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与周生，在大学相遇，是藏在心底许久的双向暗恋。
他们憧憬毕业以后的小家，规划好烟火日常，连阳台要盛放的向日葵，都已经在期待之中。
可突如其来的重病，打碎全部美好的幻想。
桑榆不愿拖累爱人，选择狠心推开周生，独自承受病痛，默默写下一封封告别信。
生命止于21岁盛夏，那些没能兑现的烟火与约定，永远留在回忆里。
往后岁岁花开，有人带着一束向日葵，替两个人继续看向这个世界。
1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冰冷的白色床单，我躺在病床上，目光落在床头柜空空的花瓶上。
我忽然想起周生，想起那年夏天漫山遍野的向日葵。
思绪一下子，飘回很久之前。
「诶，你说我们今年都大四了，准备啥时候谈个恋爱啊？再不谈可就没机会体验校园爱情咯！」
旁边的小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丝毫没注意到我的注意力全落在了篮球场上。
「喂，不是吧？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看上哪个帅哥了？直接上啊！不敢？行，手机给我！」说着，小舒就要来抢我手里的手机。
「别别别，算了……如果下次还能遇见的话，再去吧。」
「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2
时间很快来到两周后。
我们在社团聚餐上再次相遇。之前因为学业繁忙，我从未参加过任何聚会，这次小舒一边念叨着「哎呀，最后一次啦」，一边硬拉着我往餐馆走。
一进门，大家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而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他。
小舒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诶，那不是你的心动男嘉宾吗？上啊！」
她一把拉着我坐到他旁边：「你好呀，我朋友有点社恐，能麻烦你和她聊聊天吗？」
「小舒，别……」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角弯弯地笑：「好啊。」我大脑瞬间宕机——他……他居然答应了。
吃得差不多时，大家准备玩游戏，小舒提议：「那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在酒精和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驱使下，大家都接受了这个看似幼稚的游戏。
小舒拿起空酒瓶转了起来，结果不出意料地停在了自己面前：「啊？不是吧？有这么离谱吗？」
大家起哄道：「芜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小舒大概是想活跃气氛：「那必须是大冒险啊！」说完便走到隔壁桌，和一位小姐姐喝了一杯才回来。
「继续继续，我不服！」她拿起酒瓶又转了起来，这次稳稳停在了他面前。
「周生，该你啦！选什么？」原来他叫周生啊，「生生不息」的生，还挺好听的。
周生眉眼弯弯：「真心话吧。」「切，没意思！你来问！」大家说着，指向了小舒。
「行，我来就我来！」小舒戳了戳我，小声说，「看好了，记得感谢我啊！」随即扬声问，「你有女朋友吗？」
周生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没有。」
大家似乎不太相信：「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小舒立马转头看我，我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只听见他说：「这算另一个问题了吧？」
说罢，他拿起酒瓶转了起来。这一次，瓶口对准了我。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再转一次吧。」
「那可不行！阿榆，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大家的眼神里都透着八卦。
「大冒险吧。」我眯了眯眼。
一个男生立刻站起来：「不愧是阿榆，玩得起！那你去加那桌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吧！」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个看起来青春阳光的男生。
「好。」我刚站起身准备走过去，周生却拿起酒杯说：「算了，本来也是我转的，这杯酒我帮她喝了。」
在大家的尖叫声和我的震惊中，他一口饮尽了那杯惩罚的酒。玩到最后，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各自准备回宿舍。
周生走过来：「你们喝了不少，我送你们回去吧。」
我想着他也喝了酒，便轻声说：「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我没喝多少。」
转头又对小舒说：「走吧小舒，我们回去啦。」
3
自那之后，我总是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尽管他或许已经不记得我了。社团活动上看见他时，我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着他跑，望着他弯弯的眼睛；可当他看向我时，我又会惊慌失措地避开视线。
