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黎雪拒绝邵逸飞的那天晚上，手机里多了一个App。
图标是黑色的，名字叫“命格交易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让你的命，值点钱。
她记得自己从来没下载过这东西，点开之后界面很简单，一个任务栏，一个余额，一个倒计时。任务栏里挂着一条：
任务001：拒绝邵逸飞的表白。奖励：50000元。
状态显示：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黎雪盯着余额那一栏的数字：50000.00，揉了揉眼睛，她打开手机银行，余额还是她那点可怜巴巴的八千块，她切回App，余额还是五万，底下有一行小字：本平台余额可提现，手续费0%。
她点了提现，两秒后，手机银行弹出一条到账通知：收入50000.00元。
黎雪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乱响的床上，攥着手机，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她跟邵逸飞认识二十年，从穿开裆裤抢同一根冰棍，到高中他替她挡酒瓶缝了五针，到她大学失恋他坐十个小时硬座去她的城市，她一直觉得他就是个有钱、闷骚的老同学。昨天她拒绝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车后备箱里放着一束玫瑰花和一个草莓蛋糕，她下楼跟他说“以后别来了”，他愣在原地，她转身走了。
就这一句话，五万块。
黎雪又点开任务栏，底下还有几单，灰色的，没解锁：
任务002：让邵逸飞当众出丑。奖励：200000元。
任务003：离间邵逸飞与徐颖的关系。奖励：80000元。
任务004：偷取邵逸飞办公室保险柜密码。奖励：150000元。
任务005：把邵逸飞的车胎扎了。奖励：30000元。
任务006：让邵逸飞对你产生怀疑。奖励：500000元。
最后一条任务下面有一行红色小字，她放大了才看清：任务007（终极任务）：杀掉邵逸飞。奖励：你的命。解锁条件：完成前置任务六项。
黎雪把手机扔到床那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她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或者这个App是邵逸飞搞的鬼，他这人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她捡回手机，点开App设置页面，想找开发者信息，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个“关于”页面，上面写了一句话：
命格交易所，成立于你出生的那天。
黎雪对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她出生那天下了场大雪，她妈说过无数次，她已经倒背如流。
她点开App的“客服”按钮，打了一行字：“你们是谁？”
发送键按下去，弹出一条自动回复：“您好，命格交易所为您服务，您当前命格评级：C-，建议尽快完成任务以提升评级。”
黎雪盯着那个“C-”看了两秒，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凌晨两点多，她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瞥了一眼手机，手机屏幕自己亮了，App弹出一条通知：
“您已完成第一单，系统检测到您的社交网络活跃度下降，建议尽快完成后续任务以维持命格稳定。”
黎雪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社交网络活跃度？她拒绝邵逸飞，社交网络活跃度就下降了？这款App在盯着她的人际关系？
02
黎雪没打算做第二单。
但她跟邵逸飞之间，有些事由不得她，她拒绝他之后，邵逸飞没像正常人那样消停几天，他第二天就给她发微信，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第三天来她公司楼下堵她，说“你跟我说实话”，第四天直接往她卡里打了三万块钱，备注“给阿姨买补品”。
黎雪看着那三万块的到账通知，心里又烦又堵，她打开命格交易所，盯着任务002看了半天，让邵逸飞当众出丑，奖励二十万。
她犹豫了整整一天，然后邵逸飞第五天又来到她公司楼下，这回拎着一袋她最爱吃的糖炒栗子，站在大门口等她，她同事探头探脑地看，有人小声议论“那是邵总吧”“她男朋友？”“看着挺有钱的”。
黎雪下楼，当着门口保安、前台和几个同事的面，把栗子接过来，笑着说了一句：“邵逸飞，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不喜欢你，你天天来烦我有意思吗？你觉得自己挺深情是吧，可在我眼里，这是骚扰。”
邵逸飞脸上的表情她到今天都记得，他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话，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又松开，攥了一下又松开，最后他说了一句“行”，转身就走了。
当天晚上黎雪打开App，任务002显示已完成，余额里多出二十万，她盯着那个数字，胸口有点发闷，但她跟自己说：他活该，谁让他纠缠她。
