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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2:43:22

第一章 房卡

酒店保洁第三次敲门没人应,用房卡刷开门——床上的少女,已经凉透了。

那是中环一间五星级酒店,305 号房,行政楼层。凌晨四点,保洁员例行查房,发现房内没有任何动静,敲了三遍门,最后还是用总卡刷了进去。

她看见的,是这一生都忘不掉的画面。

一个年轻女孩,仰面躺在白色大床上,身上还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袋透明的粉末。

保洁员尖叫着跑出去,报了警。

凌倩儿带着重案组赶到的时候,酒店的走廊已经被封锁。她站在 305 号房门口,看了一眼里面,回头对高级化验师说:"Pro Sir,你先看。"

布国栋蹲在床边,白手套隔着空气,先观察了一圈。

"死者,女性,年纪很轻,二十岁上下。"他说,"体表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打斗痕迹。初步看,不是暴力致死。"

"那是什么?"

"要等学心验尸。"布国栋说,"但床头那袋粉末——"

他示意李展风用镊子把那袋粉末装进证物袋:"白色结晶,颗粒状,典型的氯胺酮,也就是俗称的'K仔'。量不小。"

"K仔?"

"对。"布国栋说,"如果死者生前服用了大量氯胺酮,最典型的死因,就是吸食过量导致的中枢神经抑制——心脏骤停,呼吸衰竭。"

"她是嗑药死的?"

"尸体是这么说的。"布国栋说,"但死因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她是怎么'嗑'下这么多药的?"

凌倩儿走向床头柜,拿起那张房卡:"305 号房,登记入住的人,叫余中健。"

"余中健?"李展风愣了一下,"是那个……余氏集团的余中健?"

"对。"凌倩儿说,"城中富豪余世昌的独子,刚从国外读完书回来,接管家族生意。人称 Wilson 的那个。"

"富家子开的房,房里死了一个年轻女孩,床头还摆着一袋 K 仔。"李展风说,"这新闻,明天一早,全香港都要炸。"

"炸之前,先查清楚。"凌倩儿说,"死者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那袋 K 仔是谁的,余中健人呢?"

"酒店前台说,余中健昨晚十点左右退房离开。"李展风说,"走的时候,是一个人。"

"他开房,把女孩留在房里,自己先走了?"

"前台说,他走的时候,脚步有点急。"

凌倩儿看着床上那个安静的女孩,忽然说:"一个富家子,凌晨把嗑了药的女孩扔在酒店,自己急着走——他是在怕什么?"

"怕她死?"李展风说,"还是怕她死了,被人知道是他开的房?"

"两个都怕。"布国栋在一边说,"但第一个,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死了。"

酒店经理赶到的时候,脸都白了。

"这间房……是余先生开的。"他压低声音,对凌倩儿说,"余中健,余氏集团那个。他经常来我们酒店,是白金会员。昨晚他开房,我们都没多想。"

"你认识他?"

"认识。"经理说,"他每个月都来住一两次,有时候带女伴。但像这次这样——凌晨退房,房里留下一个死人,从来没有过。"

"昨晚他退房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前台说,他走得挺急的。"经理说,"我们的人还问他要不要帮忙叫车,他说不用。他自己开的车,黑色的跑车,走的时候,引擎声很响。"

"引擎声很响。"李展风记下来,"像是,急着离开。"

"监控呢?"凌倩儿问。

"监控都在。"经理说,"电梯、走廊、大堂,都有。你们要调,我让人拷贝给你们。"

"还有一件事。"经理犹豫了一下,说,"昨晚,跟余先生一起进房间的,除了死者,还有一个女孩子。她走的时候,是跑着出去的。"

"跑着出去?"

"对。"经理说,"九点多的时候,她一个人从电梯出来,一路小跑过大堂,出门的时候还撞了一下门框。我们的人问她要帮忙吗,她没理,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叫什么?"

"访客登记的名字,叫 Baby。"经理说,"她说来找朋友,我们按规矩登记了一下。"

"Baby。"凌倩儿把名字记在心里,"她跑着出去,说明她离开的时候,已经吓坏了。"

"一个吓坏了的目击者,提前离开了现场。"她说,"她看见了什么,才会吓成那样?"

"调监控。"凌倩儿说,"我要那晚八点到十点,305 号房这一层,每一秒的画面。"

第二章 验尸

解剖台上,钟学心用了整个上午,把那具少女的尸体,看了一遍又一遍。

"死者,女性,约二十岁。"她在报告上写,"体表无外伤,无搏斗痕迹。指甲干净,没有抓挠或抵抗的痕迹。"

"没有抵抗?"凌倩儿问。

"没有。"钟学心说,"但她的口腔,有异常。"

她拿起一支电筒,照向死者的口腔:"口腔黏膜,有大面积的擦伤和溃疡。咽喉部,也有明显的充血和水肿。"

"这些伤,怎么来的?"

"如果是自己吸食,不会伤成这样。"钟学心说,"口腔和咽喉的擦伤,通常是——被强行灌入大量液体或粉末时,挣扎造成的。灌的东西,顺着喉咙下去,刮伤了黏膜。"

"强行灌?"

"初步判断,是这样。"钟学心说,"死者生前,被人强迫吞服过大量的东西。"

"毒理检测出来了吗?"