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他，终于在圣诞节那天等到了契机：他向我表白了。我既无措，又惊喜。
4
他说：「你好，我是周生，『生生不息』的生。」
他接着说：「阿榆，那时候的事你可能忘了，但我一直记得，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愿意和孤僻的我说话，谢谢你成为我的太阳。」
他这么一说，我隐约想起高一的时候，有个男生因为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流而被欺负。我因为有过相似的经历，便向他伸出了手。
「你想起来了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很喜欢你，你愿意一直做我的太阳吗？」他拿着鲜花的手，似乎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那……做太阳有什么好处吗？」我故意逗他。
「我……我会……」「对你很好……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发……」我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啦，逗你的，以前的事我有印象，只是没想到你记了这么久。」
我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花，抱了抱他，轻声安抚道：「自信一点。」
我们在一起了，只因相互喜欢、彼此在意，是两厢情愿的缘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小舒，她脸上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看吧，我就知道这事能成，只是没想到你们早就认识了。」
「我也没想到，那件事他居然记了这么久。」我不禁回忆起当初发生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沉浸在甜蜜的恋爱中。他每天会带着早餐在宿舍楼下等我，陪我逛街、带我游玩，每次出现时手里都捧着我最爱的鲜花。
因为昨天吃完饭回宿舍时突然下雨，淋雨后我感冒了，头晕得没看手机，也不知道他在楼下等我。
「阿榆，阿榆快来看！」小舒站在阳台上大声喊我，我按了按发晕的脑袋走过去。
「阿榆，快看那是不是周生？」我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连忙回去拿手机，好家伙，满屏都是他的消息：
「阿榆，怎么样了？」
「阿榆，吃药了吗？」
「阿榆，好点了没有？」
最后一条是三个小时前发的：「我在楼下。」
他似乎察觉到我醒了，很快发来消息：「多穿点阿榆，外面冷，慢慢来不着急，我等你。」
「咦，这恋爱的酸臭味！」小舒夸张地捏了捏鼻子。
我慌乱地套上厚外套，匆匆下楼。
「你是笨蛋吗？这么冷的天一直站在这里，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吗？生病了怎么办？」我有点生气，怪他不爱惜自己。
他却像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束向日葵——那是我最爱的花，还有一盒感冒药。
「我不冷，你好点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他伸手轻轻抱了抱我。
「好多啦，你吃饭了吗？我好饿，我们去食堂吧。」我牵起他的手往食堂走去。
他任由我牵着，故意放慢脚步与我并肩。傻子，都这么久了还这么害羞，我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忍不住偷笑。
到了食堂，我点了最爱的鸡公煲，他却只让我吃两口，说感冒了要少吃油腻的。可恶，连我的最爱都要“限制”！
「好啦阿榆，等你感冒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多好多鸡公煲。」他说着，把一碗热粥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粥，委屈巴巴地撒娇「每次生病都喝粥，我喝腻了，能不能吃点别的呀？」「不行哦，按时吃药，过几天就能吃别的了。」他说着，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吃完饭后，他送我到宿舍楼下：「快上去吧，外面冷。」
「好，你也快回去，别冻感冒了。」我张开双臂示意他抱抱我。
「走啦。」他却没有回应。
突然，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轻轻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走啦，快上去吧。」
这家伙，现在还学会“骗”我了——不过，真好。
5
这次见面后，我们相处的时间渐渐少了。我一心忙着备考，为了不挂科疯狂学习，难免冷落了他。
但他只是温柔地说：「阿榆，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这个傻子。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他在考场外等我，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走吧阿榆，我们去吃鸡公煲庆祝一下。」