又过了一天，邵逸飞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就四个字：“打扰你了”，然后就把她删了。
黎雪盯着这条信息，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打开App，任务003解锁了，但这次弹出来的不只是任务003，底下又多了一条灰色小字：
“命格锁定进度：25%。警告：命格锁定完成后，宿主将丧失自主决策权。”
黎雪盯着“丧失自主决策权”几个字，手指头停在屏幕上。
她点开“关于”页面，仔细读了一遍那段说明，之前她没当回事，现在再看，越看越不对劲，什么叫“命格已被外部力量锁定”？什么叫“丧失自主决策权”？
她关掉App，想了一会儿，给邵逸飞发了条短信，因为他把她微信删了，她只能发短信：“那个App，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邵逸飞没回。
03
任务003：离间邵逸飞与徐颖的关系。奖励：80000。
徐颖是和黎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这两年徐颖跟邵逸飞走得很近，邵逸飞给她的服装店投过钱，她帮邵逸飞跑腿办过事，黎雪知道这些，以前没往心里去，现在她看着App里的任务，咬了咬牙。
她约徐颖出来喝咖啡，聊着聊着就把话头往邵逸飞身上引，徐颖开始还替邵逸飞说话，说“他那个人就是闷，其实心眼不坏”，黎雪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他给每个跟他关系要好的女生都投过钱，你是第几个？”
徐颖脸当时就沉了。
“黎雪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黎雪搅着咖啡，“就是觉得你挺亏的，给他跑腿跑了两年，他给你投的那点钱，还不够他几个月油费。”
徐颖捏着咖啡杯：“他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黎雪看着她，“他让你盯我盯了两年，你当他真拿你当朋友？”
徐颖的脸色变了，她盯着黎雪看了好几秒，忽然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他让我盯你？”
黎雪心里咯噔一下。
“他让我盯。”徐颖把咖啡推到一边，表情有点复杂，“他前几年给我投钱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帮他看着你点，说你一个人住他不放心，我当时觉得他挺痴情的，就答应了，但我没跟他汇报过什么要紧的事，就偶尔跟他说你最近挺好的。”
黎雪坐在那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让你盯我什么？”
“没什么具体的，就让我隔三差五跟你吃个饭，看你状态怎么样。”徐颖顿了一下，“黎雪，他那人做事是阴，但他没害过你，他让我盯你，是怕你出事。”
黎雪没接话，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App，任务003显示已完成，八万到账。
但让她后背发凉的，是徐颖接下来说的那句话。
“黎雪，你前年冬天有个快递放我这边，一直没有拿走，我没拆。”徐颖把咖啡杯推来推去，“这几天我收拾屋子翻出来了，拆开看了一眼，是一份体检报告，旭光生物科技寄的，上面写着什么‘供体R-071号器官使用记录’，是你的吗？”
黎雪攥着咖啡杯，手指头发凉。
“什么旭光？”
“我上网查了查，那公司做生物科技的。”徐颖压低声音，“黎雪，你前年冬天去外地培训那两个月，到底干什么去了？”
黎雪翻遍记忆，都想不起那个快递，她打开App，想看看有没有相关任务，任务栏里多了一条灰色的，没写奖励金额，只有一行字：你收到过一份体检报告。收件人：黎雪。寄件人：旭光生物科技。状态：未查阅。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你的身体，正在被某种东西消耗。
04
黎雪开始认真看这个App了。
任务004：偷取邵逸飞办公室保险柜密码。奖励：150000。她没做。任务005：把邵逸飞车胎扎了。奖励30000。她也没做。但她开始留意App里那些不挂奖励的灰字。
灰字一条一条往外蹦：
你的左肾，于三年前摘除。受体：未知。
你身上种有伴生体（代号：胎魂）。活性：78%。预计成型：90天内。
你的免疫系统与胎魂高度兼容，摘除手术存活率：12%。
旭光生物科技已于三个月前提交处置申请。编号：R-071。
黎雪坐在出租屋里，把这些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她想起后腰那道疤，三年前做的“良性囊肿切除”，手术之后她问医生切下来的东西长什么样，医生说“就是一块组织”。
她又想起那个手术的前后，当时她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体检发现“卵巢囊肿”，医生说不切可能恶化，她那时候没钱，手术费是东拼西凑的，邵逸飞听说了，要给她打钱，她没要，她说“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后来她找了个便宜医院把手术做了，术后恢复得挺快，她也没多想。
App灰字说旭光给她寄过一份体检报告，徐颖替她收的，在徐颖家床底下搁了两年，她打车去徐颖家把盒子翻出来。
“放太久了，上面都有灰了。”徐颖抱着胳膊，“你自己看吧。”