"出来了。"钟学心把报告推过去,"死者血液中的氯胺酮浓度,非常高——超过致死量数倍。胃内容物里,也检出大量未完全溶解的氯胺酮结晶。"

"也就是说,她不是吸食,是吞服?"

"对。"钟学心说,"吸食 K 仔,通常是鼻吸或者熏吸,剂量有限。但吞服,尤其是大量吞服——药物在胃里持续溶解,进入血液的剂量,会远超一次吸食的量。这也是为什么,她体内的浓度会这么高。"

"她吞了多少?"

"按胃里的残留估算——"钟学心说,"至少,有一整袋的量。那袋床头发现的 K 仔,大概只剩下一小半。"

"一整袋,灌进一个二十岁女孩的胃里。"凌倩儿说,"这不是嗑药,这是——杀人。"

"法医学上,这叫'药物投毒'。"钟学心说,"强行灌服大量管制药物,致人死亡。法律怎么定性,要看证据能证明到什么程度。"

"如果余中健说,是她自己吞的呢?"

"那就要看——"钟学心说,"有没有人,看见他灌。"

凌倩儿沉默了一会儿,问:"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一件事,很奇怪。"钟学心说,"死者的手机,不见了。"

"手机?"

"对。"钟学心说,"她身上,没有任何随身物品。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出门,不可能什么都不带。"

"要么,她自己清理了;要么——"凌倩儿说,"有人,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收走了。"

"收走手机,收走钱包。"她说,"为的,是不让人知道她是谁,不让人知道她跟谁来的。"

"可房卡上的名字,已经写了答案。"

法证把 305 号房,翻了个底朝天。

"死者的浴袍,是酒店提供的。"布国栋说,"她自己的衣服,叠在衣柜里——一条裙子,一件外套,一双高跟鞋。衣服上没有破损,没有拉扯的痕迹。"

"她不是被暴力制服的?"

"至少,衣服上没有痕迹。"布国栋说,"她更像是——自己脱了衣服,换上浴袍,准备洗澡。然后,在那之前,出了事。"

"衣柜里,还有这个。"布国栋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支口红,"死者用过。口红盖上有她的指纹。"

"口红,说明她出门前,精心打扮过。"凌倩儿说,"一个精心打扮、换上浴袍准备洗澡的少女——她本来,是准备好好过这一晚的。"

"还有这个。"布国栋又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张便签纸。上面有一行字,写得潦草。"

凌倩儿接过来,念道:"'Apple,我有事先走,你醒了给我电话。Wilson。'"

"字条?"

"对。"布国栋说,"字条上的字,写得很快,像是赶时间写的。但笔迹鉴定,和余中健的笔迹,完全一致。"

"他留了字条,说'你醒了给我电话'。"凌倩儿说,"如果 Apple 只是睡着了,他何必留字条?如果他知道 Apple 可能醒不过来,他留字条,是为了什么?"

"为了制造'他走的时候,Apple 还好好的'的假象。"布国栋说,"一张字条,把'他走了,Apple 还活着'写成了'既定事实'。"

"可他不知道——"布国栋说,"Apple 的胃里,有半袋 K 仔。她不是睡着,她是被灌到,再也醒不过来。"

"那张字条,不是告别。"凌倩儿说,"是证据。"

"它证明,余中健走的时候,心里清清楚楚——房里那个女孩,出事了。"

"余中健。"凌倩儿说,"305 号房,登记人,余中健。"

第三章 富家子

余中健是在自家别墅被带走的。

他今年二十八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警署审讯室里,他看起来并不慌张,甚至还带着一点不耐烦。

"阿sir。"他说,"我律师马上到。在那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没关系。"凌倩儿说,"我们只是先聊聊。"

"聊什么?"

"聊 305 号房。"凌倩儿说,"昨晚,你用身份证,在中环那间酒店,登记了一间行政房。房里的女孩,你认识吗?"

余中健的眼神,动了一下。

"认识。"他说,"她叫殷紫如,英文名 Apple。我们……算是朋友。"

"朋友?"

"对。"余中健说,"我昨天约她出来,聊点事。后来有点晚了,她说累了,我就开了间房,让她休息。我本来也要走的——我约了人谈生意。"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酒店,自己走了?"

"对。"余中健说,"她睡着了,我不方便打扰。我就留了张字条,先走了。"

"你走的时候,她还好吗?"

"挺好的。"余中健说,"我走的时候,她还在跟我说话,说要先洗个澡。"

"那为什么,凌晨四点,保洁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余中健摇头:"我不知道。阿sir,我真的很震惊。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会……"

"法医验尸发现,她血液里的氯胺酮浓度,超过致死量数倍。"凌倩儿说,"胃里,还有一整袋的量。"

余中健的脸色,终于变了。

"K 仔?"他说,"我……我不知道她嗑药啊。阿sir,我要是知道她吸这个,我根本不会跟她开房。"

"床头那袋 K 仔,是谁的?"

"我不知道。"余中健说,"可能是她自己的。她平时……玩得挺开的,我知道她有时候会碰这些。"

"你一个富家子,跟一个'玩得挺开'的少女开房,她当着你的面嗑药嗑死,你全程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余中健说,"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你几点走的?"

