸。
严嵩寿瞳孔骤缩,颤抖着手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大字,笔迹歪歪扭扭,甚至还画了一个极其滑稽的笑脸:
严阁老亲启:
太祖说了,真正的玄甲在人民心中。此泥人乃朕昨晚御花园亲手所捏,名曰‘大冤种’。十万两收到了,替西北三十万将士谢谢阁老。爱卿么么哒。
噗!
严嵩寿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那张纸上,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阁老!阁老您怎么了!裴玉书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掐严嵩寿的人中。
严嵩寿浑身剧烈颤抖,指着那个泥人,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昏君……无耻小儿!老夫……老夫要撕了他!
而在皇宫内院,御书房里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五十万两!整整六十二万两现银!
陆清禾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眼睛笑成了一对月牙:哥,你简直是个天才!除去给西北的五十万两军粮,咱们净赚十二万两!这下内库总算有钱了!
淡定,基操勿六。
陆青川翘着二郎腿,吸溜着一碗冰镇绿豆汤:严嵩寿那老小子把持朝政这么多年,贪的银子能把护城河填平。这才十万两,毛毛雨啦。
陆清禾停下手里的算盘,神情认真了些:不过,你这次彻底把他惹毛了。太后那边刚才又传口谕,让你今晚务必去慈宁宫。我听说,江南总督连夜送进宫八个绝色美女,苏婉儿也在慈宁宫候着,他们八成是要对你使美人计,或者设鸿门宴。
美人计?
陆青川冷笑一声,放下绿豆汤:就凭苏婉儿那副走两步就喘、风一吹就倒的林黛玉翻版?朕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你上辈子电脑硬盘里那两百个G的动漫老婆可不是这么说的。陆清禾无情补刀。
那是艺术鉴赏!陆青川老脸一红,随即正色道,放心,今晚的慈宁宫,该害怕的不是我,而是他们。
你又憋着什么坏水呢?陆清禾警惕地看着他。
陆青川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过来。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陆青川低声耳语了几句。
陆清禾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最后用一种看洪荒猛兽的眼神看着陆青川:
陆青川……你真的,你做个人吧。地府阎王见了你都得给你递根烟。
过奖过奖。陆青川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会会咱们那位慈祥的太后娘娘去。
第七章
慈宁宫内,暖香阵阵。
轻纱幔帐之后,隐隐传来悠扬的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苏婉儿一身鹅黄色流仙裙,纤细的手指在古琴上翻飞,眼波流转之间,当真是我见犹怜。
在大殿中央,还跪着七八个身穿轻纱的江南少女,个个身段婀娜,低眉含春。
太后坐在主位上,脸色虽然挂着笑,但眼神极冷。在她下首,裴玉书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老老实实坐着,只是眼神时不时阴鸷地瞟向殿门。
皇上驾到——
尖细的唱诺声响起,帘子被掀开。
陆青川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然而,他的出场方式让殿内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年轻的皇帝没有穿龙袍,而是穿了一件极其宽大的僧袍,头上不知抹了什么东西,在烛火下反光反得刺眼——他竟然戴了个光头头套!
不仅如此,陆青川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无比的大蒜,手里还敲着一个木鱼,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南无阿弥陀佛……
当!
陆青川狠狠敲了一下木鱼,清脆的响声直接打断了苏婉儿缠绵悱恻的琴音。
苏婉儿指尖一抖,琴弦崩断了一根,发出刺耳的铮鸣。
皇帝!太后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你这是成何体统!大殿之上,为何做这般僧侣打扮?还有你脖子上挂的……是何腌臜之物!
阿弥陀佛。陆青川双手合十,神情庄严得像西天如来,回太后的话。昨日朕卖了太祖遗物为西北祈福,昨夜太祖便托梦给朕了。
太后眼角抽搐了一下:太祖托梦?
正是。陆青川叹了口气,大蒜随着他的动作一阵乱晃,辛辣的味道瞬间在温暖的殿内蔓延开来,熏得几个江南美女忍不住掩面咳嗽。
太祖在梦里狠狠斥责了朕,说大乾如今国库空虚、边关吃紧,皆因朝堂之中妖孽横行、阴气太盛!太祖说了,凡是喜欢无病呻吟、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女子,皆是狐狸精转世,专吸大乾国运!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煞白。
太祖特赐朕大蒜除魔神链一条,命朕日夜敲击木鱼,超度宫中妖孽。陆青川往前走了一步,木鱼正对着苏婉儿的脸,当!
苏婉儿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琴凳上摔下来。
陛下!裴玉书忍不住拍案而起,婉儿姑娘乃是名动江南的才女,岂是妖孽!陛下休要装神弄鬼!
当!
陆青川反手对着裴玉书敲了一下木鱼。
大胆妖孽!朕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陆青川瞪大双眼,大蒜直接甩到了裴玉书鼻子上,你身上那股软饭硬吃的酸腐之气,隔着三里地都能把朕熏吐!你是不是狐狸精养的黄鼠狼?