黎雪坐在徐颖家客厅沙发上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体检报告，第一页写着她的名字，第二页写着“供体R-071号器官使用记录”，第三页是B超图，她不太看得懂，但底下一行字她看懂了：
左肾缺如（移植取肾术后）。
黎雪攥着那沓报告，手指头发凉，徐颖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你左肾没了？”
“我不知道。”黎雪声音有点抖，“我一直以为切的是囊肿。”
徐颖蹲下来，翻了翻那沓报告，越翻脸色越差。
“黎雪，这报告上写的……你身上不止左肾，你看这页——‘供体R-071号器官使用记录’，底下列了一串，肝、心、肺、另一颗肾、角膜、骨髓，每个后面都标着‘已备份’。”
黎雪把报告拿过来，一行一行看，看到最后，她看见一行小字，跟App里那条灰字一模一样：
处置申请已提交，预计执行日期：2年后。
黎雪掏出手机，打开命格交易所，翻到“关于”页面，那行字还在：
命格交易所，成立于你出生的那天。
她往下划，底下多了一段她之前没看到的说明：
本平台为命运平衡系统，宿主通过完成任务获取资源，改善自身命格，任务由宿主潜意识生成，平台仅提供反馈。警告：宿主的命格已被外部力量锁定，完成全部任务后，终极任务将解锁。
黎雪盯着“命格已被外部力量锁定”这几个字，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徐颖在旁边看完了那沓报告，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黎雪，你怎么跟旭光生物科技扯上关系了？”
“我也不清楚。”
“我帮你收那个快递的时候查过。”徐颖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一个网页，“旭光，做生物科技的，表面上做基因检测和试管婴儿，实际上，你看这条。”
她把手机递过来，是一条两年前的地方新闻，标题写着“旭光生物科技获评年度创新企业”，配图是一栋写字楼，门口挂着牌子，新闻底下有条评论，被折叠了，徐颖点开，上面写着：
“这家公司做克隆的，我亲戚白祁在里面干过，说他们养了一批‘备用件’，专门给有钱人存器官。”
黎雪把手机还给徐颖。
“你信吗？”
徐颖看着她：“你自己身上少了一颗肾，你问我信不信？”
05
黎雪通过徐颖联系上了白祁。
白祁是徐颖的表弟，还是旭光生物科技的技术人员，其实她之前见过他两次，但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这人戴一副金丝眼镜，不怎么说话，这次她直接堵在他实验室门口，把那份体检报告拍在他桌上。
白祁看了一眼报告，表情变了。
“你从哪弄来的？”
“徐颖帮我签收的，我之前给忘了。”黎雪在他对面坐下，“你告诉我，我身上有什么？”
白祁沉默了很久，他把报告收起来，锁进抽屉，然后站起来把实验室的门关了，关上门之后他没马上说话，走到窗边把百叶帘也拉上了。
“你是个克隆人。”他开口，声音很低，“你妈生的那个孩子三岁就没了，你妈接受不了，找到了旭光，用那孩子的细胞克隆出了你，你跟原版基因一样，但你没有原版的记忆。”
黎雪盯着他。
“那你在我身上查什么？”
“你身上种了胎魂。”白祁说，“跟克隆体一起长的，胎魂成型之后能从你身上剥出来，装到别人身上去。”
“所以旭光要怎么处理我？”
“整包拆了。”白祁说，“心、肝、肺、肾、角膜、骨髓，拆完了剩下的送生物材料厂，胎魂单独摘出来卖。”
黎雪坐在椅子上，觉得腿有点软，她想起那些灰字，那些她以为是App胡编乱造的灰字。
“那个App，”她说，“你知不知道？”
白祁皱眉：“什么App？”
黎雪把手机递过去，白祁翻了翻，表情越来越沉，他翻到“关于”页面，盯着那行“命格交易所，成立于你出生的那天”，看了很久。
“这东西我没见过。”他说，“但它知道的东西太多，它写胎魂活性78%，跟我这边测出来的一样，它写左肾摘除时间，也对，这东西跟旭光的系统是通的。”
“谁做的？”
白祁看了她一眼，他眼睛里那层东西很浓，浓到黎雪看了都心里发紧。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劝你别再做任务了，它给你钱，是在钓你，你做到第六单的时候，你猜它让你干什么？”
黎雪没说话，她想起那条终极任务。
“白祁。”她把手机收起来，“你帮我，是因为想帮我，还是因为旭光让你盯着我？”
白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都有。”他说得很坦率，“旭光让我盯着你，每周汇报一次你的体征数据，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旭光让我说的。”
“那你为什么说？”
白祁看了她一眼，他眼睛里那层东西很浓，浓到黎雪看了都心里发紧。
“你小学那会儿坐我前桌。”他说，“你每次忘带课本我都把我的给你，你可能没印象了。”
黎雪愣了一下，她还真没什么印象。
“这跟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白祁别开脸，“就是告诉你一声。”
06
邵逸飞重新联系黎雪，是在她看到体检报告之后的第五天。
他给她发了条短信，新号码，就一句话：“见一面，有事。”
黎雪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去了，约在一家网红甜品店，邵逸飞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两杯牛奶，还有两块草莓蛋糕，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瘦了，眼底青黑，衬衫领口有点松，整个人像是好几天没怎么睡。