"大概……十点吧。"余中健说,"前台有记录。"

"我们查过酒店监控了。"凌倩儿说,"你是十点零七分退房的。但监控显示,你九点二十分,就已经离开了房间——你在走廊里,等了三十分钟,才去退房。"

余中健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在等什么?"凌倩儿说,"等房里的女孩,没了动静?"

"我……"余中健说,"我在打电话。"

"打了三十分钟电话?"

"对。"

"打给谁?"

"……我助理。"余中健说,"谈生意的事。"

凌倩儿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她心里知道,这个富家子的故事,编得太顺了。顺得,像提前排演过一样。

余中健的背景,很快被翻了出来。

"余氏集团,做地产起家,在港有十几栋写字楼。"李展风把资料递给凌倩儿,"余中健是独子,从小在国外读书,三年前回来,进公司当副总裁。他父亲余世昌,是城中数得上的富豪。"

"富豪独子,玩得开,是出了名的。"李展风说,"我查到他过去两年的社交记录——他经常出入夜场、会所,身边女伴换得很快。圈子里有人说,他花钱大方,但脾气也大,喝多了容易失态。"

"失态?"

"对。"李展风说,"有一件事,挺有名——两年前,他在一间夜店,因为一个女孩不肯陪他喝酒,当场掀了桌子。后来赔了钱,才摆平。"

"为了一杯酒,掀桌子。"

"还有人说,他追女孩子,追不到,就砸钱;砸钱砸不动,就发脾气。"李展风说,"圈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少爷'——意思是他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

"他要的,没有拿不到的。"凌倩儿重复了一遍,"所以,Apple 要跟他分手,他拿不到手,就用了最极端的方式。"

"Apple 在他眼里,是什么?"凌倩儿说,"不是一个人,是一件他想'留下'的东西。"

"这件事,还有一个背景。"李展风说,"我查到,Apple 死前两个月,余中健的公司,正在跟人谈一笔大生意。圈里有人说,他最近压力很大,情绪很不稳定,喝酒比以前多,还开始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不该碰的。"

"对。"李展风说,"他身边的人说,他最近吸 K 仔,吸得很凶。有时候开派对,整桌人都陪着他吸。"

"一个吸毒吸得很凶、情绪不稳定的富家子,在酒店房里,强迫一个不肯陪他嗑药的少女,吞下大半袋 K 仔。"

"这不是偶然。"凌倩儿说,"这是必然。"

"一个人,习惯了'要什么有什么',就会忘了——有些东西,不是他要,就能要到的。"

第四章 少女

殷紫如的身份,很快被查清了。

她今年二十岁,半年前从内地来香港,没有固定工作。白天,她在一间美容院打工;晚上,她出入各种夜场,认识不少有钱人。

"殷紫如,英文名 Apple。"李展风把资料摊开,"她的社交圈里,有几个人提到过——她跟余中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不是第一次?"

"对。"李展风说,"有夜场的人说,见过 Wilson 带她出席过两次饭局。还有人说,Wilson 追过她,送过她名牌包。"

"追过她?"

"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追求'。"李展风说,"但 Apple 的朋友说,她私底下讲过,Wilson 这个人,看着斯文,其实脾气很大,占有欲很强。有一次,因为她跟别的男人多说了几句话,Wilson 当场翻了脸。"

"占有欲。"

"对。"李展风说,"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Apple 死前一个月,跟 Wilson 吵过一架。她朋友说,Apple 想跟 Wilson '断了',Wilson 不肯。"

"断了?"

"Apple 说,她不想再跟 Wilson 有瓜葛了。"李展风说,"她朋友劝她,说 Wilson 是有钱人,得罪不起。Apple 说,大不了她躲起来。"

"躲起来。"凌倩儿说,"结果,她死在了 Wilson 登记的酒店房间里。"

"Apple 的手机,我们还没找到。"李展风说,"她住的地方,也被人翻过——房东说,她死讯传开那天,有两个人来过,说是'帮她收拾行李',把她的东西全拿走了。"

"两个人?"

"对。"李展风说,"房东说,是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自称是 Wilson 的助理和司机。"

"Wilson 的助理?"凌倩儿说,"收走 Apple 遗物的人,是 Wilson 的人——这说明,他不想让任何人,从 Apple 的东西里,找到他跟她的关系。"

"他在毁证据。"

"对。"凌倩儿说,"一个人要毁证据,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杀了人;要么,他知道自己脱不了干系。"

"现在,两样都占齐了。"

"还有一件事。"李展风说,"Apple 死前那晚,除了 Wilson,还有一个人,进了 305 号房。"

"谁?"

"一个女孩。"李展风说,"酒店走廊的监控拍到了——晚上八点五十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跟着 Wilson 和 Apple,一起进了 305 号房。"

"三个人?"

"对。"李展风说,"监控里,那个白裙子女孩,九点一刻就离开了——比 Wilson 还早。"

"她是谁?"

"还没查到。"李展风说,"她走得很快,一直低着头,像在躲监控。但前台说,她进酒店的时候,用的是访客登记——名字,叫 Baby。"

"Baby?"

"对。"李展风说,"和 Apple 一样,也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为什么进 305 号房?"凌倩儿说,"她看见了什么,又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找到她。"凌倩儿说,"她可能,是唯一的目击者。"

Apple 的美容院同事,被带回警署问话。

"Apple 是个好女孩。"同事说,"她白天在我们这上班,从来不迟到。她跟我说,她有个梦想,想存够钱,回老家开间小店。"

"她存了多久了?"

