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领完工牌回宿舍时,张淼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下铺,手里捏着刚领的蓝色工服。刘桂兰不在,另外两个舍友正在整理柜子。
见我进门,她立刻站起来。
“林穗,你跟我妈是不是认识?”
我把工牌放到枕边。
“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你是老家的远房亲戚,家里出了事,想来投奔她。”
张淼观察着我的脸。
“可我觉得不对。她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你还知道我叫张淼。”
刘桂兰连名字都告诉她了。
看来她下楼后没有急着找线长,而是先替自己编好了说辞。
“我不是她的远房亲戚。”
我将没铺平的凉席重新压了一遍。
“她是我亲妈。”
宿舍里安静下来。
旁边正在叠衣服的女孩停下动作。
张淼先是没听懂,随后笑了一声。
“这不可能。我妈没生过孩子。”
“我叫林穗。她叫刘桂兰。十二年前,她跟我爸离婚,把我留给了奶奶。”
“你胡说。”
张淼马上拿出手机。
“我现在就问她。”
电话很快接通。
她开了免提,刘桂兰那边有些吵,像是在厂区楼下。
“妈,林穗说她是你亲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那头停了几秒。
“她又跟你乱说了?”
刘桂兰的声音传遍宿舍。
“她是老家一个远房侄女。奶奶刚去世,受了点刺激,总把亲戚当成一家人。你别跟她争,我回去劝她。”
张淼看向我。
“她还说,你以前总接济她家。现在她没地方去,才帮她找了这份工作。”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她帮我找的工作?”
“妈,她还不承认。”
刘桂兰马上接话。
“穗穗,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吓淼淼。做人得讲良心。这些年我给你们家寄过钱,也帮过你奶奶。你不能因为老人走了,就赖上我。”
她叫我穗穗。
小时候她这样叫我,是让我替她拿鞋,或是去隔壁赊一袋盐。
她离开后,这个称呼也跟着没了。
如今重新叫出来,是为了证明她待我不薄。
我把手机拿到面前。
“刘桂兰,奶奶生病住院时,你没来。她下葬时,你也没来。你给的一千块,还是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才转的。”
电话那边很快挂断了。
张淼收起手机,脸上的客气也没了。
“你刚进宿舍时还说自己爹妈都死了,现在又说我妈是你亲妈。你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另外两个舍友互相看了一眼。
靠窗的女孩问:“会不会真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张淼声音高了些。
“我妈都说了,她奶奶没了,精神受了刺激。她就是看我妈对我好,想认个妈。”
门外有人经过,也放慢了脚步。
张淼继续说:“想留在厂里就好好干活,别编这种话。大家都是出来挣钱的,谁家也不欠你。”
我弯腰拉开编织袋。
奶奶去世后,我把家里的证件都装进一个蓝布包。户口本和旧照片就在最底下。
“我有证据。”
我刚把布包拿出来,宿舍门便被推开了。
刘桂兰提着一兜苹果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胸前挂着队长的牌子,进门后先看了看张淼,确定她没事,才转向我。
“就是你缠着我老婆?”
他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走廊里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