“你账户里多了三十多万。”他开口就说了一句让黎雪后背发紧的话，“从你拒绝我那天开始，五万、二十万、八万，钱从哪来的？”
黎雪没说话。
“那App我查过了。”邵逸飞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分析报告，“查不到开发者、服务器、分发渠道，它不在应用商店，没经过任何审核，但它能往你手机里装，能往你账户里打钱，这东西就不是普通的App。”
“你查我手机？”
“我查你账户。”邵逸飞看了她一眼，“你账户里的钱从哪来的，我得知道，你跟徐颖分开，徐颖给我打了电话，你让徐颖误会我，你拿了八万，黎雪，你在做任务对吧？”
黎雪攥着杯子，没接话。
“你知道那些任务的背后含义吗？”邵逸飞往前倾了倾身，“第一单让你拒绝我，第二单让你当众羞辱我，第三单让你离间徐颖，三单做完，你身边就没有人了，你妈在老家，徐颖跟你掰了，我删了你，你现在一个人住在那间出租屋里，出了事没人知道。”
黎雪张了张嘴。
“还有……”邵逸飞说，“第六单是什么？”
黎雪没回答。
“第六单是让我对你产生怀疑。”邵逸飞自己说出来了，“你还没做，但第六单之后，第七单就解锁了，你想过第七单是什么吗？”
黎雪看着他。
“让我来猜。”邵逸飞声音压得很低，“前三单在孤立你，第四单偷保险柜，第五单扎车胎，第六单让我怀疑你，六单做完，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就完全断了，然后第七单，你猜它让你干什么？”
黎雪还是没说话，但她脑子里跳出那条红色小字：终极任务：杀掉邵逸飞。奖励：你的命。
“它让你杀我。”邵逸飞说，“对吧？”
黎雪把牛奶杯放下了，手有点抖。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App我也装了一个。”邵逸飞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命格交易所的界面，任务栏里只有一条：
任务001：查清命格交易所的真相。奖励：黎雪的命。
状态：进行中。
黎雪盯着那行字，好半天没说出话。
“你什么时候装的？”
“你拒绝我之后的第三天。”邵逸飞把手机收回去，“我回家越想越不对劲，你拒绝我的方式太突然了，你以前从来没那样跟我说过话，我怀疑有人搞你，查了两天，查到那个App，我托人做了个逆向分析，发现它能往你账户里打钱，就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你查到了什么？”
“旭光。”邵逸飞说，“这App是旭光做的，旭光做克隆不光是做器官容器，他们做了一批像你这样的克隆人，每个配一个App，每个App发任务，看谁能在任务里活下来，活下来的那个，胎魂活性最高，剥出来最值钱。”
黎雪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信吗？”邵逸飞反问她，“你拒绝我的时候那个态度，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只能等你自己发现，你做任务做到第三单，开始觉出不对劲了，我才能跟你说上话。”
黎雪攥着杯子，手指头在杯壁上蹭了两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删我微信。”她抬起头，“为什么删我？”
邵逸飞看了她一眼，没马上回答，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黎雪认识他二十年，知道他这动作是什么意思，他在想怎么说，或者在想该不该说。
“你第二单让我当众出丑。”他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回去想了一晚上，你骂我那几句话，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我想你是不是真的烦我，你要是真烦我，我还天天在你跟前晃，你会更烦，我删了你，你清净。”
黎雪盯着他的脸，邵逸飞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看着牛奶杯，他手指头在杯沿上蹭来蹭去，蹭得黎雪心里某个地方有点发堵。
“那你现在怎么又找我了？”
“因为徐颖给我打电话骂我。”邵逸飞把牛奶杯放下，看着她，“她说你挑拨她跟我掰了，我听了之后觉得不对劲，你干这事，肯定有什么原因。”
黎雪没说话。
“我查了那个App。”邵逸飞说，“查完之后我想了两天要不要找你，找你的话，你肯定觉得我阴魂不散，不找你的话，你身上那东西到日子了就没人管。”
黎雪把牛奶杯搁下。
“你查到了什么？”
邵逸飞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划了两下，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写着“命格交易所·内部测试版说明”，底下密密麻麻的条款，邵逸飞已经用红笔圈了几处：
“本产品为旭光生物科技内部孵化项目。目标用户：R系列克隆体。功能：通过任务系统引导用户完成特定行为，逐步孤立用户社交网络，降低伴生体（胎魂）活性波动，为最终回收做准备。”
“终极任务触发条件：用户完成全部任务，且社交网络活跃度低于阈值，触发后，用户与绑定目标（系统自动匹配）产生直接冲突，冲突升级至不可调和时，伴生体进入暴走状态，回收组介入。”