"存了快两年。"同事说,"她每个月都存,有时候省得连午饭都不吃。她说,她不想一直过这种'陪笑'的日子,她想堂堂正正地过日子。"

"那她为什么……还跟 Wilson 在一起?"

同事沉默了一下,说:"Apple 说,她跟 Wilson,其实不是那种关系。她说是 Wilson 缠着她。Wilson 给她买包、买首饰,她不要,Wilson 就说她不识抬举。"

"有一次,Apple 跟我说,她特别害怕 Wilson。"同事说,"她说 Wilson 说过,'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香港待不下去'。她说她想躲,又不敢躲,怕 Wilson 真会做什么。"

"她躲了吗?"

"她准备躲了。"同事说,"她死前那阵子,一直在看内地的租房信息。她说,等月底发完工资,她就走。她连票都看好了。"

"她已经准备走了。"

"对。"同事说,"她跟我说,只要离开香港,Wilson 就找不到她了。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 Wilson。"

"她那么害怕他,为什么那晚,还会跟他去酒店?"

同事想了想,说:"Apple 说过,Wilson 约她,她不去,Wilson 就会发疯。她说,她想着最后一次,跟他讲清楚,让他死了心。她叫了 Baby 陪她,说两个人去,Wilson 不敢动手。"

"她以为,有 Baby 陪着,就安全了。"

"她错了。"凌倩儿说,"她以为 Wilson 不敢动手,可 Wilson 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不敢'两个字。"

"一个准备好重新开始生活的女孩,就这样,死在了她以为安全的酒店房间里。"

"Apple 的命,不是被那袋 K 仔带走的。"凌倩儿说,"是被 Wilson 的'我要你留下',带走的。"

第五章 目击者

Baby 的全名,叫白碧仪,二十一岁。

她是 Apple 在夜场认识的姐妹。两个人关系不错,Apple 出事那晚,Baby 正好约了她,想找 Wilson 聊"分手"的事。

"Baby 说,是 Apple 让她陪着去的。"李展风查到 Baby 的社交账号,从她闺蜜嘴里拼出了那晚的部分经过,"Apple 说,Wilson 约她最后一次谈,谈完就两清。她怕 Wilson 动手,让 Baby 陪着壮胆。"

"结果,三个人一起进了 305 号房。"

"对。"李展风说,"Baby 的闺蜜说,Baby 后来发了一条语音,说'吓死了',说 Wilson 带了'东西',说 Apple 不肯吃,Wilson 发了火。"

"带了东西,Apple 不肯吃,Wilson 发了火。"凌倩儿把这几句,重复了一遍。

"Baby 的闺蜜说,那条语音之后,Baby 就再也没回过消息。"李展风说,"打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她闺蜜去她住的地方找,人去楼空——房东说,Baby 三天前就退了房,说是'回老家'。"

"回老家?"

"可她闺蜜说,Baby 没有老家可回。"李展风说,"她父母双亡,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来香港,就是为了打工挣钱。"

"一个没有老家可回的人,忽然'回老家'了。"凌倩儿说,"这不合常理。"

"更不合常理的是——"李展风说,"Baby 退房那天,有人看见,楼下一辆黑色房车,停了很久。车牌号,是余家的车。"

"余家。"

"对。"李展风说,"Wilson 的助理,开的就是那辆黑色房车。"

"他们先收走了 Apple 的东西,又'送走'了 Baby。"凌倩儿说,"Wilson 是在把目击者,一个一个,从这个世界里,抹掉。"

"Baby 在哪?"她说,"她可能,还活着。"

"她在等我们救她。"

"就算她活着——"李展风说,"她也未必敢开口。她看见了 Wilson 灌药,她怕 Wilson 报复。"

"她怕,我们也得找到她。"凌倩儿说,"因为 Apple 的命,就压在她那句'吓死了'上。"

"找到 Baby,就找到了 305 号房里,那个晚上真正的故事。"

Baby 的社交账号,被翻了出来。

她的主页里,最后一条动态,是那晚九点零三分发的——一张酒店走廊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吓死"。

"九点零三分。"布国栋说,"正好是她离开 305 号房,跑过大堂,拍下这张照片的时间。"

"她发了两个字:吓死。"凌倩儿说,"她离开的时候,已经吓坏了。可她发的动态,没有报警——她怕 Wilson 报复。"

"再往下翻。"布国栋说,"她闺蜜提供的聊天记录里,Baby 说过一段话——'Wilson 太可怕了,他要 Apple 吃那个东西,Apple 不吃,他就发了火。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那样瞪人。'"

"她看见了 Wilson 发火。"凌倩儿说,"看见了 Wilson 逼 Apple 吃'那个东西'。"

"但她没有说,Wilson 最后灌了 Apple。"布国栋说,"因为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手机就关机了——她被抓了。"

"时间线对上了。"凌倩儿说,"Baby 九点一刻离开酒店,九点零三分发动态,九点半左右被 Wilson 的助理找到,抓走。"

"Wilson 的动作,快得惊人。"

"因为他知道——"布国栋说,"Apple 死定了,他必须赶在警察之前,把唯一看见的人,藏起来。"