你……你!裴玉书被那股浓烈的生蒜味直冲脑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晚喝了一肚子冷水的后遗症瞬间爆发,当场干呕起来:呕……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青川:放肆!简直放肆!哀家看你才是失心疯了!来人,把这大蒜给哀家扯下来!
谁敢动!
陆青川突然面色一沉,周身那股沙雕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森冷与威严。
他从宽大的僧袍里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啪地一声拍在了太后的案几上。
太后娘娘,您要看的东西,朕带来了。
太后一愣,下意识看向那卷轴:这是何物?
这是严阁老今天下午,从户部强行调拨三十万两银子填补相府私库的借条。陆青川居高临下看着太后,声音冰冷,上面盖着户部尚书的私印,还有严阁老的亲笔画押。
第八章
整个慈宁宫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张借条静静躺在案几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太后连手指都不敢伸过去。
严嵩寿被坑了十万两,为了平相府的账目,竟然铤而走险直接挪用户部公款?
更可怕的是,这刚发生不到两个时辰的事,证据竟然已经落到了陆青川手里!
户部尚书……是你的人?太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陆青川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一瓣大蒜慢悠悠地剥着皮:太后娘娘,这大乾是陆家的大乾,不是严家的大乾,更不是他裴家的大乾。朕以前给你们脸,是因为西北战事未平,朕不想内耗。
他将剥好的蒜瓣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但严嵩寿敢动户部留着买冬衣的救命钱,这就是在挖朕的江山根基。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皇帝,严阁老是三朝元老,内阁不可一日无主……
内阁不可无主,但可以换一条狗。
陆青川打断了她,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地上的苏婉儿和裴玉书。
朕听说,苏姑娘写得一手好诗?
苏婉儿此刻抖如筛糠,根本不敢搭话。
朕今天高兴,也做了一首诗,想请苏大才女鉴赏鉴赏。陆青川冷笑一声,高声吟道: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陆青川念完,冷冷看着裴玉书:
这是镇国公昨日在西北前线写给朕的折子!边关将士在啃冰块咽雪水,你们在京城里卿卿我我,买通内阁要抢正妻之位!
裴玉书,你配吗?你那点风花雪月的烂诗,配得上边关将士身上的一滴血吗?
裴玉书瘫在地上,面无血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后闭上了眼睛,靠在罗汉床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想要什么?太后低声问。
陆青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大蒜皮:
第一,严嵩寿告老还乡,内阁重组,由户部尚书接任首辅。
第二,靖安侯府削爵两级,降为靖安伯,裴玉书发配边疆充军三年,洗洗他脑子里的脏水。
第三,苏婉儿……
苏婉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陆青川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打入教坊司都嫌脏了大乾的户籍。既然那么喜欢有情饮水饱,送去城西慈幼局扫茅厕三年,包吃住,每天管饱太液池水。
陛下饶命!太后救我!苏婉儿终于崩溃,伏地痛哭。
但这一次,太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准奏。
太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陆青川笑了。
他摘掉头上的光头头套,露出原本乌黑的长发,随手把脖子上的大蒜扔在裴玉书头上:
多谢太后成全。夜深了,大蒜味冲,太后早点歇着吧。
第九章
半年后。
西北大捷,镇国公率三十万铁骑击溃北狄主力,捷报传回京城,全城百姓夹道欢呼。
新重组的内阁在陆青川的奇葩现代管理模式下,效率高得吓人。
什么KPI考核制、末位淘汰制、阳光政务透明公示栏,把那帮原本习惯了喝茶看报磨洋工的老臣们整得每天鬼哭狼嚎,但大乾的国库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充盈起来。
然而,大乾的朝堂上,画风却彻底跑偏了。
今日早朝。
启奏陛下!新任首辅躬身出列,工部研制的新型火器‘窜天猴二号’已然量产,只是……只是这名字是否有些不合古礼?
陆青川靠在龙椅上,手里捧着一碗奶茶,吸溜了一大口珍珠:怎么不合古礼了?太祖当年起兵还叫红巾军呢,朕的窜天猴能飞两百米炸死敌军骑兵,叫什么不行?驳回,就叫窜天猴!
首辅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退了回去。
陛下!兵部侍郎又跳了出来,西北边防送来密信,说原靖安伯之子裴玉书在军中表现极差,挑水水洒,喂马马跑,前日还试图以诗词感化战马,结果被战马一蹄子踢断了三根肋骨,边将请示是否将其遣送回京?
感化战马?
陆青川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站在武将首位的陆清禾立刻出列,冷笑道:回什么京?踢断三根肋骨说明马练得好!传令下去,赏那匹马半副马鞍!裴玉书伤好了继续去挑大粪,挑不满三年,谁敢放他回来,本将军剁了他的爪子!
