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咽下干硬的面块,我低声问她。
小翠胡乱抹掉脸上的泪,压低声音直点头。
“办妥了!那对黑心肝的母子只当咱们所有体己都在明面库房里摆着,哪知道老太爷在暗处布下的底子!奴婢拿着沈家的内堂印信,京城所有大钱庄、老绸庄和米行里的存银,全兑成了走遍天下都能支取的暗票!还有从前给裴慎撑场面的几条水运商路,文书上全押着小姐您的私印,今儿下午奴婢就去官府把裴家的通关文牒废了,加急折价全盘倒给了北边最大的皇商!”
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我无声的笑了。
裴慎只当抢走几十箱金银明器就是端了我的老底,真当是坐井观天。
商海里滚了百年的沈家,底蕴哪是他一个寒门官僚能看得透的。
他夺去的不过是浮财碎银,真正能卡死他官场前程的漕运死穴,过了今夜,再没有一艘挂沈字旗的货船会替他裴家运送半件卷宗!
“小姐,马车已经在后巷候着了,咱们走吧?”
小翠声音发颤,眼神惊惶。
“再等等。”
拍掉掌心的碎屑,我借着清冷的月光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裙袍。
拔出藏在袖袋里的短刃,在食指肚上猛的拉开一道血口子。
翻转那张满是褶皱的降妻为妾书,借着涌出的暗红血珠,指尖在纸背上一笔一画,狠狠写下八个渗血的大字。
死生不复相见,立此和离书~
反手摸向发髻,拔下那根戴了七年的劣质柳木簪。
当年他身上掏不出十文钱,在路旁拾了截烂木头雕出来的所谓定情物,曾被我日日夜夜视若性命,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恶心反胃。
咔嚓一声。
十指用力一掰,发簪断成两截,啪嗒摔在带血的宣纸上。
“走。”
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冰冷彻骨。
借着夜色最浓、前院下人喝的烂醉的时机,我和小翠避开巡夜的更夫,从荒废杂草丛生的后侧小门悄然闪出。
青石马车早早熄了灯笼等在暗巷口,踩着脚凳上去,车夫手中的皮鞭凌空一甩,马蹄踏碎了满地的积雪与寒冰。
撩起厚重的棉布车帘,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挂着大红灯笼的高门裴府。
曾以为那是托付终身的暖巢,到头来不过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坑。
“裴慎,你且慢慢受着。”
放下帘子,眼帘垂下,将一室冷清彻底隔绝在身后。
三日后,江南临安。
细雨打湿了长桥,断桥残雪化成了涓涓细流。
一座高门阔院的正堂里,换下粗布碎花裙的我,穿上了一袭修身干练的月白暗纹蜀锦骑装,三千青丝高高束在脑后,素面朝天,眉峰如刀。
满手的烂冻疮在临安祖传秘膏的调理下,死皮尽数褪去,重新现出凝脂般的原本颜色。
正厅之下,齐刷刷跪着十二名掌管沈家半壁江山的掌柜。
“属下等,恭迎大小姐归位!”
十二道浑厚的中气震得堂前瓦片微鸣。
为首的白发老掌柜热泪盈眶,双手捧着一只温润深沉的血玉扳指高举过头。
“大小姐可算回来了!老太爷咽气前再三交代过,只要这枚墨玉令在小姐手中,三十六省商行、十三万伙计和数不清的金银大账,尽由小姐一人乾纲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