"他藏得住人,藏不住手机。"凌倩儿说,"Baby 的手机,如果还在她闺蜜那,或者落在仓库里——里面的聊天记录,就是她指证 Wilson 的证词。"

"找手机。"她说,"Baby 的聊天记录,一个字,都不能丢。"

"她怕 Wilson。"凌倩儿说,"但她留下的这些字,比她本人,还要勇敢。"

第六章 掳人

Baby 的下落,是从一间废弃仓库里挖出来的。

重案组追着余家那辆黑色房车的行车记录,一路查到新界一间偏远的废弃仓库。仓库门口,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破门进去的时候,仓库里没有人。只有一张椅子,一条绳子,和地上散落的食物包装袋。

"有人在这里,关过人。"布国栋蹲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椅子四条腿,都有拖动的痕迹。地上的绳圈,是活结——绑人用的。"

"关过,但人已经被转移了?"凌倩儿说。

"对。"布国栋说,"食物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说,三天前,还有人在这里被关着、被喂饭。之后,人就走了。"

"被转移了?还是……"

"地上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布国栋说,"被关的人,是'自己'走掉的——或者,是被'骗'走的。"

"骗走?"

"你看那把椅子。"布国栋说,"椅背上,有一小块白色的污渍。我检一下——如果是奶茶渍,那说明,看管她的人,给她买了奶茶。"

"给她买奶茶?"

"这说明,看守她的人,不是要杀她。"布国栋说,"是要'养'着她,等风头过了,再放她走——或者,拿她换一个'封口'的承诺。"

"Wilson 想用钱,买 Baby 闭嘴。"

"对。"布国栋说,"但 Baby 不是被'放'走的——她是被'转'走的。仓库门口的轮胎印,是新的。那辆面包车,三天前开进来,昨天又开走了。"

"他们把她,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还有一个发现。"布国栋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片指甲,"椅腿边,检出一片指甲。指甲上有浅蓝色的甲油——这个颜色,和 Baby 社交账号照片里的甲油,一模一样。"

"她挣扎过。"凌倩儿说,"她被抓的时候,挣扎过。"

"她留下了指甲。"布国栋说,"这片指甲,就是一个信号——她不是自愿走的,她是被抓走的。"

"如果她是被抓走的,那 Wilson 说的'她回老家了',就是谎话。"

"对。"凌倩儿说,"Wilson 和那个助理,至少多了一条罪——非法禁锢。"

"现在,找到 Baby,就找到了那晚的真相。"布国栋说,"找到她,那晚 305 号房发生了什么,就有人开口了。"

"找。"凌倩儿说,"翻遍整个香港,也要把 Baby 找出来。"

追查面包车的线索,比预想中来得快。

"那辆面包车,三天前从仓库开走之后,往码头方向去了。"李展风查完行车记录,说,"码头区的监控密度低,车进了货柜区之后,跟丢了。"

"但有个意外收获。"他说,"码头的保安说,昨天傍晚,看见那辆面包车,停在一排废弃集装箱前面。车里下来两个人,押着一个用外套蒙着头的人,进了一个蓝色的集装箱。"

"蓝色的集装箱。"

"对。"李展风说,"保安以为是在装卸货物,没在意。但他记住了那个集装箱的编号——我们按编号查过去,那个货柜,登记在一个皮包公司名下,常年闲置。"

"就是那了。"凌倩儿说,"马上申请搜查令,救人。"

行动是连夜进行的。

重案组摸黑进了码头货柜区,找到那个蓝色集装箱时,里面亮着昏暗的灯。李展风一脚踹开门——

屋里,Baby 缩在角落,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布。看见警察,她先是一愣,随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没事了。"凌倩儿蹲下来,给她松绑,"没事了,Baby,我们来接你回家。"

Baby 哭着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她的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脚踝上,也有。看守她的人,大概是怕她跑了,绑得很紧。

"他们打你了吗?"凌倩儿问。

Baby 摇头,又点头,哽咽着说:"他们……没打我。他们就说,让我听话,等风头过了,就放我走。说我要是不听话,就……让我跟 Apple 一样。"

"跟 Apple 一样。"

凌倩儿心里,猛地一沉。

"他们用 Apple 的死,威胁她。"她说,"他们让 Baby 亲眼看着 Apple 死,再用 Apple 的下场,逼她闭嘴。"

"这比打她,更狠。"

"Baby。"凌倩儿说,"你能出庭作证吗?"

Baby 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出。"她说,"我要是再躲,Apple 就白死了。"

第七章 证据

法证部里,布国栋把 305 号房的所有物证,铺了整整一桌。

"客房里的发现,有几样东西,很有意思。"他说。

第一样: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壁内侧,检出氯胺酮残留。杯口边缘,检出一枚不完整的唇印——经过比对,不是死者的。

"不是死者的唇印?"

"对。"布国栋说,"死者的唇纹,和杯口的唇印,对不上。也就是说,那杯水,不是死者喝的——是另一个人,喝过。"

"另一个人。"

"第二样:浴室。"布国栋说,"浴室洗手台的台面上,检出一小撮白色粉末。经检验,是氯胺酮。洗手台的高度,正好是成年人弯腰的高度——有人,在那里,分过药。"

"分药?"