“绑定目标匹配逻辑：选取与用户关系最密切、干预意愿最强的自然人个体，该个体将在终极任务中被标记为‘清除对象’。”
黎雪把那段话看了三遍。
“绑定目标是系统自动匹配的。”她抬起头，“匹配的是跟我关系最密切、干预意愿最强的人。”
“我。”邵逸飞说。
“你。”
“你做六单，社交网络清空，你妈在老家，徐颖跟你掰了，我删了你，系统会判定你‘社交网络活跃度低于阈值’，终极任务解锁。”邵逸飞把平板收回去，“但你第六单还没做，你做了第六单，我就从‘被你删了的人’变成‘被你怀疑的敌人’，到那时候系统判定冲突不可调和，第七单自动生效。”
黎雪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别做第六单？”
“第六单你得做。”邵逸飞说，“你不做，系统一直卡在那儿，胎魂活性一直涨，白祁跟我说了，胎魂涨到100%你人就没了，你得做第六单，把第七单放出来，第七单出来之后你拖着不做，我们想办法把App端了。”
“端了App之后呢？”
“端了App，任务系统停了，胎魂不涨了，白祁那边有抑制剂，先顶着，顶到我们把旭光的服务器全搞掉，再把你身上那东西摘了。”
黎雪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邵逸飞看了她一眼，这次他没躲，眼睛直直看着她。
“你说呢。”
黎雪别开脸。
“我不知道。”
“你知道。”邵逸飞说，“你从六岁就知道。”
黎雪没接话，甜品店里放着一首舒缓的英文歌，隔壁桌两个小姑娘在自拍，闪光灯闪了一下，黎雪盯着桌面上那杯凉透的牛奶，忽然觉得特别累。
“邵逸飞。”
“嗯。”
“你那个App里的任务。”她抬起头看他，“你做完了吗？”
“没做完。”邵逸飞说，“任务状态还是进行中，系统没判定我完成。”
“那你打算怎么完成？”
邵逸飞看了她两秒。
“我不知道。”他说，“系统判定标准没写清楚，我猜是得等你安全了，它才认。”
黎雪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命格交易所，任务栏里，任务006还挂在上面，灰的，没解锁。
“第六单我做了。”她说，“按你说的，我给你发微信，说我拷了你硬盘。”
“然后呢？”
“然后第七单出来，我拖着。”黎雪看着他，“但系统会涨胎魂活性，七天涨到100%。白祁的抑制剂能顶多久？”
“七天。”邵逸飞说，“七天之内我们把App端了。”
“七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
黎雪深吸了一口气，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
“走吧。”
“去哪？”
“你家。”黎雪说，“你把白祁叫来，咱们把这事从头捋一遍，你那桌子资料我看看。”
邵逸飞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点。
“行。”他站起来，拿外套，“我车停外头。”
07
邵逸飞把黎雪带回家，白祁已经在了。
客厅里摆了一桌子东西，三台笔记本电脑，两个硬盘，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还有一块白板，上面画着一堆黎雪看不懂的流程图，白祁坐在角落里敲键盘，看到黎雪进来，抬头点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敲。
“白祁从旭光服务器里导出来的。”邵逸飞把一沓资料推给黎雪，“伴生体管理规范，你看第一页。”
黎雪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胎魂的详细说明：胎魂是旭光在克隆体胚胎期植入的一团生物组织，跟克隆体一起生长，成型后可以剥离移植，但胎魂有一个特性，它吃宿主对身边人的执念，宿主越爱谁、越恨谁、越依赖谁，胎魂长得越快。
“你第一单拒绝我，第二单羞辱我，第三单离间徐颖。”邵逸飞说，“这三单做完，你对身边人的执念断得差不多了，胎魂活性降了，它长得慢了，但你的命格也被锁死了，你一个人，没有医疗支持，没有钱，没有靠山，旭光想什么时候来收你就什么时候来。”
“那第六单呢？”
“第六单让我怀疑你。”邵逸飞说，“你做了这一单，我就不会再管你了，你一个人，旭光来收你，谁拦？”
“第七单……”
“第七单是饵。”邵逸飞说，“它写‘奖励：你的命’，意思是杀了我就没人再挡在旭光前面了，你自由了，但你真以为杀了我就自由了？旭光要的是你身上那团东西，没有我，你连三个月都撑不过去。”
黎雪坐在那儿，把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那怎么办？”
“你把App卸了。”邵逸飞说，“我帮你把胎魂摘了，旭光那边我来处理。”
“卸不掉。”黎雪说，“我试过，卸载就触发紧急处置。”
邵逸飞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就不卸。”他说，“你做第六单。”
黎雪愣了一下：“什么？”
“第六单，让我对你产生怀疑。”邵逸飞说，“你做，但做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配合你演，第七单解锁之后，你别接，我们看它还能出什么牌。”
黎雪看了他两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你的任务跟我的任务是联动的？”