点菜时，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说：「周生，下学期要实习了，我们租个房子吧——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他的表情有些惊讶，眼底却藏不住欣喜：「好。」
放寒假了，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异地，我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阿榆，等你回来，就能看到属于我们的家了。」他牵着我的手往车站走去。
「可是……」
「我每天给你打电话，自觉报备行程。」
「那……我走啦。」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他突然把我揽入怀里：「我会想你的，随时都在。」
回到家后，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和他聊天，他也经常打电话过来。原来异地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会给我分享买年货、贴对联窗花、包饺子的日常，看起来有趣极了。
「周生，我们回外婆家过年啦。」我给他发了条语音，就倒头睡了。
下车后，我才看到他发了好多消息：
「好，注意安全。」
「阿榆，我收留了一只流浪猫，你给取个名字吧。」
「阿榆，到了吗？」
「阿榆，我好想你。」
我立刻给他回了电话。
「我到啦，让我看看小猫！」
「阿榆，给它取个名字吧。」他将手机对准小猫，好小好可爱。
「那就叫安安，希望它和它的主人一样健康平安」我想了半天说道。
「好，希望阿榆健康平安」
我们聊了很久，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6
「阿榆，吃饭啦。」我妈妈朝着楼上喊道。
「周生，我去吃饭啦。」
「好。」
「囡囡，吃这个，你最喜欢的。」外婆一下就把我的碗装满了。
「外婆，你也吃。」
「妈，你就可劲惯着她吧。」我朝着妈妈吐了下舌头。
「外婆，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放烟花啦。」我拿着手机向外面走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脑子昏沉沉的，我以为是没睡好，就没多想。
零点时刻，烟花声四起，我录了个视频发给周生。
「快看，好漂亮的烟花，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下次我们一定会一起放烟花的。」
「周生，新年快乐，祝你万事顺意，一切安好。」
「新年快乐，阿榆。」希望你健康平安。
满怀开心的我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7
很快开学了，这是我大学生活的最后半年，我格外珍惜。
「阿榆，注意安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放假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爸爸和妈妈将我送到车站。
我拉过妈妈的手「放心吧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回去吧」
我拉着行李箱上车，这一刻我的心脏砰砰跳，这么久没见面，突然要见面了感觉好紧张。
一出站就看见他拿着向日葵在那里等我，我飞奔过去「周生，我好想你啊」
他一把将我抱住「我也很想你，走吧，给你准备了惊喜」
周生打了个车，带我到了一个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小区。
「你把房子租在这里了」我仰头看着他。
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把这个房子卖了。
「走吧，看看你喜不喜欢」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我。
我拿着花慢慢和他走着，边走还边叽叽喳喳的。
「周生，快看这里有个滑滑梯，下次我们一起来玩」
「周生，你看这个喷水池，下次我们在这里拍照」
「周生，这片绿植也好看，下次你给我拍大片啊」
「周生……」
我一直说个不停，周生眉眼弯弯地看着我「好」
8
他伸手按了电梯，21楼。
「周生，为什么是21楼」
「因为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可还没到我的生日啊」
「生日还有其他惊喜，这是第一个」
他将钥匙给我「请公主开门」
门一开，安安就跑过来对着我们喵喵叫。
「啊啊啊，安安，终于见到你了」我一把将安安抱起来吸了又吸。
「阿榆，脚伸过来」说着他就想来替我换鞋。
「我自己来吧」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将安安放到地上，坐在椅子上开始换鞋，准备起来的时候头突然发晕，奇怪，怎么贫血这么严重了。
「阿榆，来看看我们的家」周生朝我伸出手。
「这是厨房，以后我就在这里给你做好吃的，你在旁边吃零食」
「我可不是只会吃」我轻轻锤了他一下。