"对。"布国栋说,"把一整袋 K 仔,倒出来,分成小份。分药的人,习惯很好——他在洗手台分,为了防静电,还先用水把台面打湿了。"

"第三样:垃圾桶。"布国栋说,"垃圾桶里,有一支空的矿泉水瓶,和一个被撕开的塑料吸管。吸管末端,检出氯胺酮残留——这根吸管,被人用来吸过 K 仔。"

"但那根吸管,和死者没有关系。"布国栋说,"死者口腔里的伤,是灌服造成的,不是吸食造成的。"

"也就是说——"凌倩儿说,"房间里,有人吸了 K 仔,有人被灌了 K 仔。"

"对。"布国栋说,"吸的人,用的是吸管;被灌的人,用的是嘴。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做着完全不同的事。"

"最后,第四样:房卡记录。"布国栋说,"酒店的门禁系统记录显示——305 号房,当晚一共刷开过四次。第一次,Wilson 开房入住;第二次,Wilson 带 Apple 和 Baby 进入;第三次,Baby 离开;第四次,Wilson 离开。"

"Wilson 离开的时候,Apple 还在房里。"

"对。"布国栋说,"Wilson 走后,再没有人刷开过 305 号房。门,一直关着。"

"那杯带着别人唇印的水,分药用的洗手台,吸 K 仔的吸管。"凌倩儿说,"这些东西,都指向一个人——Wilson 自己,就在那间房里,吸了 K 仔。"

"一个吸了 K 仔的富家子,一个不肯吞药的少女,一个提前跑掉的目击者。"

"Pro Sir。"凌倩儿说,"把证据链合上——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国栋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晚,Wilson 带着 K 仔进房,想跟 Apple 一起'玩'。Apple 不肯。Wilson 吸了药,上了头,非要她吃。Apple 还是不肯。Wilson 发了火——他让助理把 Baby 赶走,然后,亲手把那袋 K 仔,倒进水里,撬开 Apple 的嘴,灌了下去。"

"Apple 挣扎,呛了,但还是被灌下去大半袋。"

"灌完之后,Wilson 发现 Apple 不对劲。他怕了。他收拾了手机和钱包,等了半个钟,确认 Apple 没了动静,退了房,走了。"

"他以为,只要没人看见,就没证据。"

"可他忘了——"布国栋说,"证据,不会因为他走了,就跟着走。"

布国栋在实验室里,把那袋 K 仔,又验了一遍。

"这袋 K 仔,纯度很高。"他说,"市面上散货,纯度一般在百分之五六十。这一袋,纯度超过九成——是'正货',从大卖家手里拿的。"

"高纯度 K 仔,说明 Wilson 不是第一次买。"凌倩儿说,"他手里,有固定的货源。"

"对。"布国栋说,"而且,这袋 K 仔,分装的手法很专业——每一小包,重量都差不多。分装的人,要么是熟手,要么,就是照着一个标准来分。"

"分装的人,是谁?"

"我们查了 Wilson 的助理。"李展风说,"他以前在夜场做过'管房'——就是帮客人订房、订酒、订'东西'的那种。他手里,有门路。"

"助理替他订房,替他分药,替他掳人。"凌倩儿说,"Wilson 要做的,只是发号施令。"

"还有一样证据。"布国栋说,"我们在 305 号房的床垫上,检出几根头发。经过比对,其中两根,是余中健的。"

"他的头发,掉在 Apple 的床上。"

"对。"布国栋说,"还有,浴室的毛巾架上,挂着一件男性外套——衣领内侧,检出余中健的汗液。那件外套,是他落在酒店,忘了带走的。"

"他走得太急,连外套都忘了。"凌倩儿说,"一个人,要急成什么样,才会连外套都不拿就跑?"

"他怕 Apple 死了,他怕自己在场——"布国栋说,"他怕的,是 Apple 的尸体,被人发现时,他还站在旁边。"

"可证据不在乎他怕不怕。"凌倩儿说,"外套、头发、唇印、分药的洗手台、吸 K 仔的吸管——每一件,都在说:余中健,你就在那间房里,你逃不掉。"

"法证不会冤枉一个人。"布国栋说,"也不会放过一个人。"

"它只负责,把真相,一件一件,摆出来。"

第八章 灌药

Baby 被找到了。

重案组在码头一间集装箱改造的临时屋里,找到了她。门是被李展风一脚踹开的——屋里,Baby 缩在墙角,手脚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

她看到警察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没事了。"凌倩儿蹲下来,给她松绑,"没事了,Baby,我们是警察。"

Baby 哭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她说出了那晚的真相。

"Wilson 带了药。"她说,"K 仔,一整袋。他说,Apple,来,陪我玩。Apple 不肯,她说她戒了,她说她不想再碰这个。"

"Wilson 就笑了。"Baby 说,"他说,Apple,你现在装什么清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Apple 说,那是以前,我现在想好好过日子。Wilson 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他说,Apple,我养了你这么久,你说走就走?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你留下来?"