邵逸飞看了白祁一眼，白祁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我查过了。”白祁说，“旭光这套系统是双向绑定的，每个克隆人配一个App，每个App绑一个‘干预者’，克隆人做任务，干预者的App会同步收到对应的任务，你这边拒绝邵逸飞，他那边就收到‘查清真相’，你这边离间徐颖，他那边就收到‘修复徐颖关系’，两边任务是镜像的。”
“那我的终极任务，杀邵逸飞，对应的他的任务是什么？”
白祁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
任务002：阻止黎雪执行终极任务。奖励：黎雪的命。
状态：未解锁。解锁条件：黎雪完成前置任务六项。
黎雪盯着那行字。
“所以他那个App，”她慢慢说，“最后也得做一单，不做就死？”
“对。”白祁说，“你不杀他，他那个任务就卡着，系统判定你‘未完成’，他的‘阻止’也就‘未完成’，两边都卡着，胎魂一直涨，涨到100%，你死。你死了，他那边的任务失败，惩罚机制启动。”
“什么惩罚机制？”
白祁把屏幕转回去，敲了几下，又转过来。
任务失败惩罚：干预者将同步触发伴生体暴走程序。存活率：0%。
黎雪看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这事不只是我的事。”她看着邵逸飞，“我不杀你，你也得死。”
邵逸飞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手搭在扶手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我找你。”他说，“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08
黎雪做了第六单。
她按邵逸飞说的，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内容是“你保险柜里那个硬盘我拷了一份”。邵逸飞回了一个“？”，隔了十分钟又回了一个“你什么意思”。黎雪没再回。
App弹出一条通知：任务006已完成。奖励500000元已发放。
同时弹出来的还有一条红色通知：
终极任务解锁。任务007：杀掉邵逸飞。奖励：你的命。期限：7天。
底下多了一行小字：你每犹豫一天，胎魂活性上升5%。七天后若未完成，胎魂将自动触发暴走。宿主存活率：0%。
黎雪把截图发给邵逸飞。邵逸飞回了两个字：“过来。”
她去了他家，白祁已经在了，桌上多了一个金属盒子，白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注射器，针管里装着半管透明液体。
“胎魂抑制剂。”白祁说，“我从旭光实验室偷的，打了这个，胎魂活性降下来，暴走触发不了，但只能顶七天。”
“七天之后呢？”
“七天之后得做摘除手术，手术设备在旭光的核心实验室里，在邻市，我们得先把App端了，再把你带过去做手术。”
黎雪看着那支注射器。
“打吧。”
白祁给她打了针，打完针之后黎雪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App，胎魂活性那一栏从78%降到了45%。底下多了一行提示：抑制剂生效中。预计持续时间：7天。
“七天。”黎雪把手机收起来，“从今天开始算？”
“从今天开始算。”邵逸飞说，“七天之内，我们把旭光的服务器端了。”
“怎么端？”
邵逸飞把白板上的流程图指给她看。
“旭光的核心机房在邻市高新区，物理隔离，不联网，App的服务器虽然跳了境外代理，但核心数据还是走旭光内网，白祁有门禁卡，我带两个人进去，把数据导出来，然后把服务器格式化了，App没了服务器，任务系统就停了。”
“你怎么进去？”
“白祁带路。”邵逸飞看了白祁一眼，“他爸是旭光的投资人之一，他有门禁权限。”
黎雪看着白祁。
“你爸是旭光的投资人？”
白祁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爸投了钱，不知道他们具体干什么，我进去之后才知道的，知道之后想退，但退不出来了，他们拿我爸的事压我。”
“那你现在帮我们，不怕你爸出事？”
白祁看了她一眼。
“我爸上个月死了。”他说，“心梗，旭光那边连个花圈都没送。”
黎雪没再问。
09
邵逸飞带着白祁和两个搞硬件的，凌晨两点摸进了旭光的机房。
App的服务器虽然跳了代理，但核心数据还是走旭光的内网，白祁有门禁卡，他们进了负一层，三排机柜嗡嗡响，搞硬件的兄弟插上设备开始导数据，进度条走得很慢。
黎雪在车里等着，邵逸飞让她在车上等，说万一他们出事，她开车跑，黎雪坐在驾驶座上，手攥着方向盘，指甲掐进皮套里。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邵逸飞发来的微信：“导到一半了，再等十分钟。”
黎雪回了一个“嗯”。
又过了五分钟，邵逸飞发来第二条：“有人来了。”
黎雪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她盯着微信对话框，邵逸飞还没有回复。
第四分钟的时候，对面发来一条语音，黎雪点开，邵逸飞的声音压得很低：“走了，虚惊一场，数据导完了，我们撤了。”
黎雪靠在座椅上，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邵逸飞他们把服务器格式化了，最后从消防通道撤出来，回到车上，邵逸飞坐进副驾驶，把硬盘递给黎雪。
“数据里有什么？”黎雪问。
“旭光所有克隆人的编号、App任务记录、胎魂监控数据。”邵逸飞翻到手机上一个页面，“你看这个。”
黎雪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行加粗字：