「那当然，我们阿榆可厉害啦」
「带你看看其他地方」
「看到那个沙发了吗」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黑色皮质沙发，看起来很不错。
「以后我们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游戏」
「这个沙发我可选了好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当然喜欢了，他亲自挑的，而且我们眼光本就相同。
「喜欢啊，这个颜色和客厅风格很搭」
「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
「这个大大的落地窗，我们可以在这里看日出日落」
我走到阳台上「哇，这个我真的很喜欢」
「我猜你肯定会喜欢这个，我的太阳照亮我，但她也需要太阳」
「去看看房间吧」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温馨的小屋，有安安的窝，还有一书柜的书，地上还贴心地铺了地毯，我仔细瞧了瞧，全是我爱看的小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些的」我转头看向他。
「秘密」
9
这个秘密一直到现在他也没告诉我。
「安安的窝就在这里，你看书的时候还可以撸猫，这样心情也会更好」说着他将书桌的椅子拉出来，示意我坐。
「确实不错，这样我肯定只想在这里看书，哪里都不去」
「那我怎么办？」「阿榆要抛弃我了吗？」他站在椅子后面环住我。
「不会的，我最喜欢你啦。」我抬起头想让他亲亲我。
他在我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我看向他时，他的耳朵通红，反倒像被我非礼了似的。
「生生。」我故意用肉麻的声音喊他。
他愣了一瞬：「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生生啊，你不喜欢吗？那我下次不叫了。」我装作生气，把头转向一旁。
「不……不是，我很喜欢，以后也能这样叫吗？」他蹲下来望着我。
啊啊啊，他怎么这么可爱啊，我简直受不了了。
「不行，我生气了。」我故作高冷地说。
「那好吧，别生气，下次我不……不，你别不叫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我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骗你的，我没生气。生生，生生。」
他的表情一下由黯淡转为欣喜。
「我们阿榆最好了。」
他牵起我的手：「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卧室。」
「公主请开门。」
卧室的墙壁贴着淡雅的卡其色花纹壁纸，一幅色泽温暖的花园油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墙根的深红色置物架上，摆着一个小巧别致的金色八音盒和几尊彩色的小动物雕像；窗帘有两层，一层是淡黄色带流苏的厚窗帘，一层是白色的薄纱窗帘。整个房间看起来温馨又舒适。
「怎么样，喜欢吗？」
和我想要的一模一样。看着他，我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别哭，不喜欢我们就全换掉，阿榆别哭。」他手足无措地替我抹着眼泪。
我一下抱住他：「谢谢，生生谢谢你，我很喜欢。」谢谢你一个人忙前忙后，把房子装成我喜欢的样子；谢谢你处处为我着想，真的谢谢。
「好啦，不哭了，喜欢就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替我擦掉眼泪。
「阿榆，去试试床软不软，不舒服我们就换一张。」
我走过去，一下倒在床上。
「好软，感觉好舒服，被子也香香的。」
我朝他招招手：「生生快来，你也试试。」
他在我旁边躺下，把我搂进怀里。
「阿榆，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笨蛋，不需要时间停止，我们也能一直在一起。」
我们躺在床上畅想未来，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生生，我们都要平安。」
「生生……」
10
我睁开眼，摸了摸旁边，空无一人，急忙起身去客厅找他。原来他在厨房。
「生生。」
「怎么啦，阿榆？」他转头看向我。
「怎么不穿鞋子就跑出来了？」
他把我抱到沙发上，又去卧室拿了鞋出来给我穿上。
「下次记得穿鞋，生病了怎么办？」
「没事啊，这不是还有你嘛。」
「生生，今天晚上吃什么呀？」说着我朝厨房走去。
「你最爱的可乐鸡翅。」他掀开锅盖。
「去坐一会儿吧，马上就开饭了。」
「我不，我想在这里陪着你。」
「好，那站累了就去休息会儿，餐桌上有你爱吃的水果。」
是葡萄。我拿起一串就吃。
「你也不问问我洗没洗？」他转头看我。
「生生都让我吃了，肯定是洗过的。」
我拿着葡萄走到他面前喂他，他吃了一颗，耳朵又红了：「好啦，阿榆去外面等着吃饭吧。」
我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从这个视角看生生，竟有种温柔顾家的感觉，挺不错的。
11
「阿榆，吃饭啦。」他把菜端出来。
「尝尝，合不合胃口？」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可乐鸡翅：「好吃！你跟谁学的啊？」