"他说着,把袋子打开,倒了一半进杯子,加了水,端到 Apple 面前,说,喝了它,喝了就两清。"

"Apple 说,Wilson,你别逼我。Wilson 说,我没逼你,我是给你机会。"

"Apple 还是不肯。"Baby 说,"Wilson 就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杯子往她嘴里灌。Apple 呛了,挣扎,药水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Wilson 就再倒,再灌。"

"我吓坏了。"Baby 说,"我想跑,Wilson 的助理挡在门口,说,Baby,你最好当没看见,不然你也有麻烦。"

"我不敢动。"Baby 说,"我就站在那,看着 Wilson 把一整杯药水,灌进 Apple 嘴里。Apple 咳得脸都紫了,后来,她不动了。"

"Wilson 松开她,她倒在床上,一动不动。Wilson 叫了她两声,她没应。"

"Wilson 就慌了。"Baby 说,"他让我走,说,Baby,今天的事,你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你说了,我让你在香港待不下去。"

"我就跑了。"Baby 说,"我跑回家,想报警。可第二天,Wilson 的助理就找到了我家,把我抓走了。"

"他们把我关起来,说,等 Wilson 的风头过了,就放我走。只要我闭嘴。"

"Baby。"凌倩儿说,"你还记得,Wilson 灌 Apple 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Baby 想了一会儿,说:"他一边灌,一边说——'喝了它,喝了它你就乖了。'"

"他说,'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花钱养的一条狗。'"

"他说——'我让你吃,你就得吃。'"

凌倩儿听完,沉默了很久。

"录口供吧。"她对李展风说,"Baby 的证词,加上法证部的证据——Wilson 强迫灌服管制药物,致人死亡。这,不是一句'我不知道',能洗得掉的。"

录口供的时候,Baby 说了很多那晚之后的事。

"Wilson 的助理抓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Baby 说,"他说,Baby,你识相点。Wilson 不是普通人,他想让一个人消失,很容易。"

"他说,Apple 的事,你看见了,就当没看见。你要是敢说出去,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

"我吓坏了。"Baby 说,"我被他们关在仓库里,白天没人理我,晚上有人来送饭。我数着天数,一天,两天,三天——我每天都在想,会不会有人来找我,会不会有人知道,我在这。"

"后来,他们把我转移到码头。"Baby 说,"我那时候,已经绝望了。我觉得,可能真的没人会来找我了。"

"直到,你们踹开门。"

凌倩儿听完,说:"Baby,你知道吗,你被抓走的那三天,我们查到了 Apple 的死因,查到了 Wilson 的背景,查到了他助理的行踪。我们一直在找你。"

"你们一直在找我?"

"对。"凌倩儿说,"因为你是目击者。你看见的那一眼,是 Apple 唯一能说话的机会。"

"Apple 的手机,我们也找到了。"凌倩儿说,"它被 Wilson 的助理,扔进了酒店后巷的垃圾桶。我们捞了回来——手机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Apple 发给你的:'Baby,谢谢你陪我来。我没事,你早点回去。'"

"那是她九点零四分发的。"Baby 说,"她发完这条消息,Wilson 就开始灌她药了。"

"她发那条消息的时候,Wilson 的助理,正把门口堵死。"凌倩儿说,"她以为自己能应付,她让你先走,是怕连累你。"

"她到最后,都在护着你。"

Baby 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我会出庭的。"她说,"我会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告诉法官。"

"Apple 把我当姐妹。"Baby 说,"她救了我,我不能让她,白死。"

第九章 误杀

余中健再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他律师已经坐在他身边了。

凌倩儿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

"Baby 找到了。"她说,"她说出了那晚的全部经过——你强迫 Apple 吞服氯胺酮,致她死亡。"

"那是诬陷。"余中健说,"一个夜场妹的证词,能信吗?"

"Baby 的证词之外——"凌倩儿说,"法证在客房水杯上,检出了你的唇印;在洗手台上,检出了你分药的痕迹;在吸管上,检出了你吸食 K 仔的残留。"

"还有——"她说,"你让助理收走 Apple 的遗物,掳走 Baby,关在仓库里。非法禁锢,意图妨碍司法。"

"我没有掳人!"余中健说,"那是助理自己干的,跟我无关!"

"你的助理,是你雇的,开的是你的车。"凌倩儿说,"他说,是你让他'处理一下 Baby'的。"

"他胡说!"

"余中健。"凌倩儿说,"Apple 的胃里,有半袋 K 仔。她口腔里的伤,是灌出来的。她的手机、钱包,在你的助理手里。Baby 亲眼看着你灌药。你告诉我——哪一样,是'跟她无关'的?"

余中健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没有想杀她。"他终于说,"我只是……气不过。她跟我闹分手,我喝了点酒,吸了点东西,上了头。我就想吓吓她,让她听话。"

"我没想她死。"他说,"真的。我灌她,是想让她乖一点,不是想杀她。"

"你没想她死。"凌倩儿说,"可你灌下去的药,要了她的命。"

"法律上,这叫'误杀'。"凌倩儿说,"你没有预谋杀她,但你的行为,直接造成了她的死亡。"

"你买得到药,买得到房,买得到助理,买得到律师。"她说,"你买不到——那条命。"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余中健低下头,终于说:"我认。"

"我认——那晚,是我灌的。"

法庭上,余中健被控"误杀罪"成立。

法官宣判的时候,旁听席上,Baby 坐在角落里,听着判决,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Wilson 的助理,因"非法禁锢、意图妨碍司法公正",另案处理,获刑。

至于那袋 K 仔,那间 305 号房,那个二十岁的少女——都成了余氏集团继承人的一段"过去"。

只有 Baby 知道,那段过去,是用一条命换来的。

宣判之后,记者把法庭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余中健被法警带出来的时候,闪光灯闪成一片。他低着头,快步钻进等候的车里,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余家律师跟着出来,面对镜头,只说了一句:"我们尊重法庭的判决,正在考虑上诉。"

人群里,Baby 站在角落,看着那辆车远去,没有哭,也没有笑。

"Baby。"凌倩儿走到她身边,"余家那边,有律师找你了吗?"