R-071号宿主。终极任务触发方式：宿主亲手杀死绑定目标，或绑定目标死于宿主直接或间接行为。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只要不亲手杀我，也不间接弄死我，系统就触发不了暴走。”邵逸飞把手机收起来，“但它会一直涨胎魂活性，逼你动手，所以七天之内我们得把App停了。”
“App服务器停了就行？”
“服务器停了，任务系统就停了，任务停了，胎魂不涨了。”邵逸飞说，“然后白祁带你去做手术。”
黎雪看着他。
“那你那个App呢？你的任务怎么办？”
邵逸飞沉默了两秒。
“我那个任务，等你的任务停了，系统判定我‘阻止成功’，自动完成。”
“你确定？”
“不确定。”邵逸飞很坦率，“但只能先这么办。”
10
徐颖是在机房被端之后第三天找上门的。
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黎雪和邵逸飞的事，跑到黎雪出租屋楼下堵她，表情很复杂，又气又急。
“黎雪，你忘了？”徐颖声音很大，“他之前给我投钱就是为了让我盯着你。”
黎雪看着她。
“你不是盯了吗？”
徐颖噎了一下。
“我是盯了。”她说，“我拿了他的钱，帮他盯了你两年，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事，我是来告诉你，旭光的人找过我了，他们给我开了个价，让我把这个东西放到你包里。”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半管透明液体。
“这是什么？”
“不知道，旭光说放进你包里就行。”徐颖把瓶子往黎雪手里一塞，“我不会做，我虽然贪钱，但我还没缺德到那个份上。”
黎雪看着手里的玻璃瓶，给邵逸飞打了个电话，邵逸飞让她把瓶子带到白祁那儿去，最后白祁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这是胎魂诱导剂。”白祁说，“涂在皮肤上，胎魂活性半小时内飙到100%，旭光想让你暴走，然后他们来收尸。”
黎雪攥着那个小瓶子，手指头发凉。
11
第七天，黎雪去了旭光的临时办公室。
App的服务器已经被邵逸飞端了，任务栏清空了，余额变成了“数据异常”，但胎魂的活性还在涨，白祁说抑制剂只管七天，七天之后得做摘除手术。
摘除手术需要旭光的设备，白祁说旭光的核心实验室在邻市，有全套设备，但得有人去把设备启动起来，邵逸飞说我去，白祁说你去不了，得黎雪本人去，设备要扫她的生物信息。
黎雪站在旭光实验室门口，邵逸飞陪着她，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盏，前面永远是暗的，黎雪攥着他的袖子，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他胳膊。
“怕？”
“废话。”黎雪声音很小，“万一他们把我扣下呢。”
“我带了十二个人在楼下。”
“万一他们从别的门把你打晕呢。”
邵逸飞停下来，转头看她。
“那你跑，我晕了你别管我，往电梯跑，按到一楼就有人接你。”
黎雪看了他两秒，忽然踮脚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你别咒自己。”她说。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白祁主刀，邵逸飞在手术室外等着，黎雪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脸白得像纸，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邵逸飞凑近了听，她说的是“邵逸飞你别哭”。
“我没哭。”
“你哭了。”
“我没哭。”
“你鼻涕泡都出来了。”
邵逸飞拿袖子蹭了一把脸，把她从推车上抱到车上，黎雪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12
黎雪醒过来是第二天早上，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
邵逸飞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她的手，黎雪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头发揉乱了。
邵逸飞醒了。
“你醒了。”
“嗯。”
“疼吗？”
“疼。”
“我叫医生。”
“你过来。”
邵逸飞凑过去，黎雪伸手勾住他脖子，亲了他一口。
邵逸飞整个人僵在那儿。
“你？”
“我什么我。”黎雪松开他，躺回去，“你救了我一命，我亲你一口怎么了，别蹬鼻子上脸。”
邵逸飞看着她，慢慢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眼睛弯起来，跟她记忆里那个替她挡酒瓶的十六岁少年一模一样。
“黎雪。”
“嗯。”
“那个App里那些任务，你后悔做吗？”
黎雪想了两秒。
“后悔第三单。”她说，“徐颖其实没那么坏，我为了八万块把她推出去，挺不是人的。”
“我替你跟她道歉。”
“我自己来去跟她说。”黎雪说，“你以后别背着我做事就行。”
邵逸飞看了她两秒。
“行。”
“你发誓。”
“我发誓。”
黎雪躺回去，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邵逸飞。”
“嗯。”
“你那天在我公司楼下站了两个小时。”她偏过头看他，“你为什么不走？”
邵逸飞想了想。