「我以前经常一个人在家，多做几次就会了。」他的表情有点难过。
难怪他以前性格这么孤僻，原来是这样啊。
「没关系，现在有我陪你。你快吃呀，真的很好吃。」我往他碗里夹了个鸡翅。
「好吃就行，你多吃点，下次我再做别的。」说罢，他夹起鸡翅吃起来。
吃完饭后，我主动提出洗碗——毕竟饭是他做的，总不能什么都让他干吧。
他直接拒绝了：「你乖乖去沙发上吃点水果，我来就行。」
「我来吧，刚刚你做的饭。」
「跟我这么见外吗？」他佯装生气地说。
「好吧好吧，辛苦生生啦，我去吃餐后水果咯。」
12
他洗完碗后，我们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准备去睡觉。
「快来刷牙，给你挤好牙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沙发上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头也很晕。我站在原地，马上坐回去，歇了一下感觉好多了。
怕他担心，我连忙回应：「来啦，生生你这样好，好到我离不开你怎么办？」
「离不开我才好，你想离开我吗？」
「当然不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洗漱完后我们躺在床上，气氛有点尴尬，我开口说：「生生，我要睡觉了。」
「好。」他身体似乎有些僵硬。
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枕着睡：「快睡觉吧。」
他绷直了身体不敢动。
或许是和他一起睡觉很有安全感，明明下午我还睡了一会儿，现在却也很快就睡着了。
13
「生生。」我睁开眼没看到人。
「醒了吗？」他穿着围裙走进来。
「几点啦？」
「还早，起来洗漱吃早饭吧，吃完我们要去学校了。」
「好，抱我起来。」
他笑了笑，走过来一把将我捞起来。
「我去洗漱啦。」
我走到厕所，发现他连牙膏都给我挤好了。
刷着牙时我突然开始咳嗽，起初以为是感冒没在意，结果却咳出了血。
「阿榆，怎么了？」他说着往厕所走过来。
我怕他担心，立马把血迹收拾干净：「没事，被呛到了。」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背：「慢一点，不着急。」
「知道啦。」
我开始思考，是因为没休息好吗？难道和之前头晕有关系？看来得找时间去医院看看。
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去了学校。因为要毕业了事情很多，一忙起来就忘了去医院的事。
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开学都一个多月了，想想时间真快啊。
14
「生生。」
生生拿着鲜花出现在我眼前。
「阿榆，忙完了吗？」
「忙完啦，走吧。你也很忙的，就不用特意买花了，家里还有呢。」
「我看家里的快枯萎了，所以买了新的，而且来见你应该带花。」
「肉麻，我们每天都在一块，随时都能见。」
「走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我们牵着手漫步在校园里。
回到家，生生洗了手就开始做饭。
「阿榆，你去看会电视，很快就开饭了。」
「我好困，想去睡觉。」我打了个哈欠。
「去吧，我一会叫你。」刚躺在床上，我又开始咳嗽，感觉嗓子眼有东西，立马拿纸接住——又是血。
我怕被他发现，拿着纸走进厕所扔进了马桶。
15
「生生，算了我在这里陪着你，我现在不是很困了。」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想多陪陪他。
「阿榆，端根椅子坐着吧，站着太累了。」
「不用啦，你做饭都不累，我在这站着又不干什么。」
我装作无意间问道：「生生，如果有一天我得了绝症怎么办？」
他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抱住我：“别瞎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啊，我就随便问问。」
「那我很认真地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出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往后的日子。」
「呸呸呸，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必须好好活下去。」我捂住他的嘴。
他把我的手拿开，继续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在没有你的世界活下去。」
我突然害怕去医院了——如果是真的怎么办？生生怎么办？爸爸妈妈怎么办？他们该多伤心啊。
「放心吧，不会的，菜糊了。」我生硬地转开话题。
他似乎看出我不想继续，转过身去。
「明天带你去游乐园吧。」
「生生，我明天想回家，我想妈妈了。」
「好，明天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回来，回来打电话让你来接。」
「我……」
我打断他的话：「就这样，明天我自己回去。」
「好。」
他事事都以我为主，对我很好，从不反驳我的话。希望明天去医院查出来没问题。
16
「阿榆，吃饭啦。」
吃完饭后我洗漱完直接上了床，他看出我情绪不对，上床把我抱住。
「对不起阿榆，只是你刚刚说的假设太真实了，我很害怕。」他抱着我微微颤抖。