群臣脖子一缩,没人敢吭声。
如今这位镇国公大小姐,已经被封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在京城里横着走,连巡城御史见了他都得绕道。
还有本奏吗?陆青川打了个哈欠,没有朕要下班了。今天御膳房搞麻辣香锅,朕去晚了毛肚就没了。
陛下……礼部尚书颤巍巍站了出来,眼看年关将至,陛下的后宫依然空无一人,满朝文武与天下万民,皆忧心皇嗣之事啊!陛下已年满二十,当广纳嫔妃,延绵圣脉!
呼啦啦,底下跪倒了一大片大臣。
请陛下广纳嫔妃,延绵圣脉!
陆青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又来?
这帮老头子每隔三天就要催婚一次,烦得他想把折子甩他们脸上。
陆青川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阶下的陆清禾身上。
陆清禾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眼神她太熟了。
小时候她哥想把打碎花瓶的责任推到她头上时,就是这种要拉垫背的贱笑!
陆青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诸位爱卿所言极是。朕其实心仪一人已久。
百官大喜,礼部尚书激动地抬头:不知是哪家千金?老臣立刻去办!
陆青川抬手,深情款款地指向陆清禾: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朕觉得,天下兵马副元帅陆清禾,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实乃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朕决定了,立她为后!
第十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的眼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让……让镇国公府那个单手能抡飞两个侍卫的暴躁女将军当皇后?
陛下,您这是找媳妇还是找保镖啊?以后您要是敢多看别的妃子一眼,未央宫的房顶不得被她掀了?
礼部尚书吓得胡子都在抖:陛下!不可啊!陆元帅乃军中主帅,若入后宫,兵权何在?且陆元帅性格……性格过于刚烈,恐非母仪天下之相啊!
陆青川靠在龙椅上,理直气壮:刚烈怎么了?朕就喜欢刚烈的!遇到刺客她能打八个,省了朕多少侍卫的开销?朕意已决,明日大婚!
站在下面的陆清禾脸都绿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武将队伍,冷笑一声:
陛下,臣乃带兵之人,不懂后宫礼数。臣若当了皇后,这宫规得按军规来。以后陛下每日卯时初刻必须起床负重跑十里,晚膳只许吃糙米饭,夜里子时前必须熄灯,谁要是敢逛青楼纳小妾,臣就按照逃兵论处,当众军棍八十!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太残暴了!这简直是活阎王!
陆青川却一拍大腿:好!爱妃治国治军有方,朕甚是欣慰!就这么定了!退朝!
说完,陆青川连朝珠都顾不上扶,撩起龙袍转身就跑,身手矫健得像只兔子。
陆清禾拔腿就追:陆青川!你给我站住!你把话说清楚,谁是你爱妃!你信不信我用方天画戟把你的龙椅劈成柴火!
朝堂之上一片混乱。
首辅和各部尚书面面相觑,最后只能相视苦笑。
这位新帝和这位女元帅……真乃大乾千古未有之奇葩。
后花园内。
陆青川一路狂奔到假山后面,陆清禾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他面前,双手叉腰,杀气腾腾:
陆青川,你是不是皮痒了?拿我挡枪?
哎呀老妹,别生气嘛!陆青川赶紧递上一杯刚从御膳房顺出来的冰镇酸梅汤,这不是没办法吗?那帮老头子天天催婚,我要是不找个借口,他们能把他们七大姑八大姨全塞进朕的后宫!
那你也不能说立我为后啊!咱俩是亲兄妹!亲兄妹你懂不懂!搞骨科是要被读者寄刀片的!陆清禾一口把酸梅汤喝光,恶狠狠地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怕什么,大乾律又不知道咱俩上辈子是亲兄妹。陆青川嘿嘿一笑,等再过两年,内阁彻底成熟,咱们把海外航线打通,朕就禅位给宗室那个聪明的小崽子。到时候咱们一人分走一半内库金银,买一艘大船,周游世界去!
陆清禾愣了一下,眼神微动:真的?
废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青川靠在假山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微风吹过,拂起他的衣角,在这个破地方当皇帝,批不完的折子,防不完的刺客,哪有在现代吹着空调吃西瓜舒服。等存够了钱,咱们去南洋买个海岛,你当岛主,我当岛主他哥,天天躺着数钱,岂不美哉?
陆清禾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摆烂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吧,暂且饶你一命。不过这两年的军饷,你得给我拨足了。
包在哥身上!陆青川拍着胸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又摸出一只黄澄澄的贡柑,剥开,递了一半过去,诺,老妹,吃橘子。
陆清禾接过来扔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睛。
哥。
嗯?
下次换个甜点的。
得嘞。
阳光透过宫墙的琉璃瓦洒在青砖地上,远处隐隐传来早朝退去时文武百官的喧闹声。这荒诞而又热烈的人间烟火,在大乾的皇宫深处,慢慢铺展成一幅啼笑皆非却又安稳宁静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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