"找了。"Baby 说,"就在宣判前,他拦住我,说愿意给我一笔钱,只要我答应,以后不再接受任何采访,不再提这件事。"

"你答应了?"

"没有。"Baby 说,"我说,Apple 的钱,我一分都不要。她的死,我要她有个说法。"

"律师说,你这样,对你没好处。"

"我说——"Baby 说,"我要是拿了那笔钱,Apple 就真的,白死了。"

凌倩儿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忽然觉得,她比很多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要清醒。

"Baby。"凌倩儿说,"法庭宣判了,Apple 的死,有说法了。"

Baby 点头,又摇头:"说法是有了。可 Apple 活不过来了。"

"她回不了老家,开不了那间小店。"Baby 说,"她存了两年的钱,还在银行里,没人帮她花。"

"我替她花。"Baby 说,"我要用那笔钱,回她老家,开一间小店。店名,就叫 Apple。"

"她没能活成她想活的样子。"Baby 说,"至少,我要让她想活的样子,在这世上,留下一点影子。"

第十章 尘埃

案子结了之后,凌倩儿去了一趟 Apple 的墓园。

墓碑很新,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好看。

"Apple 生前,存了一笔钱。"凌倩儿蹲在墓前,说,"李展风查过她的银行记录——她每个月都存一点,说想存够钱,回老家开间小店,好好过日子。"

"她其实,已经在准备离开了。"

"Wilson 把她拉回去,灌了一杯药。"凌倩儿说,"她再也没能,回老家开那间小店。"

风很大。墓碑前的白花,被吹得沙沙响。

"Baby 出庭作证了。"凌倩儿说,"她哭了一路,但还是把那天的事,一个字一个字,说了出来。"

"她说,她这辈子,忘不了 Apple 被灌药时,那双求她帮忙的眼睛。"

凌倩儿站起身,看着远处的中环天际线。

"这案子,最讽刺的地方在于——"她说,"Wilson 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冤枉'。他说,我只是想吓吓她。他说,我没想她死。"

"可那杯药水,不是吓。"

"那是把一个人,往死里灌。"

"他以为,Apple 是他花钱养的,他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他以为,夜场里认识的女孩子,命不值钱。"

"可法证告诉他——"

"命,从来没有贵贱之分。"

"Apple 的命,和余氏集团的命,一样贵。"

墓园门口,布国栋站在车边,等凌倩儿。

"验尸报告,最后的结语,我写了三句话。"布国栋说,"死者,殷紫如,二十岁。死因:氯胺酮中毒,系被强迫灌服所致。凶手,不是药,是灌药的人。"

"你猜,Apple 若在天上听见这三句话,会说什么?"

凌倩儿想了想,说:"她会说——谢谢,终于有人,替我说话了。"

"替她说话的,不是我们。"布国栋说,"是那间 305 号房,和房间里,每一件不肯闭嘴的证据。"

"房门可以关。"凌倩儿说,"罪,关不住。"

风,把这句话,吹向了整座城。

结案之后,余氏集团发了一份公关稿。

"余氏集团对事件深表遗憾,已配合警方调查,并将全力协助家属处理善后。"——公关稿里,没有提余中健的名字,没有提 Apple 的名字,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深表遗憾"。

"余家的律师,去找 Apple 的家属谈赔偿了。"李展风说,"开了一个数,说是'人道主义补偿',条件是要家属签一份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

"对。"李展风说,"签了,就不能再对外说这件事。"

"他们想用钱,把 Apple 的死,买成'没发生过'。"

"Apple 没有家属。"凌倩儿说,"她父母双亡,内地只有一个远房姑姑。姑姑收到通知,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来香港,在停尸房外哭了一下午。"

"她姑姑说,Apple 从小就懂事,出去打工,每个月都寄钱回家。她说,她不相信 Apple 会自己嗑药嗑死。"

"她姑姑信。"凌倩儿说,"所以这份保密协议,她不会签。"

"钱能买到很多东西。"她说,"买不到,一个母亲对女儿的信任。"

"Baby 后来怎么样了?"凌倩儿问。

"她搬了家。"李展风说,"在湾仔租了一间小单位,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她说,她不想再混夜场了,她想学美容,像 Apple 那样,正正经经过日子。"

"她说,她要替 Apple,把没开成的小店,开起来。"

凌倩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Apple 走了,Baby 替她活下去了。"

"这案子,看起来,是法证赢了,是 Baby 赢了。"

"可真正赢的,是 Apple。"布国栋在一边说,"她死了,但她的命,从来没有这么值钱过。"

"因为她的死,揭开了富家子那张'我只是想吓吓她'的面具。"凌倩儿说,"揭开了那袋 K 仔后面,一条完整的、肮脏的产业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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