「生生，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我希望你平安开心。」
察觉到脖子有点湿润，我转过身抱住他：「别哭，我是认真的。」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阿榆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放心吧，真的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就问问你。」我拍了拍他安慰道。
「如果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啦，睡觉吧。」
一大早我就被叫起床了。
「阿榆，快起。」「来啦，你不是要回家吗？」
「再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不想起。
「好，那我做完早餐来叫你。」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生生，我睡醒啦。」
「阿榆，快起来吃饭啦。」他伸手将我从床上抱起来。
真好啊，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生生，我吃完啦，我先走咯。」
「走吧，我送你。」
「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等我回来。」看着他不舍的眼神，我心里更慌了。
17
到医院后，我先挂了号。
「21号，请前往就诊室候诊。」
医生听完我的情况，表情严肃地说：「去照个CT，我再看看。」
从就诊室出来，我直奔CT室取号。终于到我了。
「桑女士，你的CT报告显示是癌症晚期，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月。」
医生给我开了药，我问咳血是什么原因，他欲言又止，最后告诉我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严重影响了肝功能。
我攥着药，满脑子都是医生那句「做好安排」——安排什么？当然是安排后事，安排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念想。我对这个世界还有念想吗？当然，还有好多。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们怎么可能接受？连我自己都接受不了。
出了医院，外面下起了大雨。我本想淋着雨回去，转念又想，我还有好多事没完成呢。
我站在十字路口，望向家的方向。红绿灯交替闪烁，我一手紧紧攥着伞，一手攥着药——这两样都是我的命。
绿灯亮了，我跟着人群往家走。
不知是谁撞了我一下，药掉了出来，风一吹散得四处都是。我连忙蹲下捡药：一板，两板……快了，就剩最后一板。周围的车仿佛都静止了，可我怎么都找不到那最后一板。我哭了——哭什么呢？再去医院开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捡这散落的？
我哭的不是找不到药，是我要走了，离开这个满是留恋的人间。我还没给父母养老送终，生生还在家里等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夺走我的幸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愿看到他们为我痛哭流涕的样子。
大雨里，一个小女孩走过来：「姐姐，你是在找这个吗？」我看不清她手里的东西，但我知道那是我的药。「谢谢你。」
「不客气，姐姐，要红灯了哦。」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依稀记得她穿着白裙，像个天使。如果真的有天使就好了。
我整理好情绪，把药和报告收起来，敲响了家门。
18
「谁啊？来了。」
「妈妈。」我一下扑进妈妈怀里。
「阿榆，我的宝贝怎么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把我带进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妈妈。」
「没事，就是想妈妈了。」
「好啦，没事啊，想妈妈就回家，妈妈一直在家等你。」
妈妈陪我进房间，坐在床边说：「乖阿榆，睡一觉就好了，妈妈去给你做好吃的。」
「好，妈妈不用担心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应该快了，睡吧。」
我睡醒时天已经黑了，糟了，还没给生生打电话。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多消息：
「阿榆，上车了吗？」
「阿榆，到家了吗？」
「怎么不回消息？」
「阿榆。」
「阿榆，出什么事了吗？」
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阿榆，我来找你吧。」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怎么让他接受我快要死了的事实。
「不用了，周生，就这样吧，我有点累了。」
「阿榆，什么意思？什么叫「那就这样吧？」我们不是说好有事一起解决吗？」
「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周生，我说不用了——我不是在问你，我是通知你，我们结束了。」