“我走了你怎么办。”他说，“你那个性格，没人盯着你，你能把自己作死。”
“你才作死。”
“好好好。”邵逸飞顺着她说，“我作死。”
黎雪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拽下来又亲了一口，这次亲得有点重，邵逸飞压在她身上，手撑在枕头两边不敢动，黎雪松开他，看着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
“你行不行啊。”她说，“接个吻脸红成这样。”
“你刚做完手术。”
“我做完手术我乐意。”
邵逸飞看着她，慢慢低下头，凑到她耳朵边上。
“你等拆了线的。”他声音很低，“到时候你别跑。”
黎雪耳朵红了，她伸手推他脸，被他攥住手腕按在枕头上。
“邵逸飞。”
“嗯。”
“你松手。”
“不松。”
“护士要进来了。”
“让她进。”
黎雪拿膝盖顶了他一下，邵逸飞嗷了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门口护士探头进来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病人需要休息”，就把门带上了。
13
邵逸飞买了座岛，在瓦努阿图。
上岛第一百天，黎雪在沙滩上晒成了小麦色，她穿着比基尼躺在椅上看书，邵逸飞从海里浮上来，甩着头发上的水往她那边走，水珠溅了她一书。
“烦死了你。”黎雪拿书挡脸。
邵逸飞在她旁边坐下，从保温箱里摸出两瓶汽水，开了递给她一瓶，远处白祁在教一个叫阿文的克隆人钓鱼，岛上住了十一个人，七个从旭光跑出来的克隆人，两个像白祁这样的“内鬼”，加上邵逸飞和黎雪。
徐颖上个月也来了，在岛上开了个小卖部，卖汽水和防晒霜，她跟黎雪道了歉，黎雪说算了，两个人现在见面还拌嘴，但徐颖不再拿邵逸飞的钱了。
“幸福吗？”邵逸飞问。
黎雪把书扣在脸上，闷声说：“明知故问。”
“你当初为什么拒绝我？真心话。”
黎雪把书拿下来，看着他。
“我当时想的是，你要真跟我结了婚，三个月后我被人拉走拆了，你不得疯啊。”她顿了顿，“结果现在更疯了。”
邵逸飞凑过去亲她，黎雪被他压进躺椅里，手攀着他肩膀，指甲在晒出来的小麦色皮肤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
“邵逸飞。”
“嗯。”
“你手往哪儿摸呢。”
“晒太阳。”
“你晒太阳往比基尼里晒？”
远处白祁喊了一嗓子：“要亲回屋里亲！阿文看着呢！”
阿文大声问：“他们为什么咬嘴巴？”
白祁说：“别问，钓你的鱼。”
黎雪把脸埋进邵逸飞脖子里，笑得肩膀发抖。
晚上回了屋，黎雪洗完澡出来，看见邵逸飞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发呆，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那个命格交易所的App，任务栏空了，余额显示“已注销”，底下多了一行字：
感谢使用命格交易所，您的命格已解锁，祝您生活愉快。
“它自己注销了。”邵逸飞把手机扔到一边，“你手术做完那天晚上，它自动注销了。”
黎雪坐在他旁边，拿过手机翻了翻，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App图标都灰了，点不开。
“你说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黎雪把手机放下。
“不知道。”邵逸飞说，“管它呢，没了就行。”
黎雪靠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开口。
“邵逸飞。”
“嗯。”
“你那个任务，‘查清命格交易所的真相’，到底算不算完成？”
邵逸飞想了想。
“不知道，反正App注销了，我那个任务栏也没了，随它认不认，我也管不着了。”
“那你的奖励呢？”
邵逸飞看了她一眼，黎雪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
“奖励不是在这儿吗。”邵逸飞伸手把她搂过来。
黎雪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动，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你嘴怎么这么贫？”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贫了。”
“你六岁抢我冰棍的时候。”
黎雪拿枕头砸他脸，邵逸飞把枕头扒拉下来，凑过去亲她，窗外面海风吹着，远处阿文的尖叫声隐隐约约传过来，白祁在喊“你线收慢点”。
黎雪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他脸。
“邵逸飞。”
“嗯。”
“以后别背着我做任何事。”
“好。”
“你发誓。”
邵逸飞举起右手，很正经：“我发誓，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不抓鸡。”
“你少贫嘴。”
“那你亲我一下。”
黎雪翻了个白眼，凑过去亲了他一口，邵逸飞搂着她腰把她带倒在床上，黎雪在他底下笑得直抖。
“你行不行啊。”她说，“明天还得早起钓鱼呢。”
“不钓了。”
“阿文等着你呢。”
“别管他。”
黎雪习惯性地拿膝盖顶了他一下，邵逸飞又叫了好几声，外面阿文的声音传进来：“邵大哥你又咋了？”
邵逸飞扯着嗓子喊回去：“没事！被狗咬了！”
黎雪气得追着他打了半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