打出这段字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长痛不如短痛吧。
我怕他来找我，吃饭时便提出想请假出去旅游散心。
爸妈没说什么，只叮嘱我走到哪儿都要报平安，钱不够就找他们，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是妈妈，我没多长时间了，你们一定不……别为我难过，我希望你们都能快乐。
19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了门，没带什么东西——反正时日无多，没必要这么麻烦。
我去到医院，签下了眼角膜捐献的志愿协议。如果可以，希望我的眼睛，能替我继续看一看这个未曾看尽的人间。
买了去云南的车票，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看看那里的鸟语花香，好好感受这个世界。
「阿榆，我到你家楼下了，能下来见见我吗？」
「阿榆，我在楼下等你，多久都等。」
「阿榆，求你了，见见我吧……」
「回去吧，好好活下去。」
发完这条消息，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20
下车后，我住进一家民宿，老板是位漂亮的姐姐。
「妹妹，一个人来的呀？要是不知道去哪里玩就找我，我带你去。叫我姜姐就行。」
她成熟又亲切的样子，让我莫名安心。
「你好，我是桑榆。」
但我不想在最后的时间和她走得太近，不然只会给她留下无尽的悲伤。
「桑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好名字。记得有事找我啊。」
「谢谢。」
我拿着东西进了房间。
关上门，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剧烈咳嗽，全身都在疼。
吃药，得吃药，吃了药会好的。
可我够不到药——药在包里，我怎么这么没用。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我起身收拾东西，把药放进衣服口袋，确保自己能及时拿到，又拿起手机给妈妈报了平安。
躺在床上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意识想叫「生生」，才想起是我先推开他的。
「小榆醒啦？一起吃点东西吗？」姜姐热情地邀请。
「不用了，谢谢。」尽管很饿，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准备出去走走。
「这么晚还要出去啊？」
「嗯，想出去逛逛。」
「行，大晚上的，早点回来。」
是烤乳扇！我想吃很久了。
「老板，来份烤乳扇，谢谢。」
咬下一口，刚咽下去就开始反胃——原来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怕影响老板生意，我连忙走到旁边。
拿着只咬了一口的烤乳扇漫无目的地走着，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发给妈妈，让她别担心，说我很好。
也把照片发给了小舒，告诉她最近不回学校了。
「哇，阿榆你这是和他去云南了？好羡慕！」
「我自己来的。」
「周生呢？他没陪你？」
「我们分手了。」
「吵架了？」
「算是我单方面提的吧，因为一些原因。」
「那你一个人肯定无聊，我明天来找你！」
「安啦，我没事，你忙完再来吧。」
「那你一定要等我，过段时间就来找你！」
「好。」
小舒啊，我可能等不到你了，别伤心。
21
回到民宿时，姜姐还在楼下。
「小榆啊，来聊聊吧？」
「不用了。」我准备直接上楼。
「来我这儿的人都有故事，你呢？我先说说我的吧。」
她不管我听不听，自顾自讲了起来。我走过去坐下，安静地听着。
原来，这个世界总爱摧毁人们的幸福。
「你呢？」
「我生病了，没多久了。」
「生病？去医院啊，会好的！」
「不会好了，癌症晚期。我还没过21岁生日。」说到这里，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下来。怕她看见我的狼狈，我转身回了房间。
22
「咳咳咳——」我捂住嘴，好像这样就能不那么难受，可身体的痛抵不过心里的痛——我舍不得大家，舍不得离开啊。
慌乱中摸出药吞下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姜姐的声音：「小榆醒了吗？我带你出去玩！」
「不用了姜姐」
「我在楼下等你啊！」
「我在楼下等你」——生生，生生还在楼下等我！我不能倒下，我要去见他，告诉他我好想他……
猛地从床上惊醒，哪里还有生生？我已经把他伤透了。
洗漱完下楼时，姜姐笑着招手：「来啦？快吃饭！」
「谢谢姜姐，我没胃口」
「多少吃点，吃完带你出去玩！这里我熟得很。」
接下来一周，姜姐带我去了很多地方：大理洱海、丽江古城、玉龙雪山……只要能去的，我们都走了一遍，果然像她所说，哪里都能找到路。
23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胃口越来越差，体力也在快速消退。走不多远就会疲惫，很多风景看过一遍，就耗光了我全部力气。我清楚自己余下的时间不多，趁着尚且清醒，在心里默默记下很多心愿。
如果有告别，我不希望身边的人为我终日落泪。倘若可以，但愿我捐献出去的眼角膜，能够替我继续看看这辽阔世间。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掉眼泪。
「小榆，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姜姐？」我擦干眼泪走过去开门。
「走吧，有惊喜。」姜姐牵着我往楼下走去。
「生日快乐，小榆。」
「姜姐，今天不是我生日啊，我的生日还没到呢。」
「今天姜姐心情好，提前给你过。」
我知道，她是怕我撑不到过生日那天。
「小榆快许愿啦！」
希望生生平安快乐，好好活下去，一切都好。
希望爸爸妈妈别为我哭泣，往后的日子也别悲伤，一切都好，快乐健康地走下去。
希望小舒永远开心，姜姐永远自由，不被束缚。
我睁眼，将蜡烛吹灭。
「祝我们小榆21岁生日快乐！」
24
吃完蛋糕，我回了房间，拿出手机翻看着和生生的聊天记录，只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妈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别为我担心，我很好，起码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是快乐的。我很开心能在生命的最后出来旅行，还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姐姐——她刚刚给我过了生日。妈妈，我21岁啦，所以别担心我，你要照顾好自己，多出去走走看看，别老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和爸爸出去旅游吧，带着我的照片，我们一家人出去玩。我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妈妈别感到悲伤，我最后的日子过得很幸福。再见啦妈妈，我爱你，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儿。」
我将信装好放在一旁，又拿出另一个信封。
「爸爸，你拿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别哭，不然妈妈看见了也要哭。现在你不用为我担忧了，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生活，带妈妈出去看看吧——她每天自己待在家里会生病的。你要照顾好妈妈，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在天上记挂得团团转。出去旅游吧，带我和妈妈去看看那未知的世界。再见啦爸爸，我很爱你。」
写完这两封信，我的手已经虚软得快要握不住笔，可给周生的那封信，我还一定要写完。我遵医嘱服下随身的药物，病痛依旧会反复袭来，只是药效只能稍稍缓解，挡不住身体一步步衰败。
我写了张纸条：「姜姐，等我不在了，请你将这几封信寄到他们手里。谢谢你，这些日子我很开心。你不必为我感到难过。」
25
再醒来时，我在医院，生生坐在病床旁看着我。我没问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只觉得自己此刻特别想他。
「生生，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丑啊？」
「不丑，我们阿榆最漂亮了。」他亲了亲我的嘴角，颤抖着把向日葵递到我眼前。
「我们阿榆要像这束向日葵一样。」他的声音微微哽咽。
「生生，别哭，别为我难过。」我抬手想替他擦掉眼泪。
「好，我……我不哭，你别动。」他抓住我的手，用被子盖好。
「我想替你擦眼泪。」
「好。」周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泣不成声地答应了。
「生生」
「阿榆，你醒醒！我们还没放烟花，还没去吃鸡公煲，还有安安，还有安安啊！」
姜姐走进来，把那封信递给了他。
「看看吧，小榆留给你的。」
「谢谢。」
「生生，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好想再见你一面，你现在过得好吗？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别难过。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选择了逃避——我怕你接受不了，怕自己不忍心离开，所以不敢见你，也不敢告诉你。写这封信，也是出于我的私心。如果因为这封信打扰到你，对不起。生生，我多想再陪陪你，多想再见你一次。我们还没有一起放过烟花，还没去吃很多次鸡公煲，我还想再看看安安，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下辈子吧，生生，下辈子换我先喜欢你。生生，你要好好的，要像你的名字一样生生不息，你和安安都要健康平安。好好的，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我爱你。」
信纸被泪水浸透，周生紧紧攥着那几张薄薄的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桑榆的呼吸一点点轻下去，她的手，慢慢从他掌心滑落。
后来，周生带着安安好好生活。
每一年向日葵盛放的时节，他都会带上一束金黄的花。
他没有困在无尽的悲痛里，只是把桑榆藏进心底，带着两个人的期许，走过山川湖海，替她去看那些他们来不及共赴的风景。
风掠过花盘，好像还能听见那句温柔的问句：
「生生，下次见面时，你还会给我带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